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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恨玉心緣》第2章 洛水畔邊敘離愁(2)
  自此七殺教成立,經過兩年的發展,總壇所處的七殺林中秘密搭建起了一棟獨具瑤族風格的木屋,作為聚會場所;教中弟子的武功突飛猛進,任憑哪一個到江湖中都是一二流的高手;人數也從最初的幾十個發展到了近兩百余眾,其中多數是散落各地的瑤、僮遺民。亦有些許領略過汪直武功,心懷仰慕而甘願入教的漢人,誑語道人李子龍便是其中之一。不過自始至終,七殺教一直沒有光明正大的在江湖中拋頭露面,所以知其存在者,實無一二。

  話說如今,汪直完成了憲宗秘密指派的任務,返回皇宮。將這幾天所見所聞盡數上報,憲宗龍顏大悅,對汪直的表現深為滿意,即刻下令創辦新的內廷機構——“西緝事廠”,由汪直統領,廠署就設在靈濟宮前。其中的軍官將校由汪直親自從錦衣衛中挑選,短短幾個月,人員大規模擴充,偵緝網絡遍布全國。憲宗更是給予了西廠“先斬後奏”的特權,一經懷疑,立即逮捕,完全不必經過皇帝本人的同意。這樣一來,西廠的權勢一飛衝天,儼然已凌駕於老牌機構東廠之上。

  至此,汪直成功實現了自己的計劃,他現在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大權,威勢風頭一時無兩。

  汪直上台後,首要任務就是排除異己,他的第一個矛頭直指自己的老仇人韓雍。當時韓雍正擔任兩廣總督,專理軍事。汪直也不必經過憲宗批示,直接派人將韓雍押回京師入獄,又編織了一系列汙證,嚴刑拷打,逼迫韓雍承認這些莫須有的罪名。韓雍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當年的一念之仁而留下的這個孩子,竟為自己招來了滅頂大禍。憲宗偏信汪直,但念在韓雍以往功勳卓著,未忍心將他賜死,韓雍一直被收押在天牢,最終於成化十四年死在獄中。

  韓雍的慘案僅僅是個開端,在接下來的五個月內,西廠拚命構置大案要案,其數量之多如過江之鯽;牽扯的人員之眾,無可計數。這一次朝中的清掃規模,僅次於洪武年間的胡惟庸案。皇城內外風雲變色,大臣們人人自危,真叫個苦不堪言。

  正值春暖花開之時,萬物複蘇之際,京城各處草長鶯飛,百花爭豔,美景如畫叫人怎不歡喜。可是,六扇門總捕凌珂伯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耷拉著腦袋,惴惴不安地在街上走著,仿佛正處在另一個世界,身邊攤販的吆喝聲和此起彼伏的雞鳴狗叫,此刻都入不了他的耳朵,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心思全系在父親的安危上。

  他的父親就是曾和汪直共事過的凌白,二人曾有嫌隙,這次汪直大規模的肅清朝臣,自己的父親勢必會被卷入其中,凌珂伯正是為此事而煩惱。也不知走了多久,當凌珂伯抬起頭一看,自己已經渾然不覺的抵達家門前了。與大多在官宅入住的官員不同,凌白家境殷實,在京城內有不少產業,所以府第門庭寬闊,與趙靈安的趙府不相上下,在京城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豪宅了。

  門前掃地的仆人一見到凌珂伯,停下手中的活,鞠躬行禮,擠出笑容問好:“少爺,您回來啦。”凌珂伯也沒看他一眼,隻“嗯”了一聲,進入府內。

  他踏過遊廊,來到了穿堂之前,穿堂當間擺放著一座插屏,有兩名少女正在插屏前練武較量。

  其中一個身穿紫色紗衣,手持細劍,十四五歲的年紀,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隨著他的招式在空中來回擺蕩;她年紀雖小,但面容已是絕美脫俗,肌膚淨白如雪,配上她舞劍的身姿,

叫人賞心悅目,委實是人世間難得一覓的佳人。  另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身穿紅色薄襖,頭頂上扎起兩個衝天鬏;圓圓的小臉尚有些嬰兒肥未消,看起來十分可愛,口中不斷發出“嘿、哈”之類的呼喊,正在施展“紅綢金鈴”的功夫。

  那紅衣少女所使用的武器較為少見,原因就是實在難以駕馭,綢緞柔軟、順滑,不具有鞭子的殺傷力,要攻擊敵人全仗頂端纏繞的金鈴。可力度終歸不好掌握,稍有操作不當,金鈴難免就不受控制,容易傷及自身。可見那少女用得卻是遊刃有余,長長的紅綢好似長在了她的手臂上,那顆金鈴也像能讀懂她的心思一般,少女指到哪,金鈴就能打到哪。

  二人鬥了一陣,紫衣少女劍鋒一抖,說了一句:“黛兒,這招你用錯了。”

  叫黛兒的紅衣少女一愣,彈出的金鈴已經被紫衣少女以劍撥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步襲來,劍尖頃刻就已抵達了她的胸口。黛兒愁眉一鎖,當即認輸,將綢鈴扔了,嘟起小嘴,不開心地說道:“小姐,這綢鈴忒也難學,你還是教黛兒練劍好不好?”

