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城周圍環山,與外界隔絕,自古以來,只有幾漫長而且狹小的山區石階古道與相鄰的省份相通。對外交通依靠輪船,一是沿著河道上溯至山區,再改陸路交通;二是離羅城30公裡的馬江口是一個重要港口,這裡有近海輪船的航線。如今已開通往返上海的定期客貨班輪“羅斯號”,這是隸屬於上海招商局的一艘新式輪船,由英國利物普船廠製造。
一個晴朗的秋日,林建平在父母親的陪同下向奶奶告別。坐在太師椅上的老太太顯得難過,她不停地用手帕擦著眼角的淚水,關照孫子在外讀書要注意身體,要聽叔叔的話,要經常寫信回來報平安。老太太還再三交代大兒子要與在上海的二弟做好安排。老人家非常擔心的就是這個孫子,會像老二一樣呆在上海不回頭了。因此,老人家心裡想一定要在不遠的將來,讓孫子回來完婚,這樣就可以把他留在家裡。
婉珠將兒子送到宅院門前,再三叮嚀關照之後。目送著兒子在丈夫、管家和家人的陪同下離開。離開大門的那一刻,林建平感到心情無比愉快,像一隻飛向天空的燕子,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了。在去碼頭的路上,林孝忠只是默默地相隨,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有拉著行李的人力車輪子,在馬路上嘎吱嘎吱地響著。
林建平來到江邊的碼頭上,一條小貨輪將發往馬江口港,他與同行的同學們相約在此上船。幾位年輕人在各自家長的陪同下到了,他們的行李已經送上了船,正在碼頭上等待林建平一行到來。
“林叔叔好,林叔叔好。”幾位年輕人很有禮貌地與林孝忠打了招呼。
“林總早安”“林總早安”“有勞林總了。”幾位家長與林孝忠問候。
“好,好。大家都好啊!”林孝忠向幾位家長們一一回禮。
由於此行林府安排了張管家一路護送到上海,所以其他同學們的家長也就不再出行了。從羅城到上海兩天的海上行程,林府有此周密安排,大家都很放心。
林府的小貨輪“羅江號”,是專門從小碼頭往馬江口港運貨的中轉輪船,這條船上已經滿滿地裝上了貨物,小鍋爐燒得旺旺的,煙囪冒出一團團煙。在與各位家長告別之後,幾位孩子登船。
船老大拉響了汽笛,船工解開纜繩,小輪船慢慢地離開碼頭,劃開長長的水線,向江中心開去。望著在身後漸漸遠去的羅城,孩子們興奮地交談著。
張管家默默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著江水。老張在林府已經三十年了。在他的記憶中,18年前的那一次送別,也是在這個碼頭上,在一條帆船上,他送孩子的母親離開這座傷心的小城市。當然,多年來林府上下都對這孩子保守著當年的秘密。林建平根本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的一位親生母親生活在痛苦與孤獨之中。今天,張管家送這孩子走上一條新的生活道路。作為老家人,他希望少爺能夠過上幸福自由的生活,因為這個家庭裡還有一條繩索將要把他捆住。孩子離開家庭,就是要掙脫這一條無形的繩索。
順水行舟大約一個小時,小輪船靠上馬江口港。在港口班輪的泊位上,停著一條高大的輪船,這條輪船將在中午啟航。這時,許多客人正在上船,船員們忙著將客人的行李送進船艙。在老張的安排下,孩子和行李們都順利地上了船。這船上有限的頭等艙都被洋行經理們訂走了,孩子們和老張入住二等艙。這是兩人一間的艙位,安排在甲板的上兩層,
