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藹答道:'這事簡單,邱影不會失約,必於七月初七日,獨闖“括蒼迷宮”,我們隻消期前趕到;在”迷魂峽“口等他便是。“
蕭劍霖不曾出聲,兩道劍眉,卻自微蹙。
蘇吟雪是玲瓏剔透的冰雪聰明人物,看他一眼,含笑問道:“蕭弟弟,你皺眉作甚?莫非認為楊老人家的這種方法;有什麽不對?”
蕭劍霖道:“方法倒沒有什麽不對,我隻覺得時間上是否應該顧慮?”
楊藹笑道:“蕭老弟,此話怎講?”
蕭劍霖道:“七月初七距離”天池棋會“的八月十五會期,僅僅一月有余,萬一所謂”天池'是選在山東沿海,或者遼東沿海,我們再略有耽擱,可能難以從“括蒼”及時趕赴“天池棋會”。“
楊藹恍然說道:“蕭老弟的這種顧慮,極為有理,我們還要從長計議……”
話落至此,蘇吟雪業已失聲嬌笑。
蕭劍霖愕然問道:“蘇姐姐,你笑什麽?是笑我?抑或笑楊老人家?”
蘇吟雪妙目流轉,盯在他那張英俊絕世的臉龐兒上,嫣然笑道:“我笑你先糊塗,也笑楊老人家跟著懵懂。”
蕭劍霖揚眉叫道:“蘇姐姐,我有點不服氣了,請你說明,我是何事糊塗?楊老人家的懵懂之處,卻又何在?”
蘇吟雪笑道:“蕭弟弟,我來問你,我們雖想參與”天池棋會“,創設人八大元老之一的”仙鶴老人“邱影,會不想參與”天池棋會“?”
蕭劍霖應聲答道:“邱老前輩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他是”天池棋會“主腦,自然必須參與。”
蘇吟雪嬌聲笑道:“既然邱老前輩必須在八月十五參與”天池棋會“,他又與”迷宮五煞“訂下七月初七的約會作甚?難道他就不怕耽誤十六年一次的武林大事?”
這一番話兒,不單把蕭劍霖問得瞠目皺眉,也把楊藹聽得張口結舌。
半晌過後,蕭劍霖方自慨然歎道:“我明白了。“
蘇吟雪嬌笑問道:“蕭弟弟明白何來?”
蕭劍霖俊臉通紅,揚眉答道:“根據”仙鶴老人“邱老前輩不怕耽誤會期;而與”迷宮五煞“訂下七月初七的”括蒼“之約的事情看來,”天池棋會“地點,定然不是在北方沿海,而是在南方沿海。”
蘇吟雪點頭笑道:“蕭弟弟已不糊塗,但不知楊老前輩還懵懂嗎?”
楊藹苦笑叫道:“蘇姑娘,算你聰明,算你有心機,不必再挖苦我了。”
蕭劍霖道:“蘇姐姐,走!我們立赴”括蒼“……”
蘇吟雪搖手笑道:“括蒼會期,是在七月初七,時間充裕得很,蕭弟弟急些甚麽?你走盡管走,但需走得從容一些,慎重一些,不要遇事莽撞,倘若再遇上一次“青龍小劫',被人家當作寶物之時,我可不會來得那麽巧了。”
蕭劍霖臉上一紅,心中一跳,凝望著蕭劍霖那副超凡脫俗的絕代容貌,失聲叫道:“蘇姐姐,你……你又要和我分手?”
蘇吟雪皺眉笑說:“我有我自己的事,難道你要我跟你一輩子嗎?”
假如沒有那位“神卦神行賽神君”楊藹在側,蕭劍霖聽到蘇吟雪這句“難道你要我跟你一輩子嗎?”定會喜出望外地,涎著嘴兒答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但如今已有第三人在旁,蕭劍霖卻窘得耳根發熱地,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蘇吟雪來得慷慨大方,嫣然一笑,又複說道:“蕭弟弟,
你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單獨……” 武林人就是怕激,蘇吟雪一語未了,業已激起了蕭劍霖的百丈雄心,劍眉雙挑,朗聲叫道:“蘇姐姐既然有事,小弟怎敢拖延,我們約個時間,在”括蒼山迷魂峽“相會便是。”
蘇吟雪笑道:“何必在”迷魂峽“口?”括蒼山“中有條”青龍大瀑“,我於七月初三,趕到”青龍瀑“下,等你這位”青龍劍客“如何?”
蕭劍霖苦著臉兒,赫然說道:“蘇姐姐又損人了,我的”青龍軟劍“,業已被溫櫻奪走,你還好意思仍然叫我”青龍劍客“?”
蘇吟雪揚眉笑道:“蕭弟弟,你的”青龍軟劍“之失,我要負一半責任,或許在”青龍瀑“下相見之時,我能把你這柄師門至寶,弄來還你。”
蕭劍霖瞠目問道:“溫櫻自被蘇姐姐請來楊老人家,假傳”天涯令“後,業已嚇得亡魂皆冒,冥冥鴻飛,你還到哪裡去找我的”青龍軟劍“呢?”
蘇吟雪微微頷首,嬌笑說道:“常言道:”法不傳六耳“,又道是:”天機不可泄露“!蕭弟弟此時不必問,反正你蘇姐姐有此打算,就看你的運氣怎樣?和我的手段如何了?”
說到此處,目光轉注楊藹,揚眉叫道:“楊老人家,我們走吧,我要辦得那件事兒,還得你幫忙不可。”
楊藹仿佛與蘇吟雪早有約定,聞言之下,點了點頭,遂向蕭劍霖含笑道別。
蕭劍霖被蘇吟雪激得話出如風,無法改口,但情絲已系,不禁相思,仍是目注蘇吟雪,滿面難分難舍神色。
蘇吟雪秋波一轉,流露無限深情地,大大方方含笑叫道:“蕭弟弟這樣,要知道欲合先離,不離不合……”
蕭劍霖接口說道:“蘇姐姐,小弟由此趕赴”括蒼“,你若把事辦完,不妨來得早些,無須等到七月初三好嗎?”
蘇吟雪領略出蕭劍霖話語中所蘊含的無限深情,似喜還嗔地,故意白他一眼,嬌聲答道:“蕭弟弟真像個頑皮小孩,做姐姐的答應你盡量提早趕到”括蒼“,你從過了六月十五以後,便可開始在”青龍瀑“下等我,我把事情辦完,便隨時會來。”
說完,又向蕭劍霖默默深情一瞥,然後才招呼楊藹,一同離去。
蕭劍霖心中五味雜陳,呆然失神,目送蘇吟雪窈窕身影,漸漸消失在那片厚密樹林以內。
直等蘇吟雪與楊藹去後不久,蕭劍霖才想起一事。
他暗叫一聲“該死!”真氣提起,閃身便追。
不單追,還要叫,他叫的是:“蘇姐姐……蘇姐姐……我還有要緊事兒,忘記問你。”追進竹林,不聞回答。
一直追上了“千佛山”頂,蕭劍霖縱目四顧,所見到的只是如帶的“黃河”,如鏡的“大明湖”,和掩映在無數垂楊之中的“濟南'名城,山東首府。
倘若蕭劍霖是登高賞景,則景色的確夠美。
可惜他不是賞景,而是尋人,遂在四顧茫茫,芳蹤渺渺之下,頓覺悔恨,胸中一片惆悵。
凡是酒徒,惆悵時,就會酗酒。
凡是賭徒,惆悵時,就會賭錢。
蕭劍霖既非酒徒,更非賭徒,又在這高山之嶺,他卻如何排卻胸中惆悵。
他作歌了,唱的是:
“黃昏片月,
似遍地碎陰,還更清絕!
