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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還劍》第2章 武林爭鬥
  這時,“鐵臂飛龍”許飛鳴,與蕭劍霖業已走到庭院之中。互相對立。

  許飛鳴雙手一拱,揚眉叫道:“蕭朋友,你怎樣打算賜教?是動兵刃。還是……”

  蕭劍霖哂然一笑,接口問道:“許寨主威震”北海“,大號是”鐵臂飛龍“四字?”

  許飛鳴點頭答道:“正是!蕭朋友問此作甚?”

  蕭劍霖傲然笑說:“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蕭劍霖想與許寨主,徒手對搏三招,一來請教你”鐵臂飛龍“威風。二來領教你”飛龍身法”“,

  許飛鳴有點被對方的英風傲氣所奪,但又略覺不解地,詫然問道:“蕭朋友既然賜教,為何隻限三招?”

  蕭劍霖道:“一來,在下此行,志在為”登樓酒客“淳瓊前輩復仇,借用唐二莊主的項上人頭,去往墳前拜祭,其他非遇必要時,不願多作殺戮。二來……”

  許飛鳴喝道:“二來慢說甚麽?蕭朋友怎不說將下去?”

  蕭劍霖見他逼問,遂雙眉一挑,狂笑答道:“二來慢說許寨主只是號稱”鐵臂飛龍,“也算是是真正的”鐵臂飛龍”,大概也逃不出蕭劍霖的三招以外。“他一面發話,一面從俊目中,閃射神光,電掃四外。那份很挺拔的不世英姿,真把那位早就對蕭劍霖一見傾心的”女邪神“柳悅蝶,看得為之動容。

  但柳悅蝶雖然看他為之動容,那位“北海莫邪島:的”飛龍寨主“”鐵臂飛龍“許飛鳴,卻聽得把他恨煞,厲嘯起處,一式”潛龍升天“,便自高拔五丈。

  半空中掉頭降落,並厲聲叱道:“好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兒,你只要接得住這一招”天龍降雨,“你家許寨主便把”北海莫邪島“的基業,雙手奉送。”

  人隨話落,雙掌先是胸前虛抱,隨即一舒一分,挾著大片疾風勁氣,便向蕭劍霖當頭飛撲,果然天矯如龍,來勢既極靈活,又極威猛。

  蕭劍霖就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少年人,被許飛鳴這兩句話兒激得劍眉一挑,狂笑答道:“莫邪島上,本不應該有邪惡基業,奉勸許寨主知難而退,及早收山,否則則蕭劍霖孤劍單騎……”

  話落至此,情勢已生劇變。

  原來,蕭劍霖是一面發話,一面凝聚內力,用了招“雙掌翻天”,接架許飛鳴的“天龍降雨”來勢。

  雙方各不相服,都已把話說滿,為了保存顏面,當然在這第一招上,均自出了全力。

  許飛鳴用的是他成名絕技的“鐵臂神功”,蕭劍霖凝聚了師門真傳,“先天一氣”。

  蕭劍霖說道”蕭劍霖孤劍單騎……“,之際,空中的疾撲人影,與地上的猛翻雙掌,業已合在一處。

  一聲龍吟,一聲鳳淬,同時並作當空,但龍雖吟,卻吟得太以慘厲,比不上那聲鳳淬,來得清脆,來得高傲,和來得悠閑。

  許飛鳴的“飛龍身法”,確非等閑,他來得也猛,退得也飛快。

  慘厲龍吟才起,一條龐大人影,便即凝空倒飛,幾乎飛回了他的原立之處。

  腳尖才一點地,許飛鳴的臉色,已呈死灰,雙目厲茫暗淡,身形也有些發抖。

  “鐵算秀才”唐滿空與他交情深厚,一見便知許飛鳴已受內傷,生恐他為了顏面關系再複狠拚,致遭不測!遂趕緊發話叫道:“許大哥請回,對方找的人是我,且讓小弟唐滿空來……”

  一語未了,“鐵臂飛龍”許飛鳴面色再度慘變,由死灰變成慘白,但卻仍未發話。隻從七孔之中,

慢慢沁出血水。  唐滿空知道不妙,正待設法搶救,“咕咚”一聲,這位“飛龍寨主”,業以屍身仆倒。

  許飛鳴一死,全場一片默然。

  “荒山三魔”方面,是覺得自己本想趁著許飛鳴的搦戰機會,看看蕭劍霖的武功路數,和火候深淺,誰知一招生死便分,怎不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蕭劍霖則自藝成出師以來,幾乎還是第一次施展絕學,他也真想不到師門所傳的“先天一氣”,竟具如此功力?使那看來頗有一些功夫的北道巨寇,“鐵臂飛龍”許飛鳴,簡直不堪一擊。

  這種由於雙方驚奇而發生的靜默,不會維持太久,蕭劍霖劍眉一挑,目注唐滿空,冷笑道:“唐滿空,常言道得好:”好漢做事好漢當“,你既知蕭劍霖找的是你,便痛痛快快地,下場一爭,何必讓無關之人,替你送死?”

  唐滿空自知無法避免,遂向身旁所立的“女邪神”柳悅蝶,悄悄說道:“三妹,來人功力太高,恐難與之匹敵,萬一在我施展”鐵算盤“,及借用大哥的”追魂筆“後,仍自無法獲勝之際,你就給他來吧”喪門五毒砂“,此舉雖然略違江湖道義,但為了替許大哥報仇,和顧全大局,也就顧不得了!”

  柳悅蝶貝齒緊咬紅唇,點了點頭,把左手伸入衣內,悄悄帶上了一隻蛟皮手套。

  唐滿空囑咐妥當,這才緩步下場,目注蕭劍霖,陰森森地,哂然笑道:“蕭朋友以正派俠士自居,把我們視為凶殘狠毒之流,但一陣交鋒,面目便露,原來你也是同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蕭劍霖向“鐵臂飛龍”許飛鳴的慘死遺屍,看了一眼,俊臉微紅,,哂然笑道:“此事不能怪我,誰知道這位許寨主滿口大話,像似個大英雄,沒想到卻如此的不堪一擊。”

  唐滿空獰笑說道:“蕭朋友放心,誰會怪你?江湖中事,本就存在你死我活,能分甚麽是非?甚麽黑白?我們還是在手底下見真章吧!

  蕭劍霖點頭說道:“對了,你殺人償命,我欠債還錢,不必再牽連到別人身上。但不知唐二當家,是打算……”

  唐滿空斬釘截鐵地,接口說道:“既然在這一戰上,不是我償命,就是你還錢,則無須多作糾纏,蕭朋友請亮兵刃吧。”

  這位“鐵算秀才“當真心機靈巧,算計極精,他一見”鐵臂飛龍“許飛鳴,死得這般輕易,便知自己和玄功內力方面,遠非蕭劍霖的對手,只有倚仗獨門兵刃”鐵算盤“,及”追魂筆“的暗藏妙用,或可僥幸取勝。

  蕭劍霖點頭一笑,伸手撤劍。

  唐滿空見他不是拔劍,而是連劍鞘一同取下,不禁皺眉問道:“蕭朋友,你為何劍不出鞘?”

  蕭劍霖俊目一張,神光懾人地,冷笑答道:“在下師父神劍,專斬蓋世魔頭,唐二當家在份量上,還差一些,在下隻好帶鞘施為的了!”

  唐滿空一聲怒笑,目閃厲芒,點了點頭說道:“好!蕭朋友,算你夠狂!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滿空或許當真如你所言,在份量上略有欠缺,這兩件獨門兵刃,卻是相當吃力,恐怕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呢!”

