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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還劍》第3章 脂粉芬王與9天仙姬
  蕭劍霖目閃神光,揚眉笑道:“這樣好了,我們對於”絕影怪叟“周蒼如,來個先禮後兵。”

  溫櫻道:“蕭老弟請說得清楚一點。”

  蕭劍霖含笑說道:“所謂先禮後兵,就是由我先行設法向周蒼如探聽,萬一徒勞無功,再由殿主下手。”

  溫櫻道:“如此說來,蕭老弟豈非又要再走一趟”嶗山雙門谷“嗎?”

  蕭劍霖略一尋思答道:“我若從”絕影怪叟“周蒼如口中,探出究竟,便不必來。”

  溫櫻向他看了一眼,微笑問道:“蕭老弟,假如你知道”天池棋會“的舉行所在,肯不肯告訴我呢?”

  蕭劍霖毫不猶豫地,應聲答道:“當然可以,溫殿主不妨隨意派上二人,與我在”大明湖畔“相會,若有訊息,由其轉告便是。”

  溫櫻點頭笑道:“好!,我們定個時間。”

  蕭劍霖道:“十日以後的黃昏時分,在下在”大明湖畔“相候,溫殿主派誰去呢?”

  溫櫻目光一轉,含笑說道:“到時是派誰去,此刻尚自難言,我與蕭老弟,約定一所標記,便不會有誤認。”

  這位“脂粉芬王”,邊自說話,邊自從懷中摸出一朵玉雕五色奇花,分了半朵,向蕭劍霖含笑遞去。

  蕭劍霖接過一看,只見這朵玉雕奇花,玉質極佳,原分兩半,中有筍頭,非遇原物,不易合筍合色,確實是件辨認身份的絕好標記。

  他也未深思,收好這半朵玉雕五色奇花之後,便自站起身形,向“脂粉芬王”溫櫻告別。

  溫櫻笑道:“蕭老弟既然急於打探”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我也不便挽留,江湖有緣,他日再聚。”

  蕭劍霖笑道:“溫殿主請自珍重,務期早日複原,蕭劍霖才好在”天池棋會“之上,向溫殿主有所請益。”

  兩人一番客套,溫櫻遂命身邊伺候自己青衣小婢,把蕭劍霖送出“地獄之門”。

  蕭劍霖以為自己進入“地獄之門”,與“脂粉芬王”,溫櫻毫未起什麽衝突,只是閑談數語,根本不費時間,定然還要在“雙門谷”外,等候蘇吟雪。

  心念至此,目光瞥處,忽見蘇吟雪的亭亭倩影,業已站立在“雙門谷”口崖邊樹影之下。

  蕭劍霖愕然叫道:“蘇姐姐,你在”天堂之門“中,難道沒有阻礙,竟然比我還快……”

  話猶未了,人已走近蘇吟雪,發現他這位具有極高智慧,並極為灑脫風趣的蘇姐姐,眉宇之間,頗有失落之色。

  蕭劍霖有此發現,越發驚奇叫道:“蘇姐姐,你在”天堂之門“中,遇見了甚麽事兒?”

  蘇吟雪道:“一點沒有事兒,那位”九天仙姬“慕容秋水,因故離山,不在”天堂之門“之內。”

  蕭劍霖“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如此,我正詫異我在”地獄之門“中,業已毫無耽擱,姐姐怎會比我回轉得還要快速。”

  蘇吟雪秀眉微挑,目注蕭劍霖道:“蕭弟弟,難道那位”脂粉芬王“溫櫻,也不在所居洞府之內嗎?”

  蕭劍霖搖頭笑道:“溫櫻因病纏身,不能行動,現在”地獄之門“當中,但她卻也並不知道”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所在。”

  說完,遂把剛才的一番經過,向蘇吟雪敘述了一遍。

  蘇吟雪靜靜聽完,向蕭劍霖點頭說道:“好!蕭弟弟走趟”千佛山“,我約莫半個月後,再去”濟南“找你。”

  蕭劍霖大驚道:“姐姐不和我一起走嗎?”

  蘇吟雪秀眉微蹙,

搖頭答道:“我有些要緊事兒要辦,隻好和你暫別半個月。“  蕭劍霖戀戀不舍地道:“姐姐既然有事,我就先幫你……“

  蘇吟雪搖手答道:“我這事兒,你不能幫,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新交姐弟,難道連區區半月小別,你都舍不得嗎?”

  她說得夠倜儻,問得夠俏皮,但卻把“青龍劍客”蕭劍霖,聽得紅透了一張俊臉。

  不單臉紅,連耳根都覺發熱,蕭劍霖窘然之下,隻好索性紅著臉兒,向那位“紅衣龍女”蘇吟雪含笑說道:“好姐姐,請告訴我,”九天仙姬“慕容秋水既然不在山中,你怎會突……”

  蘇吟雪白了蕭劍霖一眼,嗔聲說道:“女孩兒家的事兒,男孩子不要多問。”

  蕭劍霖碰了一個釘子,不禁皺眉苦笑。

  蘇吟雪眼皮微眨,柔聲道:“蕭弟弟,不要露出這副傻相,趕快決定一個地點,我才好前去找你。”

  蕭劍霖笑道:“濟南的名泉最多,我在半個月的清晨時分,在”珍珠泉“旁等你。”

  蘇吟雪道:“清晨不好,改在黃昏如何?”

  蕭劍霖撅著嘴兒說道:”這樣說來,豈不又要我多想姐姐一日?“

  蘇吟雪抿著嘴,嬌聲笑道:“傻弟弟,你這句話兒,到說得挺甜,但多想我一會兒,豈不在見著我時,多高興一些,何況,”人約黃昏後“也比”人約:明時“,來得夠詩意,夠纏綿呢!”

  蕭劍霖心中一陣蕩漾,眼望著蘇吟雪那副超凡脫俗的絕世美貌,點了點頭,癡癡答道:“好!我依姐姐,但姐姐千萬記住,半月以後的'濟南府珍珠泉”旁,有個蕭弟弟在癡癡等你,你不能爽約,也不能遲來,莫要讓他立盡殘陽,望斷黃昏才好。“

  蘇吟雪向蕭劍霖深深看了幾眼,微在梨渦,嫣然笑道:“蕭弟弟進步多了,與我初識之時,尚且是個靦腆書生,如今幾日卻已變成了一位善於賺人眼淚的風流俊客,你放心,我不會爽約,也不會遲到,因為你蘇姐姐若不盯著你,就憑你這份文武雙全的英俊模樣,不知會羨煞多少武林紅顏,成為一個衣香鬢影,到處留情的風流雅客呢!“

  蘇吟雪話語方落,身形已飄,隻向蕭劍霖略一揮手,便即紅衣輕飄,宛如絕世仙女,隨風而去。

  蕭劍霖還想叫她,“蘇姐姐”三字,尚未出喉,蘇吟雪一片嬌脆歌聲,業已隨風飄到。

  她唱地是:

  “黃昏片月,

  似遍地穗陰,還更清絕。

  枝北枝南,疑有疑無,幾度背燈難折;

  依稀情女離魂處,

  緩步出,前村時節。

  看夜深竹外橫獄。

  應妒過雲明滅。

  霜鏡蛾眉淡掃,為容不在貌。

  獨抱孤潔,

  莫是花光,描取春痕,

  不慢麗誰吹徹,

  還驚海上燃犀去,

  照水底,珊瑚凝活,

  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對一庭香雪。“

  歌聲才一入耳,便把這位“青龍劍客”蕭劍霖,聽得愣在當地。

  蘇吟雪所唱的,是南宋詩人張叔夏的一闋詠梅“疏影”,她歌聲清脆,詞意絕美,又怎會把蕭劍霖,聽得呆呆發愣呢?