枝北枝南,疑有疑無,幾度背燈難折,
依稀倩女離魂處,
緩步出,前村時節。
看夜深,竹外橫斜,應妒過雲明滅!
霜鏡蛾眉淡掃,為容不在貌,
獨抱孤潔!
莫是花光,描取春痕。
不怕麗譙吹撤!
還驚海上燃犀去,照水底,珊瑚疑活,
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對一庭香雪。“
常言道:“言為心聲”,蕭劍霖並非胡亂作歌,他苦苦追索蘇吟雪,所說忘了問她的要緊事兒,便是為了這闋“玉田疏影”。
他恩師“海嶽遊仙”葉天楓,曾命蕭劍霖記熟這闋“玉田疏影”,說會對洗刷他蒙冤之事關系極大。故而上次“嶗山”分別時,蕭劍霖聽得蘇吟雪口中也吟唱出這闋詞兒,便立意向她問個明白,看是無意巧合?抑或另有玄妙?
誰知“千佛山”後再相逢時,自己空被相思所困擾,竟忘了向蘇吟雪詢問這樁可能關系極重的令人疑惑之事。
如今,再相逢後再離別,倩影已杳,伊人已逝,豈不是又要將這樁大大疑團,由“千佛山”閉在腹中,帶到“括蒼山”去。
蕭劍霖苦笑,搖頭,就在搖頭苦笑之中,他又悵然若失,微微低吟,這回吟的是:昨夜星辰昨夜風,小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李義山的一首“無題”七律,尚未吟完,忽然聽得有人笑道:“山頂何人?如此風雅,又是玉田詞,又是義山詩,我若再聽下去,大概所吟又將換成相如賦,或是東籬曲了。”
蕭劍霖聞言,方一注目,一條青色人影,業已飄上了“千佛山”頂。
來人年約二十五六,一身青色儒裝,手中持著柄湘妃竹折扇,貌相雖然比不上蕭劍霖那等俊美絕倫,倒也頗為英挺。
蕭劍霖看出來人不俗,首先抱拳笑道:“兄台怎樣稱呼?小弟蕭劍霖,偶作微吟,有汙尊耳。”
青衫書生拱手還禮,含笑說道:“在下韓亦玄,蕭兄所吟,無倫是:玉田詞”,還是“無題詩”,均為傳誦千古的詞章絕調,“有汙尊耳”四字。似乎唐突古人,也謙虛得太過份了!“
蕭劍霖微微一笑,因看出這個韓亦玄雙目神光很足,是位內家高手,遂轉移話題,含笑問道:“韓兄好興致啊!竟然在如此清晨……”
話猶未了,韓亦玄便接口笑道:“蕭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小弟不是來此賞景,而是來此尋仇。”
蕭劍霖聞言一愣,揚眉說道:“韓兄要向誰尋仇?是與什麽武林邪徒,訂約在此……”
韓亦玄搖手說道:“小弟聞人密報,”荒山三魔莊“的”女邪神“柳悅蝶,曾在這”千佛山“上出現蹤跡。”
蕭劍霖“哦”了一聲,目注韓亦玄問道:“韓兄與柳悅蝶是怎樣結仇?她……”
韓亦玄急急答道:“家兄慘被妖婦所害,小弟誓必誅滅這個武林敗類,蕭兄莫非知道柳悅蝶藏身之處?尚請……”
蕭劍霖不等韓亦玄把話說完,便隨即搖頭歎道:“韓兄,你來遲一步,若能在昨夜趕來,或許那萬惡蕩婦,便將昭然若揭,難逃公道。”
韓亦玄聞言一驚,失聲叫道:“蕭兄此話怎講?那……那柳悅蝶溜掉了嗎?”
蕭劍霖遂把昨夜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韓亦玄聽完,喜形怒色地,便向蕭劍霖拱手告別。
蕭劍霖笑道:“韓兄何以如此匆匆就要走?”
韓亦玄咬牙答道:“兄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追殺柳悅蝶……”
蕭劍霖不等他說完話,便隨即問道:“四海之內,人海茫茫,韓兄卻到何處去尋這妖婦?”
韓亦玄道:“小弟知道柳悅蝶有個師兄,或許她會前去投奔,以求庇護。”
蕭劍霖問道:“她的師兄是誰?住在何處?”
韓亦玄答道:“是南七省綠林道的副總瓢把子,名叫”冷情郎君“衛雲明。”
蕭劍霖繼續問道:“南七省綠林總寨,是否設在”浙江會稽山“境?”
韓亦玄點頭說道:“正是設在”會稽山“的”落魂崖“上,蕭兄問此作甚?”
蕭劍霖笑道:“這樣說來,韓兄無須向小弟告別,我們可以結伴同行。”
韓亦玄大喜說道:“莫非蕭兄也有事情前往”會稽山“嗎?”
蕭劍霖含笑答道:“小弟雖非有事去往”會稽山“,卻是有事去往”括蒼山“……”
韓亦玄接口笑道:“括蒼,會稽,相距不遠,我們正好同路。”
蕭劍霖劍眉微挑,目閃神光地說道:“不單同路,小弟並準備奉陪韓兄,走趟”會稽山落魂崖“,見識見識南七省綠林總寨,是怎樣一個龍潭虎穴?”
韓亦玄早就看出蕭劍霖雖然比自己年輕,但英姿勃勃,顯然武功極好,遂高興得連聲稱謝,抱拳笑道:”多謝蕭兄……“
蕭劍霖不等他往下再說,便即搖手叫道:“韓兄無須如此客套,我們雖然是萍水相逢,一見如故。常言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何況”女邪神“柳悅蝶,更是萬惡蕩婦。”
韓亦玄揚眉問道:“蕭兄,你在此處有無其他耽擱?”
蕭劍霖不懂得他所問話中之意,遂搖頭笑道:“小弟別無要事,我們可以馬上就走。”
話語一了,遂與韓亦玄同下“千佛山”頂,趕奔江南而去。
兩人均屬文韜武略,品高骨傲,一路交談,越來越投機,好似多年深交好友,哪裡還像是萍水相逢?
蕭劍霖何嘗不想從柳悅蝶身上,尋得溫櫻的下落,設法取回自己所失的師門至寶“青龍軟劍”,遂向韓亦玄含笑問道:“韓兄,你說柳悅蝶的師兄”冷情郎君“衛雲明,是南七省的綠林副魁?”
韓亦玄點頭答道:“不錯!此人武功不弱,心機更為凶毒,我們對他可不能過分輕敵。”
蕭劍霖笑道:“主持”落魂崖“大寨的總瓢把子,又是誰呢?”
韓亦玄搖頭說道:“聽說南七省總魁,新近易位,前任”烈火真人“已遭慘死,接任者是何來歷,尚且不十分清楚。”
蕭劍霖“咦”了一聲,揚眉笑道:“既有如此機會,身為副總瓢把子的”冷情郎君“衛雲明,怎不設法奪取總寨權位?”
韓亦玄點頭說道:“蕭兄言之有理,我也覺得像”冷情郎君“衛雲明這等心機凶毒之人,既為副魁,必覬正位,哪有在這如此良機之下,毫無奪權企圖?”