開著長方形的大窗戶,海面上的景色一覽無遺。但是孩子們還是要到甲板上去,那裡映入眼簾的是海天一色,浩蕩的海風讓孩子們感到心曠神怡。 午前,羅斯號響起航的汽笛,慢慢地離開了碼頭,碼頭上有一支洋人水手樂隊奏著進行曲為這條輪船送別,幾個孩子在甲板上扶欄遠眺。輪船尾部的螺旋槳激起巨大的水浪,留下一條寬闊的水道,一群海鷗在水浪上方飛翔追逐。
林建平望著漸漸遠去的碼頭。在江口附近,他發現這一帶的水流呈現出清濁兩色。那濁色的水流是從江口向外湧流的江水,而那清色的是海水。稍有渾濁的江水在與清澈的海水相擁的那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被稀釋了,被改變了,江水裡所夾帶的泥沙,在海水的衝擊下蕩然無存。從這兩股水流的衝擊中,林建平想到了自己的命運。
他在羅城生活了18年,這個帶有狹隘地域特色的小城鎮,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些傳統而保守的生活烙印,他就像那濁色的江水,如今要匯入清澈的大海。他想,我也很快就要被改變吧。特別是他想到家裡給他訂的親事,像一條長長的尾巴跟隨在他的身後。他盼望隨著自己的離開,這件事情能夠淡淡地消去,因為他需要一種新的生活,一個新的人生,林建平感到自己有一種逃跑的心態。
在協和中學學習的幾年中,他眼界大開,而家庭中那種沉悶的氣氛,又讓他感到失望。他想過一種自由的能夠把握自己命運的生活,如果繼續留在家中,一定是成了生活的囚徒,他感到家中有兩種力量在左右著他。祖母與母親表現了一種很明顯的要把他留在家裡傳宗接代的態度,違背他的意志定了親事;他的父親卻有一種態度上的微妙變化。顯然,父親為他的出走,提供了一種隱性的支持。隨著年齡的漸長,他感覺到父親在這個家庭中的生活並不快樂。他忙完公司商務之後,總是一個人關在書房中,也經常就在書房中過夜,很少回到內宅。他常常發現父親一個人站在天井裡默默地抽著雪茄,獨自散步的背影就像一隻被囚禁的孤獨的狼。他之所以覺得這裡還有一個狼字可以引用來形容父親,畢竟他在主持著本地一個最大的商業集團,在生意上他是這個商業集團的頭狼。但是,他一回到家裡卻失去了那種狼性。父親處在一種困境中,他不願意在將來也陷入這樣一個境地。因此,他選擇了離開。他正在離開的路上,懷著一種輕松與解放的心態。但他不是孤獨的,他這一路上有著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此時,同行的小夥伴們正在身邊的甲板上高談闊論,唯獨他一個人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林建平你在幹什麽呀?一個人在那兒發呆。”
“啊,哈,”林建平從沉思中被驚醒,茫然地望著同學笑了一笑。他不好意思向同學們談起家裡給自己訂親這件事情。於是振作起精神與同學們一起談起前往聖約翰大學學習的計劃。
浩蕩的海風讓炎熱的太陽也失去威力,湛藍的海面上霧氣升騰,不時有過往的輪船。羅斯號是近海輪船,因此它的航道並沒有遠離大陸。在輪船的左側,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沿海的海岸線和捕魚的漁船。午飯時間到了,船上有一個裝飾得十分講究的大餐廳,這裡有一個豪華的酒吧和十多張4人方桌,桌上擺著西餐使用的刀叉盤子,以及小玻璃瓶裝的調味品。餐廳裡提供自助餐,有鹵牛肉,火腿腸,奶油焗蛋,生菜和水果沙拉,芝士和麵包,這讓吃慣了家鄉菜肴的孩子們感到有些不習慣。但好在有供應嘉士伯啤酒和汽水,這讓他們感到十分興奮,旁若無人地喝起啤酒來。今天的出行讓林建平感到有些疲勞,胃口也不是很好,他稍微吃了一點麵包與焗蛋後,吃了一大盤水果。
