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珵躺在床上,想起白天自己一步一步的設計,將王玄微引入圈套之中,忽然有些體悟:倘若把人的身體可以看作是棋盤,元氣看作是棋子,那麽世間萬物,甚至恆久存在的宇宙,也應當可以看作是棋盤。如果自己能夠將元氣轉移到其他物體上,以萬物為子,那是不是也能像下棋一樣搏殺對手呢?
實際上,許珵並不知道,自己在無意中居然觸摸到了五品“用智”的境界,只是此時他連腿上的問題都沒有解決,體內元氣又還沒有完全融合,就算觸摸到了境界,也只是有如看到水中月鏡中花,徒見其形罷了。
不過,能見到月亮的影子,也好過在漆黑的夜晚中摸行!
“嘿嘿,真要是這樣,那不是無敵了嗎?”許珵樂的咯咯直樂。
旁邊的崔大安狠狠一腳踹過來:“你大爺的,能讓我睡一下嗎?”
“噢,來吧,你睡吧!”許珵視死如歸。
“滾去死!”崔大安聽出了許珵話裡的猥瑣,氣呼呼的翻過身去。
······
我叫座沙雕,是葫蘆關外升龍嶺上的大寨主。
手下有兩百多個兄弟,那都是綠林道上響當當的英雄好漢。誰身上沒有個三五條的人命?
附近方圓百裡,提起我,哪個不知道座大寨主專門殺貧濟富,替天行道?誰敢不豎起中指稱讚?
現在,我正在收拾衣甲,待會兒就要去做一筆大買賣了。
三天前,領上來了個一身黑衣黑袍,帶著黑帽子的人,求著座某人答應了一筆生意。
他會助我攻下葫蘆關,而我,只要幫他殺一個人就可以了。
事成之後,不但我能得到五萬兩的白銀,還可以能盤踞葫蘆關。且,真當我是傻子,官家的關卡,我要是佔了不是找死?到時候我冒充王守仁的手下,奪關之後,轉手賣給王巡撫,又可以得到一大筆銀子,真是美哉妙哉!
不一會兒,二寨主告訴我旗號已經準備妥當,我要出發了。
······
何老二是一個老兵,參加過函門血戰,雖然那時候他才剛剛十八歲,僥幸躲在死人堆裡逃得了性命。但是也是一個老兵,不是關上這些成天怎怎呼呼的小屁孩們能比的。
他習慣枕著硬邦邦的刀鞘入睡,因為經驗告訴他,這能保命。
迷迷瞪瞪之間,忽然何老二耳中傳來腳步聲,約莫有二百來人。
雖然聲音很輕,卻聽的十分真著!
何老二連忙爬起來,從垛口往外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夥!
來了一群人,手中明晃晃的鋼刀。
何老二連忙敲響城樓中的梆子。清脆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格外清晰遼遠。
“敵襲!”
崔大安聞聽城樓上梆子聲響,立刻翻身而起,快速的穿好衣甲,飛奔出去。
許珵也從睡夢中驚醒,他腿腳不便,動作稍慢一些,緊隨其後來到城牆上。
城樓上只要十來個像何老二一樣的老兵,從垛口朝著下面射箭反擊。其他新兵都是瑟瑟發抖,縮在女牆的陰影下。
崔大安望著面前這群生澀的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生瓜蛋子,氣衝衝的搖著其中一個肩膀,大喊道:“你振作一點,還擊!敵人衝上來,你們就是死路一條!反擊!反擊!”
這人還是茫然的看著崔百戶。
許珵伸手撥開一支飛過來的箭,說道:“他們都嚇懵了!你直接告訴他們怎麽做!”
崔大安恍然:“聽我命令!取弓取弓!搭箭!射!”
這群新兵之前被崔大安好生折磨了一段時間,對他的命令記憶深刻,形成了條件反射。在他的指揮下,雖然不能像老兵一樣,不是箭射偏了,就是被對方射到了,但也有些模樣了。
夥頭軍老秦頂著個鐵鍋也衝了出來,跑到許珵身旁。
許珵大喊道:“老秦,你一個夥頭軍,跑來幹什麽!”
