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琳不等他往下再說。便即接口笑道:“駱老人家,上官琳不敢狂妄,也不願妄自菲薄,我大概無法贏得那位”仙鶴老人“,便即令敗陣,他必消耗對方的相當功力,這樣一來,邱影縱有通天本領,亦將在”括蒼迷宮“之中,把一世英名,付諸流水的了!”
駱天丘想了一想,點頭笑道:“好!我們就這樣決定,我送你十斤”烏金“,一塊”寒玉“,三粒”火明珠“,你則於七月初七,前往”括蒼山“,在我弟兄所居”迷宮“之外,設法先於”仙鶴老人“邱影,作場劇烈惡鬥。
上官琳見自己所求已實現,高興地揚眉笑道:“駱老人家,你所想用的刀,劍,蠱兒,均已說出,還有一件衣服,又是什麽?”
駱天丘怪笑說道:“我們之間約”以貨易貨“合約,業已訂定,上官姑娘為何還要多次一舉地,再問那件衣服作甚?”
上官琳嫣然笑道:“我是心中好奇,老人家不妨回答。”
駱天丘笑道:“我想要件”冰蠶人發緊身衣“,以抵禦”仙鶴老人“邱影的”寒梅指“力,和“仙鶴遠翔”內家真力。“
上官琳聞言,一雙美眸中,突閃神光,緊盯在駱天丘的臉上。
駱天丘失聲笑道:“上官姑娘,你這樣看我作甚?”
上官琳緩緩說道:“我要向老人家請教,你是怎樣知道我有一件”冰蠶人發緊身衣“呢?”
駱天丘道:“這原因聽來玄妙,說來簡單,因為”從千門鬼鎖陣“上,業已知道你是”千面人妖“胡仙變的關門弟子。”
上官琳道:“老人家猜得絲毫不差。”
駱天丘一面伸手夾了塊“冰糖雪菜”,入口大嚼,一面怪笑說道:“既然不錯,則胡仙變的那件'冰蠶人發緊身衣”,豈非傳給你了?否則知道“仙鶴老人”邱影是“神州四逸”之一,武功極為厲害,怎麽還敢自告奮勇,到時往“括蒼山”助陣,分明因有這件寶衣護身;才會壯膽無慮。“
上官琳好生佩服地,舉杯笑道:“駱老人家,我要敬你一杯才是,你的目光敏銳,心裡也極為靈快。”
駱天丘雙眼望天,把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地,哈哈大笑說道:“上官姑娘這目光敏銳,心思靈快之語,倒是我知音之論,駱天丘初入江湖,身無長物,數十年韶光度後,居然富可敵國,有了”財煞“之稱,我就完全靠得是你所說”目銳心靈“四字。”
衛雲明幫腔說道:“駱老人家的目力……”
剛剛說道“目力”二字,駱天丘狂笑接著叫道:“衛老弟讓我來給你一點證明,看看駱天丘這老頭子的耳目之力,是否比你們年輕人,還要來得聰明一些?”
話語方落,突然把笑聲轉為淒厲地,揚眉叫道:“朋友!你大概業已看夠了,也聽得夠了,還不請出來嗎?”
蕭劍霖聞言一驚,暗想:自己已經相當小心了,一直未有絲毫響動,怎麽被這“財煞”駱天丘,有所察覺?
上官琳與衛雲明也是又驚又愧,知道駱天丘既然如此說法,必是有外人,藏匿四周。
就在他們互相驚疑之際,“八角亭”後,龍吟長笑起處,縱落一位手搖折扇的俊雅年輕俠士。
來人自然就是那號稱為“乾坤寶扇鐵書生”的韓亦玄。
蕭劍霖見狀之下,這才恍然,知道不是自己,是韓亦玄有所動作,露出了馬腳。
雖然韓亦玄所藏方向,與自己恰好相反,彼此難以發現,但從自己毫無聽見有人掩藏的狀況,
加以判斷,這位“乾坤寶扇書生”必然來得更早。 韓亦玄身形一出現,“九毒蜂王”上官琳立即冷然問道:“來者何人?”
“冷情郎君”衛雲明不等韓亦玄答話,便向上官琳含笑說道:“總寨主,這位就是新近名滿江湖,號稱”乾坤寶扇鐵書生“的韓亦玄韓大俠。”
上官琳冷笑一聲,目光凝注韓亦玄,揚眉叫道:“韓大俠,你難道以為倚仗你”乾坤寶扇鐵書生“之名譽,便可傲視天下,目中無人,把我這”落魂崖“大寨,當作客人隨意出入之處嗎?”
韓亦玄微笑說道:“上官總寨主,你身為主人,怎能如此怠慢貴客,韓亦玄應約而來……”
上官琳愕然問道:“應約而來?你是應誰之約?”
韓亦玄向“冷情郎君”看了一眼,嘴唇微露,揚眉笑道:“這位”冷情郎君“在”落魂崖“大寨之中,身為副總寨主,職位已算不低,難道連請上個把兩位客人的普通應酬權利,也沒有嗎?”
上官琳聞言,向衛雲明問道:“衛二哥,是你邀請這位韓大俠的嗎?“
衛雲明隨即搖了搖頭,韓亦玄便朗聲叫道:“衛副總寨主,你不要忘了你所說:”兩位請隨時光臨,落魂崖頭,若能常迎俠駕,倒是無限榮幸“之語。”
上官琳目注衛雲明道:“衛二哥,你曾經這樣說過?”
衛雲明想不到韓亦玄竟抓住自己語病,如此利用,隻好面呈苦笑,點了點頭。
上官琳面現笑容,向韓亦玄抱拳嬌聲笑道:“韓大俠既是我衛二哥所邀佳賓,便請入座同飲,並恕上官琳適才無知失禮之罪。”
這一番話兒,說得的確有點南七省綠林寨主的豪邁意味。
韓亦玄暗暗點頭,抱拳一笑,便欲走入“八角亭”內。
誰知那位“財煞”駱天丘竟嘿嘿冷笑說道:“鬼鬼祟祟,竊聽人言,我老頭子還未見過這等有欠光明的武林大俠。”
韓亦玄止步揚眉,但卻並未生氣,含笑問道:“駱朋友這”竊聽人言,有欠光明“之語,是說我嗎?”
駱天丘忘了韓亦玄適才曾有'個把兩個客人“之語,遂哂然答道:”當然是你,除了你還有誰呢?“
蕭劍霖不肯放過這等諷刺對方的良機,驀然在暗影中,揚聲狂笑說道:“駱老頭,你的耳力真夠聰嗎?目力能夠明嗎”所謂'竊聽人言,有欠光明之人,還有我呢!”
一面發話,一面緩緩走出。
這一來,“財煞”駱天丘的臉上,可有點掛不住地,現出了酒暈之色。
他在言語上,業已難佔上風,隻好想在武功方面,給對方一點挫辱。
故而,蕭劍霖才一現身,駱天丘則獰笑叫道:“來人既然遲到,便須罰酒,老夫敬你一杯。”
語發,手揚,滿滿一杯酒兒,便向蕭劍霖凌空打來。
此時,兩人相距,足有四丈開外,駱天丘酒杯出手,帶著破空銳嘯,足見去勢強勁,但杯中美酒,卻點滴未曾外溢,著實令人驚異。
蕭劍霖若是杯身避開,自然不難,但卻有點示弱,根據武林中的不成文法,他不許把這酒兒,從容接在身上,杯不許破,才算是未受折辱。
以這種條件來論,飛杯敬酒困難,接杯飲酒則是難上加難,更為不易。
換了駱天丘本人,或領袖南七省綠林道的:九毒蜂王“上官琳,都未必在這種場面下,能夠輕易應付。
韓亦玄首先為蕭劍霖擔心地,揚眉叫道;“蕭兄,駱老頭一身錢臭,這杯酒兒,肮髒得很,不必飲它,我代你毀去便是。“
蕭劍霖見狀,搖手笑道:“韓兄莫要出手,小弟初會上官琳總寨主,還想利用這杯酒兒,借花獻佛地,轉敬她呢!”