蕭劍霖笑道:“小弟認為衛雲明既仍甘為副魁,不思剽竊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權位,定然不外乎兩種原因。”
韓亦玄道:“仁兄請講,小弟願聞其詳。”
蕭劍霖緩緩說道:“第一種可能,便是那位新任總瓢把子,心機比衛雲明還要凶毒,功力也比這位”冷情郎君',高得太多,才使他不敢輕舉妄動。“
韓亦玄連連點頭,蕭劍霖繼續說道:“第二種可能,則是因為那位新任總瓢把子,與”冷情郎君“;衛雲明,有甚特殊關系?使他不便生出歹念。”
韓亦玄很同意蕭劍霖的看法。含笑說道:“蕭兄的看法,極為合理,等我們到了”會稽山落魂崖“,見了那位新任南七省綠林總寨的總瓢主,是何等樣人之後,便可判斷一切。”
蕭劍霖含笑說道:“我雖然知曉”冷情郎君“衛雲明,是”女邪神“柳悅蝶的師兄,但柳悅蝶是否投奔“落魂崖”?卻尚未證實。此去以後應該有個借口,否則柳悅蝶倘若不在此處,師出無名之下去難免要受盡那乾凶神惡煞的奚落,弄得灰頭土臉的呢!“
韓亦玄略為尋思,揚眉笑道:“蕭兄,我們從前任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身上,來出題目如何?”
蕭劍霖問道:“韓兄的這項題目,打算怎麽樣出法?”
韓亦玄目閃神光,微笑說道:“前任南七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是”烈火真人“,而”烈火真人“又是南荒”火焰山“中,威名宣赫的”神火神君“師弟。”
蕭劍霖含笑說道:“我聽說這師兄弟二人,他們除了真實武功,頗為不弱以外,並還精擅各種火器。”
說到此處,雙眉一挑,望著韓亦玄問道:“韓兄莫非想冒打”神火真君“的”神火宮“中旗號,去往”落魂崖“大寨,查詢”烈火真人“的慘死原因?”
韓亦玄英氣勃勃地,搖頭笑道:“這是一個辦法,但”神火神君“凶名雖著,卻系旁門左道,慢說蕭兄人間龍鳳,就算小弟這等庸碌之輩,也不屑於冒打甚麽”神火宮“的旗號。”
蕭劍霖聽得對於韓亦玄的英姿傲骨,頗為佩服,含笑問道:“韓兄既然不屑於冒打”神火神君“旗號,卻想在”烈火真人“身上,出甚題目?”
韓亦玄笑道:“我要向死人尋仇。”
蕭劍霖詫異叫道:“向死人尋……尋仇?”
韓亦玄知道他不知道了解自己用意,遂接口笑道:“我與蕭兄,同闖”落魂崖“大寨,聲稱向他們總寨主尋仇。”
蕭劍霖聽到此處,恍然笑道:“等對方出現以後,才詐做不知南七省綠林的總瓢把子,業已換人,再向其查詢”烈火真人“下落,及其死因何在?”
韓亦玄頷首笑道:“小弟正是這等打算,蕭兄認為行得通嗎?”
蕭劍霖拊掌讚道:“這是一樁妙策,比冒打”神火神君“旗號的構想,強得多了!並在經過如此一番纏鬥之下,多半會與”冷情郎君“衛雲明,打上交道。“
韓亦玄笑道:“蕭兄既然同意采取這種方法,我們便再把有關問罪尋仇之事,商議一下。”
蕭劍霖點頭笑道:“對!關於尋甚麽仇?問甚麽罪?我們總得事先有個協調,萬一到時兩人說法有異,才是大笑話呢!”
韓亦玄邊自起勁,邊自思索,蕭劍霖含笑叫道:“韓兄,我們最好在公仇正義方面,想個題目,不必在私人仇恨方面,有所捏造。”
韓亦玄被他一言提醒,揚眉問道:“蕭兄,你知道”仙霞嶺'中,有位隱居名士,名叫“無憂樵子”的嗎?
蕭劍霖點頭答道:“知道!此人武功算不上有多高強,但行輩甚尊,鎮日煙雲嘯傲,樂隱山林,與世無爭,與人無處。”
韓亦玄冷笑一聲,說道:“蕭兄說得對,但這與人無處,與世無爭的一位前輩山林隱俠,卻在數月前被一把奇異大火,燒死在所居茅屋之內。”
蕭劍霖愕然說道:“無憂樵子老人家,是仁厚長者,怎麽會遭受天譴?莫非那把奇異火種,是另有其人所放。”
韓亦玄歎道:“竹籬茅舍,一覽無遺,這本是樁毫無線索可尋的離奇冤案;但我們卻不妨暫時利用一下。”
蕭劍霖道:“韓兄莫非想把這樁罪孽,加放到”烈火真人“身上?”
韓亦玄點頭說道:“蕭兄同意這樣做嗎?我們此舉雖在設法與“冷情郎君”衛雲明,打上交道,探聽“女邪神”柳悅蝶,是否托庇“落魂崖“、但”無心插柳柳成蔭“,竟把”無憂樵子“老人家慘被火焚之事,查出端倪,替他報仇雪恨,豈不略伸武林正義,使這位前輩老人,能夠瞑目九泉。”
蕭劍霖笑道:“韓兄此言極佳,小弟完全同意。”
韓亦玄因自己雖看出蕭劍霖氣宇軒昂,風姿颯爽,是位身負絕學的年輕俠士,但卻不知他的功力,究竟到了甚麽程度?
此去“落魂崖”大寨,是南七省綠林豪強,黑道高手的嘯聚之處,有如龍潭虎穴,凶險異常,倘若不知己知彼,怎能穩操勝券?
故而,韓亦玄在商議停留之後,便想方設法掂量這位新交好友蕭劍霖,到底有多高武學?多少份量?
最方便的方法,莫如探詢師門,但在對方未主動透露之間,自己若貿然動問,卻又有失禮貌。
何況,蕭劍霖也保持了這項禮貌,並未探詢韓亦玄的師承,韓亦玄自然不好意思追根究底。
於是,他只有采取不著痕跡的旁敲側擊手段,企圖對蕭劍霖的一身武學,略知概況。
韓亦玄主意打定,便向蕭劍霖含笑說道:“蕭兄,此去”會稽山落魂崖“,路途尚不算近,小弟渴念兄仇,急於追究”女邪神“柳悅蝶的下落,我們且展足腳程,趕上一段路如何?”
蕭劍霖點了點頭,兩人遂展開輕功,飛速趕路。
韓亦玄本是名師高足,修為不弱,起初因恐把蕭劍霖拋得太遠,令這位新交好友,有如難堪,故而提氣奔馳之下,隻用了八成功力。
二十裡路程,轉瞬即逝,蕭劍霖既未超前,也未落後,和韓亦玄一起並肩而行。
韓亦玄暗暗稱奇,丹田真氣,足不加速,把八成功力增強到十成左右。
又是三十裡馳過,蕭劍霖仍如先前一般,並談笑從容,毫無相形見絀之狀。
韓亦玄由奇而驚,由驚而有點不服氣地,動了少年傲氣。
傲氣既動,哪裡還有所保留,提起十二成功力,宛如風馳電掣般,絕塵而去。
又是五十裡左右,業已跑了共約百裡左右,蕭劍霖與韓亦玄並肩同行,始終絕未超前一步,抑或是落後半步。
表面大功力悉敵,彼此悉稱,但韓亦玄因毫未保留,是用盡全力求勝,以致臉紅心跳,喉間也微微發喘,蕭劍霖卻如無事人般,毫無氣衰力竭,和劍拔弩張之態。
韓亦玄收住腳步,長歎一聲說道:“蕭兄真正高明,韓亦玄足以甘拜下風,妄比當空皓月了!”
蕭劍霖此時業已猜出韓亦玄突然之間與自己比較腳程的真意何在?遂含笑說道:“小弟生長山野,自幼便整日翻越峭壁危崖,故而輕身功夫方面,還不算弱,至於其他武學,則妄自菲薄,在”荒山三魔莊“,掌震”鐵臂飛龍“許飛鳴,劍劈”鐵算秀才“唐滿空之事,只是仗著一腔熱血和正義,替天行道,有所僥幸而已。“
這番話兒,說得不卑不亢,合乎其理。
前面一段,略顯謙虛,後面一段,則又略提掌震許飛鳴,劍劈唐滿空之事,向韓亦玄暗示自己在掌法劍法方面,亦有相當造詣,好點醒這位新交好友,盡放寬心,無須照顧。
韓亦玄也是聰明絕頂之人,自然一點就透,不再為“落魂崖”之行擔心,但也暗中詫異,猜不透蕭劍霖究竟是何來歷?