  語音方落,雙手一分,左手中拎著一具純鋼所鑄的巨大算盤,右手中持著一隻筆頭特大的奇形鐵筆。

  蕭劍霖見對方已把兩件形狀頗為奇特的外門兵刃,取在手上,遂劍眉微揚,向唐滿空叫道:“唐二當家,小心你項上人頭,蕭劍霖要替屈死”荒山“的淳瓊前輩,向你討還公道。”

  唐滿空冷笑一聲,用右手中的“追魂筆”,向蕭劍霖所立之處,指了一指,哂然說道:“蕭朋友,我提醒你一聲,當時“登樓酒客”淳瓊,便站在你如今所立位置,自忖功力,耀武揚威,但消片刻之後。唐某“鐵算盤”略一揮舞……“

  蕭劍霖睜目叱道:“唐滿空,你詭計多端,令一代大俠,飲恨黃泉,還有臉皮在此自鳴得意?蕭劍霖雖非嗜林中物,不是解中人,今日你大數難逃,報應到了,替我拿命來吧!”

  招隨聲發,劍走中盤,一式“靈蛇尋穴”。便以手中外套蟒皮劍鞘的長劍,向唐滿空分心點到。

  唐滿空濃眉一挑,用左手“鐵算盤”,迎向對方長劍,右手中的“追魂筆”,則仍斜護當胸,靜靜不動。

  因為他這“鐵算盤:共有一十三格,除了可以暗運真力,三搖三擺,把純鋼所鑄的九十一粒”淬毒算珠“,化成漫天珠雨,飛襲敵方以外,平時更能用那一十三格的鐵柱鋼梁,作為鎖拿對方刀劍的獨門利器。

  唐滿空打算若能用“鐵算盤”鎖住對方長劍,便以“追魂筆”趁勢進襲!萬一對方劍法靈妙,使自己的左手“鐵算盤”迎空,還可用右手中的“追魂筆”禦劍防身。

  尤其對方恃技驕狂,劍術出鞘,即令鞘中真是甚麽前古神物,但鋒瓦未露之下,也絕不會使自己的成名兵刃,有所損毀。

  這位“鐵算秀才”,想得雖然絕妙,功中有守,守中有功,並把一切變化,預先料定,似乎成竹在胸。但他卻忘記適才說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八荒四海之間,縱然能手輩出,絕技無窮,哪裡是他這點眼光心胸,所能見識包罷得盡。

  “鐵算盤”迎處,蕭劍霖並未變式,那柄帶鞘長劍,刺入“鐵算盤”左邊數起的第七格中。

  但他真氣微凝,右腕一頓,竟使前半段劍身,宛若軟鞭戰地,猝然折轉!

  這一折轉之下。形勢忽變,不是唐滿空的“鐵算盤”把蕭劍霖的長劍鎖住,竟是蕭劍霖用柄“無鉤劍”般的奇異兵刃,把唐滿空的“鐵算盤”鉤得緊緊的。

  這種情勢之下,又複非較內力不可。

  蕭劍霖目閃精芒,凝勁抖劍。

  唐滿空眉頭深蹙,撒手丟刃。

  他非丟棄不可,因為是唐滿空由於前車之鑒,已有自知之明,倘若僅論內力,自己連“鐵臂飛龍”許飛鳴,都有所弗迷。

  許飛鳴尚且一掌飛魂,自己若是不拋棄這成名兵刃,趕緊撒手,則五根手指,定將被蕭劍霖生生抖斷。

  唐滿空這一見機撤手,“鐵算盤”自然被抖得飛向半空,蕭劍霖狂笑軒眉,劍演絕學,“浪卷平沙”,'風搖萬竹”,“月冷千山”三招回環迸發,雖然劍為鞘掩,沒有甚麽眩人眼目的漫天劍光,但那萬龍齊嘯,罩空亂落的縱橫劍影,仍然足以令人心驚膽顫。

  “鐵算秀才”唐滿空,雖然仍有“追魂筆”那等厲害兵刃在手,竟不放輕攖其鋒,一式“離魂遁影”,乘著蕭劍霖劍影方罩未落的一刹那間,貼地平竄,逃出三丈。

  人逃,蕭劍霖並不追,他反手一劍,把隻正由空中下落的“鐵算盤”,劈得碎成無數廢鐵。

  這時,“追魂叟”趙軒倏然變色,喝道:“二弟!快把”追魂筆“給我。”

  唐滿空以為趙軒是看出自己絕非蕭劍霖之敵,而想代為接戰,自然應聲便把那隻“追魂筆”,向趙軒凌空拋去。

  誰知“追魂叟”趙軒,根本不是想幫唐滿空對抗強敵,他接筆在手之後,竟不顧一切地,向“三魔莊”外,閃電遁去。

  原來,趙軒江湖經驗甚豐,他從蕭劍霖所用帶鞘長劍,軟硬心由之上,驀然想起這是“海嶽遊仙”,葉天楓昔年成震群邪的降魔至寶。

  這柄“青龍劍”,既在蕭劍霖手中,則此人定是葉天楓的傳人,難怪適才“鐵臂飛龍”許飛鳴慘遭劫數,一掌飛魂,對方必在那招“雙掌翻天”之上,運用了“海嶽遊仙”葉天楓傲視乾坤的“先天一氣”。

  想到此處“追魂叟”趙軒不禁膽戰魂飛,因為他如今所用姓氏;乃是化名,昔年獸與人狼狽為奸,作過一樁決不能為葉天楓所容的虧心之事情。

  蕭劍霖既有如此來歷,縱令“荒山三魔”聯手齊上,也禁不住人家“青龍劍”出鞘的輕輕一揮,則自己抵好采取獨善其身的逃之夭夭,才是上策,不能再理會“鐵算秀才:唐滿空,和”女邪神“柳悅蝶的吉凶死活。

  趙軒為了避免暴露昔年真實身份,立意單獨逃生,但在逃前,卻又不舍那隻心愛利器“追魂筆”,遂向唐滿空開口索討。

  唐滿空哪裡想得到“追魂叟”趙軒,會見利忘義地,起這種打算,連辛苦經營的“三魔莊”基業,都棄之不顧,等到他看出不妙,業已被蕭劍霖跟蹤過來,把他裹入了百劍劍影以內。

  “鐵算盤”,“追魂筆”等兩件厲害兵刃在手,唐滿空尚非蕭劍霖之敵,如今“鐵算盤”已毀,“追魂筆”已失,自然更無法支撐,生死呼吸。

  “女邪神”柳悅蝶觀戰至此,趁著蕭劍霖用了招“橫掃五嶽”,專神猛攻唐滿空時,悄悄用預先戴好的蛟皮手套的左手,抓了一把“喪門五毒砂”,向蕭劍霖撕去。

  這倒不是柳悅蝶比趙軒看重盟兄妹的義氣,而是這位“女邪神”,仍然對風姿卓越的蕭劍霖,存有邪心。

  因為她所煉“喪門五毒砂”,極為陰損厲害,倘若一粒沾身,任憑你蓋世英雄,也必當場昏倒。

  然後,柳悅蝶隻消以一特製迷藥,或一粒特製迷丹便能使蕭劍霖百煉金剛化為繞指柔,變成她手底下的得意臣虜。

  這也是如意算盤,但結果卻差強人意。

  一片“喪門五毒砂”所化氤氳,未曾迷倒蕭劍霖,卻使那位“鐵算盤”唐滿空,倒了大霉。

  唐滿空本來已在千鈞一發的危機四迫之中,又複嗅得一陣淡淡腥味,身形便頹然栽倒。

  蕭劍霖那招“橫掃五嶽”,本是掃向唐滿空的,他忽然栽倒,便恰好掃中。

  故而,劍影到處,唐滿空屍首兩分,先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向蕭劍霖飛來,然後是傾跌余勢未衰,宛如鬼怪的屍身,向他胯間衝到。

  蕭劍霖不肯被血汙沾染,向右略跨半步,左手微伸,握住人頭散發,右腿跟著一抬,便把唐滿空的屍身,踢得飛出丈許。“荒山三魔“中,大魔”追魂叟“趙軒先逃,二魔”鐵算秀才“唐滿空已誅,三魔”女邪神“柳悅蝶,如今也告不知去向,銷聲匿跡。

  蕭劍霖本意也不想也不想多事誅戮,遂未深搜,只是山莊外,“墨驊騮”,便即西奔'泰安“郊外,”登樓酒客“,淳瓊的墳前,那位風華絕代的紅衣少女蘇吟雪,業已準備好一切酒菜香燭,俏立迎風地,含笑相待。

  蕭劍霖飄身下馬,愕然問道:“蘇姑娘,你是怎麽知道在此時回轉的?”