  其中有原因,並且有極為重大的原因。

  所謂“原因”,便是蕭劍霖之師“海嶽遊仙”葉天楓,癱瘓病榻之上,整日低吟這篇“玉田詞句。”

  葉天楓不單自己時常吟詠,還曾命蕭劍霖記熟這闋詞兒,說是將來對洗刷他蒙冤之事,會有極大關系。

  故而,今日蕭劍霖一聞歌聲,便自發愣。

  他想不通唐宋迄今,詞家何止千百,為至蕭劍霖不歌“金荃”,不歌“浣花”,偏偏要唱張叔夏的“玉田詞”?

  張叔夏“玉田詞的卷帖,也頗有不少,為什麽蘇吟雪不歌”水龍吟“,不歌”綺龍香,“偏偏要唱這闋詠梅”疏影“。

  難道……

  難道蘇吟雪竟……竟知道除了自己師徒以外,絕無人知的這項秘密?

  否則,天下怎麽會有這等巧事?

  一連串的問題,把蕭劍霖想得疑雲滿腔,頭腦發昏。

  這不是他僅憑他的智慧,所能解答,解鈴還須系鈴人,蕭劍霖決心要向蘇吟雪打破砂鍋,挖破葫蘆地,問個明明白白。

  但等他定下神來,嬌脆歌聲已停,蘇吟雪那恍若“凌波仙子”般的曼妙身影,也已失去蹤跡。

  蕭劍霖大叫一聲:“蘇姐姐留步。”

  身隨聲起,躍上了一株參天古木。

  縱目四顧之下,眼前有山,有水,有樹,有石,就是沒人。

  他一聲長歎,意興蕭索地,縱下樹來,知道心中這個疑團,最低限度,也要悶上半個月。

  別了“紅衣龍女”,要找“絕影怪叟”,這位“青龍劍客”蕭劍霖便風塵仆仆趕奔“濟南”。

  他在明處走,還有人在暗中跟。

  這暗中跟蹤蕭劍霖之人;說出來頗感意外,竟是那自稱惡疾纏身,不能行動的“脂粉芬王”溫櫻。

  常言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若以目前情況而論,蕭劍霖是蟬,溫櫻則是螳螂。

  黃雀是誰?有沒有呢?

  有,但不是“黃雀”,最低限度也得稱她是隻'白鳳“

  所謂“白鳳”,就是蕭劍霖的蘇姐姐,“紅衣龍女”蘇吟雪。

  蘇吟雪歌聲才歇,人便隱入暗處。

  她眼看著蕭劍霖發愣,眼看著蕭劍霖大叫:“蘇姐姐留步。”眼看著蕭劍霖滿面迷惑悵惘神情?縱上參天古木。

  但她咬緊牙關,鐵起心腸,不去理會,不理會他這憨得可愛,傻得可憐的蕭弟弟。

  直等蕭劍霖垂頭喪氣地,離開“嶗山雙門谷”,趕赴去“濟南”以後,蘇吟雪仍自沉穩不動。

  蕭劍霖走後約莫半盞熱茶時分,峰角亂石堆中,轉出了輕靈,身法矯健的“脂粉芬王”溫櫻,哪裡有絲毫病態。

  溫櫻帶著滿面詭笑,遙遙暗中跟隨在蕭劍霖之後,蘇吟雪試著滿面冷笑,暗中跟隨溫櫻,作為“螳螂”身後的一隻“黃雀”。

  蕭劍霖走在最前面,懵然無知,當然是“蟬”。

  但他不像一隻“蟬”,卻像一條“蠶“。

  因為“春蠶到死絲方盡”,“蠶”的腹內,充滿了“絲”,蕭劍霖的腹內,則充滿了相思。

  對誰相思?為誰相思?自然是為了他的蘇姐姐。

  僅憑外在的美,蘇吟雪就能夠使男孩子對她刻骨銘心,甘為情死。

  何況這位“紅衣龍女”的內在美,更複超凡脫俗。

  她具有大智慧,但有時卻深藏若虛地只露些小聰明。

  她堅韌沉穩,處事極為老到精細,真能達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驚於側而目不瞬”的氣概。

  對於這樣的絕代俠女,蕭劍霖若不相思欲絕,豈非是個白癡?

  故而,他在這一路之間,口中除了喃喃自語,念些什麽“紅衣龍女”,“蘇姐姐”以外,便是低吟“黃昏片月,似遍地碎陰,還更清絕的”玉田疏影“詞句。

  “關山迢迢路途難”之語,是對一般人而言,對於蕭劍霖這等身懷上乘內功的武林俠士來說,跑上千兒八百裡路,簡直不算回事。

  從“嶗山”奔'濟南“,除了一段崎嶇山路以外,有的是官塘大道。蕭劍霖從容不迫之下,便到了”山東“首府。

  家家泉水,戶戶垂楊,“濟南”是夠美的。

  但“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千佛山”與“大明湖”,對於“濟南”的美,委實佔了相當份量。

  蕭劍霖一到“濟南府”,便奔“千佛山”。“

  他除了景仰“千佛山之美,登臨攬勝,遠眺黃河,俯眺名城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由於曾問”脂粉芬王“溫櫻相告,”絕影怪叟“柳悅蝶便是住在這”千佛山“上。

  蕭劍霖到達“千佛山”上,天光業已黃昏,對那數以千計的山壁凸形佛像,略一觀賞,便獨立蒼茫,心生感慨。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如今,蕭劍霖不是“更上一層樓”,卻是“更上一層山”,因為據他所聞,”絕影怪叟“周蒼如經常在“千佛山”頂徘徊,其住所則在後山隱僻之處。

  果然,蕭劍霖尚未上到“千佛山”頂,便已聽得山頂有人在朗聲吟詠。

  那人吟的是:“迢遞白日依山盡,莽蕩黃河入海流,到此已窮千裡目,誰知才上一層樓。“

  蕭劍霖一聞吟聲,便知此人不俗,趕緊真氣微提,兩個箭步,便即縱上山頂。

  山頂上負手微吟之人,是個眉目間傲氣極濃的青衣老叟。

  蕭劍霖一抱雙全,長揖笑道:“請問老人家,可是姓周?”

  青衣老叟向蕭劍霖看了一眼,冷冷說道:“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蕭劍霖碰了一個釘子,便知此老名不虛傳,確實怪癖;隻好滿面笑容,又複恭聲說道:“在下因有要事,特來拜謁一位周老人家。”

  青衣老叟“哼”了一聲道:“俞任袁柳,酆鮑史周,百家姓上,既有這一姓,則天下姓周之人,便多得很,你何必跑到”千佛山“頂?

  蕭劍霖接口笑道:“在下不是找尋常周姓之人,是要拜謁一位”絕影怪叟“周蒼如。”

  青衣怪叟木然無言,好像對蕭劍霖所說話兒,未曾聽見。

  蕭劍霖無可奈何,隻好再次抱拳說道:“老人家可是武林大俠,”絕影怪叟“周蒼如嗎?”

  青衣老叟雙眼一翻,皺眉回答:“你方才問我是否姓周?如今又問我是否叫做周蒼如?”

  蕭劍霖陪笑說道:“在下委實有要事拜謁,敬乞老人家不吝賜教。”

  青衣老叟答道:“是!”

  這個”是“字,回答得太過簡單,也大以快捷,竟把蕭劍霖弄得一愣。

  “絕影怪叟”周蒼如向蕭劍霖瞪了一眼!滿面怒色,掉頭就走。

  蕭劍霖慌忙叫道:“周老人家,請留貴步!”