一路無話,順順利利地,趕到了“會稽山”中,“落魂崖”下。
“落魂崖”大寨,既是南七省綠林“總舵”,自然規模宏大,氣派威武。
韓亦玄與蕭劍霖才到“落魂崖”下,便遇見兩名勁裝壯漢,神氣活現地,向韓亦玄與蕭劍霖厲聲問道:“你們在此探頭探腦作甚?可知道這”落魂崖“,好似”森羅殿“,無常”鬼門關“,是個有尺寸的所在。”
韓亦玄雙眉一挑,縱聲狂笑道:“縱然是”森羅殿“,揭它幾片瓦,縱然有”鬼門關“,拆它幾塊磚,韓某闖五嶽,走遍山,遊八荒,飄四海,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尊駕無須狐假虎威,且傳個訊號給大寨中的有頭有腦人物,就說好朋友到了。”
幾句話兒,便把凶橫霸道的兩名勁裝大漢鎮住,左面那位,雙手微揚,一根響箭,便自“滴溜溜”地,凌空射起。
未到片刻,一位七旬出頭的灰衣老叟,從“落魂崖”馳下,身法相當敏捷,看上去功力不弱。
灰衣老叟目光轉處,向韓亦玄,蕭劍霖略一打量,便知來人不俗,趕緊抱拳笑道:“在下獨孤鋒,匪號”勾魂無常“,請教兩位朋友的高姓大名?”
蕭劍霖正待答話,韓亦玄業已揚眉叫道:“獨孤當家的,我先請教你在南七省綠林總寨之中,是總瓢把子?副總瓢把子?抑或是什麽身份?”
“勾魂無常”獨孤鋒臉上一紅,搖頭答道:“落魂崖大寨,堆金如玉,臥虎藏龍,獨孤鋒只是我家寨主和副堂主麾下,十二名頭領之一。”
韓亦玄笑了一笑,目注獨孤鋒說道:“我兄弟二人,想見識見識所謂”臥虎藏龍,堆金如玉“的南七省綠林總寨,獨孤頭領可否帶路?至於姓名來歷方面,到時見了你家總寨主時,自會相告。”
這一番話兒,說得夠損,意指“勾魂無常”獨孤鋒只是寨中頭領,尚且不配詢問自己的姓名來歷。
獨孤鋒這等綠林豪強,平日性情極為暴躁,兩手血腥,殺人一向不眨眼,但江湖經驗豐富,雙目尚能識人,看出韓亦玄和蕭劍霖,年紀雖輕,武功卻深不可測,遂不敢得罪,隻好陪笑說道:“落魂崖大寨,向來不閉關自秘,我家總寨主,副寨主,最喜結交武林朋友,兩位既然有意入寨一遊,獨孤鋒自當引路。”
話語一落,抱拳轉身,向那陡峭屹立的山道之上縱身而去,這一縱就是四五丈,輕功頗為高深。
韓亦玄向蕭劍霖略施眼色,含笑叫道:“蕭兄,我們且趕著點兒,獨孤頭領走得這般快法,恐怕跟不上呢!”
蕭劍霖會意點頭,兩人真氣微提,均是一縱六丈有余,輕飄飄地落在獨孤鋒前面。
獨孤鋒看出來人不俗,但因年歲均輕,心中難免不存在一些輕視之念,遂想在登山身法之上,略為炫耀,摸摸對方底細。
誰料才一開始,便告相形見絀地,引客登山,一面向崖下發出兩聲措口銳嘯。
蕭劍霖,韓亦玄看了一眼,韓亦玄暗以“蟻語傳聲”,悄悄笑道:“這廝還算識相,業已知道厲害,用嘯聲招呼崖上,不可慢待失禮,大概我們到達寨前,便可看見那位身為副總寨主的”冷情郎君“衛雲明了。”
在他們這等超絕身法之下,不消多久,便到崖頭,果見崖上地勢不小,並建有一座宏偉山寨。
寨前肅立五人,除了中間一位,是個神情明摯,約莫四十左右的俊雅人物,其余四位,均是一襲灰衣,與“勾魂無常”獨孤鋒,同樣打扮。
韓亦玄與蕭劍霖,均一望而知,這定然是“冷情郎君”衛雲明率了四位頭領,在寨前迎接自己。
一見有客登峰,那位神情陰翳的中年俊雅人物,便搶先兩步,向韓亦玄,蕭劍霖,抱拳笑道:“嘉客光臨,有失遠迎,尚請寬恕我等怠慢之罪。”
獨孤鋒一旁笑道:“這位就是我家副寨主。”
韓亦玄拱手還禮,揚眉笑道:“在下韓亦玄,這位是好友蕭劍霖,久仰”冷情郎君“盛名,今日有幸相會。”
衛雲明對於蕭劍霖大名,好似不甚在意,但聽了“韓亦玄”三字,卻大吃一驚,含笑說道:“韓朋友莫非就是新近譽滿江湖的”乾坤寶扇鐵書生“嗎?
他邊自說話,邊自問韓亦玄手中那柄並未展開的湘妃竹折扇,盯了兩眼。韓亦玄笑道:“這是江湖中好事之人,信口胡謅,所贈不值得衛副寨主一笑。”
衛雲明聽得對方果然是“乾坤寶扇鐵書生”,不禁悚然動容,側身舉手說道:“高人寵降,蓬蓽生輝,廳內奉茶,韓大俠請。”
韓亦玄也不客氣,遂自攜著蕭劍霖的手兒,走進這建在“落魂崖”頭的南七省總寨。
蕭劍霖飄然舉步之間,也暗凝“蟻語傳聲”功力,向韓亦玄含笑叫道:“韓兄,這才叫”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連那分明十分陰翳刁驕的”冷情郎君“衛雲明,聽了”乾坤寶扇鐵書生“之號,也隻好恭恭敬敬地,接待”韓大俠“了。”
韓亦玄白了蕭劍霖一眼,傳音說道:“蕭兄不要罵人,我的”大俠“之稱,只能唬唬一般武林俗客,若是到了你這高明手下,不出百合,所謂”鐵書生“,便將成為”紙書生“了。“
蕭劍霖啞然失笑,不再相互打趣,閃動目光,端詳大寨形式。
常言道得好:“行家看門道,利巴看熱鬧,“常人眼中,隻覺這座山寨,建築得十分宏偉,屋宇也頗不在少,但蕭劍霖與韓亦玄都各自看出,這些屋宇,並非隨意亂建,其中,似乎含有陰陽相克等奇門遁甲之法。
到了聚義大廳,分賓主坐下,由嘍囉獻上香茗,衛雲明便含笑問道:“韓大俠與這位蕭兄遊蹤所及,定然是五嶽三山,決不會重視這”落魂崖“頂的庸俗景色,來此……”
韓亦玄不等衛雲明把話說完,便即接口笑道:“衛副總寨主何必繞著彎子相問,常言道:”光棍眼中,莫揉砂子,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韓亦玄與我這位蕭劍霖兄,確實有為而來,並非無心來此。”
衛雲明表示佩服地,點頭笑道:“韓大俠真是快人快語,令衛雲明欽佩之極,兩位來意如何?尚請明示。”
韓亦玄道:“貴寨總寨主何在?請出來相見。”
衛雲明陪笑說道:“總寨主遠處迎接賓客,尚未回轉,否則早就親自迎客,怎會有怠慢之禮?”