  紫衣少女婉約一笑,收起細劍貼到臂肘,細聲細語說道:“黛兒,你需知道世人用劍者多,能破劍者亦是。相反的,綢鈴技法玄妙,變幻萬千,以此物為兵器者寥寥,所以在實戰中往往能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你小小年紀,已能將綢鈴使用的相當成熟了,只要專心練習,以後肯定會超過我的。”黛兒一雙桃花大眼充滿喜悅,開心道:“真噠?黛兒知道了,黛兒一定多加用心,好好練習綢鈴。”二人相視一笑,紫衣少女說道:“好,咱們再來過。”

  凌珂伯走近二人。黛兒見了,馬上施禮問安,道一聲:“少爺。”紫衣少女滿面笑容,一蹦一跳來到凌珂伯身邊,喚一聲:“哥。”凌珂伯一掃先前的憂鬱,輕輕地拍了拍紫衣少女的肩膀,對她說道:“為兄所創的這套‘凌家劍法’,你用得是越來越嫻熟了。不過,我方才看了你和黛兒的對練,其實你也用錯了一招。”

  紫衣少女請教道:“哥,是哪一招?”

  “最後一招。”凌珂伯說著,從紫衣少女手中將劍奪來,又把被黛兒扔在地上的綢鈴挑起,甩到紫衣少女面前。“湘君,你就用黛兒最後用的那一招來攻我。”凌珂伯的妹妹,便是叫作凌湘君。

  凌湘君聞言,接過綢鈴,當即使了那招“金雕銜蚺”,金鈴在紅綢的催動下,筆直的向凌珂伯胸膛射去。凌珂伯身子向後一彎,躲過了打來的金鈴,接著急轉手腕,將手中細劍翻倒過來,猛戳地面,劍身返回來的力量將凌珂伯整個人以跪地的姿勢送到了凌湘君跟前。凌湘君來不及做出反應,凌珂伯這邊卻一個打挺,用劍柄頂住了凌湘君腹部,笑著說:“妹子,為兄若是用劍身來刺,你可還有命?”凌湘君隨之笑道:“哥,我知道了。對付遠距離攻過來的招數,用這招‘玄奘拜佛’反擊,更為管用。”

  凌珂伯點著頭說:“不錯。雖然你剛剛用‘湘君出水’那招,以快速的直擊反攻,也不是不行,但假使黛兒是個經驗老到的高手,必定會還掌迎擊,屆時恐怕是兩敗俱傷。還是用‘玄奘拜佛’攻其下盤,讓敵人的掌勢摸不到你,那才穩妥。”凌湘君連連點頭,想來是大為受益。

  黛兒那廂說道:“少爺的劍法越來越精妙,想必天下間,也難有和少爺匹敵的人呢。”凌珂伯苦笑道:“黛兒,你年紀小,不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停頓片刻,揚起頭來看向天空,雲彩倒映在他棕褐色的瞳孔上,便如同將他的心兒也一同帶著飄走了。

  凌珂伯語重心長說了句:“一個人就算真的做到了天下無敵,卻也終有他力所不及的事情。”凌湘君和黛兒不解他話中的含義,凌珂伯卻漸漸陷入沉思。

  他自從八歲起,就被父親送到了華山,拜在了華山掌門“鈺聰先生”門下。往後每年,凌白都領著年幼的凌湘君專程來華山看他幾回,父子兄妹之間雖然聯絡甚少,但每次相見都暢談一番,流連忘返,感情頗為融洽。

  轉眼經過十余載的苦練,凌珂伯已將華山絕學盡收囊中。他與師妹卓素心青梅竹馬,雙雙長大成人後更是情投意合,經常成雙入對,不覺間,卓素心就已有了身孕。

  凌珂伯遂向鈺聰先生辭行下山,想帶卓素心回京城跟父親報喜。鈺聰先生認為他學業有成,理應到了下山博取功名的時候了;再說他和卓素心二人,的確是天作之合,便同意了二人下山的想法。出了華山,一路北上,二人過程中遊山玩水,仗劍天涯,真如神仙俠侶,好不快意。