語音才落,那杯美酒業已飛到蕭劍霖的面前。
蕭劍霖並未伸手接杯,隻把儒衫大袖,輕輕飄起,虛空拂了一拂。
說也奇怪,那隻盛滿美酒的杯兒,竟在蕭劍霖面前四五尺處,凌空停住不動。
但所謂“不動”,只是一瞬之間。
等這一瞬間的“不動”過後,杯兒又“動”了起來。
動作雖然恢復,方向卻已改變。
那隻盛滿美酒的杯兒的轉向從南七省綠林總魁,“九毒蜂王”上官琳的面前飛去。
由“財煞”駱天丘飛杯出手,到蕭劍霖拂袖轉向的這段過程之中,杯內連半滴美酒,均未灑潑。
既然如此,則這兩位武林奇客的互顯神功之舉,到底是誰佔了上風?
要想明白誰弱誰強?便得先明白這種舉施的難點何在不可。
杯兒在空中飛行之際,其所盛美酒的自然靜止不動,無慮有所潑出。
但揚手擲杯,或拂袖轉杯舉措,除非身懷絕頂神功,能以“無形罡氣”暗中封住杯口之外。卻多少會使酒兒溢出杯口。
尤其是那凌空一停,也就是酒兒是由動而靜,驟然受阻之際,更非用“無形罡氣”封罩住整隻酒杯,才不會使杯中美酒,受震四溢。
如此看來,在揚手飛杯,在拂袖轉杯之上,蕭劍霖與駱天丘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但蕭劍霖還要加上一手“空中阻杯”,遂比駱天丘多消耗一次“無形罡氣”。
這樁舉動,並未窘住任何一方,但那被借花獻佛,轉杯相敬的上官琳,卻有點消受不起。
不過上官琳身為南七省綠林總魁,經歷得多,見識得廣,一身功力,也自不弱,她雖不敢伸手接杯,卻可臨機應變,想出維護臉面之法。
杯兒才在空中半轉向,上官琳便揚眉笑道:“區區一杯水酒,駱老人家和這位蕭兄,何必推來推去,上官琳既承厚意,就由我來把這杯酒兒,飲掉了吧!”
一面說話,一面凝足真氣,微啟櫻唇,猛力一吸。
上官琳不甘示弱吧,果然把杯中美酒,吸得化為一線奇香酒泉,凌空飛射,注向她那檀口櫻唇之內。
酒喝杯空,上官琳纖手微伸,接住飛杯,笑吟吟肅容入亭,一同落坐。
她這樣做法,雖然取巧,先吸酒,後接杯,免了震杯溢酒之窘;但也頗見巧妙,頗見功力,頗見奇才,並不算有失臉面。
“乾坤寶扇鐵書生”韓亦玄看在眼中,心頭感覺又驚又喜。
驚的是不單“財煞”駱天丘名不虛傳,連“九毒蜂王”上官琳,也有這等厲害,不愧為一流高手。
喜的是新交好友蕭劍霖,少年英法,成就極高,面對如此凶邪,居然毫無遜色,反是略佔上風之狀。
駱天丘和上官琳的心中,則自然有驚無喜,弄不懂,摸不透這兩位氣吞山河,豪邁絕倫的年輕不俗來客,究竟是何身份?
其間最驚心的,卻是“冷情郎君:衛雲明,他暗叫僥幸地,心中暗自忖道:”幸虧自己在日間看出來人的神采風姿,太以不凡,未曾恃強凌弱,否則早就難免被弄得灰頭土臉。“
蕭劍霖既見上官琳肅客入亭,遂向韓亦玄揚眉笑道:“韓兄,我們遇見上官總寨主,又有”括蒼迷宮“的駱大財神在座,便叨擾兩杯,彼此一敘也好。”
一面含笑發話,一面劍眉雙挑,行雲流水般,走入八角亭中,那份旁若無人的颯爽英姿,直把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看得有點兩眼發直。
五人進入亭中,分賓主落坐,衛雲明一面招呼侍者,添酒添菜,一面讓韓亦玄,蕭劍霖二人,向上官琳,駱天丘,重新正式引介。
上官琳親自提壺,為蕭劍霖斟酒,並把兩道水淋淋的美眸秋波,凝注在他那英挺俊美無比的臉龐兒上,輕啟玉喉,嬌聲問道:“蕭兄,你與韓大俠日間光臨草寨,是為了何事?”
蕭劍霖豪氣乾雲,一身是膽,無倫什麽刀山劍林,虎穴龍潭,均敢登敢闖,毫無怯色。
但他千不怕萬不怕,卻對女孩兒家的眉語眼波,柔情蜜意,有點消受不起。
上官琳秋波才住,蕭劍霖便俊臉微熱,耳根發熱,趕緊向韓亦玄暗施眼色,要他與領袖南七道省綠林道的紅粉魔頭,去打交道。
韓亦玄見狀失笑,遂向上官琳揚眉說道:“韓某與蕭兄,特來貴寨,便是想請上官總寨主,賜告誰在”仙霞嶺“縱火,把位早已封劍歸隱,與人無擾,與世無爭的”無憂樵子“老人家,活活燒死?”
這位“乾坤寶扇鐵書生”韓亦玄,也是相當英挺的俊秀人物,要比什麽“冷情郎君:衛雲明,瀟灑倜儻得多。
若是只有一個人前來,“九毒蜂王”上官琳也許會覺得此人不凡,從心中暗生愛慕之意。
但如今有了蕭劍霖在側,一切的“英挺”“俊美”“倜儻”“瀟灑”等形容男子美的字眼,仿佛均被這“青龍劍客”佔完,使得韓亦玄光彩黯淡,變成一位不平凡的平凡男子。
上官琳見自己問的是蕭劍霖,答話卻是韓亦玄,不禁有點失望。
但她身為主人,卻又不能不加理會,隻好皺眉說道:“關於此事……”
四字才出,“財煞”駱天丘忽然挺著大肚子,哈哈笑道:“韓大俠,關於此事,你們要找上官姑娘作甚?難道”仙霞嶺“那把無情火兒,是她放的?”
韓亦玄揚眉道:“在下並未如此無所根據,加人之罪,但上官寨主既然統率群豪,身為南七省綠林之尊,在她轄區以內,發生了違背江湖道義之事,來向她有所請教,或許並無不當?”
蕭劍霖聞言,心中暗讚韓亦玄回答得體,在這中唇槍舌劍的江湖過節方面,自己還差得遠,應該向這位新交好手“乾坤寶扇鐵書生”,好好學習。
果然,韓亦玄話完之後,“財煞”駱天丘幾乎被堵得張口結舌,怔了一怔方自問道:“韓大俠與那”無憂樵子“,是沾親?還是帶故?“
韓亦玄笑道:“一不沾親,二不帶故,駱財神問此作甚?”
駱天丘怪笑說道:“既然非親非故,韓大俠等又何必多管閑事?”
韓亦玄雙眉一揚,目中神光如電地,朗聲笑道:“江湖事本身江湖人管,鋤強扶弱,維護正義,更系武林人物,應該自動自發,不避艱難而為的崇高責任,胸中便作不平鳴,駱財神是明白是非的老江湖了,倘若認為在下之言不當,還請有所指教。”
這一番話兒,又是義正言辭的侃侃之言,最後並把“財煞”駱天丘,惱羞成怒地,向上官琳淡淡叫道:“上官姑娘,關於”無憂樵子“在”仙霞嶺“被人放火燒死之事,你不用查了。”
上官琳愕然問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駱天丘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因為我知道這件事情是誰做的?”
這句話,慢說出於蕭劍霖,韓亦玄意料之外,也出於上官琳,衛雲明的意料之外。
韓亦玄雖是借著這查詢“無憂樵子”,被火燒之事,來與衛雲明等交涉,暗中察探“女邪神”柳悅蝶,是否藏身此處?但“財煞”駱天丘,既聲稱知曉仙霞嶺血案的行凶之人,遂也不得加以迫問地,揚眉叫道:“駱財神,既知此事,肯不肯講?”
駱天丘獰笑說道:“藝有未曾經我學,事無不可對人言,我便說將出來,又怕誰呢?”
蕭劍霖聽出他言外之意,“哦”了一聲,目閃神光問道:“莫非仙霞嶺縱火之事,竟是駱財神的傑作?”
