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後初晴,陽光普照。在莊園裡的公雞叫第三遍的時候,梅春醒了過來。容兒早就起了床,備好了湯水熱茶,進來侍候她起床。
遠處傳來劈劈啪啪的鞭炮聲。“今天是元宵節,今天是元宵節。”梅春望著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語,臉色凝重。客兒知道她想念兒子了,怕她傷心趕緊說:“梅姨,今天天氣好,又不很冷。山上開了幾樹梅花,早飯後我陪你出去看梅花吧。”
梅春定了定神,“容兒,我上午想去梅庵走一走。你先去庵上打聽一下師太是否方便?”
侍候好梅春吃過早點,容兒便上山去了。梅庵半掩著門,小尼姑清風正在門前掃地,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便停下手回頭張望。見是林府莊園的丫環容兒,趕緊放下掃把,合十問訊:“阿彌陀佛,容兒姐姐早安。”
容兒趨前問安:“清風小師傅早安。”
清風問道:“姐姐一大早來本庵有事嗎?”
容兒說:“麻煩小師傅啟稟師太,我家梅姨上午想來拜會師太,不知是否方便。”
清風回答說:“師太剛做完早課,正在用早點,我進去稟報一下,姐姐在此稍候。”
過了一會兒,清風從庵中出來:“請姐姐回稟你家梅姨,師太上午沒有事情,梅姨隨時可以來,師太非常歡迎。”
得到師太的回話,容兒告別小尼姑回了莊園。梅春讓容兒去找小張管家,請他準備一些素淨的禮品帶給庵裡的師太。安排好禮品的事宜,容兒回到房裡幫助梅春更衣梳妝。梅春在頭頂上簡單地梳了一個發髻,臉上並不化妝,只是抹了一點護膚的雪花膏,穿著一件素色團花錦緞小棉襖和一條黑色薄呢褲,腳踏一雙咖啡色布底棉鞋。臨出門時,容兒發現雖然陽光燦爛,但是山上的風很大,於是又給主人披上了她的錦裘披風。
梅春來到前廳,桌上擺著一個三層的手提籃,她讓容兒打開看了一下。
底層是十多塊蓮蓉餅與綠豆糕,這些都是城裡著名的糕點鋪前一天送來的,包裝上印著“得月樓”字號;二層是一包山西小紅棗,一包東北木耳;三層是一包炒瓜子,一包白曬花生和一包冬瓜條。在手提籃旁邊,放著一大包岩茶“詹金圃水仙”和一大塊用新鮮竹葉包裹著的新蒸的紅年糕,發出甜甜的香味。梅春看了非常滿意,她知道雖然自己一個人在此過節,但林孝忠還是安排得很妥帖周到。可是這些精心安排也不能換她回心轉意了,因為她已決定要結緣於佛門。
梅春在容兒陪同下出了門,莊園的兩位女傭提著禮物隨行。
平日裡關閉的梅庵大門,今天為她開了半扇,小尼姑清風在門前守候著。見到她們一行人的到來,清風上前合十問訊,“梅施主,師太在禪房中等候你,請隨小尼來。”聽到清風說話,另一位小尼姑明月也出了庵門,她與容兒一起從女傭手上接過禮物進了梅庵,將大門關上,兩位女傭則先行返回。
一走進梅庵的大門,梅春覺得自己簡直是換了一個人,憂鬱的心情頓時開朗了起來,混亂的思維也變得清晰了。
老師太迎到禪房門前,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梅姨,你與我佛有緣。今年的元宵節真是難得有貴客光臨啊。”
梅春說:“師太早安。我一個人在莊園中也寂寞的很,來打擾師太與各位小師傅了。”
師太說:“這是哪裡的話呀,你能來,我們歡迎的很。請坐,清風看茶。
” 梅春說:“師太,我帶了一些禮物來,請笑納。”容兒將禮物放在門口的桌子上。
師太說:“梅姨,你真是太客氣了。”
梅春說:“師太,這是山莊的一些家常用度,小小的心意而已。”
師太說:“阿彌陀佛,對於我們佛家來說,東西不論貴賤,心意最重要。梅姨要是有空的話,就多坐一些時間,中午在這裡用齋飯吧。”
清風給師太與梅姨上了茶之後,就帶著容兒將禮物搬到後廚去。
山上的陽光很好,禪房裡燒著一小盆炭火暖融融的。短暫的愉快過去了,她打量著這庵中的清靜,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不幸的遭遇,更堅定了出離凡世的想法。
老師太在一旁品著茶,細細地打量著這位女施主。知道在這元宵佳節,勾起了她對兒子骨肉分離的思念。老師太回想在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裡,梅春經常來到這裡,自己也沒少與她談心,開導於她。但是對於這樣一個心靈受到重大打擊的女人,僅僅是消極的開導,是沒有什麽效果的。既然她與佛有緣,不如積極的引渡於她,讓她深入的讀寫經文,分散她的注意力,引導她去想道理,明佛理。這時,梅春十分虔誠的仰望著供在佛台上的觀音菩薩。老師太便說:“梅施主,人生在世,總要經歷種種磨難,就是這法台上供奉的觀世音菩薩,你可知,她的前身也是受盡了種種磨難。”
梅春說:“師太,那是怎樣的一段經歷呢?”