老秦嘿嘿一樂:“你小子瞧不起人吧!看好了!”說著伸手搶過身邊一個新兵蛋子的弓箭,然後迅速的拉滿,放箭。
許珵從垛口朝外瞧過去,只見箭矢盡頭,對方一人已經撲倒在地。
“好家夥,深藏不露啊!”
“那是,不會射箭的廚子不是一個好士兵!”老秦一拍胸脯說道。
老秦果然是有一手,箭無虛發,每箭必中,不大會兒功夫,射死或射傷了十好幾個。
許珵見狀,心想著自己也應該找點事情做。
於是一邊用手彈開流矢,一邊搖動著四輪車,來到一處破舊失修的矮牆處。
矮牆貼著懸崖,凹凸不平,都是石頭。
他默運元氣,順著胳膊直達手部。然後抓住岩石,一較丹田元氣,哢嚓嚓硬生生掰下來一塊。緊接著朝對面為首一人猛擲過去!
座沙雕座大寨主正得意洋洋指揮著自己的手下,忽然感覺空中有異狀。抬頭觀瞧,只見一塊拳頭大的石塊直飛而來!
然後擦著耳朵邊,撞在了道旁的大樹上。
就見大腿粗的榆樹,就那麽斷了!
“我滴媽呀!好險好險!”座沙雕驚的目瞪口呆,連忙躲到一旁樹影之中。
“那個啥,小子!這上面的人厲害的很啊!可不像你說的都是飯桶!你是不是騙我座大爺!”座沙雕一把拉住同樣躲在陰影中的黑衣人。
“蠢貨!那是因為你們更飯桶!”黑衣人憤恨的說道。要不是附近除了這支土匪別無二選的話,他才不會來找這個沙雕!
“你說什麽!你敢罵座大爺!看大爺怎麽收拾······”座沙雕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黑夜之中,寒光一閃而過。接著他便感受到了鑽心的疼痛。
“再敢囉嗦,下一次丟的就是腦袋了!這麽一座破關卡,還打了這麽久,真是一群蠢豬!我上去一打開城門,你就指揮他們攻進來!”
其實葫蘆關兩邊都是高崖,城牆隨舊,卻是堅石砌就,易守難攻,也不是那麽好拿下的。
否則,以王守仁的謀略,早就下手了。
“是是是!”座沙雕捂著耳朵,連連點頭,不敢說半個不字。
許珵在城牆上看見自己的石塊差一點點命中,暗叫可惜,掰下一塊石頭,繼續砸出去,宛如一個人肉拋石器。
可惜準頭太差了點。
崔大安見城牆上暫時打的還有模有樣,而且對面那群人顯然也不是什麽軍隊,也放心了不少。哪有軍隊攻城連個攻城的器械都沒有,只會在城下放放箭,瞎怎呼啥的。
他一得空立刻跑到許珵身旁,拉住他,責怪道:“你一個殘廢跑上來幹什麽!不要命了!還不滾下去!”
許珵嬉皮笑臉也不答話,繼續專心致志的拋著石塊。
就在這時,只見城下樹影中出來一個黑衣人,忽奔忽停,忽左忽右,躲避開箭雨,直衝城牆下。
然後從腰中抽出兩把短劍,直插進城牆石縫之中,左右交替,援牆而上。
老秦見狀,連忙箭頭一轉,朝著黑衣人連射好幾箭。
但是這人顯然武藝超絕,在光滑的城牆上居然也能閃轉騰挪。
其他老兵見狀,連忙一起集火此人。
黑衣人自從修煉了劍譜,早已非是常人之屬。他輕而易舉順著城牆攀爬上去,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
他閃躲開上頭射過來的箭,正要翻身而上,突然從側面飛過來一塊石頭,正砸在他腰上!
硬生生將他砸掉下去七八尺高。
黑衣人連忙轉換身形,偷眼觀瞧,正瞧見許珵得意洋洋的指著他,笑嘻嘻地跟崔大安說話。
驀然,從他心頭起了一股無名火,眼睛瞬間變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