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黃昏,趙小二拖著殘軀,一步一血印,緩緩的向太陽之方走去。
他望著在他眼中是白色的太陽,此時已經慢慢變得有些灰黑了。
“這天,怎麽會出現三個太陽。”趙小二說話有些吃力,似乎已經接不上氣了。
趙小二沒有力氣再走了,他坐在了一個山丘之處。望著身前,山之上為日,山之下為崖。
“死在這兒,也是挺美的。”趙小二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就連那堅不可摧的白色後背,也因為骨頭斷裂,坍塌了下去。趙小二雙眼慢慢微閉,似乎他的人生終於要落幕了……
“一群廢物,連兩個人都抓不住。養你們有什麽用?”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萬家燈火與月亮交相呼應,寧靜而又和諧。但在新朝皇宮,卻顯得格外的嚴肅。
皇常將身旁能扔之物,全部扔在了地上,而他的前面正跪著一人,此人正是之前支援天牢的統領,此時已將天牢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了皇常。
“然後呢?既然你說那人已是將死之軀,人呢?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你就變成屍體吧!”皇常甩袖側身,大怒說道。
“據守城士兵來報,此人已經出城。”統領汗水在臉頰滑落,想甩鍋給守城士兵。
“那為什麽不攔住?一個人都攔不住?廢物,廢物,廢物!”皇常越聽越氣。一人大鬧天牢,殺完了天牢裡面所有的犯人,邢高下落不明,那人殺完人,還光明正大的走出城門。
“陛下息怒,微臣已派人去追,不出三日,必將此人抓住。”
“好,朕就給你三日,三日之後,不見此人,你提頭來見。”
“是,微臣告退。”統領急忙退出皇常所在之地,連夜召集軍隊,捉拿趙小二。
這一晚,不會再平靜。
趙小二披頭散發,眼眶已經凹陷,眼珠子就像要滾落出來一般,眼眶之下的臉已經找不到肉皮所在,全部被黃水包裹著,而身上的膿包也開始流出黃水,雙手五指皆斷,根本無法找布匹來包扎傷口,更別說去醫館,尋求救助。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能是對他最好的評價。
“血跡到這座山就不見了,一定在這座山上藏著,兄弟們,加把力。將軍說了,得其手腿,賞黃金千兩。得其身,賞良田千畝。得其頭,加爵封侯!”
急行的腳步聲,將這座寂靜的大山變得開始熱鬧。趙小二原本將要閉合的眼皮,被這聲音強行睜了開來。
“都要死了,也不放過我。”趙小二無奈的笑了笑,吃力的用手肘支撐著站了起來,緩緩的向前走去。
“你們看,這裡有血跡!”一名士兵,在趙小二之前停留的小山堆發現了一大灘血跡。
“流了這麽多血,肯定跑不遠。兄弟們,快追!”
眾士兵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向前方追去。
只要分得趙小二身體上的任意一個肢體,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不用再拿命來換錢。
這是大多數士兵的想法,他們出生貧窮,衣不果腹,只能參軍來求得溫飽。
這裡的大多數人在新朝成立之時,便開始隨著皇鵬長年征戰,看著身邊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的夥伴戰死在了沙場,他們的心從第一次的害怕變成退縮,再到麻木。
他們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打完仗就回去喝酒吃肉。吃飽就睡,睡醒又去賣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如今,有了這個讓他們可以成為有錢人的機會,
可以不再每天擔心著生死,所以他們已經不管趙小二到底是不是人了,而是他們分食的獵物。 “就在前面,他已經沒有地方跑了!”
“兄弟們,發財的機會到了!”
眾士兵看到站在懸崖處,頭低著抵在胸前,頭髮隨著狂風飄零起舞,天上雷聲大作,一道閃電直直的劈在了雙方的交界處,電光將趙小二全身映照出來。
只見他雙眼泛著紅光,身體佝僂彎曲,雙手垂在身前,手上的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血,猶如剛吃完獵物的野獸,雙爪猩紅且鋒利。
一名士兵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獎勵,耐不住性子,直接衝了上去,想將趙小二的頭一刀砍下來。
他從新朝建立便加入了軍隊,從南下掃九國,到如今追拿大鬧天牢的賊人,已經整整十五年了。他看夠了人首分離的場景,他也受夠了每日在刀尖上舔血的感覺。
他已經被金錢衝昏了頭腦,他忘記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以一己之力殺完了天牢所有人的惡魔。
趙小二也沒有時間給他思考。
一掌!
只見趙小二拖動搖曳的殘臂向士兵打去,士兵的身體直接分裂為二,倒在了地上。
殘軀之虎也不是地上螻蟻能夠窺視的。
“山崖之上,是你們的墳墓。山崖之下,是我的歸宿!”
趙小二低著的頭微微抬起,雙眼血絲密布,猙獰怒視眾人。
眾士兵看著那死去的一人,死相之殘忍,嚇得他們不敢再上前一步。
狂風卷積著烏雲,雨水隨著雷電降臨在這山崖之上。趙小二身上凝固許久的血塊, 又被這雨水衝刷,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滴落。
魔主怒世,雨隨血滴。
“不能再拖了!待會援軍到了,這人的屍體恐怕我們就分不到了!”
“對,他不死,我們就得死!不如拚一把!”
數十名士兵蜂擁而至,衝向趙小二,他們已經被金錢控制住了他們的行動,再也不懼生死。
趙小二嘴角裂開,緩緩抬頭望了望天空。烏雲密布,見不到一絲光明,雨水滴落在他的臉頰上。
一絲疼痛,一段回憶,一點溫暖。
“那一日,也是雷雨大作啊。”
趙小二全身在殺了那名士兵之後,便再也沒有了力氣,別說十人,即使是幾人也能將他製服。
趙小二雙眼閉合,緩緩向身後倒去。
“對不起,沒能給您掃墓看寺,如若有下輩子,再報傳武之恩。”
趙小二腦袋中浮現起紅白臉老僧的模樣,那一日相遇,雖是陌生,也是親切。而在這新朝,卻從未感受到過。
眾士兵想上去抓住趙小二,不讓他掉入山崖,誰知,這趙小二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他們雙目死死的盯著極速落入崖底的趙小二。唯一改變他們命運的獵物,也隨著黑暗消失於崖底……
一日後,趙小二墮入崖底的消息傳到了皇常的耳中。
皇常大怒,直接將參與這場抓捕的士兵分配到邊疆進行勞役,而統領也被斬了頭。
後有說書人雲:
先破蛇塔後闖牢,一步一命血積河。
事了拂衣薦城去,隻留濁血當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