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東城守軍推到守東北角樓,苦捱苦守的時候,突然從登城馬道上衝上來一群人。
“援軍到了!”角樓上的人登時精神大振,開始反擊。
當先一人,身穿青布道袍,尖嘴猴腮,頷下三縷鼠須,迎風飄蕩。
只見鼠須道人兩手飛速掐訣,然後左右一分,骨節立刻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憑空長出四尺長的骨刃,散發出漆黑的光澤!
然後身子一動,宛如一顆炮彈撞入人群之中。不到片刻,身形便已消失不見。
所過之處,盡皆是斷裂的刀槍和破碎的屍體!
跟在後面的衛千戶,強忍住泛起的惡心感,指揮軍士,跟在鼠須道人身後朝著東城衝殺過去!
肖清蓮見城門已破,正待衝往內城立功。就在這時,忽然看見不遠處的軍士像是被犁開的地,左右翻開。
中間閃出一條道,竄出來一個獐頭鼠目的道人。
這道人三竄兩竄,便來到他眼前。
一道黑光閃過,鼠須道人的骨刃劃破空氣,帶著風雷之聲,激的肖清蓮面門隱隱刺痛!
肖清蓮立刻知道此人非同小可,連忙一舉精鋼百鍛的長刀招架!
“快退!”忽然,他耳中傳來馮老太的尖銳的聲音,直刺入腦。
肖清蓮暗道不好,腳尖一點地,身形疾退,但是為時已晚!
黑光和鋼刀一碰,竟然連絲毫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像切豆腐一般將他的鋼刀切斷,然後順勢劃在他的臉上!
幸虧他見機的早,但是臉上已經被割除四道血淋淋的傷口!
“姥姥!”肖清蓮大喊一聲,然後便感覺自己的精神和身體被分割了開來,一道怪異的精神主導了他的身體。
二人瞬間又纏鬥在一起。
······
崔大安幫許珵接好脫了榫(骨節脫開的意思)的右肩,又把他安置在城門旁的拐角上。這裡人馬來往時不易衝撞到。
然後他用手拍拍許珵的臉,壞笑一聲道:“小妞,你乖乖躺在這裡,待大爺去立個功回來娶你!”
“別走!”許珵一把拉住他。
崔大安一臉嫌棄:“娘們兒嘰嘰的。松手!”
他正待要掙開,就在這時,忽然就見四周的城牆忽然一字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起初,只有一點光芒,呼吸間便已是燎原之態!
數不清的箭雨,帶著火紅色的光芒,霎時間鋪滿了天空!
許珵大叫道:“不好,火攻!”
箭矢剛一著地,立刻引燃了早已潑灑過油脂、白酒等易燃物品的民房上,頓時,潯陽城東,陷入火海之中!
城門口還來不及進城立功的軍士一見,高聲尖叫著衝往城外。
崔大安連忙將許珵移到城門外。
忽然,離著城門不遠處的一個軍士,因著逃命,慌張之下一腳滑倒,整個人立刻骨碌碌翻倒在地!
崔大安見狀,一個箭步衝了進去,一把挽住這個軍士的胳膊,拖拉著他朝城門邊跑過去!
就在此時,許珵聽見頭頂上發出嘎啦啦的響聲,抬頭一瞧,駭的大叫一聲:“崔大安,快跑!快!”
原來城門上,衛千戶已經攻到,趁著鼠道人和肖清蓮顫抖之時,砍斷了斷龍石的繩索。
萬斤的石閘,呼嘯而下!
眨眼睛,便已經只剩下一人多高!
······
此番攻克了潯陽城,乃是大功一件,升個指揮使那是綽綽有余了。
想到這裡,曹義宣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來。 七八個呼吸間,眾人便來在內城東門下。
曹義宣帶住絲韁,抬頭觀瞧。
眼前這個城門,高不過兩丈,青磚砌就,難經戰火。
曹義宣臉上忍不住興奮的直抽抽。他一直城門,笑意盎然的對著身邊諸位千戶說道:“吾觀此城,有如小兒嬉戲之間堆砌的玩物!拿下此城,易如反掌耳!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城門上一聲炮響,火把通明!
細瞧處,一個公子哥,領著百十人出現在城門上。
“哈哈哈,看來侯傑老匹夫是真的要死了!是想指望著這幾個人,還有,還有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嗎!啊哈哈哈······”
城門上,王玄微輕蔑一笑,高聲問道:“敢問樓下可是九江指揮僉事曹義宣?”
“正是某家!”
“哈哈,早就聽聞曹義宣酒囊飯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哈哈哈······”
曹義宣聞言大怒,正要下令攻城。
只見王玄微從身旁取過弓箭,張弓搭箭,應手而發!
箭矢帶著熊熊烈火,電光火石間,深深扎進了曹義宣的胸膛中!
緊接著,城牆上更是出現了無數的火光。
路千戶見狀,高喊一聲:“不好,火攻!快撤!”然後匆忙撥馬回逃。
······
熊熊烈火,宛如來自地獄的萬古的業火,焚燒著世間的善惡醜俊;
熾熱的高溫,就算是萬古不化的寒冰,也能瞬息燒乾!
到處都是軍士的慘叫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許珵滿耳中只能聽見巨石墜落的聲音,滿眼裡只能看見崔大安奔跑的樣子。
“快快快!快了快了!快啊!”他心中不停的叫喊道,手緊緊攥成拳頭。
眼看著崔大安就要竄出城門,忽然間從樓上掉下來一個人,重重撞在地面上!
準確的說,是掉下來一個半人半獸的怪物,頭頂長出兩個尖尖的犄角,眼睛比銅鈴還要大上三分!渾身肌肉線條分明,有如黑鐵一般!
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爆了開來!
崔大安被這股波紋一衝擊,立刻撲倒在地,嘴角溢出鮮血!
牛尊者甫一落地,雙手有如鐵鍁,深深插入地上,然後一較勁兒,只見地面發出劇烈的震動!
地面中間憑空出現一道裂縫!
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橫亙在城門之前, 有如畫出了一道漆黑的生死線!
更糟的是,崔大安正在裂縫中!
崔大安身下一空,便要掉下去。他連忙雙手扒住裂縫的邊緣,奮力往上爬!
可是,時間已經浪費了許多。
頭頂上的斷龍石已只剩下半人高,還在一直下落。
彷佛是一個垂死的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放棄了人世間的掙扎。
又好像是,情人合上了她多情的秋水。
崔大安淒然一笑,看著許珵。
“不!”許珵大叫一聲,身子貼地一個滾動,翻到石閘之下,闔身上下,已經打通的六個星位像是煮開了的水,瘋狂沸騰,蒸幹了體內每一絲的元氣!
崔大安瞧著重逾萬斤的斷龍石,落在了許珵身上。隔的那麽遠,她都聽見了他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眼睛瞬間濕透。
斷龍石被這一阻,下落之勢頓時緩了幾分。
“快啊噗······”許珵剛一開口,鮮血帶著破碎的內髒,一起噴了出來。
崔大安連忙雙手一按裂縫邊緣,身子一飄,像一片落葉,從裂縫中滑了出去!
牛尊者冷冷的瞧了他們一眼,又轉過頭專心致志的盯住不斷從內城衝出來的逃兵。或許是不屑,或許是覺得擋住其他逃兵更重要,抑或是有一些感動吧。
巨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許珵已經是雙腿跪坐在地,雙臂撐住城牆。
他看著崔大安,苦笑一聲,嘴裡又噴出一些肝髒的碎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