  蘇吟雪嬌笑道:“天上麒麟原有種,穴中螻蟻豈能逃?”“墨驊騮”日行千裡,來去如風,至於“鐵算秀才”唐滿空那等草寇,則連答話,帶動手,給你兩個時辰,業已足夠,我還會算不到蕭兄應該在何時回轉嗎?“

  蕭劍霖好生敬佩她心思縝密,遂一舉手中人頭,含笑說道:“蘇姑娘,唐滿空的人頭在此。”

  蘇吟雪接過人頭,供在淳瓊的墓前,正色道:“蕭兄請來上香。”

  蕭劍霖取香點燃,正身肅立,向著淳瓊的墳墓,朗聲說道:“淳瓊前輩的英靈不遠,在下蕭劍霖業已誅卻”鐵算秀才“唐滿空,代前輩報得血仇,敬請九泉安息。”

  說完,舉香四揖,插入墳前爐內。

  蘇吟雪也自向墳前施禮,並拿出一張素紙,遞給蕭劍霖,含笑說道:“蕭兄,這就是淳瓊前輩推薦你參與“天池棋會”的珍貴簽證“

  蕭劍霖接過一看,但見紙上寫著:“蕭劍霖少年英俊,功力卓絕?肝膽過人,特為推薦其參與”天池棋會“。其後署名則為:“淳瓊遺命,蘇吟雪代筆。”

  蕭劍霖看完,皺眉問道:“蘇姑娘,這……”

  蘇吟雪接口笑道:“這表示淳瓊前輩在彌留之際,發現蕭兄是才,但已無法作書,遂命我代筆推薦。”

  蕭劍霖苦笑說道:“蘇姑娘真是異想天開,這樣行嗎?”

  蘇吟雪揚眉答道:“怎麽不行?如此作法,更顯得淳瓊前輩在垂危之際,還在擔負著推薦英才的責任。”說道此處,“噗嗤”一笑,目注蕭劍霖道:“蕭兄,你如今大概看出來了,我為你設藏有私心。”

  “我看不出來蘇姑娘藏有甚麽私心?”

  蘇吟雪失聲笑道:“我既為淳瓊前輩代筆,則到時必往作證,豈非憑此機緣,也參加”天池棋會“了嗎?”

  蕭劍霖“哦”了一聲,恍然笑道:“原來如此,其實像蘇姑娘這等人品,本就應該參與天池……“

  蘇吟雪妙目雙翻,含笑說道:“參與”天池棋會“之舉,是隻論功力,不論人品,蕭兄是據何論斷,認為我有此資格?”

  蕭劍霖被她逼問得窘然笑道:“在下說不出來,但卻自信在下的直覺看法,不會有錯。”

  蘇吟雪聞言笑聲道:“多謝蕭兄對我的抬舉。”

  蕭劍霖笑道:“我也多謝蘇姑娘為我所設妙計,蕭劍霖就此告辭。”

  只見他抱拳一揖,欲待飄身上馬,不禁揚眉問道:“蕭兄,你到哪兒去?”

  蕭劍霖應聲答道:“當然是去參加“天池棋會”了。“

  蘇吟雪向他盯了兩眼,自言自語道:“我先前的看法不錯,人品夠好,武功夠好,就是有點莽撞。”

  蕭劍霖知她是在批評自己,劍眉微揚,問道:”蘇姑娘此話怎講?“

  蘇吟雪笑而不答,反向蕭劍霖問道:“蕭兄,我想向你請教一件事兒?”

  蕭劍霖點頭說道:“蘇姑娘盡管請問,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吟雪笑道:“天池有幾處?“

  蕭劍霖道:“這就多了,關外”長白山“頂,也有”天池“,山西”愛涔山“上,有”天池“,山西”靜樂縣“北,也有”天池“……”

  蘇吟雪笑空接道:“我再替你略加補充,這些都是比較著名的”天池“,還有不少比較隱晦的”天池“,譬如”昆侖“之巔,”雁蕩“之頂等等。”

  蕭劍霖點頭說道:“蘇姑娘說得不錯。”

  蘇吟雪一雙妙目之內,突芒,凝注在蕭劍霖的俊臉之上,冷然問道:“如今我要請教蕭兄了,你是去往哪個'天池”參與“棋會”?“

  蕭劍霖一下被她問住,不禁張口結舌。

  蘇吟雪哂然笑道:“默說你的馬兒,是向人所借,不能久借不還,便算你策騎狂馳,從山西到關外,從雁蕩跑到”昆侖“,把一匹千裡龍駒”墨驊騮“,活活累死,也休想到達舉行”棋會“的真正”天池“,並將超過了十六年一度的”天池棋會“.八月十五。“

  蕭劍霖聽得目瞪口呆,冷汗如雨。

  蘇吟雪又換了滿面春風的面孔,嬌聲說道:“想想看吧!我的蕭兄,我對你略嫌莽撞之評,會有錯嗎?”

  蕭劍霖俊臉微紅,向蘇吟雪躬身長揖。

  蘇吟雪搖頭笑道:“蕭兄,我並非讓你難堪,對於你所求教的這項問題,只能解答一半。”

  蕭劍霖吒然問道:“甚麽叫解答一半?”

  蘇吟雪笑道:“我可以告訴你甚麽才是”天池棋會“的所謂”天池“,但卻不知道”天池棋會“,究竟在何處。”

  蕭劍霖苦笑道:“蘇姑娘,你在說笑話了,既然知道“天池”,還會不知……“

  蘇吟雪白了蕭劍霖一眼,搖頭笑道:“你總是這樣莽撞武斷,我告訴你,”天池“是”海“,換句話說,就是”天池棋會“,將在海上舉行,但東海,南海,渤海,黃海,波濤無際,放眼茫茫,你能在八月十五之前,尋找到”天池棋會“的確實所在地嗎?”

  蕭劍霖聞言大急,雙眉深蹙道:“照……照你這般說法,我……我該怎麽辦嘛!”

  蘇吟雪笑道:“怎麽辦?只有再去找人探詢。“

  蕭劍霖向她作了一個長揖,苦笑道:“好姑娘,請快點告訴我,應該前去找誰?誰知道”天池棋會“舉行的確切地址?”

  蘇吟雪揚眉笑道:“有兩個人可找,但這兩處地方,均非善地。”

  蕭劍霖道:“均非善地,又有何足懼?縱然它是甚麽刀山火海,龍潭虎穴……”

  蘇吟雪哂然一笑,截斷了蕭劍霖的話語說道:“蕭兄,你不要以為你師門功力,相當高明,便可大肆宣揚,須知江湖鬼蜮,險詐難防,譬如……”

  “譬如甚麽?蘇姑娘怎不說下去?”

  蘇吟雪雙眉一挑,目閃神光地,含笑說道:“譬如蕭兄在“荒山三魔莊”中,惡鬥“鐵算秀才”唐滿空時,可知道在你那一招“橫掃五嶽”,尚未掃中唐滿空腰間之前,他為何突然傾倒?變成頸間中劍?“

  蕭劍霖聽得俊目之中,神光連閃,向蘇吟雪臉上,不住打量。

  蘇吟雪雖然大方透頂,倜儻無倫,卻也被蕭劍霖看得玉頰緋紅,嗔聲問道:“你……你這樣看我作甚?”