  周蒼如停住腳步,怡然說道:“我不願意與言行不一致的騙子搭話。”

  蕭劍霖愕然問道:“周老人家,你為何將在下視為騙子。”

  周蒼如道:“你來此作甚?”

  蕭劍霖不懂他為何又問?隻得應聲答道:“在下有事求教,特來拜謁。”

  周蒼如怒聲叫道:“這等言不顧行,怎麽還不是騙子?你既特來拜謁,當在知道我就是周蒼如後,為何不拜?“

  蕭劍霖先是一窘,旋即點了點頭,含笑說道:“老人家不吝指點,在下自當一拜。”

  說完,略一整理衣冠,便欲下拜。

  周蒼如忽然搖手叫道:“且慢!“

  蕭劍霖皺眉叫道:“老人家……“

  周蒼如不等他往下再講,便即冷然說道:“你已經知道我是”絕影怪叟“周蒼如,我卻尚不知道你是個甚麽東西?”

  蕭劍霖想起自己還未通名,不禁愧然笑道:“在下姓蕭,名劍霖。”

  周蒼如向他盯了兩眼,伸手往山後指了一指,怪笑說道:“蕭老弟,這山後有片竹林,林中有座茅屋,我如今因事先行,你在二更左右,去那茅屋之內找我。”

  蕭劍霖苦笑叫道:“周老人家……”

  周蒼如搖手笑道:“我不是怪,我是膽小,在沒有清楚老弟是為了何事?來此求教之前,怎敢受你一拜?萬一你所問之事,我不願回答,或不能回答之時,豈不是要連本帶利,一齊歸還地,做了賠本生意。”

  蕭劍霖道:“老人家既要先問究竟,在下便……”

  周蒼如瞪眼叫道:“你是聾子?還是白癡?聽不懂我的話麽?我現在有事,要走,你在二更左右,再去山後竹林的茅屋找我。”

  話音才落,人影便飄,身法頗為敏捷地,消失在黃昏暮色之內。

  蕭劍霖知道此老性情古怪,不敢強留,隻得悵然若失。

  周蒼如一走,蕭劍霖在這“千佛山”頂,負手踱步之際,驀然聽得兩聲極為清脆的“抱君知”響。

  跟著,山道之上,灰衣飄動,走來了一位佔卜先生。

  這位佔卜先生,五綹長須飄拂胸前,臉龐兒稍嫌瘦削,鼻梁上更是架了副墨色眼鏡,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仔細一看,大約在四五十歲左右。

  右手竹杖,前面,有個長長布招,以濃墨寫了十三個字兒,是“從過去,判現在,從現在,測未來。”

  蕭劍霖興趣盎然,揚眉笑道:“這位先生,願不願意在你遊山玩水之際,再結上一段緣法?”

  佔卜先生略一點頭,微笑答道:“在下就靠佔卜算卦,四海為生,哪裡有主顧上門,而不加接納之理?”

  說道此處,緩步走近,向蕭劍霖略為打量,又複含笑問道:“閣下怎樣稱呼?”

  蕭劍霖道:“在下姓蕭,名劍霖,先生你呢?”

  佔卜先生笑道:“我叫楊靄,蕭公子是想看看目前氣色?抑或是打算,細論終身大事?“

  蕭劍霖道:“終身大事,暫且不管,蕭劍霖隻請楊先生對我目前氣色,不吝高明慧眼,略加指點。”

  楊藹指著一塊大石,微笑說道:“蕭公子請坐,並請賜觀尊掌。”

  蕭劍霖如言坐下,並伸出左掌,由楊藹仔細觀察。

  楊藹看完左掌,又看右掌,又看面相,最後再請蕭劍霖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咳嗽一聲,方自正色說道:“蕭公子,楊藹有一言相告……”

  蕭劍霖微微一笑,打斷楊藹話語,揚眉說道:“君子是福不是禍,楊先生盡管直言便是。”

  楊藹面色一凜,緩緩說道:“蕭公子罕世容貌,一生福緣極厚,但目前卻似乎有災禍,要切忌鬼物,慎防陰險小人。”

  蕭劍霖以為這時江湖術士,信口胡謅,方自笑了一笑,楊藹又神情懇切地,繼續說道:“公子莫要輕視楊藹之言,最多不超過今夜,也就是在明日日出之前,必有災禍應驗,但成災既是陰人,消災也是陰人,只要事事小心,或許並無大礙。“

  蕭劍霖見他說得活靈活現,遂一面記在心中,一面取了五兩紋銀,含笑遞過,作為酬贈。

  楊藹也不客氣,接過銀子,稱謝笑道:“多謝公子,楊藹既蒙厚賜,還要奉贈一語。”

  蕭劍霖相對之下,覺得這位佔卜先生的氣質不錯,遂點頭笑道:“楊先生有如金言,蕭劍霖敬聆教益。”

  楊藹笑道:“人之姓名,起得配合與否,對終身順逆,關系甚大,公子面印極佳,美玉無瑕,金玉良緣,你一生之中,逢”玉“必吉。”

  蕭劍霖聞言,想起自己的蘇姐姐蘇吟雪來,不禁連連頷首,更覺這位佔卜先生,有點本領,是位風塵奇士。

  楊藹又道:“公子俠骨仁心,吉人天相,一生中最大困擾,只在一個”情“字,對於這情天魔障愛海波濤,必須慎之又慎!”

  蕭劍霖悚然一驚,皺眉問道:“先生有無教言?”

  楊藹笑道:“有!解除情障良方,就是'專一”二字,公子倘若能做到任它“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則真情既定,萬障齊消,必然福慧雙修,終身安樂。“

  說到此處,站起身形,向蕭劍霖深深一揖,揚眉笑道:“楊藹言盡於此,請蕭公子,切莫我災禍已透眉心之語,今宵多多珍重。”

  話語一落,飄然回身舉步,“報君知”叮當聲中,走下“千佛山”頂。“

  蕭劍霖目注對方,腦海之中,卻被這十六個字兒,深深縈繞。

  這十六個字兒,就是:“切忌鬼物,慎防陰險小人”,和“真情專一,逢玉則吉”。

  前面八個字兒,只不過使蕭劍霖略存警惕,後面八個字兒,卻使他心神快慰。

  因為,“泰安”酒樓之上,萍水相逢以來,蕭劍霖的一顆心兒,業已傾向他那位風華絕代的蘇姐姐的身上。

  他自己深信絕非輕薄之流,用情必定“專一”,則楊藹所雲:逢玉則吉“,”金玉良緣“等語,豈非……

  蕭劍霖想得方自栩栩,陡然夕陽已沉,夜色四垂,眼前一片昏暗。

  他吃了一驚,趕緊散卻遐思,斂去執念,向“千佛山”後走去。

  因他不知“絕影怪叟”周蒼如所居竹林茅屋,離此究竟有多遠?生恐萬一趕赴不及,便將有失二更之約。

  果然,這段路途,並不太近,蕭劍霖按照周蒼如所說方向,走了好大一會兒,才看到那片竹林。

  竹林范圍頗廣,林深之處,建有三間茅屋。

  蕭劍霖因周蒼如與自己約定二更左右,此時已到初更,遂走到茅屋之前,輕敲門戶。

  才敲兩下,柴扉已開,一個貌相清秀,約莫二十上下的年輕俊仆,當門含笑問道:“尊客是否蕭公子?”