駱天丘搖頭道:“我生平隻愛聚寶,不愛殺人,這是我五弟”氣煞“唐烈軒,單獨所作。”
韓亦玄道:“你唐五弟有何理由,要去殺害”無憂樵子“?”
駱天丘不等對方問,便哂笑說道:“或許有理由?或許沒有理由?但你應該前去問他,根本問不著我。”
直到如今,這位“武林財神”,才算等著機會,予以還敬地,使韓亦玄碰了一個釘子。
韓亦玄不以為許,笑了一笑揚眉說道:“聽駱財神這樣說法,莫非要韓亦玄,蕭劍霖兄弟,走趟”括蒼迷宮“見識見識?”
駱天丘獰笑一聲說道:“括蒼迷宮歡迎任何武林人物,前去畔恆,只可惜有樁陋規,遂使不少江湖好友,為之立足。”
韓亦玄問道:“駱財神不妨明言,”括蒼迷宮“有什麽足以嚇阻旁人的奇特規定?”
駱天丘還未答言,上官琳業已接口笑道:“未到”括蒼迷宮“的”魂神坊“前,先要經過一條”九轉迷魂路“,這條路兒,似乎有點崎嶇,不太好走。”
蕭劍霖忽然劍眉微挑,一旁笑道:“男兒肝膽原如鐵,慣為崎嶇產不平,上官寨主怎麽把我弟兄看成三歲孩童,連條路,都不會走呢?”
駱天丘點頭冷笑道:“當然,一條庸俗不堪的”九轉迷魂路“,哪裡難得住”乾坤寶扇鐵書生”這等武林大俠,兩位既不吝賜教,便請約個時間,駱天丘要叫我唐五弟掃徑以待。“
蕭劍霖笑道:“駱財神是要我們自訂時間?”
駱天丘點頭道:“主隨客便,理所當然。”
蕭劍霖一聲大笑,隨即說道:“好!韓亦玄與蕭劍霖二人,準於七月初七,造訪”括蒼迷宮“為”無憂樵子“老人家,慘被火焚之事,向”氣煞“唐烈軒,討點公道。”
駱天丘聽了蕭劍霖的“七月初七”四字,不覺一怔,皺眉說道:“這”七月初七“……”
蕭劍霖揚眉笑道:“鵲橋駕得雙星會,金風玉露一相逢,”七月初七日“不是個容易記得的好日子嗎?”
語音至此一頓,哂然冷笑地,又複斜睨著駱天丘,緩緩說道:“我因駱財神聲稱主隨客便,要我們自訂時間,才隨口說了個”七月初七“,但萬一駱財神有所不便,或是準備不及……”
駱天丘勃然色變,搖手說道:“迷宮五煞兄弟,雖然算不得什麽了不起的武林人物,但對於接待韓大俠,蕭老弟兩位,大概還無需作甚準備,我們就決定”七月初七“便了。”
他這樣說法之故,是由於蕭劍霖語意隱含輕視,隻好接口應允,免得有所示弱。
蕭劍霖見括蒼之約已定,遂向韓亦玄低聲說道:“韓兄,事既如此,暗探已難,不如索性向”冷情郎君“衛雲明,坦然一問。”
韓亦玄點了點頭向衛雲明一抱雙拳,含笑問道:“衛副總寨主,在下有樁事兒,要想向你請教?”
衛雲明相當陰險刁滑,早就有點看出韓亦玄等,不僅僅是為了“仙霞嶺”之事而來,遂點頭說道:“韓大俠有何金言?盡管說來。”
韓亦玄道:“衛副總寨主是否有位師妹,名叫”女邪神“柳悅蝶?”
衛雲明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不錯!韓大俠突然提起我師妹作甚?”
韓亦玄目光一閃,收斂了胸中怒火,以一種經意的神情,淡淡問道:“這位柳姑娘,如今可在落魂崖……”
話猶未了,衛雲明便搖手笑道:“韓大俠,你弄錯了,”女邪神“柳悅蝶雖然是我師妹,但在事業上,卻南北背道而馳,她如今身為”荒山三魔莊“的三莊主呢!“
韓亦玄揚眉笑道:“這”落魂崖“總轄南七省綠林人物,應該消息靈通,怎麽衛副寨主,竟似不知”荒山三魔莊“之事?”
衛雲明好似真不知情地,愕然問道:“三魔莊中出了什麽事兒?”
韓亦玄笑道:“因為”鐵算秀才“唐滿空,以卑鄙詭計,害死”登樓酒客“淳瓊老前輩,遂激怒了一位武林大俠,孤劍拜莊,欲伸江湖正義,結果”三魔莊“化為灰燼,二魔”鐵算秀才“唐滿空,當場遭報身亡,大魔”追魂叟“趙軒和三魔”女邪神“柳悅蝶,則悄悄逃走,不知去向?”
衛雲明大吃一驚,詫聲問道:“這位獨毀”三魔莊“,力敵唐滿空的武林大俠是誰?”
韓亦玄指著蕭劍霖,狂笑答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這位'青龍劍客”蕭劍霖。“
一句話兒,吸引得駱天丘,上官琳,衛雲明等六道目光,齊都盯在蕭劍霖的俊臉之上。
但這來自三人的六道目光卻蘊含著三種不同意味。
駱天丘的那兩道目光之中,仿佛有點“奇”他奇的是蕭劍霖號稱“青龍劍客”,並能獨自把名震北道的“荒山三魔莊”,加以摧毀。
上官琳的那兩道目光之中,仿佛有點“愛”!她本就對蕭劍霖的絕世風采,好生心儀,適才又目睹他接受駱天丘敬酒時所現功力,如今再聞得相當驚人的英雄事跡,不禁更添愛意。
衛雲明的那兩道目光之中,仿佛有點“恨”!因為他與“鐵算秀才“唐滿空,頗有交情,聽得唐滿空死在蕭劍霖手內,師妹”女邪神“柳悅蝶,也基業被毀,無家可歸,自然相當懷恨。
他們三人中,駱天丘首先發話,向蕭劍霖看了兩眼,怪笑說道:“原來蕭劍霖的美號,是叫”青龍劍客“。”
蕭劍霖因自己奔走江湖,最主要的,便是為恩師洗刷沉冤,故而不願輕易透露來歷,才好往下面探查一切。
如今,韓亦玄說出自己愛憎於蕭劍霖的“青龍劍客”外號,立即引得駱天丘起疑發問,卻應怎樣……
他正在尋思怎樣推托,才可避免泄露門戶之際,韓亦玄業已笑道:“風神如玉,身手如龍,我這位蕭兄,還不配稱為”青龍劍客“嗎?”
駱天丘道:“適才韓大俠是說蕭老弟,單人孤劍,獨自毀去”三魔莊“,並把”鐵算秀才“唐滿空,劈在劍下?”
蕭劍霖淡然說道:“這是小事,不值得誇讚。”
駱天丘怪笑說道:“在北六省的綠林道中,”荒山三魔“也算是響當當字號的人物,蕭老弟功力如此高明,你所用的劍,定然也非凡物,可否取出來,讓駱天丘一觀?”
蕭劍霖早就猜出這位“財煞”會從“青龍劍客”的外號之上,懷疑自己是“海嶽遊仙”葉天楓的弟子。身邊帶有昔年威震群魔的“青龍軟劍。”
故而聞言之下,立即伸手入懷,取出一柄古色爛銀的鋒利匕首,遞向駱天丘,微笑說道:“駱財神,我這柄慣用匕首,似非凡物,可惜尚不知其材質來歷,還請駱財神不吝見教。”
駱天丘接過一看,揚眉說道:“這把匕首是用”銀犀“銳角製成,毫無五金雜質,不單極為鋒利,並可避磁辟毒,著實相當名貴,蕭老弟是從何處獲得的?”