海上起了風浪,輪船搖晃的厲害。孩子們陸續回到了船艙,昏頭昏腦地躺在床位上。先前那興高采烈的精神再也沒有了,甚至有人開始衝進衛生間嘔吐。睡足了午覺的老管家起了床,他多年來因為經常乘坐海船陪老爺外出,因此沒有暈船。他來到孩子們的船艙裡,關心這些如小瘟雞一樣躺在床上的孩子。
在睡了一個午覺之後,林建平的神情恢復了許多,穿好衣服一個人來到甲板上。
傍晚的大海,風浪過去了,太陽余輝又是一片風平浪靜,海輪在鍋爐輪機的轟鳴聲中前行。天色暗淡下去,落日在遙遠的海平線上沉浮,發出耀眼的橘紅色光芒。他知道這是海面上的水汽依然在不停地傳導折射著陽光的余暉,在海面上鋪排下一大片搖晃著的蒼白光影,在這片光影中,很快聚集起濃濃的雲霧,接著在這一片雲霧中似乎出現了一片海市蜃樓,在朝向海洋的那一方的天空中,有五彩的雲霞,雲山霧海裡似乎有山,有樹,有樓房。過了一會兒,幾位同學陸續來到他的身邊,不久老管家也出現了。他們剛才在船艙裡,透過舷窗也看到了這一幕海景,十分興奮地在甲板上高談闊論。
天色暗了,大海上霧氣茫茫。餐廳裡明晃晃的燈光在吸引著他們,食品的香味在小小的空間中彌漫飄蕩著,從艙門裡飛揚出來刺激著他們的味蕾。
晚飯後,餐廳成了一個交誼舞會場。幾位船員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室內樂隊,在吧台前彈奏舞曲。餐廳侍應生撤去桌上的餐具,換上乾淨的台布,這裡成了一個酒吧與咖啡座。遊客們喝著咖啡啤酒,觀賞著海外的夜景,聽著音樂不時有人起身邀請舞伴跳起舞來。
老管家與幾個孩子飯後坐在後甲板咖啡座裡喝著咖啡。夜風陣陣,讓人感到了一些涼意。不善交際的林建平再次感到有些無聊。當他從廣播裡聽到下層甲板的電影室裡將要播放電影的通知,來了精神,於是與幾位同學一起下了甲板,老管家回到船艙休息去了。
午夜前後,輪船拉響汽笛向海岸駛去,停靠在了一個不知名的港口,有人上下船。但這船也不走了,停泊在錨位上,讓乘客能夠睡一個安穩的覺,等候明天新的航程。
天亮以後,老管家起床看了看睡在對面床上的少爺自言自語道:“讓他再睡一會兒吧。”艙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老管家道:“是誰啊?”
門口傳來青年男子的聲音:“先生早安。我是侍應生,給您送開水來了。”
“謝謝,謝謝”老管家開了門。門口站著笑容可掬的年輕人,穿著灰色製服,手提著一隻熱水瓶。侍應生輕手輕腳地進了艙門,將小桌旁的空熱水瓶給換了,他詢問:“先生你們是到餐廳用早餐,還是送早餐過來?”老管家回答說:“我們到餐廳用餐,謝謝了。”侍應生退出了船艙,輕輕地帶上了門。
清晨的大海風平浪靜,遠處的海平線上一輪金黃色的朝陽正在慢慢升起,輪船起航了。老管家給自己泡了一杯香茶,坐在寬大的窗台旁邊,獨自欣賞著清晨的大海。他有心叫少爺一起欣賞,看著他還在沉沉夢鄉中,不忍叫醒他。喝過一杯茶,老管家起身換上一套灰色西服,離開船艙前往餐廳去吃早餐。
到了上午九點多鍾,住在隔壁艙的同學前來敲門,林建平才迷迷糊糊的醒來。
“阿,現在幾點了?”艙門開著,一陣陣的海風吹了進來,林建平從床上蹦了下來,到衛生間洗臉刷牙,回到床前,脫下睡衣睡褲,換上深灰色的西便褲與白色的長袖襯衣,與同學們說說笑笑的前往餐廳。