韓亦玄聞得這“落魂崖”大寨的總寨主不在寨中,遂把雙眉略蹙。
衛雲明端茶敬客,含笑問道:“兩位究竟有何事?無須定要面見我家寨主,衛雲明也可擔待.“
蕭劍霖一旁答道:“我等此來,是為了武林正義。”
衛雲明愕然說道:“武林正義?這……這話兒怎樣……”
韓亦玄接口叫道:“衛副總寨主,你知不知道“仙霞嶺”中的“無憂樵子?”
衛雲明點頭答道:“那是一位封劍歸隱,與世無爭的武林奇宿,江湖前輩。”
韓亦玄冷笑一聲,道:“這位與世無爭的武林奇宿,江湖前輩,竟慘遭毒手,連同他所居竹籬茅屋,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衛雲明道:“有這等事嗎?但這與兩位前來,以及所謂”武林正義“,又有何關系?”
韓亦玄雙眉一挑,目光中神色逼人地,正色說道:“既為武林人,當管武林事,見到不平事,伸張正義援手,衛副總寨主認為我兄弟應該替”無憂樵子“老人家,伸張正義嗎?”
衛雲明毫不遲疑地,點頭答道:“當然,這是保護武林正義……”
韓亦玄不等他往下再說,便自說道:“對了!我兄弟為的是維護武林正義,才特來拜會貴寨的總寨主。”
衛雲明皺眉說道:“在下仍然不明白韓大俠言中之意,這樁事兒,與我總寨主,有關系嗎?
韓亦玄狂笑叫道:“怎麽沒有關系?”無憂樵子“老人家,死於怪火,貴寨的總寨主,又是以火技震世的”烈火真人“……”
衛雲明聽到此處,臉上神色一寬,失聲而笑。
韓亦玄明知他發笑之故,卻仍問道:“衛副總寨主為何發笑?”
衛雲明搖頭說道:“韓大俠,你來遲了,也來錯了,”烈火真人“只是本寨前任總寨主,也可以說是”先總寨主“……”
韓亦玄故作驚歎叫道:”先總寨主?難道“烈火真人”業已……“
衛雲明接口歎道:“人的壽命,數有天定,先總寨主,已證妙道。”
韓亦玄怔了一怔,目注衛雲明揚眉問道:”衛副總寨主,你方才不是曾說貴寨總寨主遠出迎賓,怎又……“
衛雲明笑道:“在下所說的,是本寨新任總寨主。”
韓亦玄悶道:“貴寨新任的總寨主,又是誰呢?”
衛雲明面呈得意神色,含笑答道:“九毒蜂王上官琳。”
蕭劍霖一旁發話,向韓亦玄揚眉叫道:“韓兄,我們就找這”九天毒蜂王“上官邪吧!”
韓亦玄點頭說道:“好!我們找她也好。”
衛雲明愕然問道:“本寨新任的上官琳總寨主,又不是以火技響譽世間,難道”無憂樵子“老人家死於怪火一事,也會有什麽關系,從而落了嫌疑?”
蕭劍霖揚眉說道:“在下請教一聲,南七省的綠林朋友,是否均由貴寨統領?”
衛雲明點頭答道:“不錯!”
蕭劍霖又道:“仙霞嶺可在南七省范圍之內?”
衛雲明也自點頭說道:“在!但不知蕭兄問此作甚?”
蕭劍霖見他對韓亦玄稱為韓大俠,把自己稱為蕭兄,顯然有差別待遇,遂心中頗為不高興地冷然一笑,揚眉笑道:“事情既已發生在南七省范圍之內,我等來尋統領南七省綠林的總瓢把子”九毒蜂王“上官琳,自然不會錯。”
衛雲明呆了一呆,目注蕭劍霖,抱拳問道:“蕭兄像見我家總寨主怎麽樣呢?”
蕭劍霖應聲答道:“極為簡單,我只要她負南七省綠林盟主之責,交出或查出”仙霞“縱火,燒死”無憂樵子“的萬惡賊徒,由我和我韓兄弟自行處置,以伸武林正義。”
衛雲明臉色微變,但仍含笑說道:“蕭兄這”伸張武林正義”之講,固然義正言辭,但卻忘了本寨只能統領南七省綠林人物?萬一那仙霞縱火之人,不在綠林道內……“
蕭劍霖不等衛雲明說完,便即故意尋釁地,狂笑叫道:“衛副總寨主,你既身為綠林之人,便該不違綠林之事,像這等殺人放火行為,除了綠林豪強以外,還有哪一種?”
衛雲明忍不住地,接口叫道:“蕭兄,莫非你認為凡屬綠林之人,多半殺人放火?”
蕭劍霖搖頭笑道:“衛副總寨主何必要令我觸犯眾怒,蕭劍霖沒有說凡屬綠林之人,多半殺人放火,我隻說凡屬殺人放火者,多半是綠林豪強。”
衛雲明皺眉說道:“這兩種說法,只不過把語句前後顛倒而已,含意有何不同?”
蕭劍霖冷然答道:“當然大大不同,我的說法是不否定綠林道中,尚有潔身自好之人,衛副總寨主的說法,則一網打盡,囊括無余地,把所有綠林人物,全視為萬惡敗類。”
韓亦玄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表示對蕭劍霖的說法,深以為然。
衛雲明無可奈何,目內神光流轉,抱拳笑道:“蕭兄既然以此相責,衛某隻好遵命下屬查報,等有了確實結果之後,再想法奉告兩位。”
這兩句話兒,說得相當刁鑽,完全是表面承諾,實則是敷衍韓亦玄,蕭劍霖。
蕭劍霖的江湖經驗,雖然不如韓亦玄來得老練,但也聽出衛雲明在借詞推托,遂故意盯了他一眼,揚眉含笑說道:“貴寨既能統領整個南七省綠林道,自然一令之出,神鬼皆愁,但不知要幾日光景,才……”
話說至此,衛雲明便接口笑道:“這種無頭公案,難以預期成效,好在韓大俠的”乾坤寶扇鐵書生“七字,名譽頗豐,響譽江湖,不愁無處相覓,關於”仙霞“之事,只要一有確報,衛雲明定當……”
蕭劍霖搖手叫道:“衛副總寨主不必派人相覓,我與韓亦玄兄,隨時會來這”落魂崖“頭。”
他這兩句話兒,有點挑逗意味,希望衛雲明雙眉高挑,答上一句:“這”落魂崖“頭,雖非龍潭虎穴,倒也不是可以任人隨意來去之地。”
若是有了這句答話,蕭劍霖便可借此翻臉,鬥鬥這位身為南七省綠林副魁的“冷情郎君”,從而試探“女邪神”柳悅蝶,是否藏匿在此?
“兩位隨時光臨”落魂崖“頭,若能常迎俠駕,倒是無限榮幸之事。”
答話來了,但不是蕭劍霖的預期答話,並很客氣得令他無法挑剔出任何毛病。
蕭劍霖劍眉一蹙,正自思忖,韓亦玄卻站起身來,向衛雲明抱拳笑道:“此事偏勞副總寨主勞神,韓亦玄敬代”無憂樵子“老人家的泉下英魂,深為致謝,並就此告辭。”
蕭劍霖見韓亦玄忽然要走,知道必定另有主意,隻好隨同起身。
衛雲明一再敷衍,一再忍耐,按捺住平素的暴躁脾性,便是想能早點把這兩位惹不起的煞星送走,故而見了韓亦玄起身要告辭時,立即滿面喜色,畢恭畢敬地,親自送客。
一直等到出了大寨,下了“落魂崖”的蕭劍霖方對韓亦玄問道:“韓兄,我們來此目的,尚未達到,你為何便向衛雲明告別?”
