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來,學校裡上課不正常,校長對此感到不高興。畢竟格致中學是教會辦的學校,管理層並不關心社會上發生的事情,更不願意學生離開校園去參加社會活動,於是在校務會上決定對參加社會活動的學生給予警告。但是,林孝明與幾位年輕老師對處理學生的方案提出反對意見。表示這是國難當頭的時刻,教會學校盡管不能公開支持學生參加正義的社會運動,但至少不能夠去否定與打擊他們。在他們的努力下,學校方面收回了成命。
一周後,羅城所有學校的學生代表在市中心的謝氏家祠集會成立羅城學生聯合會。
5月下旬的一天中午,林孝明正在學校圖書館裡備課,突然發現由有人進了對面的學生閱覽室,低聲向學生說了一些話,正在看書的同學紛紛起身,歸還圖書之後離去。他心中一驚,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事了?趕緊起身來到閱覽室,這裡只剩下個別的學生還在看書。他向這些學生打聽發生了什麽事?學生告訴他,今天上午羅城學生聯合會組織一批學生上街宣傳抗日救國,散發抵製日貨的傳單。在半路上與日本人雇傭的暴徒相遇,這些暴徒行凶暴打學生,多位學生身受重傷。剛才就是本校學生會的負責人來通知同學,準備組織抗議活動。
第二天上午,林孝明跟隨本校的學生,參加了羅城學生聯合會組織的2000多人遊行示威,他們沿途高呼口號,衝破軍警的阻攔,來到位於西湖公園裡的開化寺,為在五四運動中犧牲的北大學生郭清光舉行追悼大會。當天下午,羅城42所學校8000多名學生又在南較場集會,會後進行示威遊行,一路上高喊口號“保存國土,還我青島”,遊行隊伍前往南台島上各列強國家的領事館進行抗議示威。當地督軍政府派出警衛隊和省警察廳的警察沿途跟蹤威脅參加遊學活動的學生。隨行在遊行隊伍中的林孝明與沿途加入的市民不時停下腳步,與威脅學生的警察論理與抗議。好在當天沒有出什麽事情,讓他松了一口氣。
羅城學生聯合會成立一個月來,除了經常組織學生進行抗議遊行之外,還組織了國貨調查部,派出人員在羅城市面上明查暗訪各家商行是否經營日貨,為進一步的抵製日貨活動做準備。不久就調查了解清楚了羅城各家商會的情況。
6月中旬,學生聯合會國貨調查部接到消息,羅城商會黃佔鴻會長兄弟在南台開設的恆盛布店,新進了一批日貨。青年學生們十分憤怒,在舉國抵製日貨的時期,當地商會會長的商行竟然逆時代潮流而動,學生們決定上門去采取行動。在這一段時間裡,經常參加學生會活動的林孝明等幾位青年老師向學生會提出,組織學生代表與黃佔鴻交涉,先禮後兵。學生們得到消息是否可靠還需要進行證實,應該讓黃佔鴻配合學生會上門調查。因此,學生會調查部派了十多位學生前往羅城商會。
黃佔鴻在商會接見了前來查詢的學生代表。學生代表王賡年、黃宗玉、林振中等正告他不要非法囤積日貨,要求他以身作則抵製日貨為商界作表率。面對學生的質詢,黃佔鴻先是表示支持學生行為,商家應該支持抵製日貨,但又推辭說不知道自家商行最近是否新進了日貨。因為商場的事務都是由總經理甚至更低一級的業務經理主持,這些實在只是日常業務往來,他是董事長並不經手日常的事務。這一段時間他都在商會主持各種會議與活動,因為全國都在抵製日貨,羅城商會也責無旁貸,
他們也在負責的研究這個問題。他表示願意陪同學生們選定時間前往自己的商行進行調查。時近中午,他提出備辦酒席請各位學生代表吃飯,學生拒絕後離去。下午,學生代表再次來到市商會,要求到恆盛布行實地調查,提出將所存日貨移存“三山布幫公所”暫勿出售。這時黃佔鴻的態度大變化,不但拒絕了學生提出的要求,還讓法律顧問陳光律師和商會坐辦柯清如與學生談判,提出商人有營業自由權利、學生無權干涉。最後,他答應了學生上門檢查的要求。但是在律師和商會坐辦與學生談判時,他來到另室向暗地裡招來的心腹人如此這般地做了布置。他們領到了任務之後,有的悄悄地從後門離開了,有的上樓到電話間,關緊房門壓低聲音打電話。 布置好這一切,黃佔鴻一身輕松,滿面笑容來到學生等候的客廳,“同學們,我們現在可以走了。我一定很好的配合你們調查工作,這也是我的職責所在。”他來到停在大門外的黃包車邊對學生們說:“同學們,非常對不起,我個子大,行走不是太方便,怕跟不上你們的步伐,而且最近比較忙,身體有些不適。可以讓我坐車子與你們一起前往嗎?”