  蕭劍霖揚眉說道:“蘇姑娘,莫非暗中隨我,同去”荒山”?“

  蘇吟雪點頭笑道:“我因知道你”荒山三魔“的一些鬼蜮花樣,可能不太熟悉,遂以一種暗中掠陣姿態,跟去看看。”

  蕭劍霖臉色微變,又複問道:”這樣說來,“鐵算秀才”唐滿空在未被我砍中之前,是先被蘇姑娘……“

  蘇吟雪見他似乎有點不大高興,遂趕緊搖了搖頭,嬌聲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敢掠美,唐滿空傾倒之故,是嗅得他結盟兄妹,”女邪神“柳悅蝶”喪門五毒砂“的腥毒氣息。”

  蕭劍霖問道:“柳悅蝶既與唐滿空是一對盟兄妹,卻為何箕豆相煎,反向他暗下毒手?”

  蘇吟雪嫣然笑道:“蕭兄,你當時專心搏殺唐滿空,未加分神旁注,故而不會看出”女邪神“柳悅蝶的那把”喪門五毒砂“本是向你灑出。“

  蕭劍霖相當聰明,一點就透地,目注蘇吟雪,郝然問道:“柳悅蝶對我暗算,結果卻害了唐滿空,此事並非偶然,定是蘇姑娘加以援手。”

  蘇吟雪微笑道:“我明知道蕭兄功力過高,柳悅蝶的那把”喪門五毒砂“。多半奈你不何,但因關心過切,仍舊忍不住地,暗運”無形罡氣“,為你擋了一擋。“

  蕭劍霖因人家暗中隨行,並出手相助,自己卻毫無所知,不禁羞愧萬分,苦笑說道:“蘇姑娘,我既感激你暗中相助之情,更深深受了教訓,領略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蘇吟雪搖手笑道:“蕭兄千萬莫要這樣說,我的武功氣候,不會比你高明,只因一明一暗之故,你才未發覺。”

  蕭劍霖愧然說道:“蘇姑娘俠義風范,我明白你是借此警惕我在遇事之時,不可過分粗心大意,蕭劍霖恭謹受教。”

  蘇吟雪聽到此處,便即螓首連搖,嬌笑說道:“蕭兄不要說了,你這種”恭謹受教“之語,份量多重,我怎麽禁受得起?如今我便把那知道本屆”天池棋會“是在何處舉行的兩人兒,告訴你吧!”

  蕭劍霖皺眉問道:“每屆”天池棋會“的參與人數,均在十人以上。”

  蘇吟雪接口笑道:“我也知道”天池棋會“之人,數不在少,但多半卻分散各地,飄渺不定,尋訪頗為不易。”

  蕭劍霖問道:“蘇姑娘所說的兩個人呢?”

  蘇吟雪笑道:“這兩人則不僅居有定所,而均在”山東“境內。”

  蕭劍霖大喜:“越近越好,因為”天池棋會“就是八月十五,我來不及漫遊天下,到處尋人!蘇姑娘快請賜告這兩人是怎樣知道舉行棋會的確實地點的?”

  蘇吟雪含笑道:“這理由非常簡單,他們兩人均已獲得”登樓酒客“淳瓊的簽證推薦,將為”天池“會上之人。”

  蕭劍霖恍然大悟,揚眉問道:“他們是誰,住在何處?”

  蘇吟雪應聲答道:“一個叫”脂粉芬王“溫櫻,一個叫”九天仙姬“慕容秋水。”

  蕭劍霖皺眉說道:“是女人?”

  蘇吟雪秀眉微揚,看著蕭劍霖,含笑說道;“蕭兄是懼怕女人,還是討厭女人?“

  蕭劍霖揚眉笑道:“像蘇姑娘這等豪放爽朗的巾幗英雄,委實世所罕睹。至於與一般女人打交道,則總會麻煩得多,刁蠻,任性,糾纏不清……”

  蘇吟雪失聲笑道:“蕭兄,你不能把這些討人不喜的字眼,全部加注在我們身上,要曉得薄情寡義男人,也多得很呢!”

  蕭劍霖不願辯解,含笑問道:“蘇姑娘,你還沒有告訴我,那”脂粉芬王“溫櫻和”九天仙姬“慕容秋水現在何處?”

  蘇吟雪含笑說道:“我告訴你也無妨,但卻得有個附帶條件。”

  蕭劍霖道:“甚麽條件?”

  蘇吟雪道:“現在我還沒想好,論年齡你應該叫我姐姐,我應該叫你弟弟。“

  蕭劍霖道:“既然姑娘願意,這又有何妨呢。”

  蘇吟雪笑道:“好!有志者事竟成,我預祝蕭弟弟,不論在經過多少挫折之後,終將能完成任務,達到目的。”

  蕭劍霖抱拳一揖,含笑說道:“多謝蘇姐姐金言,小弟為了報答恩師,為了伸張武林正義,必當竭盡全力,義不容辭。”

  兩人一路閑談,雙方均發現對方互通情理,胸襟在互敬互答之下,情感越發增進。

  他們腳程極快,沒消多日,便趕抵“嶗山”,到了“雙門谷”口。

  蘇吟雪指著面前這座由峭立山壁,所夾出的山谷,向蕭劍霖叫道:“蕭弟弟請看,這就是“雙門谷”,我們進谷丈許,便將暫時分別,我走右邊的“天堂之門”,你入左邊的“地獄之門。”

  蕭劍霖點頭笑道:“我們任務完成以後,卻在何處相會?”

  蘇吟雪笑道:“自然就在谷口相會,彼此不見不散。“

  蕭劍霖點頭一笑,劍眉微揚,便首先大踏步地,向“雙門谷”中走去。

  蘇吟雪嬌軀微扭,閃身相隨,果然入谷不遠,才一轉折,便看見一片參天山壁,堵死去路。

  所謂壁上的“天堂地獄”之門,原來並非高大門戶,只是一左一右,雙雙並列的兩個黑暗洞穴。

  蕭劍霖走到左邊黑洞之前,向蘇吟雪含笑叫道:“叫你”姐姐“當然滿意,不過……”語音至此笑頓,秀眉一揚,繼續說道:“好!我們暫時不論年齡,你就委屈一些,做個”蕭弟弟“吧!”

  蕭劍霖含笑抱拳,恭恭敬敬地,深深施了一禮,叫道:“蘇姐姐,我如今來猜猜你方才所說的附帶條件好麽?”

  蘇吟雪嬌笑說道:“蕭弟弟猜吧,我看你是自作聰明,還是真有點機靈勁兒。”

  蕭劍霖笑道:“那”脂粉芬王“溫櫻與”九天仙姬“慕容秋水,既然分居兩處,大概蘇姐姐不肯讓我獨任其難,是打算和我各去一地。”

  蘇吟雪點頭笑道:“你猜對了,答不答應我這條件?”

  蕭劍霖說道:“當然答應,我知道蘇姐姐比我能乾,或許我徒勞無功,而蘇姐姐卻探聽出舉行”天池棋會“的確實地點。”

  蘇吟雪揚眉說道:“蕭弟弟既然同意,我們就合並一起。”

  蕭劍霖愕然問道:“蘇姐姐是和我一人去往一處,怎麽還要合並一起?”

  蘇吟雪笑道:“因為這兩個地點的不幸之處,太過不同,一是”天堂“,一是”地獄“。

  蕭劍霖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脂粉芬王“溫櫻所居之處,定是”地獄“,”九天仙姬“慕容秋水所居之處,定是”天堂“。

  蘇吟雪道:“當然嘍!芬王地獄,仙姬住天堂,是天經地義之事!只不過所謂”天堂“”地獄“兩者,並非霄壞懸殊,是近在咫尺。”

  蕭劍霖詫異說道:“怎會近在咫尺?”

  蘇吟雪抬手微掠雲鬢,慨然笑道:“她們都住在”勞雙門谷“中。”

  蕭劍霖插口說道:“這個地名好怪。”

  蘇吟雪搖頭笑道:“一點不怪,並且名副其實。此處進谷丈許,便有一片參天石壁,攔住去路,壁上並列著兩扇門戶,在右邊,叫做”天堂之門“,在左邊的,叫”地獄之門。“

  蕭劍霖問道:“門內有何不同?”

