林不易十歲,除夕這一天,是他的生日。
白麓村裡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新的紅對聯,燒紅鞭炮,這是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也同樣有年獸的傳說。
或許在這裡真不是傳說,但總之林不易從未親眼見過那頭叫夕獸也叫年獸的怪物便是。
自從林不易聽那邋遢道人的話將紅鯉生吞入腹中後,巧合的白麓村自那也再未有大災大難發生,但即便如此,每當除夕這一天,也就是林不易的生日,村中多少也會發生些怪事,甚至還要死人。
村人們那般厭惡他林不易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什麽無巧不成書,這裡可是真有人神仙魔鬼,要說迷信,又不盡然。
林不易因此也厭惡這麽一天的到來,因為在這一天裡,連他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是個會給周遭帶來不幸的人。
這一天早起,林不易便是發現自己的房門從外面被鎖上了,對於這一點他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去年也是這樣。
族人們自祖叔過生後,對他的態度是越來越惡劣,有時根本就不將他當人看,本來他是族中嫡傳,是在將來要繼承這個家族的人,可他父母早亡,祖叔也走了之後,剩他一人再怎麽嫡也沒用了,可以說眼下都還沒有被趕出家門,已經算是造化了。
揉了揉肚子,今天又得餓一天了。
天降暮,雪亂舞,半梅花半飄柳絮。
快入夜了,天空下起了雪,林不易在自己的小破房裡,已經被餓了大半天了。
外面似乎很熱鬧,孩子們歡快的笑聲不停傳來,鞭炮將喜慶的氛圍也烘托到了極致,嗅著從外面飄進來的淡淡的火藥的味道,林不易也真有一種上一世兒時過年的感覺。
餓著肚子的他漸漸的也是有了一點困意,算了,睡著也就不餓了,他這麽想著,閉上眼睛靠在門邊就要睡去。
似睡非睡間,也不知時間走過多久,突然外面傳來的聲音又將他給驚醒……
“年獸來了!年獸來了!”
年獸?
林不易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剛起身又猛打了個噴嚏,他似乎著了涼。
他上前用力推著門,門依舊還是鎖著,該死,真的有年獸嗎?他好想親眼看看。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聲音越來越亂,甚至混雜著尖叫聲和哭喊聲,而他聽到最多的,還是“年獸”兩個字。
林不易害怕之余也是好奇的要死,說實話,這雖是個怪力亂神的世界,但這世界究竟怎樣,他也不過是從人口傳以及一些書籍中得知,並未有過能親眼一睹的機會,最不可思議的就是紅蓼的根須,紅蓼說是妖,但又介意自己是妖,於是並不願意在他的面前展現‘妖’的一面,浩瀚的天地,難掩那一觀的心。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開始用力地拍打著門,但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外面依舊很亂,有巨響和破壞聲,不是夢,更不像是假的。
他著急了,搬起了凳子想要將門或者窗戶砸掉,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麽巨大的東西落在了這房子的附近,並且掃過了上方,直接帶走了他的房頂……
手中的凳子護在了頭頂,林不易蹲在牆邊,沙石跟碎木打在他的身上,還好橫梁沒有砸到他,稍靜一會兒後,他開始往外張望……
周圍如一片廢墟,有一個巨大的陰影罩住了他,他將頭抬得更高……
圓月被那物藏在了身後,它該有兩丈多高,渾身黑色的毛發仿若氣霧般飄動,
頭有白色雙角,白眉白須,雙眼赤紅,憤怒狀,張開的口中吐出了深色的氣息,熱量極高,林不易與之隔了幾丈距離,竟也覺得灼熱。 這就是……年獸?!
林不易此時的心情,恐懼與激動保持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以至於他哆哆嗦嗦站起了身體,竟也忘記了逃跑,目瞪口呆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巨獸。
巨獸同樣也看見了他,如見螻蟻一般,給他招呼來了一爪子……
這一爪沒有拍中林不易,又有什麽東西擊中了巨獸,巨獸龐大的身體被帶飛了出去,將沿途的房屋盡皆摧毀,在地面上留下了長長的一道擦痕。
剛剛若是被那一爪拍中,林不易確信自己將變成一攤肉餅,余悸之余,他也向著剛剛光亮傳來處看去,那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黑袍老人,手握一把拂塵,站在房屋之頂,氣定神閑。
“煉炁士?”林不易疑惑。
這片天地間,將那些能夠將天地靈炁修煉入體, 化作自身之力,於此催山搗海,飛天遁地者,稱之為煉炁士。
“畜生,吃老夫一劍!”
黑袍老者朝前一甩拂塵,竟是憑空射來了一柄長劍,長劍化作一道青光朝著巨獸而去。
巨獸被擊倒後剛剛起身,怒吼之下,身後長長的尾巴朝前鞭甩一下,便也將那青光打落,它又張開巨口,有光亮在其中生成,越聚越大,最終凝成一顆火球而出。
這火球溫度恐怖,所過之處引燃了下方茅草屋,熊熊大火點燃了白麓村。
林不易看著這滿目蒼夷的村子,又是這一天,又是在這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要說他不是什麽災厄之人,眼下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了。
而面對急掠而來的火球,那黑袍老者卻是依舊毫無畏懼,手中拂塵再甩,又一劍射出,爆了那顆火球,星火四下,真正將整個白麓村都給點燃了……
雪未落地便是開始消融,在林不易的周圍,有不少村人藏在角落處,村子被燒,這些人心如死灰,即使年獸仍在,可見林不易站在前方,實在難掩心中怒火,便是有一些衝了出來,拿起地上棍棒之類,對著林不易進行暴打。
“你這死掃把星!自打你出世之後,這村子就沒一件好事發生!年年災禍,災禍年年!眼下連村子都毀了,村人們死傷多少?為何就不見你死!你為何不死!”
林不易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那些人下手極狠,完全就是要他的命,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要碎了,痛苦中意識漸漸就要消失。
要死了嗎?
還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