一面說話,一面頗為大方地,把那柄:銀犀匕“交還給蕭劍霖,毫未起甚戀奪之念。
蕭劍霖這柄匕首,雖系新近獲得,未悉來歷妙用,如今聽得駱天丘一加解說,倒也頗為高興地,揚眉笑道:“在下有事南荒,於”金粉毒瘴“驟起之下,救了一位,老獵人的性命,那老獵人遂以此匕首相贈,再三推辭不脫,隻好愧然收下。”
駱天丘好生讚歎說道:“老弟福緣真好,這等罕世之物,可遇不可求,我敢說除了前古神物”七寶刀“魚腸劍”,在當代武林中,只有“海嶽遊仙”葉天楓的“青龍軟劍”和“殤情仙子”冷月汐的“冷月昆侖刀”,方能勝過你這柄“銀犀匕”了“
這時,“冷情郎君”衛雲明目中仇火突盛,看著蕭劍霖冷然問道:“如此說來,蕭朋友光臨”落魂崖“之舉,是要追殺我師妹”女邪神“柳悅蝶了。”
蕭劍霖笑道:“追殺”二字,太過刺耳難聽,在下和“女邪神”柳悅蝶,無冤無仇,倒是這位“乾坤寶扇鐵書生”韓大俠,放她不過。“
衛雲明雙眉一挑,目注韓亦玄道:“韓大俠,你是為了何事?放不過我師妹柳悅蝶呢?”
韓亦玄目光淚光忽現,應聲答道:“我嫡親胞兄,被柳悅蝶活活害死。“
蕭劍霖滿面神光地,一旁叫道:“衛副總寨主,你與'女邪神”柳悅蝶,不過是師兄妹,適才尚且她為了人被迫追殺之事,向我們有所疑問,難道韓大俠為了嫡親胞兄血仇,就不應該一盡為弟之道嗎?“
他這幾句話兒,倒也相當厲害,把這位伶牙俐齒的“冷情郎君'衛雲明,問得無言以對,尷尬至極。
上官琳看不過去,向蕭劍霖嬌笑一聲,揚眉問道:“蕭兄,”女邪神'柳悅蝶並未前來“落魂崖”,我們可不知道'荒山三魔莊“之事。”
蕭劍霖道:“是真的嗎?”
上官琳柳眉微揚,正色道:“蕭兄,上官琳身為南七道省的總瓢把子,不會信口開河,語言搪塞,我只要敢於收留”女邪神“柳悅蝶,便會負起責任,替她擔當一切。”
蕭劍霖含笑說道:“上官寨主這樣說法,是否即使柳悅蝶來投,你也不加收留的了?”
韓亦玄一旁問道:“萬一柳悅蝶來呢?”
上官琳笑了一笑,應聲答道:“那要看我到時心情而定,反正我已知道柳悅蝶與韓大俠有弑兄之仇,只要一予收容,韓大俠便把所有仇恨,向我上官琳清算便是。'
韓亦玄覺得上官琳的回答頗有分寸,遂點頭笑道:“既然上官琳總寨主這樣說法,韓亦玄與蕭劍霖就此告辭。”
上官琳此時雖然與他們敵對之意,但因心酸於蕭劍霖的絕世英姿,頗想多留他在大寨中,盤恆些時,遂向蕭劍霖瞟了一眼,嬌聲笑道:“撇開”女邪神'柳悅蝶的那段間接過節不談,彼此總算武林一脈,難道韓大俠與蕭兄,就如此看不起上官琳,不容我略盡地主之誼嗎?“
韓亦玄聽得這位“九毒蜂王”,把自己叫做“韓大俠”,把蕭劍霖稱為“蕭兄”,便已心中有數地,揚眉笑道:“上官總寨主打算盡些什麽地主之誼?”
上官琳剛要答話,忽然這八角亭中,有人發出一聲厲吼:“就是請你這妄自猖狂的蕭小賊,吃我三塊敬肉,三杯敬酒。”
上官琳勃然變色,目注亭外,厲聲喝道:“許絕,你有幾個腦袋,竟敢在貴客面前,如此放肆?”
她語音方落,便有個雄赳赳的魁梧壯漢,大踏步走進亭來,向上官琳恭身稟道:“啟稟總寨主,許絕的三叔父”鐵臂飛龍“許飛鳴,死在蕭劍霖的手下,許絕勢必報此深仇,敬乞總寨主加以恩準。”
上官琳想不到會發生這種枝節,遂目注蕭劍霖含笑問道:“蕭兄,果有其事嗎?”
蕭劍霖點頭答道:“此事就發生於”荒山三魔莊“中,當時”鐵臂飛龍“許飛鳴,在”三魔莊“中作客,逞強出頭,被我出手略重,一掌震死。”
上官琳柳眉微蹙,向許絕問道:“許絕,河水不似滄海,拳石何當泰山,你……”
話猶未了,許絕便厲聲叫道:“總寨主,屬下自知技不如人,但為了叔父之仇,縱然身死,也要敬他三塊血肉,一杯血酒。”
上官琳正待說話,蕭劍霖已自笑道:“上官寨主不必相攔,蕭劍霖昔日既傷許飛鳴,今日便可接受許頭領的酒肉之敬也好,但請許頭領,把人身血肉,換成桌上嘉肴,否則,我卻沒有那好胃口。”
原來,許絕自知叔父“鐵臂飛龍”許飛鳴,尚且死在蕭劍霖的手下,憑自己武功修為,要想報仇,無非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但動手報仇,雖然無望,卻可利用敬酒敬肉的手段,來向蕭劍霖挑戰,對於倘願意顧全體面,不甘示弱地,點頭接受,自己便大有希望。
這種手段,也要相當犧牲,必需現在自己身上,割肉代肴,瀝血為酒,才許向對方用惡劣方式相敬。
許絕聞言,自然狂喜,上官琳也趁勢點了點頭,靜看蕭劍霖如何應付?
這時,恰好侍宴嘍囉,端了一盤熱騰騰的“東坡肉”,從亭外走來。
許絕從懷中取出一柄解腕尖刀,在盤中挑起一塊肉來,向蕭劍霖獰笑道:“蕭劍霖小賊……”
上官琳臉色一沉,叱道:“許絕,你行動上業已放肆,口舌上卻替我放乾淨些。”
總寨主的威嚴不小,許絕不敢再出口不遜,雙眼圓睜,厲聲叫道:“蕭劍霖,你且試一試我這第一塊敬肉的滋味如何?”
語音才落,健腕立翻,連刀帶肉,覷準蕭劍霖面門飛擲而出!
許絕硬功頗強,腕力不弱,僅從飛刀所挾的特殊銳嘯之上,便知來勢極勁。
但常言道:“忙者不會,會者不忙”,蕭劍霖一身超凡脫俗的內家武學,自然屬於“會者”,他知道被敬之人,不許閃避,遂乃端坐椅中,神色自若,只是略一張口,便把刀尖上所挑的那塊“東坡肉”,輕輕咬住。
肉才入口,刀便回頭,整柄解腕尖刀,化成比來勢還疾的電疾寒光,“唰”然便返,從許絕頰邊擦面掠過,“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亭柱。
許絕想不到蕭劍霖不僅僅咬住刀尖“東坡肉”,更能用內家真氣,噴刀回飛,並比自己用手猛擲之勢,還要來得疾勁。
故而直等刀光擦面,他才有所警覺,不禁目注亭柱上,顫顫巍巍的解腕尖刀,失神呆立。
上官琳格格笑道:“許絕,你要放明白些,我蕭兄業已對你手下留情,替你在”枉死城“中,注銷了一次掛號。”
許絕驚心一定,仇火又騰,鋼牙挫得“格吱吱”地,從懷中取出了第二柄解腕尖刀。
他既然取下第二柄解腕尖刀,自然又挑起了第二塊“東坡肉”。
但這次他不再腕手飛擲,而是大踏步地,走到席前,向蕭劍霖口中,挺腕送去。
蕭劍霖目力極銳,他在許絕第二次撥刀挑肉之際,便瞥見鋒芒微裂,似有異狀。
他既有所睹,心中立動,想出了一條妙計。
所謂“妙計”,就是把第一次咬在口中的那塊“東坡肉”,輕輕吐下。
吐下第一塊肉,再接受第二塊肉,這是極為合理,也極為自然的動作。
但蕭劍霖吐肉是假,吐氣是真,他把師門絕學,震撼武林的“先天一氣”,化成無聲的一縷輕風,在吐肉掩護之下,從口中吹出。
這一手不但瞞住了功力較差的許絕,連同席而坐,相當高明的衛雲明,上官琳,駱天丘,韓亦玄等四人,也自未曾發覺。
許絕隔席挺刃,手剛伸到筵席中央,陡覺肘間發麻,被一種無形勁力,點了一下。
這一點,使得許絕右臂全麻,連解腕尖刀,都把握不住地,脫手墜落。
天下事往往巧合,解腕尖刀墜落之下,恰好碰翻了“九毒蜂王”的面前酒杯。
酒杯既翻,整杯酒兒,便均潑在尖刀之上。
嗤……
這是一陣酒濺刀鋒奇異聲響,跟著便見刀聲,騰起了縷縷青煙。
稍有江湖經驗之人,一看便知,刀上淬有劇毒。
許絕心機頗深,他第一次用的是尋常尖刀,第二次才用毒刀,以為自己如此一來,便可使蕭劍霖疏於防范。
刀上既然淬毒,則刀尖所挑的那塊“東坡肉”,自然隨之有了毒質,蕭劍霖默說直接被刀鋒所傷,就是間接用牙齒咬了刀尖毒肉,也難免慘遭不測。
誰知禍福與共,神道無虧,千算萬算,不及蒼天二算,這位向來被他那位“紅衣龍女”蘇吟雪姐姐,視為有點魯莽的”青龍劍客“蕭劍霖,如今竟連半點都不魯莽地,細心起來,不僅看破了許絕的惡毒心機,並巧弄玄虛,使他來個當場出彩。
刀上一騰煙,蕭劍霖雙眉微挑,目注“九毒蜂王”上官琳,狂笑叫道:“上官琳寨主,你這落魂崖大俠,是總轄南七省綠林道……”
“叭……”
蕭劍霖語音未了,這“叭”的一響,卻又是何聲息?