  蘇吟雪答道:“當然完全異樣,”天堂之門“中,妙景無邊,不僅處處都是蒼崖翠壁,瑤草琪花,並連那位”九天仙姬“慕容秋水,也美如天上仙女下凡,人間罕見。”

  蕭劍霖含笑問道:“那”地獄之門“中呢?”

  蘇吟雪道:“與”天堂之門“,恰恰相反,全是些窮山惡水,猙獰怪石,連那位”脂粉芬王“溫櫻,也難看得足夠資格與”蛤蟆爭雄“,結拜姐妹。”

  蕭劍霖聞言之下,劍眉微挑,含笑叫道:“蘇姐姐,不用再猶豫了,你去”天堂之門“,我去”地獄之門”。“

  蘇吟雪搖頭笑道:“這樣不太公平,我們還是來各憑個運氣的好。”

  她一面說話,一面折下兩三段三四寸的樹皮,用指甲在上面劃了幾劃,捏在手中,向蕭劍霖笑道:“蕭弟弟,這兩端樹枝末端,被我劃上了不同痕跡,我們誰若抽得畫有”0“的,便進”天堂之門“,抽得有“x“,便進“地獄之門”。“

  話語剛落,便把兩段樹枝,藏在掌中,僅僅稍露尖端,讓蕭劍霖隨意選擇。

  蕭劍霖隨手一摸,只見那根樹枝末端,所畫出,是個“x“形記號,便自失聲笑道:“蘇姐姐,我說如何?小弟生來苦命,結果還是要到”地獄之門“去走走。”

  蘇吟雪不再察看手中所留的那根樹枝,只是隨手拋去,嬌笑說道:“既然如此,我隻好答應蕭弟弟,走趟”天堂之門“了。”

  可惜蕭劍霖不曾看看蘇吟雪所拋樹枝,否則他必定會發現他這位蘇姐姐,存有私心,做了手腳。

  原來,蘇吟雪在兩根樹枝上,全劃的是“x“形記號,換句話說,就是無倫蕭劍霖選擇哪根,都不會有進”天堂之門“的機會。

  她這樣做法,有用意深在,因為:九天仙姬“慕容秋水,美貌絕倫,天姿國色,美得好似世間罕有,蘇吟雪既已垂青蕭劍霖,便難免會起妒心,不願意令這位在女孩兒家眼中,也自美得撩人的蕭弟弟,去和慕容秋水打交道。

  “地獄之門”,雖是凶險萬分,但“脂粉芬王”溫櫻卻長得奇醜不堪,太以難看,決計不會對自己這位意中人兒,構成美貌的威脅。

  蕭劍霖哪裡知道蘇吟雪業已做了花樣,遂劍眉微揚,抱拳叫道:“蘇姐姐,你若是無別的事,我們即刻就走吧,”嶗山“離此,不算十分近呢!”

  蘇吟雪指著他那匹“墨驊騮”,含笑問道:“我們怎樣走法?是你騎馬,我步行,還是來一個一馬雙騎?“

  她倒來得大方,但蕭劍霖卻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兒說道:'這匹“墨驊騮”,本是暫時借用,我向天津楊柳青“隱賢莊”沈邪莊主,曾允諾一到泰安,便即刻將馬奉還,如今馬已經多跑了一趟“荒山”,故而“嶗山”之行,便可不比騎馬,在下想把千裡龍駒,物歸原主。“

  蘇吟雪秀眉微揚,含笑問道:“蕭弟弟既然先行還馬,便要跑趟”天津楊柳青“了。”

  蕭劍霖搖手笑道:“無須再跑”天津“,沈邪莊主向我說了,把馬用完之後,只要交給”泰安“”城西的大宏鏢局“便可。”

  蘇吟雪恍然悟道:“對了,我倒忘了沈邪的二弟子”青面天神“駱燁軒。正是這'泰安,”城西,“大宏鏢局”的副總鏢頭。“

  蕭劍霖邊自牽馬緩行,邊向蘇吟雪說道:“蘇姐姐,你認為這匹”墨驊騮“的腳程,到底如何?”

  蘇吟雪嫣然笑道:“日行千裡路,夜走八百程,昂昂筋骨,當得起”龍駒“二字。”

  蕭劍霖笑道:“蘇姐姐,我想送你個外號。”

  蘇吟雪道:“什麽外號?不妨說來聽聽,只要名副其實,我便接受。”

  蕭劍霖向她又複打量道:“紅衣龍女如何?”

  蘇吟雪微拂自己的一身紅衣,含笑說道:“紅衣二字,倒是為實,龍女二字,卻是何來?”

  蕭劍霖摸著那匹“墨驊騮”的項上長鬃,微笑答道:“荒山之行,小弟先走,卻是蘇姐姐先到,”三魔莊“事了,小弟先行,又是蘇姐姐先返,由此看來,你的兩條腿兒,竟勝過它的四條腿兒,則”墨驊騮“既稱”龍駒“,你難道就不能稱作”龍女“?”

  蘇吟雪“哦”了一聲,點頭笑道:“原來”龍女“二字,是我和馬兒賽跑,跑出來得的。”

  蕭劍霖含笑叫道:“蘇姐姐,”紅衣“既是寫實,”龍女“亦非妄言,你對小弟所贈的”紅衣龍女”外號,到底接不接受?“

  蘇吟雪笑道:“當然接受,我除了接受之外,還要謝謝你呢!”說完,便自皺眉思索。

  蕭劍霖道:“蘇姐姐打算怎樣謝我?”

  蘇吟雪微笑說道:“我除了謝你之外,也打算贈你一個響亮名號。”

  蕭劍霖聞言,頗為高興地,揚眉問道:“蘇姐姐要送我什麽外號?”

  蘇吟雪向他全身上下,打量兩眼,微點螓首,含笑說道:“某人如玉,其劍如龍,其風神根骨,更加威風凜凜,並時無兩,我打算請你在”青龍劍客“和”玉麒麟“兩個外號之中,隨意選上一個。”

  蕭劍霖不假思索,應聲答道:“玉麒麟之號雖美,但”梁山泊“的二頭領盧俊義,曾經用過,我還是選取”青龍劍客“四字,才好與蘇姐姐的”紅衣龍女“,配一對兒……”

  說到了“配一對兒”,蕭劍霖方覺自己失言,話語輕佻,不禁俊臉通紅,倏然住口。

  蘇吟雪卻毫不在意地,目注蕭劍霖,點頭笑道:“蕭弟弟,你羞些什麽?”紅衣龍女“與”青龍劍客“委實可以配得上,似……”

  語音至此略頓,蘇吟雪那副灑脫大方的風情忽斂,代而現之的,卻是一種淡淡幽怨。

  蕭劍霖以為自己失言輕薄,唐突佳人,正感到羞愧萬分,臉上窘然之際,忽然聽得蘇吟雪不僅不以為許,反有“委實可以配得上對”的坦然送愛之意,不禁有點喜出望外,使得內心狂跳。

  但世事由來多不測,易生翻覆是人情,蘇吟雪一語未完,神色忽變,遂使蕭劍霖在狂喜之中,又生惶惑。

  他想問,又不敢問,愣了片刻之後,方自囁嚅說道:“蘇姐姐,你……你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蘇吟雪低聲一歎,把兩道含蓄深情的目光,凝注在蕭劍霖俊臉之上,皺眉問道:“蕭弟弟,你在”荒山三魔莊“,把”鐵臂飛龍“許飛鳴,一掌震死時,所用功力,是否是無形真氣”先天一氣“?”

  蕭劍霖想不到蘇吟雪竟能一口叫破自己的師門絕學,不禁暗吃一驚,愧然點頭道:“正是!但蘇姐姐莫怪我下手太狠,因為那”鐵臂飛龍“許飛鳴,來勢洶洶,我想不到他竟如此不堪一擊?”