  蕭劍霖雖覺周蒼如在深林茅屋之中,用了這等俊仆,似乎有點不太相稱,但也未做深思,點頭答道:“在下是蕭劍霖。特來拜謁周老人家。”

  那俊仆側身肅容笑道:“蕭公子請進,我家主人在內室相候。”

  蕭劍霖跟隨那名俊仆,果然見到“絕影怪叟”;坐在一張書桌後面。

  這位號稱“江湖活字典”的怪老頭兒,仍是那麽怪氣十足,見蕭劍霖進入內室,才一抱拳之下,便即搖手叫道:“蕭老弟請坐;在我未曾弄清楚你究竟為何事來之前,決不受你重禮一拜。”

  蕭劍霖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便暫時失禮。“一面說話,一面便與周蒼如隔席而坐。

  這時,那名俊仆,獻上香茗,蕭劍霖不禁又向他看了兩眼,含笑說道:“周老人家人中之龍,連尊仆也這等瀟灑脫俗!”

  周蒼如哈哈笑道:“我因自己又老又醜,長得太過難看,才用了個年輕俊仆,調和調和……”

  語音至此略頓,指著那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又複笑道:“深夜貴客茶來當酒,老弟請嘗嘗看,這茶葉是我自植,自摘,自焙,水也是濟南名泉,大可細細品嘗。”

  蕭劍霖聞言,端起那杯碧澄澄的茶來,輕輕抿了一口,點頭讚道:“泉佳茶美,色味雙絕,有此一杯香茗,比渾濁村酒,勝過萬倍。”

  周蒼如笑道:“蕭老弟專程來尋我,究竟為了何事?”

  蕭劍霖道:“老人家知不知道”天池棋會“,”

  周蒼如失聲笑道:“當然知道,若是不知這十六年舉行一次的武林盛典,我周蒼如怎會有”江湖活字典“之稱?”

  蕭劍霖不作枝節之言,直接問道:“請教老人家,何謂”天池“?”

  周蒼如雙眼一翻,目注蕭劍霖,怪笑說道:“蕭老弟想考我?”天池“之名極多,關外”長白“,山西”管涔“,”雪嶺“之巔,”昆侖“之頂……”

  蕭劍霖打斷了他的話兒,搖頭叫道:“老人家說得離了譜了。”

  周蒼如瞪眼說道:“怎麽離譜?這些地方都有”天池“

  蕭劍霖道:“在下問的是舉行”天池棋會“的”特殊天池“。”

  周蒼如揚眉笑道:“蕭老弟若想問特殊”天池“……”

  蕭劍霖生恐他又胡扯,遂點醒一句說道:“據在下所知,舉行”天池棋會“的”特殊天池“,不是山巔池潭,而是汪洋大海。”

  周蒼如“哦”了一聲,點頭笑道:“對!海名”天池“,典籍有記載,但汪洋大海,無邊無際,那”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又是哪處海域?”

  蕭劍霖陪笑說道:“這正是在下特來向老人家請教一事。”

  周蒼如詭異笑道:“你來向我請教,我卻向誰請教?”

  蕭劍霖想不到他竟來了這麽一句推托之詞?不禁劍眉微蹙,苦笑說道:“周老人家向來有”江湖活字典“之稱,江湖之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周蒼如忽然又改了一副神秘表情,接口說道:“對於”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我雖知曉,但……”

  蕭劍霖問道:“老人家有何難言之隱?”

  周蒼如搖頭說道:“我沒有什麽難言之隱,只要蕭老弟先告訴我,為何打探此訊息?”

  蕭劍霖笑道:“在下打探”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自然是想參與觀會。”

  周蒼如目光一閃,凝注在蕭劍霖的臉上,揚眉問道:“蕭老弟,恕我唐突一問,老弟知不知道參與”天池棋會“規矩?以及是否具有相當資格?”

  蕭劍霖點頭說道:“在下有”登樓酒客:淳瓊前輩推薦參與“天池棋會”的親筆簽證。“

  周蒼如頗感意外地,揚眉說道:“這倒真是難得,我要以茶代酒,向蕭老弟敬上一杯!”

  說完,親手拿起茶壺,替蕭劍霖把香茗斟滿,舉杯相交,一飲而盡。

  蕭劍霖盛意難卻,自然也把那杯香茗飲完,陪笑說道:“老人家……”

  他本想說“老人家如今可以見告了嗎?”但話才出口,周蒼如業已怪笑一聲,繼續問道:“蕭老弟,你的師承門戶,可以告訴我嗎?”

  蕭劍霖聞言一怔,正自感到有點為難,周蒼如向他眉心部位,略一注目,遂大聲笑道:“蕭老弟,你不肯吐露師承門戶,也無所謂,我如今要為你引薦一位武林舊相識,與你相見。”

  蕭劍霖見室中並無別人,不禁目光四掃。

  誰知周蒼如卻指著那名俊仆,微笑說道:“老弟認得他嗎?“

  蕭劍霖雖然聽出周蒼如話中有話,卻仍自摸不著邊際地,搖了搖頭,茫然答道:“在下只看出尊仆器宇不凡,卻尚未相識。“

  那名俊仆忽然在一旁,嬌聲笑道:“蕭兄,我們分別未久,你怎麽便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蕭劍霖聽這俊仆驀然吐出嚦嚦鶯聲,知是女扮男裝,不禁臉孔失色,立時想起在“千佛山”頂,所逢相士楊藹一再叮嚀的“切記鬼物,慎防陰險小人”之語。

  他邊自吃驚,邊自注目,只見那俊仆業已卸下喬裝,變成了一位美豔絕倫的風流少婦。

  周蒼如所說的“武林舊相識”之語,果然不差,這位由俊仆變成的美豔婦人,竟然是“荒山三魔”中的,“女邪神”柳悅蝶?

  蕭劍霖知道不妙,但卻處事不驚,因自忖自己的一身所學,對付柳悅蝶和周蒼如二人,應該還算綽綽有余。

  故而,他在柳悅蝶露出本相之後,一挑劍眉,向周蒼如冷然問道:“周老人家,照這位柳姑娘易容相待之舉,你是有意誘我跳進埋伏圈,打算替”鐵算秀才“唐滿空,報仇雪恨了!”

  周蒼如搖頭道:“有意誘你前來是真,替唐滿空報仇是假。因為我柳家小妹,尚不想替她盟兄報仇,我卻何必多管閑事?“

  蕭劍霖詫異問道:“周老人家,你既……”

  周蒼如哂然笑道:“你這位小兄弟,看來功力極高,為何眼力竟這樣差法?直到如今,你還把我當作那個多言賈貨,早就慘遭不測的死鬼周蒼如嗎?”

  蕭劍霖俊臉上一陣發熱,向這偽稱周蒼如之人,仔細盯了幾眼,卻仍看不出究竟,隻好愧然問道:“你又是何人所扮?總不會是”荒山三魔”中,另外一魔“追魂叟”趙……“

  話猶未了,那偽稱周蒼如之人,便冷笑接道:“你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我是與你新近才在”嶗山雙門谷“中,見過面的”脂粉芬王“溫櫻。”

  說話聲中,除去裝扮,赫然是那位偽稱身患奇疾,不能走動,坐在“輪轉台”上的森羅殿主。

  蕭劍霖目瞪口呆之下,詫異說道:”溫殿主,你既想對付我蕭劍霖,為何不趁我單身入虎穴,孤劍闖“地獄之門”時,在你老巢之內動手?卻偏要編造上一套謊話,將在下騙來此處?“

  溫櫻怪聲笑道:“這有點原因,第一原因,是在你一進”嶗山“之際,我便獲報,知道你還有一位武功極高的同伴,去尋”九天仙姬“慕容秋水,遂立意編造上兩套謊話,把你們騙得南北遙分,然後個別收拾,既可使你們放松戒意,容易下手,更可使“脂粉芬王”溫櫻身上乾乾淨淨,毫無關系,免得你們身後人物,得訊尋來,又生瓜葛。“

  蕭劍霖聞言之下,毫不心驚,覺得這位“脂粉芬王”,著實深謀遠慮,極為陰險毒辣。

  對方話語甫落,蕭劍霖皺眉問道:“你們把我蘇姐姐,騙到哪裡去了?荒山之仇,是在下所結,與她有何關系……”

  溫櫻失聲冷笑,張口說道:“現如今你自身難保,還要關系那小丫頭嗎?”

