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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不要在這裡叫我的名字,會被發現的。”
“啊,那還真是抱歉。”
從裂縫裡跳出來的粉白兔子不滿地說道,她看了一眼毫無歉意的狛枝,又看了看身旁臉色並不是很好的黑島,像是終於獲得了安全感,總算是松了口氣。
“七海,你這幾天就一直待在莫諾美的身體裡嗎?”
七海身體失蹤的時候,莫諾美也失蹤了,所以她也有想過是不是莫諾美帶走了七海,現在看來八九不離十。
“……嗯,有的時候還會去下面的老鼠城堡,不過因為這具身體上的限制,所以也不敢多待在那邊。”
“……當然大部分時間是在看著那個被下了病毒的家夥……不如說是被下了病毒的莫諾美本體吧……”
莫諾美……不,本體是七海的兔子正甩著兩隻耳朵,大概是作為人類的自覺,她換了一套簡單的衣服,不再是平常看到的那種的兔子了。
“黑白熊那家夥的能力在衰退,如果是以往……恐怕她早就發現我在哪裡了。”
“現在它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如果是按照你的說法,黑白熊是因為練習了‘葵花寶典’,所以不用攝像頭也能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的話,沒準在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就跟上來了哦。”
“……”
黑島突然迅速地提起地上的七海跑到了不遠處的牆角,留下站在原地一臉懵逼的海藻頭。
“……你是這麽和那家夥說的?他就這麽信了?”
“……嗯。”
“難怪我試探他的時候他好像完全不知道程序世界的事……而且還覺得毫無違和感……”
“……啊,畢竟突然說是程序世界他也不會相信我吧……還不如說點現實的。”
……葵花寶典算哪門子現實啊??你是武俠rpg玩多了嗎?黑島忍不住在內心吐槽,面前的兔子並沒有猜到黑島心裡正在想什麽,只是嚴肅地開口。
“……雖然我也準備,在恢復原狀以後就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兔子七海聳了聳肩,表情裡雖然帶著一絲無奈,卻看上去比平日裡的莫諾美要硬氣得多。
……要是平日的莫諾美也如此硬氣,說不定還不太會被大家這麽討厭。
……雖然長相還算湊合,但有了黑白熊在果然還是不會有太多好感吧。
……畢竟是一類生物(玩偶)。
“嗯?你們倆在說什麽呢?是我不能聽到的事嗎?”
白發少年一臉笑容地湊了過來,雖然是面帶微笑,但在七海眼裡莫名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反正也跟你沒什麽關系。不如說,就算我讓黑島同學離你遠一點也不是什麽壞事。”
“……哈?”
聽了這話,原本已經退後幾步的男生突然把身旁的黑發少女扯到了面前,雖然還維持著微笑的表情,但大有“有種你再說一遍”的趨勢。
“黑島小姐應該會自己決定待在誰身邊的吧?明明你們倆也不是很熟,七海同學管得還真是寬呢。”
“你……!”
“……”
“……你們倆到底在搞什麽啊?”
看著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兔,黑島莫名覺得有些不耐煩,她自然地掙脫了狛枝的手,走到通風管道前。
“……如果把我帶到這裡來就是看你倆打情罵俏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哦。”
“……?!”
“……放心,
七海你的行蹤我也不可能告訴黑白熊,不過稍微當心點哦,黑白熊那家夥似乎在到處找你……嗚啊啊!!” 黑島感覺自己外套上的泡泡袖被人狠狠地拽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差一點就摔在了地上。
“等……等一等啦,黑島同學!!”
原本勉強站穩的黑島回過頭,名為七海的粉白兔子就這麽跳進了黑島的懷裡,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她重心不穩地再一次向後倒去。
“砰——”
“唔……好險好險,既然是在這麽小的空間裡就不要進行什麽危險動作了啊。”
本以為接下來接觸的是Octogan冰冷的地板,也做好了因為撞擊而產生疼痛的準備。不過,抱著兔子七海的黑島還是摔進了狛枝的懷裡,一把托住黑島的狛枝倒是一臉吃痛的表情,看來剛剛確實給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到底是誰在做危險動作啊,我可是一直有好好站著的呢。”
懷中的少女看起來相當不滿,她瞪了狛枝和懷中的兔子一眼,兔子七海也罕見地露出了吃癟的表情。
“總之……我來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好了。”
“……趁黑白熊還沒有來的時候。”
兔子七海老實地從黑島懷裡跳了出來,站到了一邊,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辭般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我被變成莫諾美也不是什麽有趣的經歷,大概就在來到‘整人公館’的那天吧,晚上被黑白熊叫到了天台,然後從那裡摔了下去,醒來就發現自己沒有死反而被變成了莫諾美……嗯,當時就在Octogan裡。”
“應該是莫諾美本體救了我一命,不過她自己也就……”
“……在Octogan裡嗎?那麽你後來為什麽又會被關在‘終極死亡之間’裡呢?”