師太說:“據我們中土佛教的傳說,觀世音菩薩前生是妙莊王的三女兒,他父親要她擇婿成婚,但她不同意並向表明自己終身不嫁。妙莊王聽聞此話甚是憤怒,不再顧及這個女兒意願,逼她成婚,於是她逃跑了。半年後,妙莊王在舟山桃花島的白雀寺,找到了已經出家為尼的三公主,法名妙善。
妙莊王采用各種方法逼迫女兒還俗成婚,都沒有成功。三公主也無法在白雀寺呆下去了,流落民間,經常是饑寒交迫,病痛纏身,甚至暈倒在路途上。幸得一白須白發老翁搭救,她乘小船渡水而去,來到桃花島東邊的一個山頭結茅為蓬,與鳥獸做伴念經修行。幾年之後,妙莊王又得到了妙善的蹤跡,要禦駕親征抓女兒回去,遭山上蛇蟲之阻,這位狠心的父親便下令燒山。但妙善移身礁洞之中藏身,躲過了火災,望山興歎的妙莊王只能收兵回宮。回宮之後,妙莊王便突發奇癢,渾身長出膿瘡,訪遍名醫終不見好。
在他痛苦不堪時,忽聞空中傳來聲音,“想活命,快去南海普陀求你女兒。”他便立馬準備車船,來到礁洞前,祈求妙善賜他良藥。此時三公主已位登三寶,成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梅春眼含熱淚聽完了這一段傳說,她說:“師太在上。梅春依然要拜入師太門下,皈依我佛。”
師太說:“梅施主,此事還不能著急於一時。皈依我佛也要有緣分完滿之時,你可以先在家禮佛,老身引導你讀一些經文,有不能開悟之處,有參悟之心得,可隨時來到這與老身探討。在庵中落發修行與在家中帶發禮佛,還是有不同要求的。等到你讀過一些經書,對於佛理有一定的領悟之後,再來到庵裡修行也不算遲晚。”
梅春說:“既然庵裡有一定之規,我遵從就是。”
師太帶著梅春離開禪房,在梅庵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她們來到屋外梅園裡,幾十株梅樹正值花期,姹紫嫣紅,粉白鵝黃,是一片迷人的香雪海。賞過梅花之後回到藏經房,師太打開書櫥門,取出一卷薄薄的《心經》交給梅春。師太正色道:“阿彌陀佛,梅春啊,人生的一切苦惱均發於心,表於神,心之不安,神如何安之。這本心經就是告訴我們如何梳理自己的心緒,如何從內心看待與理解所經歷的事情。希望你認真研讀,它應該會成為你心裡的一盞明燈。”
梅春從師太手中誠恐誠惶地接過《心經》,“奴家一定遵從師太的教誨,認真讀經,用心辨理。”
午齋時間到了,梅庵師徒三人與梅春主仆兩人在齋堂吃了一席素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