  蕭劍霖暗忖那相士楊藹所言,居然應驗!如今既有“鬼物”,又有”陰險小人“難道自己在今夜之中,真將遭逢劫數?

  一念至此,溫櫻繼續說道:“第二原因,是我柳悅蝶小妹,自從離開”三魔莊“,便暫時在這茅屋之中存身,並以飛鴿傳書,向我報知經過。我遂把你騙來此處,讓她一了心願。”

  蕭劍霖皺眉問道:“你方才曾說她已不想替唐滿空報仇,怎又了甚心願?”

  柳悅蝶蕩然說道:“雖然不想報仇,卻想奪寶。”

  蕭劍霖道:“奪甚麽寶?”

  溫櫻獰笑答道:“我妹妹適才業已議定,要在你身上,奪取三樣無價之寶。”

  蕭劍霖失聲笑道:“我白衫一襲,孤劍隨身,哪裡會有什麽你們所說的三樣無價寶物?”

  溫櫻目閃厲芒,冷冷笑道:“怎麽沒有?第一件寶物就是”海嶽遊仙“葉天楓昔年威震群魔的”青龍軟劍“。”

  蕭劍霖哂然一笑,說道:“你真是癡人說夢,除非用你們頸間鮮血,來淬淬我的”青龍劍鋒“。”

  溫櫻向他投射了一瞥神秘眼光,陰森森地,繼續怪笑說道:“第二件寶物,就是”登樓酒客“淳瓊推薦你參與”天池棋會“的那筆親筆簽證。”

  蕭劍霖驚訝問道:“那張簽證是推薦我蕭劍霖參與”天池棋會“,你們要它,有何用處?”

  溫櫻揚眉答道:“怎麽沒有用處?把你殺掉之後,便由我柳悅蝶小妹,裝扮你的模樣,以”蕭劍霖“身份,去參與”天池棋會“。

  蕭劍霖氣得目閃神光,冷笑說道:“憑你們這點伎倆,也想……”

  一語未完,心內猛然感到吃驚。

  原來蕭劍霖的丹田小腹之間,突生其熱,頓時春意盎然,周身綿軟乏力。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待暗凝神功,逼出所中邪毒,溫櫻已自格格笑道:“你如今發覺不對了吧!一杯”醉魂茶“兒下腹,縱是霸王再生,鳥獲重生,也將把百煉鐵化為繞指柔,變成個風流俊雅之士!?

  溫櫻一面說,一面把桌上茶壺的蓋兒解開,持向蕭劍霖,得意笑道:“我不讓你作糊塗鬼,你且看看這把我精心研製的”風流勾魂壺“!”

  蕭劍霖委實不知自己所中邪毒,是從何而來?遂向壺中看去。

  原來壺身,壺嘴,均分為兩半,中置半壺好茶,半壺藥末,機括設在壺柄,柳悅蝶第一次替蕭劍霖所斟,是無藥好茶,蕭劍霖飲完無異,根本未起戒心,遂把第二次溫櫻所斟,滲有無香,無色,無味,上好迷藥的“醉魂茶”,飲下腹內。

  這種“醉魂茶”,是兼具毒藥。迷藥等雙重妙用,不僅使中毒人獸性大發,欲火焚身,並使真氣難提,內力難以聚散。

  故而,蕭劍霖邊自靜聽溫櫻等得意之語,邊想暗凝神功,通散邪毒的打算,完全白費。

  溫櫻知道眼前這位身懷絕藝的少年奇俠,已如籠中之鳥,網中之魚。遂不慌不忙地,怪笑叫道:“蕭劍霖,關於你身上第三件無價之寶,你總應該知道,還要不要我再詳細說明?”

  蕭劍霖如今雖已發覺自己身中奇毒,真氣難提,但仍可倚仗定力修為,暫時強遏欲火。

  他此時因楊藹所說的“切忌鬼物,慎防陰險小人”等八個字兒,完全應驗,遂對這位佔卜先生,頗為信仰。

  於是,他想起了楊藹又有“成災既是陰人,消災也是陰人”,以及“或無大礙”之語。

  根據這些話兒,自己尚有救星,則拖延時間,等待救星,應該是目前唯一的手段。

  蕭劍霖有了這種打算,遂故意拖延時間地,向“脂粉芬王”溫櫻搖頭說道:“在下已說過我白衫一襲,孤劍隨身,哪裡還有寶物?”

  “女邪神”柳悅蝶一旁嫵媚笑道:“第三件無價之寶,就是你元陽未破的童子之身……”

  蕭劍霖不等她往下再說,便厲聲叱道:“柳悅蝶,你怎麽這般無恥?”

  柳悅蝶毫不為然地,格格笑道:“你今夜反正非死不可,因當日在”荒山三魔莊“,初次見你時,便對你英姿風采,起了愛慕之心.....

  蕭劍霖聽得俊臉通紅,嗔目叫道:“柳悅蝶,溫櫻,你們還沒有半點羞恥之心,簡直是個令人厭惡之極的禽獸!常言道:”萬惡淫為首“……”

  溫櫻冷笑一聲,搖手說道:“你少向”脂粉芬王“和”女邪神“說甚道學教條,先聽聽我們這兩個外號,你也應該閉上嘴,養養神,靜等少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吧!”

  說至此處,轉身對柳悅蝶笑道:“柳家妹子,我們暫時不必理他,且親姐妹明算帳地,把所謂三件無價之,作均一分配。“

  柳悅蝶微笑說道:“溫姐姐對此有何高見?照我看來,”青龍軟劍“和淳瓊前輩的”親筆簽證“,可由我們各取一件,然後把他……'

  溫櫻搖了搖頭,接口說道:“柳家妹子,你這種看法不對,我所以把蕭劍霖視為無價之寶之一....

  柳悅蝶皺眉說道:“如此說來,這三件東西,頗為很難平均分配。”

  溫櫻笑道:“我有辦法,把蕭劍霖作為一寶,把”青龍軟劍“和淳瓊的”親筆簽證“,合作為一寶,由我們各選其一,或許份量相當合算公平。“

  蕭劍霖聽這一醜一美等兩個風流蕩婦,果真要對自己加以凌辱,不禁又氣又急,牙關緊咬。

  柳悅蝶聽完溫櫻話語,想了一想,揚眉問道:“溫姐姐,我同意你這種分配辦法,但問題卻在於我們誰先選呢?”

  溫櫻笑道:“這種事兒,不能客氣,最好是來個憑天斷。”

  柳悅蝶會笑道:“溫姐姐,你是否打算和我抽簽?”

  溫櫻點了點頭,立即取了兩張紙兒,一張空白,一張寫個“選”字,團成紙球,搖了幾搖,交由柳悅蝶選擇。

  蕭劍霖心中,好生著急,因為柳悅蝶與溫櫻二女,各自一取所需,必對自己放蕩無禮。

  時機已迫在眉睫,所盼的“救星”卻仍毫無跡象。

  更令蕭劍霖心煩意亂的是,丹田間迷藥毒力,越來越強,漸漸已有令自己無法克制之勢。

  越急便越難澄心靜念,克制欲火,故而蕭劍霖隻好把一切置之度外,強以定力,遏止欲望。

  這時,二女抽簽已有結果,“女邪神”柳悅蝶所取的是一個沒有優先權利的空白紙團。

  “脂粉芬王”溫櫻展開那張寫有“選”字的白訊,向柳悅蝶揚了一揚,得意笑道:“柳家妹子,我要先選寶了。”

  柳悅蝶柳眉微蹙,歎息一聲說道:“溫姐姐運氣真好,”青龍軟劍“是威震武林的罕世神兵,”天池棋會“也是武林人物誰都渴望一登龍門,身價百倍的夢想場所……”

  話語一落,溫櫻便把兩隻三角醜眼一翻,發出頗為淫蕩的嘻嘻怪笑,向柳悅蝶揚眉叫道:“柳家妹子,你不必歎息,我把你所讚美的罕世奇兵,和夢想場所,都留給你去享用便是。”

  照說,柳悅蝶聞言之下,心中應該大喜才是,但這位“女喪門”反倒吃了一驚,指著蕭劍霖,失聲問道:“溫姐姐,你……你要選他?”