  待到達河北境內,已用了小半年的時間,卓素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來,行進的步伐也就放緩了一些。

  某一日,二人趕路途中,卓素心口渴難耐,可身上的水壺皆涸,凌珂伯便將她安頓在老樹下的一塊青石板上稍息,自己前去找水。這荒郊野外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凌珂伯逛了許久也沒見到水源,他已然耽誤了半個時辰,最終放棄,返回卓素心所在。

  當凌珂伯回到那棵老樹下時,猛然發現卓素心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渾身毛發一豎,兩步衝到卓素心身邊,淚水“嘩”地湧出。凌珂伯抓起卓素心血淋淋的手,呼喚道:“師妹!師妹你怎麽了?”

  卓素心氣息微弱,雙眼迷離,斷斷續續應道:“師……師兄……”凌珂伯趕緊將手貼在卓素心小腹上,窮盡畢生功力,將內力源源不斷輸進卓素心體內。無奈卓素心傷勢過重,凌珂伯所做一切俱是徒勞,即便是大羅金仙此刻恐也難保她性命。

  晶瑩的淚花順著卓素心的眼角滑落,她也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牢牢牽住凌珂伯的手,說道:“師兄……我、我好恨……我恨……沒能、沒能保護住……我們……我們的、孩子……”

  凌珂伯涕泗橫流,悲中帶怒,問道:“誰?!是誰害了你?!”卓素心已經只有進氣、卻沒出氣,她一字一頓說出最後一句話:“萬……仙、宮……”這三字說出口後,卓素心淚眼一閉,再沒了氣息,香消玉殞。

  凌珂伯連連呼喚起卓素心的名字,可任他如何撕心裂肺地狂叫,人死又焉能複生。凌珂伯幾近昏闕,他伏在卓素心的屍體旁,痛泣了整整一天一夜,哭得驚天動地、肝腸寸斷,直到他嗓子沙啞、雙目腫脹,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才肯將卓素心深埋老樹之下,入土為安。

  這一屍兩命的血仇,怎能不報。凌珂伯撥出長劍,瘋了似的在樹杆上刻下一行字,上寫著:華山女俠、愛妻——卓素心長眠之地。而後,舉劍指天,大肆咆哮一通,用他已經發啞的嗓音立下誓言:“我凌珂伯今生今世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盡管報仇心切,可凌珂伯初下山門,對什麽“萬仙宮”是聞所未聞。他決定先回家去拜見父親,再動身到江湖上打探,即使窮盡這一生,也勢必要將殺害心愛之人的“萬仙宮”送下無間地獄。

  也不知過了幾日,凌珂伯回到了京城。自從卓素心慘遭不明人士殺害,他就變得猶如行屍走肉,已然多日水米未進。枯瘦得身體已顯得不成人形,面容煞白,毫無血色;原本光滑的面龐冒出了參差不齊的胡須,蓬亂的頭髮散發出難聞的惡臭,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從中看不出其他任何情感,只有陰冷、殺氣。

  密集的人群擋住了凌珂伯前進的去路。放眼望去,廣闊的大街上人流綿延了數裡之遠,望也望不到邊;百姓們全都伏地跪拜,恨不得將頭插進土裡,不敢抬起半寸,齊刷刷的分部在路兩側,中間讓出了一條通衢大道。

  道路另一側的盡頭,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行將過來。尚未瞧得清楚,一陣陣莊重典雅的音樂就映入耳簾,喇叭、嗩呐、笛子、竽、笙、雲鑼、銅鼓之聲滔滔不絕,隻教人肅然起敬。

  再看,為首有十名佩刀官員開路,後隨三十名侍衛,持刀者十名、執槍者十名、佩弓箭者十名;百十名禦史所持各種大小不一、行製不同的傘蓋、壽扇、幢幡、旌旗、金節等等一應事務;緊隨其後的是一輛氣勢恢宏的玉輅車輦,那輦蓋渾圓,青藍寶色,四周襄有玉飾,上覆金頂;輦蓋四周吊以鏤金垂雲,帷幕是以三層青緞製成,每層都繡有五爪金龍;圓蓋之下有七彩座亭,上窄下寬,四周朱欄環繞,欄內鋪設花毯;座亭中間,雲龍寶座陳列,左放銅鼎,右置寶劍,前有四根轅木,中間兩根略長,左右兩根略短,轅木兩端分別雕著金龍首尾;玉輦之下,前前後後共有三十六人抬行,他們身前之人,乃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那懷恩每行了數步,就用明銳高亢的嗓門高調一聲:“天子巡幸,萬民拜首施禮。”不用說,單憑太監這句話就能斷定,這肯定是當今聖上的鹵薄儀仗了。