  蘇吟雪搖頭說道:“我怎會怪你下手太狠,大丈夫仗劍遊俠,闖蕩江湖,正該如此才對,應狠時肝肌如鐵,不惜伏屍千裡,血流成河,不該犯時,心意如綿,無妨剔焰救蛾,縮步憐蟻,否則怎能適應各種環境,不是過嫌懦弱,就是過嫌暴虐。“

  蕭劍霖聽得連連點頭,好生佩服道:“蘇姐姐議論精辟,小弟敬謝指教。”

  蘇吟雪繼續說道:“你與”鐵算秀才“唐滿空惡鬥之時,所用的那柄剛柔隨心的原鞘長劍,可是”青龍劍“麽?”

  蕭劍霖點頭答道:“蘇姐姐眼光高明,猜得絲毫不錯。”

  蘇吟雪又複歎了一口氣道:“這樣說法,你既會”先天一氣“,又有”青龍劍“,定然是”海嶽遊仙“葉天楓門下高足了。”

  蕭劍霖無法隱瞞,隻好回答“是”。

  蘇吟雪神情更顯淒涼,一雙美眸之中,竟隱有沾光浮動。

  蕭劍霖大駭叫道:“蘇姐姐……蘇姐姐……你怎麽了?“

  蘇吟雪苦笑說道:“好事多磨,彩雲易散,我們這對”紅衣龍女“和”青龍劍客“……”說到此處,便自搖頭不語。

  蕭劍霖以為雙方師門之中,有甚嫌怨?遂向蘇吟雪柔聲問道:“蘇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何人門下?”

  蘇吟雪點頭說道:“當然可以,我師父是”絕情洞主“玄靈師太。”

  蕭劍霖從來不曾聽說過“玄靈師太”之名,也不知“絕情洞”在何處?正待向蘇吟雪相問,卻被她搶先說道:“蕭弟弟,我們趕快送還”墨驊騮“同奔”嶗山“,我在路上還有好多話兒問你。”

  蕭劍霖見蘇吟雪的神色方面,業已漸趨正常,遂趕緊去到“大宏鏢局”,把所借“墨驊騮”,交給沈邪的二弟子“青面天神”駱燁軒。

  還了寶馬,兩人便趕往“嶗山”。蕭劍霖因心中納悶異常,遂向蘇吟雪問道:“蘇姐姐,你有什麽話兒問我?”

  蘇吟雪道:“蕭弟弟,你年紀尚輕,為何如此急於成名,要參與什麽”天池棋會“?

  蕭劍霖搖頭說道:“我參與”天池棋會“之舉,不是急於成名,而是急於找人”。

  蘇吟雪倍感意外地,揚眉問道:“找人?蕭弟弟找的是誰?為何要到”天池棋會“去找?”

  蕭劍霖答道:“因為我找的不是一人,而是寒江鉤雪翁”,巨斧樵夫“,”放鶴老人“以及”羅浮梅叟“等”神州四逸“,自然只有在”天池棋會“之上,方能把他們一並找著。”

  蘇吟雪越發詫異問道:“你要找”神州四逸“作甚?”

  蕭劍霖道:“我要請他們與我同去,到一人面前,為我師父辯論一樁莫大冤屈。”

  蘇吟雪神情一震,目注蕭劍霖,揚眉問道:“蕭弟弟要去見的那人是誰?”

  蕭劍霖道:“殤情仙子冷月汐。”

  蘇吟雪停住腳步,詫然說道:“冷月汐?這位”殤情仙子“,聽說已因傷心恨事,久絕塵世,蕭弟弟知道她蹤跡所在嗎?”

  蕭劍霖點頭說道:“我知道她住在“南荒死谷”的“無名洞”中。“

  蘇吟雪“哦”了一聲問道:“蕭弟弟,你這”殤情仙子“冷月汐住在”南荒死谷“的”無名洞“之訊,是聽誰說的?確實嗎?“

  蕭劍霖笑道:“怎麽不確實?我已去過”南荒死谷“,與冷月汐前輩,互作長談。”

  蘇吟雪雙眉一皺,目閃奇光問道:“那位”殤情仙子“冷月汐,號稱美絕塵寰,她到底美成個什麽樣兒?蕭弟弟請說給我聽……”

  蕭劍霖搖手笑道:“蘇姐姐,我說不出,因為當時她在”無名洞“中,我在”無名洞“外,根本隻聞其身,未見其面。”

  蘇吟雪貝齒緊咬紅唇,思索許久,向蕭劍霖嬌聲笑道:“蕭弟弟,你拿不拿姐姐當外人?”

  蕭劍霖瞠目結舌:“蘇姐姐,你……”

  蘇吟雪笑道:“你既不把我當作外人,我便很想聽聽”南荒死谷“之行的詳細經過。”

  蕭劍霖並不推卻,果然把“南荒死谷”之行的一切經過,向蘇吟雪詳述一遍。

  蘇吟雪靜靜聽完,含笑說道:“蕭弟弟,我再問你,你能不能把你師父”海嶽遊仙“葉天楓。和”殤情仙子“冷月汐之間的恩怨經過,詳詳細細地。說與我聽?”

  蕭劍霖聞言,臉上頓現為難之色。

  蘇吟雪笑道:“蕭弟弟可有為難之事……”

  蕭劍霖忙自接口苦笑道:“蘇姐姐見諒,小弟決非有甚難言之隱;因為我也不知我師父與冷仙子之間,柔情戀怨的詳細情形,我只知道……”

  蘇吟雪揚眉問道:“你只知道什麽?”

  蕭劍霖從雙目中閃射出明亮神光,朗聲回答:“我只知道我師父是受了莫大冤屈,他老人家慈心仁厚,秉性謙和,做不出什麽心狠手辣的人神共憤之事。”

  蘇吟雪點頭笑道:“我也相信你師父是當世中,武學深奧莫測的俠義高人,決不會突然做出改變他天賦本性之事,但常言道得好:”狗咬一口,入隨三分“,若不尋些有力反證……”

  蕭劍霖點頭說道:“蘇姐姐說得極是,我企圖參與”天池棋會“之意,便系想拜請”神州四逸“,替我師父作證,辯明清白,解釋誤會。”

  蕭劍霖知道這位姑娘,任性調皮,遂劍眉微揚,目注蘇吟雪,朗聲笑道:“我大概猜得出蘇姑娘……”

  蘇吟雪截斷蕭劍霖的話頭,用一種神秘語音問道:“蕭弟弟,我先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蕭劍霖聞言一怔,皺眉答道:“蘇姑娘說哪裡話來,像你這等天上神仙,竟肯折節下枝,蕭劍霖簡直榮幸萬分!何況我們還要一同去參與今年八月十五的“天池棋會”?“

  蘇吟雪點頭道:“你既然願和我交朋友,則我就有所挑剔。”

  蕭劍霖惑然問道:“蘇姑娘挑剔什麽?”

  蘇吟雪微笑說道:“我就挑剔這”蘇姑娘“三字。”

  蕭劍霖錯會了意思:“你若嫌”蘇姑娘“不夠恭敬?我……我就改稱為”蘇女俠“好麽?”

  蘇吟雪向他白了一眼,嗔聲說道:“你弄反了,我不是嫌”蘇姑娘“不夠恭敬,而是嫌太過生分。”

  蕭劍霖雖然從來未涉足情場,但也感應得到蘇吟雪似對自己有意垂憐,遂心中微跳,大著膽兒笑道:”那麽,我改稱“蘇姐姐”如何?“

  蕭劍霖頗為高興地,閃動著一雙亮眼,點頭嬌笑說道:“蘇姐姐,不會錯吧,這洞外並無標志,倘若互相弄錯?你豈非吃了虧嗎?”