  溫櫻點頭笑道:“我選他有何不對?”

  柳悅蝶櫻唇微動,欲言又止。

  溫櫻遂格格笑道:“柳家妹子,你聽我說,一來我的'芬王令',雖然尚非前古神物,卻已切金斷玉,無堅不摧,二來我已有了一張淳瓊前輩推薦參與“天池棋會”的親筆簽證,不必再取雙份,故而……“

  話語甫落,蕭劍霖忽然接口說道:“溫櫻,你們有所選擇,難道我就不能有所選擇?”

  溫櫻訝然問道:“你如今非座上客,已成階下囚,還有什麽選擇權利?”

  蕭劍霖蓄意拖延時間,回答:“根據你們所說,我已是將死之人,江湖上對於將死之人的意見,往往會愈加尊重的。”

  溫櫻點點頭笑道:“到是有這項規矩,你想選擇什麽?”

  蕭劍霖道:“我要你把抽簽所得的結果,對換一下。”

  柳悅蝶又驚又喜地,揚眉叫道:“小兄弟,你想和我……”

  溫櫻冷笑一聲,手指著蕭劍霖道:“快說理由,否則我不答應。”

  蕭劍霖如今除了想不延時刻以外,並想方設法激使“女邪神”柳悅蝶,與“脂粉芬王”溫櫻二女之間,互相嫉妒,互相吃醋,遂在聞言之下,劍眉微皺,毫不遲疑地,朗聲答道:“溫櫻,你何必多次一問?理由簡單得很,人好色,屬於常理,你方才說得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但請你照照鏡子,你那副氣死無益,妒煞莫母,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尊容,配稱”牡丹花“嗎?

  這番話兒,對溫櫻挖苦透頂,竟把這位“女邪神”柳悅蝶,聽得嫣然失笑。

  溫櫻並不生氣,只是“哦”了一聲,目注蕭劍霖,怪笑問道:“聽你這樣說法,莫非嫌我醜嗎?”

  蕭劍霖冷然回答:“慢說是在青天白日的人世紅塵之間,就算在那麽陰森黑暗,鬼物猙獰的地獄之內,你也算不上漂亮。”

  溫櫻格格笑道:“好,越罵越難聽了,我且變得漂亮一些,看你還有什麽挑剔?”

  說完,便自背過身去,不知搗弄些什麽花樣?

  蕭劍霖冷笑叫道:“溫櫻,你既是醜人,便不必多作怪了,除非是紅盈洗澡,再轉世投胎。”

  話猶未了,溫櫻業已回過身來,哂然笑道:“蕭劍霖,你且睜開眼來,見識見識,我如今能比得上一朵牡丹花嗎?”

  蕭劍霖頓覺眼前一亮,不禁大為詫異。

  原來面前站的,哪裡是個六十歲的奇醜婆娘,業已變成一位二十上下,榮光絕豔,美貌方面,也不遜於“女邪神”柳悅蝶分毫的罕見美婦!

  蕭劍霖幾乎不相信自己眼花,失聲問道:“你就是”脂粉芬王“溫櫻?”

  溫櫻點了點頭,冷笑說道:“反正你是將死之人,對你泄露機密,也不要緊,我具有雙重身份,其中之一,便是”脂粉芬王“溫櫻……”

  蕭劍霖忍不住滿腹驚奇,接口問道:“你的另一重身份……”

  溫櫻本待他往下再問,便即把自己的左手小指,突然取下,送到蕭劍霖的眼前,讓他仔細觀察。

  蕭劍霖見這手指,竟是精工所製,似鐵非鐵,似木非木,遂恍然大悟,向溫櫻揚眉說道:“我知道了,”嶗山雙門谷“內的”天堂之門,與“地獄之門”,大概中有通連,所謂“九天仙姬”慕容秋水,也就是你。“

  溫櫻頗為得意地,點頭笑道:“對了!一般的人都認為不登”天堂“,便是墜入”地獄“,兩者無法兼得,我卻偏偏不然,每日的上半天,身為”九天仙姬“,每日的下半天,身為”脂粉芬王“……”

  蕭劍霖接口問道:“你為何要把自己弄得如此複雜?”

  溫櫻笑道:“這是為了……”

  語音才出便告停止,向蕭劍霖搖頭笑道:“不行!這樁秘密,關系甚大,我不能隨意泄露。”

  蕭劍霖揚眉問道:“你不是一再說我是將死之人,何況有什麽秘密不可相告呢?”

  溫櫻連搖雙手,嫵媚說道:“我們不談這些,還是回到正題,尋些快活才對,我如今與我柳家妹子,旗鼓相當,你可以作一個選擇了。”

  蕭劍霖業已看出柳悅蝶似乎事事均有點聽從溫櫻的擺布,遂想使她提高勇氣,於是便含笑說道:“在下還是選擇柳姑娘。”

  溫櫻自詡容貌方面,比柳悅蝶有過之而無不及,遂在聽了蕭劍霖的一番話語之後,頓時不服氣,問道:“你這第二次的選擇,還有沒有理由?”

  蕭劍霖答道:“當然會有理由,這理由並且極為充分。”

  溫櫻銀牙一咬,厲聲說道:“好!讓我聽聽你的充分理由,但萬一不充分時,卻休怪我溫櫻心腸太狠,手段毒辣!“

  蕭劍霖揚眉說道:“因為我在”荒山“第一次見柳姑娘時,便已經對她有了良好印象,否則”青龍劍“下,怎肯容情,隻殺”鐵算秀才“唐滿空一人?”

  柳悅蝶一聽,果然雙眉微揚,向溫櫻陪笑叫道:“溫姐姐,他既然這樣說法;你就成全他的心願。讓他死在我的……”

  溫櫻冷然說道:“柳家妹子,希望你能尊重我們憑天所斷的抽簽決定。”

  柳悅蝶見溫櫻似有不悅,遂也挑眉叫道:“溫姐姐,你既已抽簽為重,為何又允許蕭劍霖的自行選擇之請?”

  這句話兒,問得那位能言善辯的“脂粉芬王”溫櫻,居然為之語塞。

  蕭劍霖見二女之間,石火已燃,爭端漸豐,心中自然高興,但所中邪毒魅力,業告完全發揮,燒得他一張俊臉,紅撲撲地,已自克制不住。

  就在此時,茅屋以外的竹林之中,忽然起了'叮當“叮當”的兩聲脆響。

  溫櫻與柳悅蝶聽得一怔,暗忖深林靜夜,何來此聲?

  蕭劍霖則喜得心中狂跳,因為他聽出這“叮當”叮當“之聲,頗像是那位佔卜先生楊藹的”報君知“響。

  他如今回想起來,覺得這位佔卜先生,在“千佛山”頂,出現得太不偶然,更複言無不中,可能是個風塵隱俠,所謂“救星”二字,落在他的身上?

