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
先開口的是狛枝,他已經收起了之前不耐煩的表情,甚至連眼角都帶上了一絲微妙的笑意。
“唉?”似乎是沒有料到先開口的是身邊的男生,反射弧略長的黑發少女愣了愣,臉也不由自主地紅了紅,“啊哈哈……我也沒想到是你會第一個……”
“嗯……我可是一直都相信黑島小姐呢,尤其是在你說想要活下去的時候……只有那時候普通平凡的你眼裡全是希望啊。”狛枝溫和地笑著,口氣裡相當真誠,“而且,我大概猜出來你想要說出什麽疑點了呢。”
“那的確是只有你能夠提出來的東西。”
“不過,在那之前,請問你們大家的意見呢?”
“是準備停滯不前,還是稍微相信一下黑島小姐的說法……”
“嗯,因為那是決定性的證據。”
黑發少女輕聲說著,朝著眾人鞠了一躬。
=
“……”眾人沉默了。
在停滯不前的生死道路上突然被要求去相信一個前不久還自稱是“騙子”的人,還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這個人身上……說起來這真是件很可笑的事呢。
盡管那個人說,自己有了決定性的證據。
但依舊是……難以信任。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黑島她的確是那種因為惜命而不斷努力去做著什麽的人。
……這點在每一次的裁判上都獲得了充分的提現。
……想要活下去。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活下去。
無論那家夥在這裡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她的目的都是不斷地推進著裁判走下去。
然後達成活下去的目的。
……或許說,只有在活下去這一條上,那個女孩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
“我也相信你。”下一個發聲的是七海,“……我相信黑島同學,因為黑島同學是同伴……嗯,而且我們現在似乎也找不出什麽能夠推進話題的疑點了。”
“如果有決定性的證據,那麽就可以給這場噩夢裁判一個了斷了。”田中也點了點頭。
“也是……雖然說把身價性命交出來之類的未免有些誇張……”九頭龍也點頭附和。
“……只是想讓你們確認相信我的後果而已,我也是比較怕麻煩的人。”黑島的表情很嚴肅。“因為這是只有我知道的證據……和九頭龍君看到的影像是一樣的……”
“所以,我必須保證讓大家首先能夠相信我。”
“也就是說無法讓別人證明嗎?”有了同感的九頭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知道了。
“……那麽日向君呢?”七海抬起頭望向不遠處,呆毛少年還在思考著什麽,直到被問起,才緩過神來。
“……你問我嗎?”日向稍稍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抬起了頭,“嗯……目前這種情況,也只有先看看黑島同學怎麽想的了吧。”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一直相信你。”
日向的表情很嚴肅,他直直地瞪向黑島,看起來,他剛剛還在糾結著什麽。
……總之是並不信任我的意思吧。
“……”黑島輕輕扯了扯圍巾,淡淡地笑了笑,“這樣啊……嗯,不過也沒差。”
“只要到這場裁判結束。”
原本能夠在這種生死裁判上相信我就已經是奇跡了,我又怎敢奢望……
不過,日向真不愧是大家信任的存在啊,有了他的決定,
剩下的幾個人都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除了終裡和罪木。
=
“喂,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麽啊?為什麽突然要選擇相信黑島同學?”
終裡看起來還沒有搞明白發生了什麽,她看向不遠處剛剛維護的罪木,畏畏縮縮的紫發少女正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用著不確定的聲音小聲詢問著:
“呐……黑島同學……相信你,我是不是就可以活下去呢?”
“……”
黑島沉默了一秒,接著她轉過頭向罪木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罪木……雖然很感謝你想要相信我的心情,我也非常希望能讓你活下去。”
“但是啊……”
“我還是那句話,非常抱歉,可不可以請你現在就此退場呢?”
“……”
“所以說……黑島同學……你依舊堅持我是犯人嗎?”
罪木的眼中的光芒瞬間暗了下去。
“唉?!!”
雖然還沒有聽到能夠判定凶手的那個決定性證據,但少女們之間的對話還是讓眾人大吃了一驚。
當然,已經料到是這種結果的狛枝倒是一副看好戲的眼神。
“什……什麽?狛枝那家夥說完了又輪到你了嗎?”
終裡再一次憤怒地站了出來,她惡狠狠地瞪向黑島。
“不是說就這樣,不要再說了嗎?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揍你哦!”