  蘇吟雪嬌笑答道:'不會有錯,蕭弟弟記準,向右走,便是“天堂之門”,向左走,便是“地獄之門”。

  話音方落,嬌軀電閃,向那右面壁上的黑暗洞穴之中,一穿而入。

  蕭劍霖見蘇吟雪已經先走,遂也不敢耽擱,進入了左面黑洞。

  誰知這黑洞之中,不僅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更有一種極其難聞的屍臭之味。傳入鼻中。

  蕭劍霖雖然皺眉,但知道自己既已孤身深入,險阻必多,也就未把一開始這種情況放在心上。

  洞徑不單黑暗,並多轉折,更複向下傾斜,似是逐漸走往地底。

  蕭劍霖邊行便自默計,覺得自己如今所處地勢,應該業已低於洞外地面約數丈左右。

  就在此時,暗影中,突生微響。

  蕭劍霖入洞之初,早就暗凝“先天一氣”,化為“無形氣網”,護住胸前,故而一聞響動,便止漸揚聲問道:“什麽人?”

  “刷刷刷”三聲,前路暗影中,一左一右地,閃出了兩具白骨骷髏,擋住蕭劍霖的去路。

  蕭劍霖知道這不是鬼怪,只見兩名身穿上會反光白骨的黑色緊身之人,遂卓立如山,發話叫道:“朋友聽著,在下因有要事,特來拜訪”脂粉芬王“溫櫻,有事請教。”

  左邊那具骷髏,聞言之下,果然應聲答道:“來人既是想見我家殿主,可知規矩?”

  蕭劍霖笑道:“什麽規矩?尊駕不妨見告。”

  那具骷髏說道:“來人只要能過三關,我家殿主,便在”轉輪台“上,設宴款待來客。”

  蕭劍霖揚眉問道:“何謂三關?”

  那具骷髏答道:“硬闖地獄門,巧遇”奈何橋“,飛渡”血河池“。

  蕭劍霖笑道:“好!在下願過三關,但不知第一關”地獄門“何在?”

  那具骷髏說道:“尊駕請先留名……”

  蕭劍霖不等對方再問,便即搖頭說道:“未過三關,留名何益,我的姓名來歷,打算在”轉輪台“上,向溫殿主當面奉告。”

  兩具骷髏,不再答話,左右一分,便即隱入原處,失去蹤跡。

  蕭劍霖正待前行,忽又聽得一陣隆隆聲息。

  這次是從地上湧出一具精芒閃閃的巨大刀輪,擋住去路,輪上並鑄有“地獄門”三個大字。

  蕭劍霖注目片刻,看出刀輪旋轉中,約莫每隔半盞茶的功夫時,在刀輪中央,便會出現一個徑尺空洞。

  換句話說,要想硬闖“地獄門”,必須先會“縮骨功”,否則怎能從刀槍電旋之中,安然通過。

  除了“縮骨穿洞”之外,必須把握機會,不遲不早地,在刀上空洞初現的一刹那間閃身穿越。

  對一般武林人物來說,這第一道關口,便是難題,但卻難不倒身懷絕藝的“青龍劍客”蕭劍霖。

  蕭劍霖看清刀輪變化,揚眉一笑,舉步向前,準備在距離八尺左右,施展玄功,穿洞而過。

  但才走了兩步,距離刀輪,約莫還有一丈二處,洞頂“呼”然震響,似有重物墜下。

  蕭劍霖抬頭注目,看出是面“千斤閘“。

  既稱“千斤閘”,自然意在試力,蕭劍霖劍眉微皺,左臂微揚,便把一座沉重鐵閘,單手拖住。

  鐵閘落勢,才一受阻,壁間叟嗖連響,突有不少細小暗器,向蕭劍霖紛紛射來。

  蕭劍霖哂然一笑,右手震揮,便把那些刀鏢針箭般害人之物,完全凌空揮落。

  這時,刀槍中央,突又現出徑尺空洞,蕭劍霖冷笑飛身,竟毫不遲疑地,一穿而過。

  身形才過,空洞立刻變成鋼鋒布滿,刀光如電,好不懾人心魄!

  如今,蕭劍霖身子已越過刀輪,前面便隱約有天光出現。

  略一辨別,走到洞口,洞外地勢不小,好像在一處深壑當中。

  蕭劍霖舉目四顧,只見洞外景色,果然如蘇吟雪所說,陰惡異常,並且完全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所在。

  緊接著洞口的,是一道拱形長橋,橋頭上赫然寫著“奈何橋”三個大字。

  蕭劍霖略加打量,看不出這座“奈何橋”,有任何凶險,或者有任何難走之處。

  常言道:“藝高人膽大”,蕭劍霖正欲倚仗一身絕學,舉步登橋,卻聽得有個清脆異常的女子口音叫道:“殿主有令,來客不俗,無須以一般布置,貽笑大方,請直接前往”輪轉台“,彼此禮儀相見。”

  蕭劍霖循聲注目,看見發話人是個懷抱令旗的黑夜少女,站在“奈何橋”下的“血河池”岸邊,一面說話,一面把令旗輕輕展拂。

  黑夜少女的語音才住,“奈何橋”下,便閃出兩個青衣小婢,向蕭劍霖躬身一禮,陪笑說道:“啟稟貴客,我家殿主已在”輪轉台“上相待。”

  蕭劍霖想不到那位被稱為“殿主”的“脂粉芬王”溫櫻,竟會對自己特別優待,在一過“地獄門”後,便把“奈何橋”,“血河池”等兩道關口撤去。

  故而聽完青衣小婢話後,頗為高興地,含笑說道:“既然如此,便煩兩位姑娘帶路。”

  兩名青衣小婢,躬身一禮,引領者蕭劍霖,順著“奈何橋”境,向左緩步走去。

  走了不遠,池面更闊,在那淡紅色澤的池水中央,美輪美奐,建有一座高台。

  台高五丈有余,是孤矗池中,並無任何通岸橋路。

  兩名青衣小婢,至此止步,從左面那名青衣小婢,向蕭劍霖躬身施禮,含笑稟道:“貴客請上“輪轉台”,我家殿主,便在台上相待。“

  蕭劍霖劍眉微挑,點頭笑道:“有勞姑娘。“

  話音出口,人已騰身,但等說道“姑娘”二字,業已斜飛六七丈遠,輕飄飄地,落足“輪轉台”上。

  這份輕功,不單高明,並施展得毫無火氣,著實把兩名迎客的青衣小婢,看得嚇了一跳。

  “輪轉台”上相當寬敞,設有精美桌椅,在正中一張雕龍矮棍之上,有位宮裝醜婦,盤膝而坐。

  這宮裝醜婦,自然是“脂粉芬王”溫櫻,一見蕭劍霖縱登“轉輪台”,便舉手含笑說道:“嘉賓光臨,本當遠迎,但因身患惡疾,行動不便,還望蕭老弟,恕我慢客之罪。”

  蕭劍霖俊目一張,見這“脂粉芬王”溫櫻,約莫四五十歲光景,相貌奇醜無比,但神情方面,卻凝重異常,顯得極其氣派。

  對方既然語意不惡,自己遂也微微一笑,抱拳說道:“蕭劍霖冒昧打擾,擾及清修,尚請溫殿主多加擔待。”

  溫櫻指著陳設在雕龍矮塌之前的桌椅,含笑說道:“蕭老弟,有話盡可細談。”

  蕭劍霖方感謝坐下,侍立溫櫻榻旁的一名青衣小婢,便即獻上香茗。

  溫櫻笑道:“蕭老弟請放心飲用,此處雖有”地獄“之稱,但這茶兒,卻是普通香茗,絕非”孟婆湯“呢!”