  溫櫻在怔了怔之後,眼睛微轉,向柳悅蝶點頭笑道:'好!柳家妹子,你和他去享受吧,做姐姐的讓給你了。“

  一面說話,一面便動作極快地,伸手在蕭劍霖的腰間,解下了那柄威震武林的“青龍軟劍”。

  柳悅蝶見溫櫻把蕭劍霖讓給自己,正高興得眉開眼笑之際,忽又從“報君知”的“叮當”余韻,聽出有人走向茅屋的腳步聲息。

  再聽下去,更不對了,那人不單走向茅屋,並已到了半鬥前,伸手扣扉。

  柳悅蝶柳眉倒豎,皺眉低聲問道:“門外是誰?這樣夜靜更深,擾人睡眠作甚?”

  門外人笑聲叫道:“女菩薩行個好吧,我老頭兒深林遇險,有條毒蛇,苦苦相纏,想把我連皮帶骨,一齊吞掉。”

  柳悅蝶尚未答話,溫櫻業已冷笑說道:“老頭兒,你也行個好,舍些血肉,喂喂蛇吧!不必胡攪蠻纏,這茅屋之中,既有”女邪神“,又有”脂粉芬王“,比任何毒蛇猛獸,都還要狠呢!”

  這位“脂粉芬王”是猜出來人是有意尋釁,才故意針鋒相對地,加以點破。

  她的語音才落,門外便“哦”了一聲,意似不相信地,詫然說道:“我老頭兒,從來不信鬼神,今夜到要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所謂”女邪神“,”脂粉芬王“,究竟是甚麽模樣?“

  話剛說完,“吧”的一聲巨響,茅屋柴扉,竟被對方掌力,生生拍碎。

  柳悅蝶因溫櫻好不容易才肯把蕭劍霖讓給自己,正待與蕭劍霖同修百年好合,居然又有人來打擾,自然恨得牙關緊咬,早就凝聚功力,準備暗下毒手。

  柴扉剛被拍破,一條人影,便即電閃竄入。

  柳悅蝶藏在門邊,牙關咬處,一掌疾落。

  “哢嚓”一聲,這一掌打得好準,恰巧所中那人所戴的草帽之上,並似把頸項也給斬斷了滾出去老遠。

  雖然一擊得手,柳悅蝶並未高興,心中反倒有點嘀咕起來。

  因為,一來頭項哪會如此脆弱易折?二來著掌時覺得草帽之下,似乎不是人頭?三來草帽落地時,又發出“叮當”一響。

  就在柳悅蝶心中嘀咕的那一刹那,茅屋之外,又響起“噗嗤”一笑。

  原來那門外來人,正是楊藹,但這位佔卜先生,刁鑽異常。雖一掌將門拍碎,進屋的卻非真人,他脫下所著長衫,套在“報君知”上,並加了一頂草帽。持向門前,晃了一晃。

  如今“報君知”已斷,草帽已被打得稀爛,楊藹便搖頭晃腦地,得意的自語說道:“我老頭兒在進屋之前,忽覺心驚肉跳,好似大禍臨頭,遂佔了一卦,主有陰險小人之厄,不想果然應驗,好在竹竿代禍,草帽擋災,我老頭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了。”

  溫櫻竟比柳悅蝶來得沉穩,靜等楊藹這番自言自語說完,方自冷然說道:“來人休再裝瘋賣傻,常言道:”光棍眼中,莫揉沙子,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是哪條道上的人物,來此作甚?“

  楊藹果然不再胡攪蠻纏。“哈哈”一笑說道:“在下姓楊名藹。”

  溫櫻雙眉一挑,點頭說道:“原來是名震江湖諸省的”神卦神行賽神君“,但不知楊朋友為何突然來此,對我攪鬧?”

  蕭劍霖聽到此處,方知這楊藹也是頗有名頭的武林人物。

  楊藹向冷靜深沉的溫櫻,和滿面煞氣的柳悅蝶,看了兩眼,緩緩說道:“在下是奉人之命,來此尋人。”

  溫櫻道:“尋誰?”

  楊藹答道:“尋的是化名為”脂粉芬王“溫櫻,和”九天仙姬“慕容秋水……”

  話說至此,溫櫻業已神色大變地,搖手叫道:“楊朋友不要說下去了,此人是我。”

  蕭劍霖聞言一驚,暗想:”脂粉芬王“溫櫻,與”九天仙姬“慕容秋水,原屬一人之事,已頗出意料,誰知這兩者均非真名,則……

  一念至此,溫櫻又向楊藹問道:“楊朋友尋找什麽?”

  “向你借樣東西。”

  溫櫻怔了一怔問道:“什麽東西?”

  楊藹淡淡笑道:“借你的心肝,和右手”食中“二指。”

  溫櫻身形一震,退了半步,目閃奇光,凝視著楊藹,顫聲叫道:“你……你……”

  楊藹微笑說道:“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只是奉人之命。“

  溫櫻好似極為驚懼地,皺眉問道:“你……你是奉誰之命?”

  楊藹伸手入懷,摸出一物,恭恭敬敬地托在掌上。

  蕭劍霖目光一注,也情不自禁地問道:“楊老人家,你……你哪裡來得”天涯令“呢?

  溫櫻更是驚魂俱顫地,詫聲問道:“這”天涯令“的主人何在?”

  楊藹回過頭去,伸手一指說道:“就在林中竹梢之上等你前去答話或等我前去覆命。”

  溫櫻順著楊藹的手指看去,果見竹林內的一根高大青竹細細竹梢上,站著一位紅衣人。

  兩地距離太遠,又在深夜之間,自然看不清年齡相貌,但那紅衣人身材曼妙,衣訣飄飄,加上獨立竹梢,隨風欲化的絕世輕功,業已可使稍具眼力之人,看出是位超凡脫俗的神仙一流人物。

  溫櫻臉上神色,陰暗不定,向楊藹點頭說道:“天涯令主之召,怎敢違拗,但我也有樣東西,請楊朋友代為轉呈。“

  楊藹方一頷首,溫櫻已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巨蛋。

  這巨蛋約比一般“雙黃雞蛋”,還要大上倍許,楊藹“咦”了一聲,向溫櫻問道:“這是……”

  “這是”兩字才出,溫櫻突一松手,那枚黑色巨蛋,便自落地跌碎。

  “波”地一聲,濃煙忽起,展眼間,便布滿當前,使人伸手不見五指。

  楊藹號稱“神卦神行賽神君”,久走江湖,經驗頗豐,一聽蛋爆之聲,便即身形疾閃,避開正面,縱到蕭劍霖身畔,拉著他雙雙伏地,並向右滾出數尺。

  果然,楊藹的這種應變措施,極有價值,他們身形剛剛伏地滾開,耳邊便響起“颼颼颼”的三聲破空微響。

  蕭劍霖心中明白,那聲破空微響,定然是毒辣暗器,所打方位,也是自己適才所坐之處。

  倘若不是楊藹眼急手快,反應敏捷,則自己一來身中奇毒,二來又在濃煙蔽目之下,必將遭遇毒手,毫無幸免。

  那陣濃煙,足足過了半盞熱茶時分,才告慢慢散去,“脂粉芬王”溫櫻,和“女邪神”柳悅蝶,則已不見蹤影。

  蕭劍霖原來所坐的椅背之上,釘著四根極細小針,色呈暗紫,顯然喂有劇毒。

  茅屋中,雖然少了一個人,但也多了一個人。

  這多出來的一個人,就是適才站在竹梢之上,把溫櫻嚇得失魂落魄而逃的紅衣人,也就是那位風姿卓越,美貌絕倫的絕美紅顏,更是蕭劍霖的蘇姐姐蘇吟雪。

  蕭劍霖忽然見到蘇吟雪,不禁感到喜出望外,遂興奮叫道:“蘇姐姐“。

  一語甫落,身形忽震,喉中有口難言,並從鼻孔間,流出鮮血。

  原來他服食猛烈邪藥後,強憑一點真靈,克制欲火,終於傷了身體。

  蘇吟雪秀眉微蹙,玉指連伸,先點了蕭劍霖幾處穴道,並向楊藹叫道:“楊老人家,你的”消毒清心散“呢?趕快喂他服下。”