原來“九毒蜂王”上官琳,甚為機警,她一聽便知,許絕以毒刀敬酒,舉動太以卑鄙,犯了江湖大忌,被蕭劍霖抓住錯誤,要對自己這身為總瓢把子之人,責以武林正義。
一來,她對蕭劍霖越看越愛,有意討好結交。
二來,再聽下去,對方必將詞鋒越來越豐,使自己飽受饑嘲,難於作答。
由於這兩點原因,上官琳毅然揮手,玉容帶然地,厲聲叱道:“許絕,像你這等無恥卑鄙行為,簡直丟盡了我”落魂崖“臉面。”
上官琳是一面揮手,一面發話,“叭”地一聲起處,許絕的雄偉身軀,便被她擊中前胸,震得凌空飛出數尺。
一掌著胸,心脈立斷,故而許絕身形落地之時,業已七孔流血慘死,根本對上官琳所說的話兒,無法聽見。
其實上官琳的那些話兒,本來就是說給蕭劍霖聽得,她在許絕死去之後,又複盈盈起立,向蕭劍霖抱拳嬌聲笑道:“蕭兄,屬下許絕無恥,幾乎把南七省綠林道的臉面,一齊丟盡,上官琳雖加以處置,仍覺汗顏,敬以一杯水酒,向蕭兄賠禮謝罪。”
常言道:“有手難打笑臉人”,這位“九毒蜂王”上官琳,一口一聲“蕭兄”,盈盈笑語,卻教那位年輕稚嫩的蕭劍霖,怎能再發脾氣?
人家滿面堆笑,起立敬酒,他自也隻好站起身形,把這杯酒兒,一仰而盡,並向上官琳揚眉說道:“多謝上官總寨主,蕭劍霖等,就此告辭,但望上官總寨主與駱財神,不要忘了有關”女邪神“柳悅蝶之事,和”括蒼迷宮“的七月初七之約。”
上官琳知道既有“財煞”駱天丘在座,自己無法單獨對蕭劍霖施展勾魂攝魄的狐媚伎倆,便也不加以挽留地,嬌聲笑道:“蕭兄與韓大俠,去意既堅,上官琳親自送客。”
蕭劍霖還略為遜謝,韓亦玄笑吟吟地,一聲不響。
上官琳因未便冷落“財煞”駱天丘,方自對他嫣然一笑,駱天丘便有所會意地,揮手說道:“上官姑娘盡管送客,不要管我,我在此與衛老弟對酌,等你回來,再談生意便是。”
他既然這樣說法,上官琳遂命查衛雲明陪同駱天丘飲酒,自己親自把蕭劍霖,韓亦玄,送出“落魂大寨”。
但業已出了寨口,上官琳仍不停步。
蕭劍霖道:“上官總寨主請留步……”
上官琳接口笑道:”我把蕭兄和韓大俠送到“落魂崖”下。
韓亦玄劍眉微揚,以一中神秘目光,凝注在上官琳的臉上,含笑說道:“上官總寨主以南七省綠林總寨之尊,親自送出寨門,我兄弟已倍覺榮幸,如今又要送到”落魂崖“下,未免過分殷勤了吧!”
上官琳笑了一笑,低聲答道:“不!我寨中頭領,冒瀆蕭兄,上官琳心中抱愧,二來,韓大俠等是特殊貴客,理應優待。三來……”
說到“三來”二字,話音略頓,向四外看了一眼,方更壓低語音,繼續說道:“三來,上官琳還有幾句心腹密語,要奉告蕭兄和韓大俠呢!”
韓亦玄聽得有“心腹密語”相告之語,不禁又向這位“九毒蜂王”愕然注目。
上官琳向他嫣然一笑,又向蕭劍霖透過一瞥眼神,依然舉手送客。
蕭劍霖,韓亦玄自然不便再攔,遂任憑這位紅粉巨魁,破例相送。
直等到了“落魂崖”下,出得關卡范圍,蕭劍霖忍不住地,向上官琳問道:“上官總寨主,你有什麽密語相告?”
上官琳雙眉微揚,正色道:“不滿蕭兄說,”女邪神“柳悅蝶,如今在我”落魂崖“的大寨之內。”
韓亦玄大出意外地,皺眉問道:“上官總寨主,你適才怎麽不明言?”
上官琳苦笑說道:“韓大俠,你應該替我想想,柳悅蝶是衛雲明的師妹,衛雲明又是一力扶保我主持這片基業的副總寨主,我在當初對答之時,能不能從實直言,絲毫不加維護?”
韓亦玄覺得她所說得話,倒也不無道理,遂又問道:“既然如此,上官總寨主何必又對我們說出真情?”
上官琳笑道:“當筵維護,是為了我對衛雲明的義氣,事後說明,是為了不願欺騙韓大俠和蕭兄,因為我對”女邪神“柳悅蝶,根本毫無交情,只是初次相識。”
韓亦玄點頭笑道:“上官琳總寨主的這種胸襟舉措,倒也光明,果然不愧為南七省綠林道的領袖人物,但如此說來,你是不攔阻我向”女邪神“柳悅蝶報仇的了?”
上官琳微笑說道:“韓大俠兄仇當報,上官琳怎敢相攔?但我卻想請韓大俠和蕭兄,賞給我一個薄臉,不要在”落魂崖“附近動手。”
蕭劍霖此時對於這位“九毒蜂王”上官琳,業已印象轉好,聞言之下,含笑問道:“上官姑娘,你莫非有什麽打算?”
雖然,他僅僅把“上官總寨主”的稱呼,改為“上官姑娘”,卻已使上官琳心花怒放,美眸中閃出喜悅光輝,點頭一笑,嫣然說道:“蕭兄,你與韓大俠目前有無要事,可否在這”落魂崖“下,逗留半天光陰?”
蕭劍霖道:“半天光陰,當然可以……”
話還未了,上官琳便接口道:“既可逗留半天,我便在今天夜間,把”女邪神“柳悅蝶,打發出寨,蕭兄等,隻消在”落魂崖“下等候,並追蹤出十裡八裡之外。動手報仇,豈非兩全其美,各遂心願了嗎?”
蕭劍霖大喜道:“這個辦法不錯,可以使得。”
韓亦玄揚眉問道:“上官總寨主準能辦得到嗎?”
上官琳笑道:“韓大俠放心,上官琳若是不能辦到,又何必對你吐盡心腹之言,你”乾坤寶扇鐵書生“的七字俠明,雖然名滿江湖,但也不應該過分輕視我這個”總寨主“呢!”