“……”黑島抱著臂,輕聲歎了口氣,“嘛……畢竟我也不能指望大家突然相信自己……不過呢,終裡同學你是不是也太過信任罪木了呢?”
“雖然我一開始做好的打算是大家都不會相信我,但是……現在看起來大家真的都很善良啊……居然把我這種人當作同伴……”
“……難道你,原本不把我們當作同伴嗎?”終裡冷冷地說道。
“……同伴?”
黑發少女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麽刺痛了一般扭曲了一下,雖然還帶著微笑,她的眼神看起來空洞無情。
“但是,就算是同伴,我們也要去懷疑他們的哦,在場的任何人,不管是罪木還是誰都是這樣……我們之所以相信他們,也是建立在克服了懷疑的基礎上……”開口的是七海,她的語氣溫和又堅定,“因為,相信和懷疑並不是一組反義詞吧。”
“我雖然……也不想懷疑大家,可是,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我們就會永遠耗在這種試圖讓人絕望的裁判上了。”
“更何況……沒有懷疑的相信……那種就只是在單純的自欺欺人……”
“……是這樣嗎?你說的這些,我也不太懂。”終裡凶狠的氣焰似乎被澆滅了,她困惑地看著七海,對方溫和地看著她,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終裡皺著眉頭想了很久,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會再管了。”
“你們繼續說吧。”
=
“哈?”
“你這算什麽啊?”
罪木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突然不見了,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莫名的……詭異,還帶了一絲難以磨滅的凶狠。
“……啊啊,所以說,最後還是要欺負我嘛……”
“我懂了我懂了,說著什麽讓人相信你之類的話,最後的結果就是想團結大家一起來欺負我吧。”
“用詭辯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不斷地找借口把自己的錯推到別人身上……”
“你們……和他們分明就是一樣的人嘛!!”
像是觸及到了傷心事,罪木捂住了自己的臉。
“……錯的都是我,我沒有什麽問題就絕對不行……”
“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我真的已經受夠了啊啊啊啊!!”
紫發少女突然像發瘋了一樣嚎叫了起來,揮舞的雙手猛得伸向了她身旁黑發少女。
“為什麽……為什麽唯獨是你也不肯放過我呢?!!”
=
“罪木蜜柑!!”
像是早就意識到了罪木的行動,黑島猛得側開身體,在罪木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倒時又猛得抓住了她的手。
紫發少女哀怨的眼光中透露著憤恨與不解,但當她注意到黑島空洞的眼神時,氣勢不免還是弱了幾分。
“你聽我說!!”
“……哈?”
“首先糾正一點,我們沒有在欺負你。其次……”黑島的目光轉向了坐在王座之上的黑白熊,她的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樣夾雜著恐懼與不安,看起來似乎更加堅定了幾分。
“錯的不是你,錯的是黑白熊和這個讓人作嘔的遊戲,還有允許這種事件發生的世界。”
“我不知道以前的人對你做了什麽,他們或許傷害了你,但是,至少是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欺負你!”
“如果你只是為了反抗或者活下去而殺掉了小泉和澪田,那你就沒有做錯。”
“因為人都會想要活下去啊!”
黑發少女頓了頓,她直視著被暫時牽製住的罪木,冷靜地說著。
“可是……在這件事上你並不是這樣想的吧。”
“只是為了殺人而去殺……那才是你這次殺人的真正的想法不是嗎?”
“不然的話……”
“你為什麽會對明明沒有欺負過你甚至關懷過你的她們懷抱殺意呢?”
——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
“……”
“……你懂什麽?”
“……你這家夥又懂什麽啊?!”
罪木默默地垂下了頭,過了半晌,又猛得抬了起來,她一把甩開了黑島的手,像是剛剛冷靜了幾秒,接著又瘋狂地大叫起來。
“少在那邊假惺惺地說著那些自以為是的話!!明明就是因為大家都在欺負我!”
“太狡猾了……真是太狡猾了!!明明自己做過的事馬上就能忘記,馬上就能原諒……”
“為什麽就不能原諒我呢?我到底做了什麽啊??”
罪木瘋狂地大叫著,看上去已經快要瘋了。
“為什麽每次不被原諒的人都是我?為什麽什麽都是我的錯?”