  楊藹一面取出一包藥粉,喂入蕭劍霖的口中,一面含笑說道:“蘇吟雪,你也得舍上一粒”聚魂歸元丹“才好,否則,你這位蕭弟弟因元氣大傷,將在半月之間,難抗強敵。”

  蘇吟雪白了楊藹一眼,緩步上前,換了副充滿關切愛憐的神色,向蕭劍霖嫣然笑道:“蕭弟弟,你如今又嘗到江湖鬼蜮的厲害了吧?一旦中人算計,任憑你武功絕世,本領高強,也毫無用武之地,險些作了”脂粉芬王“溫櫻,和”女邪神“柳悅蝶的懷中之寶。”

  她一邊嫣然發話,一邊自取了幾粒異香撲鼻的棕色靈丹,親手喂給蕭劍霖服下,並替他解開所點穴道。

  蘇吟雪的恩情雖使蕭劍霖感激涕零,但她所說的“懷中之寶”四字,卻也把蕭劍霖羞愧得俊臉宛如火燒一樣紅,恨不得尋個地洞鑽下去。

  藥散下喉,邪毒已消,靈丹入腹,蕭劍霖站起身來,先行謝過楊藹,便向蘇吟雪惑然問道:“蘇姐姐,你不是與我訂了半月之約嗎?有事去往別處了嗎?怎能及時趕來,就我一場大難。“

  蘇吟雪笑道:“那場約會,是故意訂給”脂粉芬王“溫櫻聽的,我因知”絕影怪叟“周蒼如便是死在溫櫻手下,曉得她在騙你,遂不加點破暗地追蹤,看她耍甚花樣,用意何在?”

  蕭劍霖對於蘇吟雪真是又愛又敬佩,遂繼續問道:“蘇姐姐,你早就知道”九天仙姬“慕容秋水,與”脂粉芬王“,溫櫻,就是一個人嗎?”

  蘇吟雪搖頭笑道:“這倒不知,是到了此處以後,從她與柳悅蝶的言語之中,才聽出些蛛絲馬跡,又恰巧遇見楊老人家,遂商量了一套謊話,把這兩個紅粉魔頭,嚇得亡魂皆冒地,匆匆逃走。”

  蕭劍霖聞言,忽然變色叫道:“蘇姐姐,我要問你,你那枝”天涯令“,是從哪裡來的?”

  蘇吟雪向楊藹看了一眼,含笑答道:“不是我的,是楊老人家身邊之物,被我靈機巧動,借來一用而已。”

  蕭劍霖滿腹驚疑地,又向楊藹問道:“用楊老人家,那枝”天涯令“……”

  楊藹接口笑道:“那是一位小友人,突接”天涯令“,須往”南荒死谷“,自知有去無回,但又不敢違拗,遂在臨行之前,持以贈我。”

  這種解釋,相當合理,蕭劍霖遂不再生疑,目光一轉,又向蘇吟雪問道:“蘇姐姐,我還有一樁疑問。'

  蘇吟雪微笑說道:“蕭弟弟有話便問,憋在心中,多難過呢?”

  蕭劍霖揚眉說道:“蘇姐姐既已知道溫櫻和柳悅蝶的無恥陰謀,為何隻把她們嚇跑?而不把這兩個風流邪婦。趁機除掉?“

  蘇吟雪含笑答道:“這有兩點原因,第一點原因是我已猜出溫櫻的真實身份,此消彼長之下,覺得要想勝過這”脂粉芬王“,並沒有十分把握。'

  蕭劍霖問道:“適才我聽楊老人家,似乎”九天仙姬“慕容秋水,”脂粉芬王“溫櫻,均非她的真名,則這刁鑽惡毒的蕩婦的本來面木,究竟是什麽?”

  蘇吟雪欲言又止地,搖頭笑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連蒙帶騙地,唬她一下,誰知竟蒙個正著。”

  蕭劍霖知她不肯詳言,但也未便相強,隻好皺眉問道:“蘇姐姐的第二點原因呢?”

  蘇吟雪妙目連轉,嬌聲笑道:“第二原因,便是為你,蕭弟弟落在他們手中,教蘇姐姐怎敢不存顧忌,向人發狠。”

  蕭劍霖愁眉深蹙地說道:“我的師門至寶”青龍軟劍“被溫櫻搶奪去了。”

  蘇吟雪“呀”了一聲,赫然說道:“我沒想到有這等事,否則,說什麽也要追那妖婦,不讓他輕易走脫。”

  蕭劍霖見蘇吟雪滿面慚愧神情,反倒向她安慰笑道:“蘇姐姐不要難過,溫櫻也是要參與”天池棋會“之人,到時候便可向她索還”青龍軟劍“。”

  蘇吟雪點點頭說道:“蕭弟弟說得也對,但問題仍在我們直到如今,尚且不知”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究竟在何處?”

  楊藹站在一旁,靜聽至此,含笑說道:“蘇姑娘和蕭老弟,是否想問”天池棋會“的舉行地點!

  蕭劍霖大喜叫道:“楊老人家快請指教……”

  楊藹不等他再往下說,便即搖頭笑道:“我不知曉,但我有位老友,卻必然知曉。”

  蘇吟雪笑道:“老人家的這位老友是誰?”

  楊藹答道:“邱影。”

  蘇吟雪聽了這“邱影”二字,便立即點頭笑道:“那當然了,”仙鶴老人“邱影,是”神州四逸“之一,也是昔年發起組織”天池“棋會的八大元老之一,他當然知道”棋會“的舉行地點。”

  蕭劍霖在一旁叫道:“蘇姐姐, 你話雖不錯,但”仙鶴老人“邱影,向有”雲中野鶴“之稱,生平任意孤飛,蹤跡難定,一時之間,卻到哪裡去找他呢?”

  蘇吟雪笑道:“楊老人家既然提出邱影來,多半知道這位”仙鶴老人“的行蹤所在。”

  楊藹接口笑道:“我知道邱影與人訂了一場約會。”

  蕭劍霖精神一振,揚眉問道:“那位邱老前輩,是與何人定約,約在何地?”

  楊藹答道:“他是與”迷宮五煞“定約,要在七月初七,獨鬥”迷宮五煞“。

  蕭劍霖因未聞“靈宮”之名,遂向楊藹問道:“請教楊老人家,所謂”迷宮“何在?”

  楊藹笑道:“在浙東”括蒼山“的迷魂峽”中。“

  蕭劍霖又道:“迷宮五煞又是些什麽人呢?”

  楊藹尚未回答,蘇吟雪業已笑道:“這”迷宮五煞“,近年才出江湖,但個個均為厲害,他們是”酒煞“方天玉,”色煞“林遠天,”財煞“駱天丘,”氣煞“唐烈軒……”

  蕭劍霖聽到此處,點頭笑道:“酒色財氣四煞,已是迷盡一切當世之人,但不知還有”一煞“又是什麽?”

  蘇吟雪道:“另外一煞是”名煞“錢靈神,也就是”括蒼山迷魂峽“中,”五煞迷宮“的權威主宰。”

  楊藹長歎一聲,口中吟道:“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財是惹禍根苗;氣是無煙火炮……”

  蘇吟雪失聲笑道:“楊老人家;你不要感慨長吟,我們該商議商議,怎樣去找”仙鶴老人“邱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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