韓亦玄笑道:“我們不走,又有何用?蕭兄再以言語相激,那位”冷情郎君“,均恍若未聞,一味禮貌恭敬,常言道:”有拳難打笑臉人“,蕭兄顯得臉皮比我還嫩,莫非你好意思師出無名地,平白翻桌子嗎?”
蕭劍霖皺眉說道:“我們只在題外閑談,根本就未向他探詢有關”女邪神“柳悅蝶之事。”
韓亦玄微笑說道:“從”冷情郎君“衛雲明所持態度看來,縱然發問,亦屬無益,倒還不如保守機密,使衛雲明弄不清楚我們的真正來意。”
蕭劍霖目注韓亦玄,揚眉笑道:“韓兄,依我看來,此事怪你。”
韓亦玄愕然問道:“怪我何來?”
蕭劍霖笑道:“怪你那”乾坤寶扇鐵書生“的七字威力太大,否則'冷情郎君”衛雲明不會對我們如此小心翼翼,著意提房,極容易找出破綻。“
韓亦玄含笑叫道:“蕭兄莫要怪我,我們可以一計不成,再生二計。”
蕭劍霖笑說道:“我知道你定有花樣,否則你急於兄仇,更不肯”如入寶山空手回“了。”
韓亦玄雙眉微挑,含笑說道:”蕭兄,你知不知道我計將安出?“
蕭劍霖笑道:“猜人心意,最是艱難,但我卻以為韓兄多半就在這”難“手之上著想。”
韓亦玄蹙眉說道:“如今反而是你要我猜啞謎了,從'難”找著想的主意太多,譬如'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蕭劍霖搖手叫道:“韓兄不必亂猜,我認為你大概想對”冷情郎君“衛雲明,來個”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
這句“暗箭最難防”中最後一個“防”字,尚未出口,韓亦玄便點頭笑道:“蕭兄真夠聰明,你猜對了。”
蕭劍霖笑道:“既然猜對,韓兄是打算夜探”落魂崖“了。”
韓亦玄目中電閃寒芒,點頭說道:“當然!我不泄露此來本意之舉,便是著眼'夜探”,我們倘若不露痕跡,可以盡量搜索,萬一露出馬腳,也可和衛雲明硬乾,他還好意思把不速之客,當作上賓,恭敬禮遇地,丟人現眼失身份嗎?“
一語未了,忽然聽得峰後山路上,馳來一陣頗為迅疾的腳步之聲。
韓亦玄向蕭劍霖略打手勢,蕭劍霖含笑點頭,兩人即閃入樹林以內。
他們剛把身形藏好,峰後山路上,業已轉出了兩個人來。
這兩人是並肩而馳,右面一個是位相貌相當妖媚,三十三四的中年白衣婦人,左面一個,是位身高不足五尺,生得肥胖無比,在古銅長衫下,挺著大肚皮的七十上下老叟。
一男一女,匆匆馳過,從他們所經路徑看來,正是去往“落魂崖”的方向。
韓亦玄目光一亮,向蕭劍霖低聲問道:“蕭兄,你有沒有注意道這一男一女的特異之處?”
蕭劍霖應聲答道:“他們各有一身上乘武功,看來武學不弱,所去正是”落魂崖“大寨方向,男的又矮又胖,滿面油光,女的神情嫵媚,目光極為凶銳……”
韓亦玄一面聆聽,一面搖頭。
蕭劍霖見了他這等動作,愕然問道:“蕭兄為何搖頭,莫非認為小弟觀察所得的,有甚錯誤?”
韓亦玄笑道:“蕭兄觀察銳利;極為正確,只可惜答非所問。”
蕭劍霖道:“韓兄所謂這一男一女的”特異之處“是指的什麽?”
韓亦玄含笑問道:“蕭兄在適才一瞥之下,有沒有發現那白衣婦女頭上,插著一對奇異的發簪,那矮胖老翁的古銅長衫胸前,也繡著一件奇異圖樣。”
蕭劍霖“哦”了一聲,點頭答道:“原來韓兄問的是這一方面,我看見了,白衣婦人頭上,是插著一隻約莫核桃大小的白色蜜蜂,矮胖老翁胸前,是繡著一隻金色元寶。”
韓亦玄稱讚道:“對了,蕭兄在匆匆一瞥之下,竟把這一男一女的穿著,相貌,神情,功力,以及服飾特點,完全看清記住,真是難能可貴……”
蕭劍霖搖手笑道:“韓兄莫要稱讚我了,你應該告訴我,為何要問及那奇異服飾?”
韓亦玄揚眉說道:“因為這兩件服飾,有點不近人情。”
蕭劍霖道:“韓兄此話怎講?”
韓亦玄目光微閃得色,含笑說道:“一般婦女服飾,除了簪釵等物之外,最多再加上一朵鮮花,或是一隻玉蝶,至於適才那白衣婦人鬢發上的白色蜜蜂,卻是我生平罕見。”
蕭劍霖深表同意地,點頭笑道:“韓兄說得有理。”
韓亦玄繼續說道:“至於那隻金線元寶,也極為令人注目,因為老人的長衫之上,最多繡些”五蛹捧壽“,以及松鶴長春”等家物。“
蕭劍霖劍眉微揚,看著韓亦玄,含笑問道:“韓兄除了觀察得如此深刻以外,是否還有高明見解。”
韓亦玄答道:“我認為這兩件服飾,既然非比尋常,便可能是武林人物的特殊標記。”
蕭劍霖被他一言提醒,揚眉叫道:“韓兄,”冷情郎君:衛雲明不是曾說南七省綠林道的新任總瓢把子?名以“九毒蜂王”上官琳嗎?“
韓亦玄笑道:“一來上官琳之名,似是婦人,二來號稱”九毒蜂王“似與方才白衣婦人的發簪白蜂,有點關系,三來衛雲明又說總寨主遠處迎賓……”
蕭劍霖聽到此處,接口說道:“韓兄無須再分析了,適才那白衣婦人,定然是南七省綠林道總瓢把子”九毒蜂王“上官琳,但她所迎來的貴賓,又是誰呢?”
韓亦玄笑道:“是隻元寶。”
蕭劍霖失笑說道:“真是一隻元寶,那矮胖老叟,不單胸前繡著一隻元寶,便以他整個體型來說,也極像一隻元寶。”
韓亦玄微笑說道:“蕭兄,你猜不猜得出那隻”元寶“是何等人物?”
蕭劍霖想了一想,搖頭說道:“小弟毫無所知,韓兄江湖經驗頗豐,是否已有卓見?”
韓亦玄目光一轉,亦自搖頭說道:“我也無甚把握,但根據”九毒蜂王“上官琳,對他相當客氣得神情看來,則那矮胖老叟,不是身負奇技,便是享有盛名。”
蕭劍霖點頭笑道:“韓兄細理入微,我同意你的看法。”
韓亦玄繼續說道:“故而我想起了五位新近揚名江湖的怪異人物,認為矮胖老人,可能是其中之一。”
蕭劍霖道:“這五個怪異人物是誰?”
韓亦玄答道:“是在浙東括蒼山的”迷宮五煞“。”
蕭劍霖被韓亦玄這一提醒,想起蘇吟雪及楊藹所告知語,不禁失笑說道:“我知道他是誰了,那矮胖老叟元寶,胸前並搜了一隻元寶的古銅長衫龍卦,定然是”迷宮五煞“中的”財煞“駱天丘了。”
韓亦玄向他看了一眼,揚眉笑道:“蕭兄對於這五個怪人,到……”
蕭劍霖接口笑道:“韓兄莫要忘了小弟初會韓兄之際,便曾說過有事前往”括蒼山“嗎?”