  凌珂伯就算再精神恍惚,當下也知道應該馬上跪下磕頭。身邊百姓順著太監的話,山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憲宗坐在玉輦中,神色怡悅,掃視著沿街跪拜的百姓,甚是自得。

  倏然,兩側群眾中突然躥出幾名奇異人士,他們一身勁裝,黑布掩面,明晃晃的刀刃從懷中抽出,大叫著:“狗皇帝!納命來!”憲宗龍顏失色,高呼:“速速護駕!”

  儀仗中大小官員、侍衛立即向玉輦周圍聚攏。佩戴弓箭的侍衛彎弓搭箭,向襲來的刺客射去,那幾名刺客身手不凡,行動迅捷,在空中不斷翻騰,射來的箭支根本就追不上他們的身影。

  轉眼間,前後襲來的刺客就已衝到了憲宗所乘的玉輦之前,細細一數,竟然只有區區五個人而已。眾侍衛雖然拚死相護,仍是抵擋不住。瞧那五人如虎入羊群一般,幾柄鋼刀寒光閃爍,在人群中大砍大殺,頃刻間就擊倒了十來名侍衛,踏出一條血路,直撲憲宗皇帝而來。

  場面登時混亂不堪,跪在地上的百姓作鳥獸散,將整條街道擠得是風雨不透,踏死踩傷者無數。危機之下,凌珂伯縱身躍出,大吼一聲:“賊子休狂,華山凌珂伯來也!”抽出佩劍直取最靠近憲宗的一名刺客。

  那刺客眼中只有皇帝,連與侍衛多過一招都顧及不上,凌珂伯冷不丁地殺將過來,他始料未及,當下就被一劍刺中喉頭而亡。

  剩余四名刺客見同夥已有一人身亡,兀自亂了陣腳,被侍衛又砍殺了兩個。僅存的二人怒火陡生,撥開四方攻來的兵刃,竭盡全力來取凌珂伯,凌珂伯在侍衛的掩護下有恃無恐,提劍來鬥。

  這兩名刺客不用多說,確實是少見的好手,在擁堵之下還能上天遁地,大顯一番神通。可“雙拳難敵四手”,他二人再橫,也難敵這麽多人的圍攻,心下就想扯呼,虛晃一招,奪路而逃。

  侍衛們見賊子已伏誅過半,又有高手助陣,已然多了十分底氣,哪容得二人跑路。追上前抓住了一個,一通亂刃砍死。

  凌珂伯身法犀利,眼看追上了最後的漏網之魚, 那人慌忙之下扔出幾發暗器,但全然無用,被凌珂伯輕松打落,大喝一聲:“留下吧!”緊接著跟上一劍,刺中了他的右眼。

  刺客哀嚎一聲:“啊呀!”一個趔趄,摔倒躺地。凌珂伯再出一劍,勢必就要結果他的性命,突然手中一顫,長劍脫手,緣故是被人用了什麽物事將佩劍打落。凌珂伯一驚,翻了個跟鬥,就勢撿起長劍,再回顧那刺客,卻已被人救走不見了蹤影。

  凌珂伯虎口隱隱發麻,當真納悶到底是什麽暗器,竟有如此威力,他巡視四下一看,發現竟然是一枚小小的桃核,已經被震得碎為了好幾瓣。當即背脊一涼,若是這枚桃核打中的是自己的腦門,現下還焉有命在?他暗自尋思:“這幾名刺客倒算得上武藝出眾,可真正棘手的卻是那個將我佩劍打落之人。常聽說武功精進到一定程度的高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可萬沒想到,世上還真有如此本領的高人。他射出暗器的力道暫且不論,單憑他能在一瞬間將人從我眼皮底下救走,輕功造詣勝過我生平所見,恐怕連師父他老人家也是不及。奇怪,假若他是刺客的同夥,怎不一同行刺,憑他的身手,即是千軍萬馬恐也難擋。”

  凌珂伯想不明白,索性不廢那腦筋。收劍入鞘,飄飄然飛身離去。憲宗在遠處急忙對凌珂伯叫道:“小友留下姓名,日後朕必有重賞。”凌珂伯回應道:“陛下洪恩,草民心領了。隻望陛下能夠效法堯舜,做一個有道明君,那便是對草民最隆厚的賞賜了。”他的聲音漸行漸遠,待最後說到“賞賜了”三個字時,已是聽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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