“為什麽?為什麽啊啊啊啊??”
=
面對已經發飆炸開的罪木,周圍的人都露出了尷尬而沉默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平常看到罪木只是覺得說話和行動都有些畏畏縮縮,就以為她一直都是一個溫順和善的女生,沒想到在裁判場上突然爆發了。
……不過,大家也確實沒有真正注意到罪木的想法吧。
明明有的時候那家夥提出的確實是相當理智和中肯的意見,卻依舊不斷地被否定和被否定,無視中繼續無視。
就算罪木總是“不小心”滑倒給大家提供福利,也只有再那一瞬間博得一些關注感,之後就是無盡的嘲笑和嘲笑。
她總是畏縮地躲在後面裝成不在意的樣子。
……然後就這麽憋在心裡了。
人類在某些方面的心境就和氣球一樣,一直不斷地憋著憋著,遲早會爆炸的吧。
哪怕等到炸開的時候,大家也會感覺到莫名其妙。
“是不是你自己有問題啊?”
他們這麽說著,然後把自己做過的事情撇的乾乾淨淨。
“那個人有病吧!”
他們在背後這麽不停地說著。
然後……繼續加倍的加倍的……欺負著少女。
=
大家……確實都有錯吧。
如果早一點認識到這一點的話……
如果在這樣的環境裡給她多一點關注多一點關懷的話……
……如果不那麽自私的話……
……不該去找借口,勇敢承認錯誤的話。
……如果對她好一點,認可了她的話。
……事情會不會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
但是——
“因為……只有這次,唯獨這次你做的事不值得原諒。”
黑島拉了拉圍巾,冷冷地回答著。
——世界本身就是殘酷到沒有“如果”這一個選項的世界。
比起剛才罪木的瘋狂,黑島冷靜的聲音在因為各懷心事而沉默的眾人裡就像投下了一顆落雷。
——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
“哈?”罪木瘋狂地視線再一次轉向了黑島。
——但是,如果有“如果”的話。
“罪木同學,看一下你的手臂吧。”
罪木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她原本像平常一樣被包扎完善的左臂上滲出滴滴血跡。
“那裡是……我造成的刀傷吧?”
“因為是新傷……所以用力過猛還是會出血的吧。”
黑發少女面如冰霜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罪木同學,是我贏了呢。”
=
“這……這算什麽證據啊!!”
一瞬間被黑島勝利宣言所將了一軍的罪木立刻回過神來。
“我可是經常冒冒失失容易摔倒的哦,這種傷口應該是經常會有的吧?”
“……可是,這就很奇怪了吧,為什麽偏偏是左臂呢?”
開口的是一旁看了很久戲的狛枝,此刻他面色凝重,已經不再是一開始溫和的模樣,他冷冷地盯著罪木,似乎是想把她盯穿一個洞。
“哈?”罪木緊張地看向不遠處的狛枝,生怕他再一次說出什麽訊息。
“因為你們看啊,小泉同學手臂的刀傷可是在右臂上哦,和罪木同學完全不同吧。”
“……那這又說明了什麽?”九頭龍忍不住開口。
“嘛……因為我們在習慣性向對方投擲什麽東西的時候,通常都是斜著投擲的吧。”狛枝慢條斯理地開始了他的解釋,“正如我向九頭龍君丟一把匕首的話,一般來說應該是從九頭龍君的右側飛過才對。”
“……喂,為啥非要用這麽危險的比喻啊。”九頭龍不免吐槽,不過,看起來他是聽懂了。
“然後呢?這不是挺符合小泉的刀傷嗎?”左右田似乎並沒有明白。
“但是,罪木同學可是左臂受傷呢。”
狛枝冷冷地向罪木瞟了一眼,下一秒又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左臂受傷,我們可不可以這麽想……投擲匕首的那個人,她的慣用手其實是左手呢?”
“……!”本來想要反駁的罪木瞪大了雙眼,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身旁少見地在聽狛枝解釋的黑發少女。
“……”
“是啊。”
“這就是我的決定性證據。”
黑發少女伸出了左手,熟練地玩弄著手中剛剛拿回的那一把匕首。
“罪木同學。”
“是你輸了呢。”
=
“我不承認!!”