  蕭劍霖聞聲不甘示弱,便端起香茗,嘗了一口。

  茶剛沾唇,便覺清香沁人,知道卻是上好香茗,其中絕無花樣。

  溫櫻等蕭劍霖放下了茶杯,方自笑道:“蕭老弟與溫櫻素昧平生,不會無故光臨。”

  蕭劍霖欠了欠身,揚眉笑道:“在下冒昧前來,是有一樁事兒,想請溫殿主加以明示。“

  溫櫻向四外看了一眼,含笑問道:“蕭老弟,你是否嫌我故弄玄虛,把好好一片洞天福地,布置得如此鬼氣森森……”

  蕭劍霖不等溫櫻把話說完,便自搖頭笑道:“世間倘若真有”地獄之門“存在,倒可給作奸犯科,傷天害理之人,加深不少警惕,縱然鬼氣森森,又有何礙?”

  溫櫻想不到對方竟還讚許自己的“地獄布置”,遂“哦”了一聲,目注蕭劍霖,詫然說道:“蕭老弟不僅人品不俗,胸襟更覺超脫灑然,但不知你要尋我溫櫻,究竟為了何事?”

  蕭劍霖道:“在下說一個人兒,溫殿主定然認識。”

  溫櫻搖頭笑道:“蕭老弟說的是誰?我近三年來,因惡疾纏身,整日坐在這”轉輪“台上,眼光恐怕不太寬呢?”

  蕭劍霖道:“登樓酒客淳瓊。”

  溫櫻頷首說道:“淳瓊大俠,名震江湖,不僅我溫櫻,恐怕所有武林人物,均會對”登樓酒客“四字,深深欽佩……”

  話語至此略頓,向蕭劍霖看了一眼,含笑問道:“蕭老弟提起淳瓊大俠作甚?他老人家好麽?”

  蕭劍霖冷眼旁觀,看出溫櫻不似作偽,遂暫且不泄露淳瓊的噩耗,隻把雙手一拱,含笑叫道:“蕭劍霖先向溫殿主道喜。”

  溫櫻愣了一愣,詫異問道:“我枯坐此間,形如鬼物,這喜從何來?”

  蕭劍霖笑道:“據我所知,”登樓酒客“淳瓊前輩,曾簽證推薦溫殿主,參與”天池棋會“。”

  溫櫻聞言,從臉上浮現一絲苦笑,點頭說道:“這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我身患惡疾,舉步維艱,難以希望在八月十五之前痊愈,參與”天池棋會“,還有什麽喜呢?”

  蕭劍霖證實蘇吟雪所聞訊息,不禁心中狂喜地,揚眉問道:“溫殿主,在下此來,便是專程向你請教,今年八月十五的”天池棋會“,是在何處舉行?”

  溫櫻搖頭回答:“蕭老弟可稱”問道於盲“,我也不知舉行”天池棋會“之地,是在何處?”

  蕭劍霖以為她知而不答,遂劍眉微皺,問道:“溫殿主既不知道”天池棋會“的舉行所在,卻怎樣參與此會?”

  溫櫻道:“蕭老弟問得有理,但”登樓酒客“淳瓊,隻親筆簽證,推薦我參與”天池棋會“,卻未告知地點,隻說到時……”

  蕭劍霖迫不及待地,急忙問道:“到時怎樣?”

  溫櫻道:“淳瓊大俠要我於八月初十的午夜時分,在這”嶗山鬼斧崖“下,海邊等候,他會親自駕舟來接。”

  蕭劍霖在這“脂粉芬王”說話之時,曾對她仔細注目,看出溫櫻無絲毫做作,遂大失所望地。頹然歎道:“溫殿主,你到了八月初十,不必再去”鬼斧崖“下了,

  溫櫻奇道:“參與”天池棋會“,是武林人物的無上榮譽,我正努力用功,企圖克服病魔,為何不去呢?”

  蕭劍霖歎道:“因為縱使溫殿主從今年八月初十,等到明年的八月初十,淳瓊前輩也不會駕舟來接你了。”

  溫櫻大驚失色,問道:“蕭老弟,此話怎講?”

  蕭劍霖默然回答:“一代英雄俠士,已歸塵土,淳瓊前輩……”

  溫櫻全身一震,大聲叫道:“蕭老弟,你……你……你說什麽?難道”登樓酒客“淳瓊大俠天年已盡,撒……撒手人寰了嗎!”

  蕭劍霖搖頭說道:“不是天年已盡,是慘遭別人毒手。”

  溫櫻失聲說道:“不……不可能吧?淳瓊大俠那等一身罕世武學,對於江湖經驗,極為老道豐富……他怎會……”

  蕭劍霖不等溫櫻把話說完,便把“登樓酒客”淳瓊,怎樣中人詭計,魂斷“荒山”之事,向溫櫻說了一遍。

  溫櫻靜靜聽完,牙關一咬,向身邊侍立的青衣小婢,厲聲叫道:“青兒持我”芬王令“,傳諭”奪魂五鬼“,立即血洗”荒山三魔莊“,為”登樓酒客“淳大俠……”

  蕭劍霖聽到此處,搖頭說道:“溫殿主不必勞師動眾,蕭劍霖業已……”

  溫櫻雙眉一挑,打斷蕭劍霖的話語:“蕭老弟,你……你已怎樣?”

  蕭劍霖展眉答道:“在下已單人孤劍,獨闖”荒山“,取下”鐵算秀才“唐滿空的頭顱,帶到”泰安成“外,在淳瓊前輩的墳前一奠。”

  溫櫻向他看了兩眼,抱拳說道:“蕭老弟俠骨豪情,溫櫻深為欽佩。”

  蕭劍霖拱手還禮,謝絕道:“溫殿主謬讚了,如今”登樓酒客“淳瓊前輩已死,你又如何打算參與”天池棋會“呢?”

  溫櫻皺眉說道:“與我同谷而居隔洞而居的”九天仙姬“慕容秋水,或許知道”天池棋會“的舉行所在,但我與她不和,不想向她請教。”

  蕭劍霖道:“也不必請教,因為慕容秋水也是由於淳瓊前輩推薦參與”天池棋會“,未見得比溫殿主多知道些秘密。”

  溫櫻一面點頭,一面向蕭劍霖不住打量,揚眉含笑道:“蕭老弟,我看出來了,你大概也是經人推薦,參與”天池棋會“的新秀人物。”

  蕭劍霖點頭答道:“溫殿主猜得不錯,我若不是”天池棋會“會上之人,何必特來奉謁,向你有所請教。”

  溫櫻聞言,逐漸低下頭去,似乎是在想什麽心事。

  蕭劍霖道:“溫殿主想些什麽?”

  溫櫻苦笑說道:“如今我們已是同病相憐之人,我正自想有什麽方法,可以探查出”天池棋會“所在。”

  蕭劍霖問道:“溫殿主可曾想出妙計?”

  溫櫻苦笑說道:“想是想出一跳計策,但卻並不能用。”

  蕭劍霖道:“溫殿主說來聽聽,或許我們在互相商議當中,會有所領悟,也未可知。”

  溫櫻目光一閃,揚眉說道:“蕭老弟可知道”濟南府千佛山上的“絕影怪叟”周蒼如嗎?“

  蕭劍霖點頭應道:“知道,周蒼如是位功力並不太高,但眼皮子卻寬宏無比的武林怪客。”

  溫櫻道:“這老頭兒見識雖廣,但脾氣太過古怪,更從來不肯理會生人……”

  蕭劍霖接口說道:“溫殿主這樣說法,莫非要我去向周蒼如,探詢“天池棋會”會址所在?“

  溫櫻苦笑說道:“蕭老弟若羌,恐怕是徒勞無功,並且會被那不通人情的怪老頭兒,氣得半死,除非……”

  蕭劍霖笑道:“除非什麽,溫殿主為何不繼續說下去?”

  溫櫻道:“除非我用不正的手段,命殿下五鬼,把那”絕影怪叟“周蒼如,劫持到這”轉輪台“上……”

  蕭劍霖搖手笑道:“不必!不必!,在下認為縱然那”絕影怪叟“周蒼如,性情再怪,在下也可好言請教地,探聽出一些訊息。”

  溫櫻笑道:“蕭老弟若是不信,不妨試上一試,就會知道這世上不吃敬酒,專吃罰酒的天生賤骨之人,多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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