這句話兒,詞鋒甚利,倒把韓亦玄弄得俊臉微怔,無言以對。
蕭劍霖見韓亦玄神色奇窘,遂替他解圍地,向上官琳含笑說道:“多謝上官姑娘,蕭劍霖與韓亦玄敬遵芳命就是,江湖有緣,改日再見。”
這兩句“江湖有緣,改日再見”,是代表告別之語,故而話語完後,蕭劍霖與韓亦玄均向上官琳略抱雙拳,便自轉身走去。
誰知,才一舉步,身後的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又複嬌聲笑道:“兩位請留貴步。”
韓亦玄有點不耐煩地,止步皺眉,轉身問道:“總寨主還有什麽吩咐?”
上官琳嫣然笑道:“我們既已定計,請兩位在此守株待兔,兩位怎可離開,離開的應該是我。”
韓亦玄因理由又被對方佔住,無法駁斥,遂隻好點頭笑道:“既然如此,總寨主請吧!”
上官琳不去理他,只是含情脈脈地,向蕭劍霖嬌聲說道:“蕭兄,你此次光臨”落魂崖“上官琳因為種種關系,未能好生接待,委實慚愧之至,故而我想送你一樣東西……”
蕭劍霖聽說上官琳要送自己東西,急忙連搖雙手,含笑道:“上官姑娘不必客氣,我們已叨擾盛情,怎敢再受厚贈。”
上官琳接口笑道:“不是厚贈,是薄贈,薄得只剩秀才人情紙一張,蕭兄不能再說什麽不敢受把!”
說完,果然翠袖微揚,凌空拋過一卷薄紙。
蕭劍霖把紙卷,接在手中,上官琳便向他含笑告別,提氣飄身,回轉到“落魂崖”頂。
蕭劍霖皺眉說道:“她怎麽說走就走,這紙卷兒怎樣還給他呢?”
韓亦玄說道:“紙薄情長心意厚,蕭兄既已收下,怎又退回,你不要辜負了這位”九毒蜂王“的殷勤……”
蕭劍霖苦笑一聲,接口說道:“韓兄休得胡亂嚼舌,你且看看這卷紙兒,到底是什麽東西?”
韓亦玄含笑說道:“此物顯而易見,不看也猜得出來。”
蕭劍霖有點不信地,揚眉說道:“韓兄真猜得出嗎,我不相信你能有這麽大本領。”
韓亦玄笑道:“在你猜測這卷紙兒之前,先要與蕭兄,研究兩件事兒。”
蕭劍霖道:“是什麽事兒?憨熊不妨說出,我們討論討論。”
韓亦玄微笑說道:“我們今天一明一暗,兩度進入”落魂崖“大寨,蕭兄定已看出寨中建築,絕非尋常,好像蘊含著什麽陰陽生克的奇門陣法。”
蕭劍霖點頭說道:“韓兄說得不錯,已經從上官琳與駱天丘的談話之中,聽出在”落魂崖“頂布置,竟是昔年”千面人妖“胡仙變精心研創的“千門鬼鎖陣”呢!“
韓亦玄道:”這“千門鬼鎖陣”是武林最具盛名的“四大惡陣”之一,就算上官琳缺少“烏金鬼煉'和”溫涼鬼鎖“等兩件重要法物,不能發揮最高妙用,但威力依然極為凌厲,蕭兄不妨想想,我們為何兩度登崖,均告毫無驚險地,安全而退?”
蕭劍霖想了想,含笑說道:“小弟認為是韓兄”乾坤寶扇鐵書生“的俠譽太高,鎮攝群邪,使其不敢無禮。”
韓亦玄雙眉微挑,點頭說道:“我承認這是理由,但只是第一次能夠安全退下”落魂崖“的理由,因為韓亦玄有自知之明,我這”乾坤寶扇鐵書生“七字,最多只能使那”冷情郎君“衛雲明,有些顧忌而已。”
蕭劍霖問道:“據韓兄的高明看法,我們第二度仍能安全退下”落魂崖“,原因又複何在?”
韓亦玄笑道:“我覺得第一次可能有部分原因,是沾光在我”韓大俠“的招牌。第二次則完全靠你”蕭兄“二字。”
蕭劍霖惑然道:“韓兄此話怎講?”
韓亦玄含笑說道:“蕭兄究竟是明知故問,還是當局者迷?你難道看不出,體會不出那位總寨南七省綠林道的”九毒蜂王“上官琳,業已被你絕世英姿所迷戀嗎?”
蕭劍霖當時確未發覺,但經韓亦玄這一點破,回想起來,不禁俊臉通紅,郝然發熱。
韓亦玄笑道:“我由於這種事實,加以推廣揣測,遂猜想上官琳適才拋贈你的那張紙卷兒,定是”相思草“……”
蕭劍霖目瞪口呆,問道:“相思草?這草兒是藥材嗎?能治療什麽病症?”
韓亦玄失聲笑道:“蕭兄似乎還是初涉情場,才會不知道這些術語,”相思草“就是”情書“雖然並非藥材,卻也轉治”相思病“呢!”
蕭劍霖俊臉更紅地,把手中那紙卷兒,拋向亂草之間,皺眉冷笑說道:“上官琳太無聊了,誰耐煩看什麽情書?”
韓亦玄走將過去,伸手拾回,邊自開展,邊自含笑說道:“蕭兄,太薄幸了,就算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不妨看看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在這紙卷兒之上,寫的是些什麽肉麻語句?”
蕭劍霖搖手叫道:“韓兄,要看你看,我可不耐煩。”
話猶未了,韓亦玄“呀”了一聲,失聲說道:“蕭兄,我猜錯了,這紙卷兒,不單不是”情書“,對於你的關系,還相當密切呢!”
蕭劍霖聽得韓亦玄這樣說法,遂在他手中,接過那紙卷兒來,注目觀看。
果然,紙上毫無字跡,隻畫著一幅精密圖形,圖上道路頗多,既似螺旋,又似蛛痕。
蕭劍霖一面觀看,一面呀然問道:“奇怪,這張圓形,卻是什麽東西?難道竟畫的是她”落魂崖“頂所布的”千門鬼鎖陣“嗎”
韓亦玄接過圖去,仔細一看,搖頭說道:“這張圖兒,難是陣法,卻非”千門鬼鎖陣“……”
蕭劍霖接口說道:“我也覺得不像,我們兩度登崖,對這座”南七省綠林總寨“的房屋建築和道路布置,已有相當印象,根本與圖上所畫,完全異趣。”
韓亦玄雙眉蹙緊,略一沉吟說道:“蕭兄,我不是亂開玩笑,從那”九毒蜂王“上官琳對你的情形看來,這張圖形,定然非比尋常,用途不小。”
蕭劍霖苦笑說道:“韓兄再費費心思,研判這張圖形,究竟用意何在?”
韓亦玄思索了好大一會兒,頹然笑道:“這種無邊無際之事,一時間哪裡能揣猜得透?蕭兄好好收藏起來,容後再作道理。”
蕭劍霖“哦”了一聲;揚眉問道:“韓兄認為這張圖形,真有收藏價值?”
韓亦玄正色道:“非但有收藏記住。蕭兄還需日夕展讀,把它牢記於心,一來熟能生巧,或許觸動靈機,悟透妙用,二來日後萬一被困在這等繁複陣法之中,便立可知所應付。“
蕭劍霖失聲笑道:“小弟遵命就是,但我卻不知韓兄怎會把這張圖看得如此重法?或許是那”九毒蜂王“上官琳,開我一個大大的玩笑。”
他一面說話,一面果然從善如流地,把那張圖形,好好收藏。
韓亦玄笑道:“蕭兄放心,上官琳決不會開玩笑,我說她所贈送你的這張圖形,具有重大價值之語,也絕非信口胡言,因為……”
蕭劍霖目注韓亦玄道:“因為什麽?韓兄怎不說將下去?”