罪木再一次瘋狂地大叫起來,不過,因為她的劇烈動作,本來已經再一次被她自己包扎好的左臂又裂開了一條縫。
“僅憑這種……僅憑這種所謂的傷口居然說我是凶手……簡直,簡直太沒道理了!!”
“明明你也有可能會說謊不是嗎?!!”
“我,我我才沒有殺人!!為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啊!!我做了什麽才非要被這麽討厭不可啊!!”
“所以我一開始就讓大家做了選擇啊!”黑島冷冷地回復,“大家選擇相信我的話的那一刻你就輸了不是嗎?”
“所以說……所以說大家其實都在懷疑我嗎?!”罪木依舊大叫著哭喊著,“為什麽啊!!為什麽我就活該被欺負嗎??”
“而且這種一面之詞真的可以被當作證據嗎?有本事就拿出別的證據來給我看啊!!”
“如果沒有的話請放過我吧!!”
“真是難看呢,是在苟延殘喘嗎?啊……真是絕望。”狛枝一臉輕蔑,“但是黑島小姐是左撇子的事我是可以證明的哦。”
他指了指自己左臉還沒有完全好的傷口,還不忘朝黑島笑了笑。
黑島默默地白了狛枝一眼,拉了拉圍巾,不過……目前她能夠提供的最直接的證據也只有這個了……再有別的的話……
……如何說服罪木認罪呢?
……現在的大家……會不會還在動搖?
=
“對了!!九頭龍君看到影像裡……犯人是不是也戴著一個包裝袋呢?”
許久沒有發言的七海開了口。
“嗯……我這樣的推測是因為……澪田同學頭上也戴著一個包裝袋呢……”
“是……是啊……”九頭龍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其中的細節,“對,就是因為那個包裝袋……我才不能確認去世的到底是誰……”
“對啊!!!那個包裝袋……那個包裝袋是電影院的特典吧!!”罪木像是抓住了時機大喊,“既然影像裡有的話!!那麽只有一個的包裝袋特典怎麽會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呢?!!”
“所以,所以說既沒有那種偽造的影像,也沒有證據說我是凶手了吧!!可以就這麽放過我了吧!!”
“……”
“在有新的證據出來之前我會一直說的!!一直說的!!那個袋子是特典!!只有一個啊!!!”
=
“それは違うぞ!”
罪木愣住了,她呆呆地望向不遠處發聲的方向。
是一直都在沉默中的日向。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糾結,在說完那句話後就低下頭去。
“日向君……”
“罪木,黑白熊親口告訴我們,這個特典的包裝袋是買一送一的。”
“所以,你說謊了。”
“是的喲!日向君說的沒錯!!那個特典的包裝袋是買一送一的啦!!”
黑白熊跟著幫腔,不過沒什麽人高興再理他就是了。
“罪木……認罪吧。”
日向抬起頭,像是整理好了表情,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不要再這麽沒完沒了下去了!”
“已經夠了……已經結束了。”
“直到最後……就讓我們再相信你一次吧。”
=
“呼呼……嘿嘿……”
“嗚呼呼嘿嘿呵呵哈哈嘿嘿呼呼嘿嘿……”
罪木的表情終於不再那麽瘋狂,她甚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唔……真是好懷念呢……”
“這種感覺……就像天塌下來的感覺……”
“……這種絕望感!!”
“罪……罪木同學……你到底怎麽了啊?”索妮婭看著瘋瘋癲癲的罪木似乎有了再一次瘋狂的趨勢,她擔憂地出聲,不過,對方並沒有再理她。
“哎呀,這時候就需要本熊出場了呢。”
黑白熊捂嘴大笑著,“不過看起來,大家一定已經決定好了吧,關於誰是犯人。”
他得意地看向眾人,就算沒有得到回應,也看得到人們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麽……投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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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大家,再一次選出了真正的犯人!”
“這一次殺掉澪田維吹和小泉真晝的犯人就是超高校級的保健委員——罪木蜜柑同學!!”
“真是太棒了……已經勝利了44147回合了呢……!”
“……哪有那麽多回合數啊!!是拳擊嗎!!”莫諾美忍不住吐槽。
“拳擊也沒有那麽多回合數吧!!”左右田忍不住也加入了吐槽行列。
不過,剩下的人們並沒有把注意點放在黑白熊身上,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看起來已經徹底瘋掉,卻依舊帶著一臉笑容的罪木蜜柑身上。
=
“別……別開玩笑了啊魂淡!!”