早餐的時間已經過去,大部分客人用過早餐。只有少數姍姍來遲的客人,三三兩兩地分布在餐廳的各個角落,顯的比較安靜。這一群孩子一走進餐廳,就壓低了聲音,他們不希望打擾正在安靜進餐的客人們。他們在後甲板遮陽棚下圍住兩張桌子。這一份早餐包括了兩片方麵包,一小盒的黃油與果醬,一個煮雞蛋,兩根烤香腸與一小碗蔬菜沙拉。大家早已腹中空空,這頓早餐也就吃得狼吞虎咽。
傍晚,輪船駛進了黃浦江。
“上海到了,上海到了。”孩子們顯得興奮,紛紛走到甲板上,靠著欄杆欣賞著這個亞洲第一大港的風景。
黃浦江上船運的繁忙,不是別的內陸江河可以相比的。十多公裡的沿江碼頭,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輪船,不時還有各種各樣的船隊響著汽笛駛過,許多裝滿貨物的大小木船停在大輪船旁裝卸物品。羅斯號輪船慢慢地靠向16鋪碼頭。碼頭岸上是一排排紅磚砌成的大庫房,大門前停著許多貨車,一隊隊工人正在大庫房裡進出搬運貨物,遠遠的望去像一群群螞蟻在搬運物品。
江岸上還有許多小碼頭,停著各式各樣的小木船。這些船上也有不少工人正在向岸上的貨車裡面裝運煤炭與各種雜貨,還有一批工人從龐大的貨倉裡向小舢板上裝貨,通過這些小舢板,轉運到不遠處的江船上。
輪船停泊到了大達碼頭。碼頭工人與輪船水手一起放下纜繩將輪船固定好,在碼頭上放好舷梯。已經等待在甲板上的客人們提著行李擠成一團,幾個年輕人隨著乘客們排著隊下了船,他們的行李也被工人送下船來。
“林建平,林建平,到這邊來。”聽到有人叫喚,林建平向人群中張望。看到二叔林孝文正在碼頭的大門外晃動著手中的帽子,老管家帶著孩子們一起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二爺好。”老管家向主人問好。
“老張辛苦了。”林孝文和老張握了握手,就轉身向林建平打招呼。“歡迎來到上海,未來的大學生。”
見到叔叔,林建平十分興奮,忙著介紹同來的幾位同學。張管家則指揮著工人將行李裝上那輛道其小汽車。同學們也逐一地找到了接船的人,幾個年輕人在碼頭上一一告別,他們相約幾天后在學校見面。
水泥馬路相當寬闊,兩邊的人行道上種著一排排梧桐樹,梧桐樹後邊是各種各樣的小樓,這是上海給林建平的第一個印象。從汽車行租來的汽車慢慢地駛著,從16鋪碼頭到靜安寺的距離相當遠,他可以一路慢慢觀賞這個城市的景色。
汽車在靜安寺附近開進了一排石庫門住宅區,停在b16號門前。二嬸許氏和小堂弟強強已在門前等候著。
“二嬸好,小強弟弟好。”林建平十分禮貌地打著招呼。
“林建平,一路辛苦了。”二嬸是蘇州人,說一口軟軟的吳腔國語。
“大哥好。”小弟弟對家裡來了客人感到十分興奮,上來牽著哥哥的手。林建平對這位小弟弟感興趣,蹲下身子去與他親熱。
林建平在大家的簇擁下進了院子,這是一種連排的三層樓紅磚住宅。這種洋樓在面積上雖然不能與那種數進深的大院落相比,但這是一種新式住宅,就像羅城倉前山上那些洋人住宅讓人感到新鮮,這是近十幾年來由德國營造商興建的。
十幾年前,林孝文來到上海,在附近的一所大學讀書時,就看上了這一個新式的住宅區。而他的國文教授許先生則看上了這位學生,將他介紹給自己的女兒許婧婧。林孝文生性自由,他不習慣老家那種呆板的生活。大學畢業後他為二叔管理的公司效力,在此買了房產,結婚成家。他理解大哥當年放棄學業,回家子承父業的個人犧牲,他對大哥也是敬佩的,但這種犧牲是他不能做到的。今天,他同樣不願意看到侄兒也受到大家庭連累,失去人生發展機會。所以他鼓勵侄兒來上海求學,這裡有好大學,好老師與好前程。