韓亦玄皺眉問道:“蕭兄,你竟要獨闖”迷宮“,鬥鬥”五煞“?”
蕭劍霖笑道:“韓兄為何驚奇,是不是深知”迷宮五煞”厲害。認為我惹不起嗎?“
韓亦玄搖了搖頭,失聲笑道:“小弟早知蕭兄乃人間龍鳳,但傳聞”迷宮五煞“個個身懷奇技……”
蕭劍霖目中神光異閃,揚眉叫道:“韓兄,常言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們何不趁此機會,掂掂那位”財煞“駱天丘,到底有多少份量?”
韓亦玄笑道:“我們本來就準備夜間暗探”落魂崖“大寨,如今自然更添了趣味;可以掂掂”財煞“駱天丘到底有多少份量,並會會那位以一中年婦人,居然成為南七省綠林魁首的”九毒蜂王“上官琳。”
蕭劍霖揚眉問道:“韓兄,我們今夜探山,要不要易容改裝?”
韓亦玄想了一想說道:“大可不必易容,但蕭兄與”迷宮五煞“方面,倘若,有甚……”
蕭劍霖接口笑道:“我和他們既無怨恨,亦無交情,不妨以本來面目,會會這些江南道上的牛鬼神蛇。”
他們計議既定,便在天色入夜以後,馳往“落魂崖”頂。“
既稱“南七省綠林總寨”,自然三步一樁,五步一卡,戒備十分森嚴。
但這些尋常匪徒,又哪裡會對身懷絕技的“青龍劍客”蕭劍霖,和“乾坤寶扇鐵書生”韓亦玄他們的行動,構成重大妨礙。
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經過無數樁卡,上得“落魂崖”,韓亦玄便向蕭劍霖悄然說道:“蕭兄,為了便於察探”女邪神“柳悅蝶,是否在此托庇,我們可以分頭搜索不,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必與對方正面衝突就是。”
蕭劍霖點了點頭,韓亦玄便向他略一揮手。悄悄繞向寨後。
韓亦玄既走後寨,蕭劍霖便走前寨。
但寨中地勢不小,屋宇連綿,蕭劍霖還真不知道“九毒蜂王”上官琳與“冷情郎君”衛雲明,“財煞”駱天丘等,現在何處?“
他正在暗覺躊躇,忽然瞥見有兩個山寨嘍囉,端著酒菜等物,走向西北角上。
蕭劍霖心中暗忖:這等酒菜等物,可能是供上官琳等飲用,自己何不跟蹤而行,一探究竟。
果然,他所料不差,西北角上,有座八角亭,面臨絕壁,形勢極險,亭下一片廣場,似是山寨中人的練武所在。
亭中,“九毒蜂王”上官琳與“冷情郎君'衛雲明,正陪著那位大腹便便的”財煞“駱天丘飲酒,日間見過的”勾魂無常“獨孤鋒,與另外三名灰衣老者,都恭恭敬敬地侍立亭下。
上官琳向駱天丘略一舉杯,格格嬌笑說道:“駱老爺子光臨草寨,真是蓬蓽生輝,還請不吝高明,多加指教才好。”
駱天丘晃著他那油光十足的肥頭,怪笑一聲,目注上官琳,揚眉叫道:“上官琳總寨主,你未免太客氣了,這”落魂崖“大寨,是南七省綠林總舵,慢說上官總寨主和衛副總寨主,涉足能使江湖平爭,便以寨中的房屋的暗合陣法布置而論,也頗高明,極具無形妙用,駱天丘非座上佳賓身份,便難免來得去不得了。”
衛雲明聞言之下,立即替駱天丘,斟上三杯美酒,含笑說道:“駱老人家,請飲這三杯罰酒。”
駱天丘愕然問道:“衛老弟,你這'罰酒”二字,怎樣解釋?“
衛雲明微笑答道:“屋宇之精,含蘊之妙,首推”括蒼迷宮“,駱老人家是”迷宮“中的”金谷園“主人,怎會把”落魂崖“這點簡單布置,看在眼內,老人家不以大內行的姿態,加以指教,反而出言相譏,難道還不該罰嗎?”
上官琳笑道:“衛二哥說得對,駱老人家快喝罰酒。”
駱天丘搖手笑道:“我不認罰,上官姑娘與衛老弟也不必過謙,你們這”落魂崖“大寨,建築得極具匠心,絕不簡單,好像竟是失傳已久的”千門鬼鎖陣“呢?”
蕭劍霖藏在離亭數丈的暗影之內,聽得心頭吃了一驚。
因為自己曾聽恩師“海嶽遊仙”葉天楓說過,這種“千門鬼鎖陣”,是昔年一代巨魔“千面人妖”胡仙變門下,或再傳弟子。
蕭劍霖一念至此,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已然微笑說道:“駱老人家著實高明,你既認出草寨中布有”千門鬼鎖陣“,定能猜透此陣不全,缺少了兩件東西,以致不能完全發揮妙用,幾乎減弱掉一半威力。”
駱天丘笑道:“上官姑娘這可考住我了,你缺少什麽東西,我卻如何知道?但“千面鬼鎖陣”的“十二法物”之中,比較最難得的,便是烏金鬼煉“以及用”寒玉“,火明珠”合鑲而成的“溫涼鬼鎖”。“
上官琳柳眉微揚,又替“財煞”駱天丘斟了三杯美酒。
駱天丘眯著一雙細眼,向上官琳含笑問道:“上官姑娘,是我說錯了嗎?你為何又罰我三杯?”
上官琳笑道:“這次不是罰酒,因為老人家猜得絲毫不錯,我這”千門鬼鎖陣“中正是缺少了十二根”烏金鬼煉“和一具”溫涼鬼鎖“。”說到此處,舉杯嬌聲笑道:“來來來,駱老人家,請飲敬酒。”
駱天丘搖手笑道:“慢來!慢來!罰酒好飲,敬酒難吃,我懷疑上官姑娘以”敬酒“為名,存心敲我竹杠。”
上官琳心中暗罵這“財煞”駱天丘,端的老奸巨猾,但臉上卻堆起嫵媚笑容,說道:“駱老人家說笑話了,你駱天丘富甲天下,怎還怕人敲竹杠呢?”
駱天丘怪笑說道:“上官姑娘,你說錯了,天下越是有錢的人,便越是小氣,否則怎能積聚資財,富甲天下。”
上官琳聞言,不禁從臉上流露出失望神色。
駱天丘強顏歡笑地,又複笑道:“上官姑娘,不要失望,我早就知道你把我請來”落魂崖“,大寨之舉,決非只是請我飲上幾杯美酒而已。”
上官琳聽出他的語氣,遂嬌聲笑道:“駱老人家,你既早知道有被敲竹杠危險,卻仍毅然前來,定是準備大坡怪囊,讓我們敲上一筆竹杠的了。”
駱天丘笑道:“上官姑娘不必失望,也不必樂觀,問題是在看你這筆竹杠,打算如何敲法?”
上官琳知道對於這等老江湖,無須多繞圈子,遂點頭含笑說道;“不滿老人家說,我這“千門鬼鎖陣”中,缺少“鬼煉”,“鬼鎖”,急於全部添加,但所鑄所需“烏金”,和製鎖所需“寒玉”,“火明珠”,卻一時無法尋找。“
駱天丘縱聲狂笑說道:“這三樣東西,在一般世俗眼中,均為奇珍寶物,但在我”金谷園“內,卻太以尋常,”烏金“堆得像山,”寒玉“不下十塊,比核桃還大的”火明珠“,也有好幾筐呢!”