終裡的表情相當憤怒……是那種受了騙的憤怒。
“居然……居然真的是罪木你殺了她們……難道,你就是為了殺人才來欺騙我們看護我們的嗎?”
“嗚呼呼……嘿嘿……呵呵呵呵呵……”罪木只是不停地笑著,聽得讓人瘮得慌。
“別笑了啊!快說點什麽啊!”
左右田忍不住吐槽,不過,罪木似乎笑得更厲害了。
“這家夥已經瘋了吧!!”九頭龍忍不住吐槽,盡管如此,他臉上還是滲出了冷汗。
……誰知道瘋子會做出什麽事呢?
“嘛……沒辦法,這家夥已經不是本人呢。”
狛枝冷淡地開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家夥,是不是也患病了呢?”
“……患上了‘絕望病’什麽的。”
“……哈?”九頭龍一臉難以置信。“可是感覺她明明就很正常啊……”
“……因為她有一直在我們房間照料黑島小姐嘛……雖然我那時候病也很迷糊……但是呢,有時候我也會窺見一點她的表情……”
“……那種一丁點希望都完全消失的絕望的表情。”
“等等……難道那個時候就已經……!”
日向想起第一次在休息室休息時,罪木發燙的身體。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和澪田終裡她們一樣患病了嗎!
“所以說……後面發生的事……都是已經絕望了的罪木乾出來的呢。”狛枝說著,眼神向不遠處的黑島看去。
“……”與過去不同,這次的黑島收起了耳機,她默默地看向還在笑著的罪木,不知道在想什麽。注意到了狛枝的目光,她才開了口,“……你是想說,我原本的病情加重……根本不是意外吧。”
“……我原本其實和罪木提過一句藥物過敏的事……不過,我以為這次也是她粗心忘掉了……結果還是因為動機嗎?”
“……是啊,她大概就是因為患上了‘絕望病’,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對一切希望都感到絕望,被絕望給徹底吞噬了呢。”
“……也就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在這樣的絕境裡笑的出來吧。”
狛枝頭疼地看著還在笑著的罪木,對方依舊不顧旁人地笑得不停。
“……被絕望吞噬嗎?”黑發少女低下頭,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喃喃自語。
“所以,現在的罪木蜜柑,應該被稱作‘超高校級的絕望’吧!”
“並非為了‘希望’,而是為了‘絕望’去殺人的家夥……我才不要原諒這種人!”
“真是不可饒恕!”
狛枝看起來相當憤怒,而聽到了這句話的罪木卻突然不笑了。
“……為了絕望?”
“呼呼……這你就搞錯了呢。”
“什麽?”
“我這麽做都是為了……心愛的人哦……”
罪木的臉泛起了淡淡的紅色,看起來頗像陷入戀愛中不可自拔的少女。
“你……你說的是誰啊?”日向看起來也是有些懵逼。
至少在罪木之前的對話裡,她似乎並沒有提起有這樣的一個人。
“如果……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的話……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吧……”
“……我是明白的哦……只有那個人……只有那個人……”
“沒有討厭我,認可了我的存在,原諒我,接納了我,給了我生存的價值……會愛我會一直愛著我……”
“所以,這些都是……這些都是我的報恩而已……”
罪木癲狂地笑著,她大聲向眾人宣告。
“我知道我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行,可是……這不就是所謂的……超越了一切才能達到的‘愛’的境界嗎?”
“……”
比起罪木的瘋狂,狛枝倒是沉默了幾分,像是思索了一會,他才開口。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上的問題,但感覺,完全沒明白你在說什麽。”
“……不明白嗎?”罪木遺憾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得意,“那大概是因為你沒有……啊,不對……應該是現在已經沒有心愛的人了吧。”
“真是遺憾……值得同情呢。”
“……”狛枝愣了愣,像是被戳中了什麽似的揉了揉額頭,後退了幾步,看上去少見地有些狼狽。
=
“算了……跟你們說這些……也不會懂得吧……”
“不對!”
“……哈?”被打斷的罪木看起來不太高興,她轉過頭,看向之前一直一言不發的黑島。
“雖然罪木你一直在說‘那個人’的事……但是,如果‘那個人’是我想的那個人的話……”
“如果她死了……現在的這一切又是什麽情況啊!”
