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煜臉上掛著病態的笑容，揚起手裡的板凳，目光炙熱地對著老鐵匠的腦袋揮砸而下。

　　因為過於激動，導致他手臂上的青筋是盡數凸起，根根分明可見。

　　若是被高煜這下砸個結實，老鐵匠即便不死，也估計是夠嗆。

　　“不....不不要....”

　　鼻青臉腫的老鐵匠顯然也是清楚，他滿臉的惶恐神情，手腳並用著企圖向後爬去。

　　但高煜眼底毫無任何憐憫，如死神揮舞鐮刀般，用板凳在半空劃過道粗暴的弧線。

　　哢！

　　硬物與肉身碰撞產生的悶響，以及骨頭遭受重創，發出的清脆骨裂聲，是依次響起。

　　“啊啊啊——”

　　緊接著，在昏暗的鐵匠鋪後屋，便是傳出老鐵匠淒厲的慘叫聲。

　　被硬生生打折腿骨，這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高煜，則是神情淡然的，把微微散架的板凳扔到一旁。

　　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青筋暴鼓的右手，在微微地顫抖著。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失控了！

　　但幸好在關鍵時刻，高煜強行避開了揮砸的動作，以廢掉一條腿的代價，保住了老鐵匠廉價的命。

　　“抱歉，剛剛情緒有些失控....”

　　高煜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言語中流露出些許的疲憊:“交易繼續。”

　　“我已經同意了，你把骨碗給我....我付給你報酬，為什麽還要這樣?！”

　　老鐵匠粗獷的五官，因為疼痛而扭曲在一塊，歇斯底裡的嘶吼道。

　　在他看來，高煜完全就是個無法揣測的瘋子，就在剛剛板凳揮砸下的瞬間，他能很明顯的，察覺到高煜是動了殺心。

　　而現在，他卻又跟個沒事人一樣，神情淡漠地說著交易繼續。

　　這前後截然不同的情緒反差，簡直就像是這具病懨懨的軀殼裡，住著兩個人。

　　看著歇斯底裡的老鐵匠，高煜神情坦然地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骨碗麽，我早就給你了....”

　　在說到這裡時，高煜刻意停頓了下，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太陽穴:“就在你的腦子裡。”

　　“開什麽玩笑?！”

　　面對這番荒誕的言論，老鐵匠是下意識地質疑道。

　　但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面色慘白地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正巧是對上，老鐵匠能夠清楚地看到，高煜的眼眸深處，猶如潭死水般淡漠。

　　“看起來，你應該是猜到了。”

　　高煜嘴角微微揚起，露出抹玩味的笑容:“需要我幫忙取出‘原料’手工磨製嗎?”

　　“不....不用....”

　　老鐵匠從尾骨竄起一陣寒意，他何嘗不清楚，所謂的原料就是他的頭蓋骨。

　　“很好，那該付錢了。”

　　高煜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考慮到你腿腳不利索，我可以自己去拿。”

　　“在店鋪的小型燒爐裡有些錢，應該是夠了....”

　　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老鐵匠即便內心在滴血，但仍是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雖然不清楚，沉默寡言的高煜性情為何會大變。

　　但他很清楚的是，看似構不成威脅的高煜，在其人畜無害的皮囊下，卻是藏著頭嗜暴的惡魔。

　　有著老鐵匠的提示，高煜很輕松地，便在鐵匠鋪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廢棄的燒爐。

　　撇開堆疊的灰燼炭渣，

隨即便在其下露出，大量印有眼睛與半輪太陽的銅幣。　　“真是頭老狐狸。”

　　高煜動作利索地，從燒爐中摳出銅幣，他甚至都懶得抖掉其上的灰渣，便塞進早已準備好的布袋中。

　　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一大筆錢，被藏在鐵匠鋪角落，那不起眼的廢棄燒爐中。

　　哪怕就算有人無意打開燒爐，也會被那些灰燼炭渣所勸退。

　　老鐵匠藏錢的手段，簡直熟練的讓人心疼。

　　很顯然他是在躲著某人，可明明這老東西又是個鰥夫，況且這又他自己的鐵匠鋪。

　　高煜一時倒還真有些疑惑，這老東西究竟是在躲著誰。

　　“我想知道，你藏得這麽隱蔽，究竟是為了什麽?”

　　高煜晃了晃沉甸甸的布袋。

　　他雖然沒有細數炭渣下埋著的銅幣，但從這沉甸甸的重量估計，至少是有四十枚起步。

　　聞言，老鐵匠頗為肉痛地看了眼布袋，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開口道:“蝰蛇幫，我得繳納租金給他們。”

　　“你這店鋪是租的?”

　　高煜皺了皺眉頭，略微感到有些奇怪。

　　在老鐵匠的身上，他絲毫看不到打算認真經營店鋪的模樣，如果這麽大個店是租的，那未免也太過倦怠。

　　“當然不是，這是我的店鋪！”

　　老鐵匠立刻語氣堅定地反駁道，但隨即卻是露出恨恨的神情:“但整個外城區，都是歸蝰蛇幫統治。”

　　至此，高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蝰蛇幫聽起來，倒是和凶名顯赫的惡棍幫有些相似，只是不清楚，究竟哪個茬子更硬些。

　　不過高煜倒也沒想這麽多，畢竟他已經籌夠了錢。

　　拎著沉甸甸的布袋，在老鐵匠肉痛的目光注視下，高煜緩緩從後巷離開。

　　“啊啊啊，該死的窮鬼！”

　　高煜前腳剛走，蜷縮在地上的老鐵匠，便是爆發出無能狂怒的咆哮聲。

　　他費盡心思攢下的一筆小錢，就這麽輕易地被高煜擄走。

　　況且，他還付出了一條腿的慘痛代價。

　　這條腿日後即便能夠痊愈，但也注定沒有曾經那般利索，甚至可能會成為個受人恥笑的瘸子。

　　而這種種的一切，全部都拜高煜這個小瘋子所賜。

　　強烈的恨意扭曲了老鐵匠的思維，甚至讓他在短時間內，忘記了肉體上的苦痛。

　　“蝰蛇幫....”

　　滿臉慘白的老鐵匠忽然想到了什麽，露出陰惻惻的笑容:“沒錯，我會讓你知道的，我的錢並不是那麽好拿的。”

　　而此刻早早走遠的高煜，絲毫不清楚他已是被算計。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集中在身體產生的異常變化中。

　　不知因何原因，在他腦袋裡莫名其妙多出了些，關於這具軀殼原主人的殘念。

　　剛剛險些失控宰掉老鐵匠，便是這縷殘念在悄然作祟。

　　這縷殘念，並無太多的情感思想，僅僅只剩最原始，最極端的情感:“仇恨！”

　　這縷殘念所誕生的緣由，便是想借如今高煜之手，替他曾經所遭受的那些不公復仇。

　　感受著殘念強烈的復仇欲望。

　　鳩佔鵲巢的高煜，卻是輕蔑地笑了笑，神情厭惡地表示:“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