小院門內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天井,用青石鋪著地面。左右兩側的牆邊各有一台長條石桌子,上面擺放著花盆,種著一些常見的花草,這裡還有一架葡萄,已結出許多串的,再過半個月就成熟了。樓下是一個20平方米的客廳,靠牆擺著歐式的皮沙發與硬木雕花茶幾,玻璃大酒櫃,落地收音機與大座鍾,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廳中間是一張雕花的飯桌和幾張椅子。桌子上方掛著陶瓷燈具,天已經黑了下來,幾盞電燈把屋裡照得明晃晃的。
這些東西,林建平在家時並不少見,但在這裡卻顯得與這洋房那麽合適。他感到中西式的住房與家具的陳設還是有一定關系的,相互之間的亂串會令人感到別扭。他在家裡那寬大的老房子中,就沒有感到那些西式家具有什麽好看之處。無非只能向來客炫耀說,這些洋式家具是從某某洋行買的,是真正的進口法國貨。
大家在廳裡坐下,傭人送上用骨瓷杯盛的咖啡,小小奶缸中裝著鮮奶,還有一罐砂糖。“林建平愛喝咖啡嗎?”二嬸親切地問道。
“喝的,喝的。”林建平在家喝咖啡的,只是喝的不多。平日裡,他喝的還是自家出產的茶葉。“二嬸,爸爸讓我給你們帶了一些土特產來。”
“多謝啦,多謝啦,你們還真是客氣了。”
張管家與二叔在一邊談著一些公司的事情。
“林建平啊,你先在家住幾天,然後再到學校去報到。你在3樓客房睡覺。”
“好的,好的。謝謝二嬸的安排。”喝著咖啡,談著家常,就到了晚飯時間。
“建平,你一路上辛苦,今晚就在家裡吃飯, 明天晚上我們在附近的富香樓定了桌子給你們接風。”
“二嬸多謝了、多謝了,在家吃飯就好,不要出去上館子。”林建平聽到二嬸精心的安排很感動。
“要的,要的,這是我們的規矩,那家酒樓的菜很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大哥,我可喜歡那酒樓的菜啦!”小弟弟開心地說,“我們每周都會去吃一次飯的。”傭人在餐桌上擺下的一桌豐盛的晚餐。
“林建平啊,這是我們家阿姨燒的幾個本地菜,你先試試口味吧。”
今晚的菜有白斬雞,糖醋魚,梅菜扣肉,竹筍香菇炒肉片,紅燒牛肉,肉絲黃豆湯,還開了一瓶紹興老酒。林建平感到餓了,在叔叔家裡,就不客氣地吃了開來。
林孝文與老張是一對酒友。張管家每次來上海,他們都要痛快地喝酒。老張是父親那一代的管家,照顧林孝文長大,他將這70歲的老張看成自己的叔叔,他們之間就沒有了那種主仆關系,顯得非常親熱。張管家今晚喝了不少酒,臉色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林建平不會喝酒,在叔叔的勸說下喝了一小杯,就感到頭暈了。
“建平,你一路上也累了,早點上樓去休息吧,房間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二嬸關心地說。
兩天的行程讓人感到疲勞,又喝了這一杯酒,很快就讓他進入了夢鄉。這是林建平在上海的第一個夜晚,在這軟軟的席夢思床上,在窗外淡淡的路燈光影中,他夢見了大海、海鷗、海島、太陽和輪船。他在夢裡對自己說,我的流浪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