黑島的神情看起來少見地有些慌亂,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不過……這似乎已經是勉強鎮定下來的結果了。
“……那個人究竟是誰啊?”左右田忍不住問道。
“……”罪木罕見地沉默了,比起剛才的興奮,現在她的表情不知為何變得更加扭曲。
“喂……說話啊……那個人已經死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居然還在這裡啊?”面前是罪木陰沉的聲音。“……啊啊,不過你為什麽會在這裡呢……嗚呼呼,我大概懂了……”
“唉?”似乎是不明白罪木自言自語一般的話,黑島面露疑惑。
“別的事暫且不提……我就覺得奇怪呢……明明……那個人是如此地愛著我……為什麽嘴裡提到的都是你的名字呢?”
“哈?”黑島臉上少見地露出了……可以說是嫌惡的表情,“你在惡心我嗎?從那個人嘴裡冒出我的名字……還一直?”
“……一般在這種場景……很有可能就是……”NTR吧,還是當眾的,七海忍不住在旁邊吐槽,不過似乎為了照顧罪木的情緒還是隻吐了一半。
“……真是的,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啊!”罪木不滿地嘟起了嘴,接著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因為啊……”
“像你這種一直在破壞那個人計劃的‘殺人犯’……有什麽好掛念的啊?相愛相殺的戲碼也早就過時了哦~”
“你說是不是啊,黑島……啊不對,現在應該叫你偽造的假名……望月同學也可以吧。”
=
“唉?!!”第一個驚訝發聲的是日向和索妮婭,接著是慢了一拍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的狛枝,看起來,這件事對於知情者來說都是相當出乎意料的事了。
“嘛……我相信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吧……”
“……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往前推兩年,發生了一件相當可怕……震驚了全國的大事呢。”
“……十六名初中生被集體綁架到了一個地圖上無法標明的工業建築裡,就這麽失蹤了……之後過了將近一個月左右吧,搜救隊終於找到了學生們被綁架的地點……”
“只不過呢……當時活下來的……也只有一個叫‘望月’的女生吧。”
“雖然對外封鎖了消息……不過呢,為什麽在建築裡只剩下了一個活著的人呢?”
“因為啊……”罪木癲狂地大笑著,“因為剩下的那十五個人呢……”
“全部被‘望月’……不,是黑島同學給殺死了呢!!一個不漏的……全部殺死了呢~”
=
“什……什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是……不是這樣的……!!”
黑島少見地發出了慌亂的聲音,雖然依舊被帽子遮著看不見表情,但從動作上可以看得出來,黑發少女突然變得慌亂無措。
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冷靜,看起來好像相當……害怕。
但這也就證明……罪木說的都是真的。
“我最後也只是……”
“就算隻殺了一個人,只要作為凶手脫出,也算是把其他人都殺掉了吧……嗚呼呼,還真是殘酷呢。”
“不是……不對……你……你怎麽會知道那種事!!明明……”
……明明不可能有人知道才對……
黑發少女還是忍住了想要抓住罪木衣領的欲望,她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哈?你難道要否定自己說過的話嗎?”罪木冷冷地發聲,“那可都是你自己告訴我們的唉……”
“閉嘴!!怎麽可能啊……!!”
我怎麽可能說出去啊!!自己是殺人犯這件事……
“……啊,還說著什麽絕不會再去殺人……想要活下去……想要承載他們的希望……”
“閉嘴!!”
“……承載死人的希望?多麽可笑。”
“那個人究竟是欣賞了你哪一點?……難道說……”
“……因為你至今還沒有絕望嗎?至今還沒有在那位大人的影響下感受到絕望的美妙嗎?”
“閉嘴啊啊啊啊!!”
黑島捂住了耳朵,她單薄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平常所有的冷靜,看上去已經被罪木懟得說不出話來。
“……沒有……絕望?”像是觸及到了什麽關鍵字,不遠處本在思考著什麽的狛枝愣了愣,抬起了頭。
“我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會去絕望啊魂淡!!”
“如果我絕望的話……久惠他們就白死了不是嗎?!”