韓亦玄向蕭劍霖看了一眼,微笑說道:“因為女子在動了情思之後,必對所屬意者,用心良苦,上官琳連把”女邪神“柳悅蝶現在”落魂崖“上的重大秘密,尚背對我們泄露,其居心結好,可想而知,怎會再送你無用廢紙,大開玩笑。”
蕭劍霖苦笑一聲,搖頭說道:“即令韓兄所判斷的毫無錯誤,小弟也無法領受上官琳的這份盛情,且等解決”女邪神“柳悅蝶之事後,來個三上”落魂崖“,把這張圖形,還給她吧!”
韓亦玄目中精芒一閃,盯在蕭劍霖那張英俊絕倫的臉龐上兒,緩緩問道:“蕭兄,你是否看不起那”九毒蜂王“上官琳,棲身綠林……”
話猶未了,蕭劍霖便搖手說道:“韓兄怎樣說法?武林中萬派一源,白道中何嘗沒有喪心病狂之輩,黑道上又何嘗沒有潔身自好的秀出奇材……”
韓亦玄聽到此處,接口說道:“蕭兄既然如此開朗,卻為何不能接受”九毒蜂王“上官琳的一番情意,此女風姿功力,兩皆不惡,若能引入正途……”
蕭劍霖不等韓亦玄把話說完,便自苦笑說道:“韓兄有所不知,小弟……”
韓亦玄恍然大悟,截斷了蕭劍霖的話頭,揚眉叫道:“我明白了,蕭兄莫非已有終身伴侶?”
蕭劍霖搖了搖頭,韓亦玄又複笑道:“縱無終身伴侶,也必有了知情知意的紅粉知己?”
蕭劍霖不便再加否認,隻得點了點頭。
韓亦玄含笑問道:蕭兄,你能否公開一下,那位獲得你忠心不二的絕代紅顏,究竟是何等人物?“
蕭劍霖點頭說道:“我對她雖海枯石爛,此情不二,故而說出來又有何妨,她叫”紅衣龍女“蘇吟雪。”
韓亦玄笑道:“這位蘇姑娘竟能使蕭兄如此顛倒,定然除了絕代容貌以外,一身武學,亦為不俗。”
蕭劍霖雙目之中,閃射異采地,點頭笑道:“論容貌,上官琳雖具徐娘風韻,但最多隻及得蘇吟雪姐姐三成,論武功,我蘇吟雪姐姐,至少又比我高出一倍。”
韓亦玄認為蕭劍霖言過其實,失聲笑說:“蕭兄太謙了吧!憑你一身超凡武功,那蘇吟雪姑娘,還能比你……”
蕭劍霖不等他話完,便即正色道:“韓兄聽清沒有?我不是說我蘇姐姐的武功,比我高上一倍,而是高出一倍。“
韓亦玄如今方知他是鄭重發話,並非信口雌黃,不禁失驚道:“蕭兄人間龍鳳,自然應佔人間威風,但那位蘇吟雪姑娘,竟具如此容光,如此功力,倒真叫我渴望瞻仰瞻仰。”
蕭劍霖含笑說道:“這事不難,”括蒼迷宮“的七月初七之約,我蘇姐姐也將參與,到了那時,小弟當為韓兄引見。”
韓亦玄點頭笑道:“我對”括蒼迷宮“之會,極敢興趣,因久仰”迷宮五煞“盛名,直到今日,才因緣巧合地,見著了一位”財煞“駱天丘呢!”
蕭劍霖抬頭一看天光,微笑說道:“照上官琳適才所說,那”女邪神“柳悅蝶。在今夜之內,必被遣下”落魂崖“,我們應該注意一下,莫讓她悄悄溜走,才是天大笑話。”
韓亦玄點頭一笑,兩人遂選擇了個可以監視整座“落魂崖”下山道路的高曠所在,靜坐行動,並加嚴密監視。
從黃昏到黑夜,從黑夜到黎明。
兩人等得好不心焦,卻未曾聽到或看到半點動靜。
等到曙光大透,“落魂崖'起了人聲。
蕭劍霖與韓亦玄精神一振,同時注目看去。
下峰之人,好似不止一個,住步履聲息聽來,至少也在四人以上。
韓亦玄皺眉叫道:“蕭兄,”女邪神“柳悅蝶若是被遣下山,應該一人獨行,最多也只有她師兄”冷情郎君“衛雲明相隨,怎會起了這麽多步履聲音,恐怕不對吧”
蕭劍霖道:“管它對於不對,我們且等目睹來人,自然明白,此時胡亂猜測,有何益處?“
話語未了,峰上人影已現,果然不多不少,恰好是四個。
當先兩人,是“財煞”駱天丘,和'冷情郎君“衛雲明,後面兩人,則是總寨嘍囉,抬著一個巨大箱櫃。
韓亦玄低聲說道:“果然不是”女邪神“柳悅蝶被遣下山,而是”財煞“駱天丘回轉”括……“
話方自此,蕭劍霖低低自語道:“奇怪……奇怪……”
韓亦玄道:“蕭兄有何發現?”
蕭劍霖說道:“那位”九毒蜂王“上官琳,為何前恭後倨?自己親迎”財煞“駱天丘上崖,但等對方走時,卻由”冷情郎君“衛雲明代為送客?”
韓亦玄想了一想,含笑說道:“此事不難解釋。”
蕭劍霖道:“韓兄小弟願聞奇詳。”
韓亦玄指著那個巨大箱櫃,揚眉說道:“蕭兄請先猜猜那雙箱櫃之中,藏得是什麽物件?“
蕭劍霖略一尋思,道:“這箱櫃由兩名壯漢扛抬,顯然份量不輕,可能是財寶之物。”
韓亦玄點頭笑道:“韓兄與我見解一致,駱天丘既稱”財煞“,必然愛財,上官琳又有所求,遂惡狠狠地,敲了這位總寨主的一箱金銀珠寶。”
蕭劍霖恍然笑道:“我明白了,韓兄是認為上官琳被敲竹杠,心中對這”財煞“駱天丘,心生厭惡,不高興親身相送。”
韓亦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正是此意。
這時,“冷情郎君”衛雲明,已把“財煞”駱天丘送到“落魂崖”下,只聽駱天丘怪笑叫道:“衛老弟,關於這樁事兒,你最好暫時保密,等過了”七月初七“再告宣布。”
衛雲明恭聲說道:“在下懂得,老人家必須應付”仙鶴老人“邱影后,才有功夫幫我宣布此事,並鎮壓一切事變。”
駱天丘點頭笑道:“老弟懂得就好,我們從此別過,後會有期。”
話完,雙方揮手為禮,“冷情郎君”。衛雲明回轉“落魂崖”大寨,那兩名嘍囉,卻依然抬著巨箱,隨同“財煞”駱天丘,回轉“括蒼山”
等衛雲明上得崖去,天已大亮,仍未見著“女邪神”柳悅蝶的半點蹤影。
韓亦玄苦笑一聲,搖手歎道:“蕭兄,看來我們是受了騙了,被那”九毒蜂王“上官琳戲弄得再次”守株待兔“……”
蕭劍霖不等韓亦玄話完,便劍眉雙揚,目閃精芒叫道:“韓兄,我們殺上”落魂崖“……”
韓亦玄接口道:“殺上”落魂崖“又有何益?上官琳必然是用緩兵之計,一面穩住我們,在此呆等,一面卻教那”女邪神“柳悅蝶,從其他路徑,悄悄逃走,此時定已遠走高飛,哪裡還會在”落魂崖“頂?”
蕭劍霖咬牙道:“我們不能聽憑人隨意愚弄,即使尋不著”女邪神“柳悅蝶,也要在上官琳和衛雲明的頭上,出出這口怨氣。“
韓亦玄也因氣憤不過,目光連閃,點頭答道:“好,我讚同蕭兄此議,索性翻臉動手,毀掉這座南七省的綠林總寨。”
兩人計議一定,立即三上“落魂崖”,一路間,見樁毀樁,遇卡毀卡,但卻手下留有分寸,絕不傷害那些尋仇嘍囉性命。
到了崖頂,衛雲明業已得報,匆匆趕出寨門,向韓亦玄,蕭劍霖抱拳為禮,詫然問道:“韓大俠等為何三度光臨,並且如此怒火盛旺?”