帶隊的學生調查部部長見此情況就說:“黃老板,你就坐車吧。我們知道你家商行在哪裡,我們騎自行車先去。你隨後就來,我們留一個同學陪同你。”說著十幾個學生騎上自行車一溜煙就走了。坐在黃包車上的黃佔鴻對跟在身邊的一位女生說:“小姐,你小心騎車,我們跟著去就是了,千萬不要著急。”說完他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自從上午學生代表走了之後,林孝明與留在學生會的其他學生骨乾們還在等候與召集學生,下午將直接前往南台黃家的商店。這時,數十個學生老師扛著旗子,舉著標語,或騎車或步行,一路呼喊口號,沿途又招集了一批市民參加到遊行隊伍裡面來。不久,人數就到了上百名。雖然林孝明並不是指揮人員,但他心中洋溢著一種自豪感,熱血沸騰地走在隊伍前列。當他們來到南台商行附近時,聽到前面人聲噪雜,有人在叫罵,有人在哭喊,不禁大吃一驚的是他們無法前行了。原來在前面街道上,有數十名荷槍實彈警察堵住了去路,還包圍了這一家商行。
林孝明遠遠望去,只見大門緊閉的商行裡傳出打罵聲音,他心中非常著急,帶著學生想衝過去,但是被警察攔住了:“走開,走開,不準過去。前面的店裡發生搶劫,你們還過去湊什麽熱鬧?我們是來抓人的。”
林孝明一聽頭腦嗡的一下發漲,知道情況不妙。他對一位警官說:“長官,你們誤會了,今天是羅城學生會來協助黃會長查日本貨的,我們也是學生會的。”
“過路的人,勸你們識趣一點,不要給自己找麻煩。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事嗎?我們長官接到報告。這裡發生搶劫案。今天會有一千多個匪徒要來這裡搶劫,你們也想來湊匪徒的人數嗎?長官命令我帶弟兄們來這裡彈壓地面的。現在這裡已經戒嚴了,誰都不許過去。誰過去,就是參與搶劫,我們是不客氣的。退後,退後,你們都退後。”隨著這位警官的命令,一批警察端著槍將學生們往後推。聽警官這麽說,林孝明知道出事了,他與幾個學生代表退到路邊商量對策,但是此時誰也沒有什麽好辦法。
不同學校的學生隊伍從各個路口向這裡靠近,但都被警察擋在了十幾米外。這時院子裡依然傳出打罵的聲音與年輕人的呼救聲。突然,一個路口上,有一位年輕人突破了警察的防線衝向商行大門。但是,商行大門已經從裡面給鎖上了無法進去。眼看後面的警察就追上來了,他看到牆邊有一棵樹,手腳迅速地爬到樹上,翻牆跳了進去。他剛剛跳下去不久,裡面就傳出慘叫一聲。有人大聲叫道:“殺死人了,殺死人啦”,接著傳來哭喊聲。
這時,周圍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有人驚叫:“那是我們蠶業學校的員工呂先生,他不是土匪,他不是土匪,”蠶業學校的學生一片哭喊。
周圍的學生與群眾越聚越多,大家聚在一起向前推進。但是,警察似乎也下了狠心要阻止學生與民眾。警官吹起口哨,十多個警察抽出警棍,對面前的學生大打出手。一時間哭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正在此時,人群的後面傳來了淒厲的警笛聲,又一批警察趕到了,他們簇擁著一輛黑色警車停在路口。幾十位警察硬是在人群中推出一條道來,從車上走下來一位高級警官,“散開、散開,警察廳的於廳長到了。”原先面對學生非常霸道的警官,點頭哈腰的迎著警察廳長。林孝明和幾個學生幹部高喊著:“於廳長我們有話對你說,這是一場誤會。”但是,警察們把他們攔在一邊。於廳長與現場警官小聲地說了幾句話,警官就帶了十幾個警察,敲開商行門進去了。過了一會兒,十來衣裳襤褸,滿身血跡的學生被從裡面推了出來,有三個學生用門板抬了出來的,他們在門板上痛苦地扭著身子,被警察押送著上了警車。學生們圍了上去:“你們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
警察回答說:“送醫院治療,送醫院治療,你們趕緊讓開,不準你們耽誤公事,耽誤對傷者的搶救。”最後抬出來的是一個已經死亡的人,在人們一片驚叫聲中被抬上了警車。警車拉著警笛離開了現場,一批學生與市民跟在警車後面狂奔,追了下去。黃記商行四周由一批警察監護著,誰都不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