“大家明明好不容易……才把我拯救出來……”
“我絕對不會讓大家的努力白費的……這種充滿希望的未來……我無論如何都要要讓他們看到……”
“我……我還想找到……”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詞匯,她心懷痛苦地抱著頭低聲說道。
“所以……所以我才要活下來,我一定要活下去才行!!”
“在那之前我絕對不可以死去!!”
“我就是為此而活到現在的啊!!”
=
“……”
罪木看著不停地說著什麽依舊痛苦的黑發少女,眼神中只剩下了鄙夷和憐憫。
“啊啊……完全不想明白你究竟在執著著什麽……明明都是已經死掉的人……難不成你也是活在幻想中的人嗎?”
“……不過這個樣子……是連活著的意義都沒有……單純生活在執念中的空殼吧……”
“閉嘴!你懂什麽!”黑島忍不住抬起頭,眼神狠厲地瞪向罪木,不過罪木並沒有理她。
“不過……那位大人確實有提過呢……”
“如果能夠有什麽讓你絕望的話,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吧。”
“……什麽?!”
少女愣愣地抬起頭,看向還在說著話,突然變理智的罪木。
“呐……黑島同學,其實我之前就發現了呢……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心底裡真正在希望著什麽吧……”
“……?!”面對突然湊過來的罪木,黑島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那……只要在你意識到之前……就把它徹底斬斷的話……黑島同學會不會就這麽……”
“徹底地完完全全地……墜入絕望了呢?”
“那……那位大人也一定會在地獄裡加倍地疼愛我了不是嗎?”
=
就像是為了回應她自己剛剛的所說的話,罪木從衣服裡飛快地掏出了一支匕首——就是黑島之前丟向她的那一支,然後……
她用著與平常完全不一樣的靈活姿勢朝人群衝去,原本圍觀的眾人紛紛驚恐地避開到一邊,不過在人群最後的是……
“……!!”
……狛枝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麽,他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襲。
“狛枝!!危險!!”日向忍不住朝後面的狛枝大喊……不過,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
“噗嗤——”
聽到了日向呼喊的狛枝猛得抬起頭,就對上了罪木幾近癲狂地面容,還有那手中亮蹭蹭的匕首。
接著眼前是少女飛揚的黑色長發,然後伴隨著刀子進入身體的聲音,視線被紅色浸染。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幾張破碎掉的圖片伴隨著一陣斷斷續續地對話突然出現在了大腦,讓他忍不住捂住了頭。
=
——“對不起……”
——“……不能再保護哥哥的我……真沒用啊。”
——黑發的少女倒在了男生懷中,她頭上的髮夾閃閃發光。
……是一樣的場景。
=
“呀……我還以為……你並沒有發現呢……”
罪木的表情裡透露著遺憾……但依舊興奮不已。
“不過……剛剛是誰說的來著……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不能死去……”
“現在是誰啊……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呢。”
她囂張地模仿著少女的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嘲笑。
在她面前,不知何時更快了一步的黑島正攔在狛枝前面,她大口地喘氣,就算是曾經不止一次經歷過這樣的事,腹部的劇痛感還是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捂住腹部的手上已經沾滿了紅色的血。
……但是,似乎,沒有戳斷大動脈。
她僥幸地想著,不過好歹是被戳了一刀,沒過幾分鍾,她所站著的地方已經被不斷滴下的血所浸染。
……好痛。
……為什麽我又會不由自主地……
……還有心中的希望什麽的……那是什麽東西啊……
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了……
=
“嵐桑!!”看清楚情況首先大叫的是七海,她率先衝了上去,緊接著是索妮婭和九頭龍,罪木立刻識趣地退到一邊,還不忘順手拔出了插在黑島腹部的匕首。
“唔噗……!”沒有匕首堵塞住傷口,黑島感覺自己喉頭一甜,猛得噴出一口血,身體也再也無法維持住站立的姿勢,向後倒去。
她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咳咳……狛枝……”
“……一直以來都多謝你了呢。”
“……唉?”
黑發少女迷茫地瞪大雙眼,因為疼痛而帶來的暈眩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下面就交給我吧。”
白發少年溫和地說著,眼角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只不過……懷抱驟然縮緊。
……好溫暖。
“晚安。”
那是黑島最後看到的畫面。
她隱約聽見七海驚慌地跑了過來,但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就伴隨著罪木瘋狂的笑聲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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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時間:9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