“冷情郎君”衛雲明大喜說道:“駱老人家既有如此珍藏,定肯割愛見贈少許……”
駱天丘不等他把話說完,便自揚眉問道:“衛老弟,你不要說得這樣輕松,我辛辛苦苦收藏起來的財寶,為什麽送給你呢?”
這是一句極平實的問話,但卻把這位伶牙俐齒的“冷情郎君”衛雲明,問得滿臉通紅,張口結舌,不知作何回答。
上官琳嫣然笑道:“駱老人家,我們的心,業已說出,你既叫我不要失望,又叫我不要樂觀,則定然有甚高明指教。”
駱天丘點頭笑道:“畢竟還是總瓢把子,來得聰明,你應該知道,我駱天丘不是不肯花錢,而是不肯花”冤枉錢“,我生平倘若花掉一兩黃金,必定要取回百兩黃金作為代價.“
蕭劍霖聽得心頭失笑,心頭以百倍利息,作為目的,難怪這駱天丘擁有“財煞”之稱,並自詡富甲天下。
這時,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哦”了一聲,揚眉笑道:“只要有價,事就好辦,駱老人家無妨直言,你開得是什麽玉口?“
駱天丘笑嘻嘻地,望著“九毒蜂王”上官琳,仿佛沉吟難答。
上官琳會錯了意,嫵媚叫道:“駱老既不好意思,便由我來斟酌……”
駱天丘笑了一笑,接口說道:“上官姑娘,你所斟酌的玉口,能合我意嗎?”
上官琳笑道:“大概差不多,我打算以”活寶“稱為”死寶“。”
駱天丘愕然問道:“什麽叫做”活寶“?”
上官琳以為對方適才目注自己,是動了色心,遂嫵媚笑道:“老人家不懂嗎?”綠珠“是”活寶“,”火靈珠“等是”死寶“。我打算選十名絕色處女,為老人家”金谷園“中,平添春色,必要時,連我……”
話落至此,駱天丘業已連搖雙手,哈哈大笑說道:“多謝!多謝!多謝上官姑娘的盛情美意,但你完全估計錯了,駱某平生隻愛財而不愛色,尤其是見了那些絕色美女,簡直宛如見了蛇蠍。”
上官琳皺眉問道:“老人家為何這樣怕見絕色美女?”
駱天丘怪笑說道:“二八美人體似酥,腰中仗劍斬愚夫,顯然不見人頭落,暗裡催君骨髓枯。年輕女娃兒們,若是找上我們老頭兒,所為何來,還不是先奪命後謀財,然後再去玩玩小白臉。”
上官琳聽得臉上一紅,不便發作,又複陪笑問道:“老人家既然不好此事,則你說的代價,是什麽呢?”
駱天丘目光一轉,緩緩說道:“我打算以貨易貨。”
衛雲明一旁笑道:“老人家所說的這個”貨“字,恐怕不是尋仇黃白之物?”
駱天丘點頭笑道:“當然不是尋仇黃白之物,我要的是與”寒玉“”火明珠“等價值相同的罕世異寶。”
上官琳聞言,揚眉問道:“駱老人家想要什麽罕世異寶,不妨明言,只要我上官琳手邊現有,或是可以弄得到的東西,均當悉如尊意……”
駱天丘笑嘻嘻地說道:“我打算送你十斤烏金,一塊”寒玉“三粒”火明珠“讓你們去鑄造”烏金鬼鎖“和”溫涼鬼鎖“。”
上官琳大喜笑道:“多謝老人家,上官琳感激不盡……”
駱天丘搖手笑道:“上官姑娘,你且慢謝我,你還不知道我要你送我一些什麽東西呢?”
衛雲明一旁含笑說道:“駱老人家請講,你要我家上官總寨主,用什麽東西作為回報?”
駱天丘道:“簡單得很,一柄劍,或是一把刀,或是一隻蠱兒,或是一件衣服,隨便上官姑娘,送我哪樣都可。”
上官琳聽出駱天丘說得簡單,其實絕不簡單,柳眉微揚,含笑問道:“老人家所稱刀,劍,大概是春秋神物”七寶刀“,魚腸劍”……“
駱天丘笑道:“這中前古神物,有好多均作為帝王將相的殉葬物品,深埋陵墓,太過難尋,我若指名相索,豈非故意刁難,毫無與上官姑娘,以貨易貨誠意。”
上官琳嫣然笑道:“駱老人家,你雖不要”魚腸劍“,”七寶刀“那等前古神物,大概也不會要尋常的鋸齒刀,鬼頭刀,喪門劍,青鋼劍吧?”
駱天丘摸摸自己挺起的肚皮,怪笑說道:“我要的雖非尋常刀劍,但卻是當今武林人物,所用兵刃,上官姑娘不致於無處尋找。”
上官琳親自提壺,一面為駱天丘倒酒,一面嬌聲笑道:“老人家不必再繞著圈子說話,且直接講出,看看那擁有的主兒是誰,我上官琳可惹得起嗎?”
駱天丘道:“我要”青龍軟劍“,或”冷月昆侖刀“。”
“冷情郎君”衛雲明聞言,先自身形一震,“九毒蜂王”上官琳也立即苦笑著道:“這兩件東西,恕上官琳無法替老人家辦到,我們還是談談那一隻蠱兒,或一件衣服吧!”
原來“青龍軟劍”是“海嶽遊仙”葉天楓所用的降魔至寶,“冷月昆侖刀”則是“殤情仙子”冷月汐隨身佩戴之物,這兩個主兒,名震江湖,屬於當代武林第一流頂尖高手,上官琳如何招惹得起。
駱天丘笑道:“蠱兒簡單,就是你鬢邊所戴的這隻”九毒白蜂“。”
上官琳吃驚問道:“老人家想要我這隻”九毒白蜂“作甚?”
駱天丘揚眉答道:“因我兄弟五人,與一厲害對頭,定了場生死搏鬥之約,遂不得在期前,盡可能地準備各門奇妙歹毒的兵刃暗器,以求克敵製勝。”
衛雲明問道:“與駱老人家等約鬥的,是哪一門派?”
駱天丘搖頭說道:“他不是一門一派,只是一個人。“
衛雲明繼續問道:“地點呢,雙方約在何處?”
駱天丘道:“沒有約在別處, 就是我兄弟所居的”括蒼迷宮“。”
上官琳聽到此處,神情一震。
駱天丘向這位領袖南七省綠林道的“九毒蜂王”看了一眼,含笑說道:“上官姑娘,想說什麽?”
上官琳玉頰緋紅,皺眉說道:“單獨一人,敢闖”括蒼迷宮“的,著實太以驚人,他……他……他是誰呢?”
駱天丘笑聲說道:“是邱影。”
上官琳“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是”神州四逸“的“仙鶴老人”,難怪駱老人家不敢對他輕視……”
語音至此微頓,向駱天丘看了一眼,繼續說道:“駱老人家;你兄弟與”仙鶴老人“邱影,約定在何時開會?”
駱天丘笑道:“這個日期好記,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七月初七。”
藏在暗處的蕭劍霖,聽得對方竟提起與自己有關的“括蒼迷宮”七七之後,不禁越發聚精會神,聽將下去。
上官琳略一沉吟,含笑叫道:“駱老人家,我們來個變通辦法如何?”
駱天丘道:“怎麽樣的變通辦法?”
上官琳嬌聲笑道:“我不想把這隻”九毒白蜂“,送給駱老人家,卻想一起前往”括蒼迷宮“,拔刀助陣。”
駱天丘飲了一口酒兒,揚眉問道:“上官姑娘,你要如此變通的原因何在?”
上官琳道:“原因有二,第一點是我不願把成名人物,送給他人。第二點是我久聞”仙鶴老人“邱影盛名,打算趁此良機,會他一會。”
駱天丘笑道:“上官姑娘的雄心不小,你有把握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