韓亦玄尚未答話,蕭劍霖厲聲叱道:“衛雲明,我不願和你囉嗦,快叫那上官琳出來見我。”
衛雲明聞言,臉上現出一種尷尬神色,皺眉問道:“蕭朋友定要……要見我家總寨主嗎?”
蕭劍霖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錯,我定要見她,難道她這統領南七省綠林道的群豪魁首,竟作了什麽虧心事兒,見不得人?”
衛雲明搖頭答道:“我家總寨主不是”見不得人“,而是”不得見人“。
韓亦玄叱道:“你休要在字眼上,加以搪塞,這”不得見人“,卻是怎講?”
衛雲明仿佛心神稍定,沉穩下來,微微一笑說道:“因為我家總寨主,業已連夜下山,處理要事,如今不在寨內。”
蕭劍霖揚眉叫道:“胡說,我不相信,我知道”九毒蜂王“上官琳未曾下崖。”
衛雲明獰笑說道:“蕭朋友既然不信,可敢和我打個賭嗎?”
蕭劍霖不甘示弱,應聲答道:“說,怎麽賭法?”
衛雲明陰森森地,冷笑說道:“我打算讓你搜遍”落魂大寨“。”
蕭劍霖道:“你便不說,我也要搜。”
衛雲明揚眉一笑,朗聲說道:“假如你搜得出”九毒蜂王“上官琳的蹤跡,證明她未在大寨。衛雲明當眾拔劍橫頸,自刎謝罪。”
蕭劍霖見他說得這樣硬法,不禁向這位“冷情郎君”看了兩眼。
衛雲明目光冷注蕭劍霖,繼續問道:“江湖人做事,首重公平,倘若尋遍各寨,不見上官總寨主的蹤跡,證明衛雲明所言不謬,蕭朋友又如何呢?”
引誘魚兒上鉤,自然要用香餌,但引誘人兒上鉤,卻最好是用計謀。
衛雲明深明此道,故而三言兩語之間,便把蕭劍霖激得無法不與他成立這樁賭約。
何況,蕭劍霖覺得自己眼看上官琳回轉大寨,而徹夜注視之下,也未見這位“九毒蜂王”下山。足以證明上官琳人在寨中,衛雲明要與自己打賭的咄咄逼人詞鋒,無非是疑兵之計。
蕭劍霖有了這種想法,正待點頭髮話,卻見韓亦玄向自己使了一個眼色。
他深知韓亦玄的江湖經驗,比自己老練得多,既使眼色,必有原因,遂頓了一頓,沒把已到喉邊之語,立即說出。
韓亦玄果然趁著蕭劍霖這一頓之間,忙向衛雲明含笑叫道:“衛副總寨主,韓亦玄有件事兒,先要向你請教。”
衛雲明覺得比較頭疼,但韓亦玄的“乾坤寶扇鐵書生”七字,威力不小,既已發問,未便不理,遂隻好點頭答道:“韓大俠有什麽問題盡管提出來?”
韓亦玄笑道:“我們昨天所見的那位”財煞“駱天丘呢?”
這句話兒,問得極為厲害,表面上似是淡淡一語,骨子裡則含有兩項深切用意。
這一項用意是經過這一問,衛雲明更不知自己與蕭劍霖曾在崖下,守候徹夜,言語上容易露出破綻。
這二項用意是自己既然目擊“財煞”駱天丘,並知他走時情況,特再以此相問,到看衛雲明如何答覆。便可探察這位“冷情郎君”的真誠程度,並且對上官琳已離大寨之事的是真?是偽?細加判斷。
衛雲明頭腦相當細密,聞言之下,並未立即答覆,先向韓亦玄問道:“韓大俠問起駱老人家作甚?”
韓亦玄故意說謊,以留給衛雲明說謊機會地,微笑答道:“我與蕭兄下崖以後,業已走出百裡,忽然想起七月初七,另有要事,不能到”括蒼山“踐約,必須尋找駱天丘,和他改個日期。”
蕭劍霖聽得心中暗讚,深覺韓亦玄這幾句謊話,編得真是所謂園轉自如,毫無菱角。
衛雲明果也相信,目光一轉,搖頭笑道:“韓大俠你來得太不巧了,就在你們昨天走後不久,”財煞“駱天丘老人家也獨自飄然而去。”
韓亦玄聽完衛雲明所說,心中立起疑惑。
他疑的是衛雲明為何說謊,為何不肯明言駱天丘才走不久,為何要在昨天清晨之間,隱瞞上半天光陰?
衛雲明這回倒看出韓亦玄的神情,獰笑問道:“韓大俠,你在想些什麽?”
韓亦玄冷笑一聲,竟自不加掩飾地,揚眉答道:“我在想衛副總寨主,為何言而不實?”
衛雲明大吃一驚,目注韓亦玄道:“韓大俠此話怎講,衛雲明所言,有何不合理處?”
韓亦玄指著蕭劍霖自己二人,應聲說道:“蕭兄與我,在昨天告別之時,尚且蒙上官總寨主,盛情親惠,親自送到”落魂崖“下,則”財煞“駱天丘,與你們關系更厚,怎會獨自飄然而去,沒有人送送他呢?”
衛雲明“哦”了一聲,含笑說道:“韓大俠錯會意了,我所謂”獨自飄然而去“之語,是指駱老人家業已回轉”括蒼山“至於江湖禮節。怎會有失?我家上官總寨主,便會遠送千裡。”
蕭劍霖聽得心中冷笑,知道衛雲明完全胡扯,不知搞得什麽鬼。
韓亦玄不動聲色,又複問道:“上官總寨主送客十裡之後,可曾回轉?”
衛雲明搖頭回答:“未曾回轉,我遂告知蕭朋友,說是總寨主已離大寨,他還不相信呢!”
韓亦玄”唰“的一聲,展開;了手中的”乾坤寶扇“,目光冷冷地看著衛雲明,雙眉高揚,鼻中”哼哼“冷笑。
衛雲明被他笑起一身雞皮疙瘩,退後半步,詫然叫道:“韓大俠,你為何發笑?”
韓亦玄道:“我笑的是衛副總寨主,縱然狡猾如狐,畢竟醉後露尾。”
衛雲明疑惑道:“醉後露尾?衛雲明一非狐狸,二未喝酒,卻露的是什麽尾呢?”
韓亦玄哂然說道:“你還要狡辯?我來問你,上官總寨主既然送客以後,並未歸山,你卻怎麽知道她對”財煞“駱天丘, 是遠送十裡?”
衛雲明冷不防對方會有此一問,果然被問得張口結舌,囁嚅道:“這個……這個……”
韓亦玄繼續冷笑道:“上官總寨主分明曾對”財煞“駱天丘,求取”烏金“”寒玉“”火明珠“以配製”烏金鬼煉“,以及“溫涼鬼鎖”,使這“千門鬼鎖陣”。毫不殘缺,可以充分發揮威力,難道她就不許陪同駱天丘,齊去“括蒼山”取寶?“
衛雲明點頭說道:“韓大俠如此判斷,不無可能……”
韓亦玄不耐煩聽他狡辯,接口冷笑道:“既有可能,則衛副總寨主,適才說那”財煞“駱天丘,”獨自飄然而去“之語,豈非隨口說謊,胡亂搪塞?舉一反三,衛副總寨主既然慣作虛言,否則,你怎敢以”橫劍自刎“之語,作為賭注?”
衛雲明搖頭說道:“韓大俠放心,在下對此事絕無虛言,否則,我怎敢以”橫劍自刎“之語,作為賭注?”
韓亦玄道:“我來問你,上官總寨主行前,有何囑咐?”
衛雲明眼珠一動,獰笑回答:“總寨主說是她曾杜撰了一套話兒,對你們加以戲弄。”
蕭劍霖忍不住地,揚眉叫道:“衛副總寨主,請你說明白些,上官總寨主所杜撰的,是些什麽話兒?“
衛雲明怪笑說道:“她是否曾告訴你們,我師妹”女邪神“柳悅蝶,現在大寨之內。”
蕭劍霖尚未點頭,韓亦玄畢竟比他經驗老到地,搶先搖頭說道:“衛副總寨主完全猜錯。”
衛雲明愕然問道:“怎樣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