那天在‘終極死亡之間’,黑島還記得莫諾美……不,是七海這家夥說自己被困在了那邊出不去。
“……因為出了Octogan,再要進去就得重新通關了……畢竟之前通關的那個人不是我。”
兔子七海搖了搖頭,看上去很是無奈。
“之後為了掩人耳目,我偷穿了一件丟在那邊的黑白熊玩偶的外套……然後模仿黑白熊把其他人叫去了天台……”
“……真是差一點啊,不然那個假扮‘七海’的家夥就要把我們殺掉了呢。”
狛枝笑了笑,眼神卻閃過一絲狠厲。
“……那家夥自稱江之島盾子,因為罪木說的那個她……八成是這家夥,已經死了,所以我懷疑,我們現在見到的這個‘黑白熊’說不定是她儲存靈魂……不,是人格的容器。”
黑島拉了拉圍巾,一邊回憶一邊理智地分析著。
“雖然看上去很玄幻,不過這似乎就是事實。”
“之前在檸檬屋因為我和狛枝同時進入而關閉時,如果按照往常,黑白熊那家夥肯定會興奮地衝出來告訴大家有人違反了規定……但現在從七海的角度來看,在你偽裝成黑白熊的時候,真正的黑白熊似乎並沒有出現。”
“……後來剩下的人出現時,那個‘七海’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似乎並沒有料到你們會這麽快趕過來。”
“……說明那時候黑白熊的人格,也就是那個江之島盾子應該是在我的身體裡……之後那些追殺行動也是……”
“……真是抱歉啊,居然被那種家夥鑽了空子。”
兔子七海一臉抱歉地看了看黑島和狛枝,黑島搖了搖頭表示沒事,狛枝倒是不滿的“哼”了一聲,接著在黑島的瞪視下閉了嘴。
這麽看來,之後江之島說的那些話八成也是假的……什麽誘導七海去殺狛枝之類的話,還有殺死全員才能保證自己脫出什麽的。
……應該是那家夥慣用的挑撥離間,不過程序世界……剛剛七海好像自己理所當然地承認了哦。
……半真半假的話嗎?還需斟酌。
……
黑島撐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就看見面前的兩人又開始了大眼瞪小眼,心想這兩人關系好像也不算差吧。
那之前到底是……?
“那麽,七海你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雖然之前在‘整人公館’裡失蹤了一天,但你似乎還是沒有找出能夠把莫諾美和你換過來的辦法吧?”
“嗯,一開始確實沒有找到辦法,更何況把我的身體藏起來也是正確之舉。”
兔子七海一臉嚴肅,表情裡也帶著幾分憤怒。
“那家夥不知道是不是給我身體裡的那個莫諾美人格改造了什麽東西,給她松綁的時候本以為能派上點用場,沒想到居然開始發狂了。”
“……可惡,明明還想感謝她救了我來著。”
“所以這兩天你們倆是一直藏在這裡嗎?直到剛才狛枝把你的身體帶了出去……”
“啊,是的,但是一直藏在這裡也不是什麽辦法。而且……”
七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狛枝,歎了口氣。
“雖然不想承認,這次倒是多虧了狛枝君,畢竟是他獲得了通往老鼠城堡的‘特典’。”
“……所以我也找到了能讓我恢復正常的辦法。”
“……你是說下面那台機器,可以幫助你恢復正常嗎?”
黑島回想起剛剛在樓下看到的機器,狛枝之前好像就說過,他是靠那台機器恢復了他……據說是所有的記憶。
黑島的眼神暗了暗,她輕輕扯了扯圍巾,看向還坐在原地的兔子七海。
“嗯,沒錯,那邊的機器的確能幫我複原……也就是交換人格,不過當時時間有些來不及了,再加上進入機器似乎就會失去意識,我也不敢就這麽帶著莫諾美一起躺進去……所以才拖到了今天,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完成人格的交換啊。”
兔子七海歎了口氣,臉上是滿滿的無奈。
“……而且現在身體還在日向君手上哦,我剛剛把你的身體交給日向君了呢。”
狛枝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過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太對勁。
“畢竟七海還是挺信任‘預備學科’的日向君吧?”
“……雖然是直接丟給了他們幾個,我想只是好好保管你的身體他們還是做得到的,畢竟你是我們中的‘內奸’……啊啊啊!!”
“你這家夥!!”
不得不說,成為兔子的七海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加靈活,也許是這幾天已經適應了玩偶的身體,此刻的她猛地跳上前,舉起並不是很鋒利的爪子朝著狛枝的臉上刮了上去。
“誰讓你隨隨便便把我的身體帶出去的啊!!”
“我不是說只要放在樓下的機器裡嗎!!”
為了避免被波及,黑島默默地後退了幾步,心想剛才就應該神不知鬼不覺地跑路,而不是留在這裡看著感情良好(?)的一人一兔莫名其妙地發動著雙人戰爭。
“……黑島小姐請過來幫我一下!”
“不,我拒絕。”
黑發少女冷眼看著正在打鬥的一人一兔,表示不想摻和,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周圍的凶器上。
Octogan和她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區別,依舊是一個相當危險的武器庫。
不過……
她看了看通風管道附近的冰箱,決定打開幾個看一看。
……還是要好好確認一下吧,裡面的一些東西或許會派上用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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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狛枝同學,果然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個相當麻煩的家夥。”
跳累的兔子七海蹲在地上大喘著粗氣,同樣在一旁扶著牆休息的白發少年倒是摸了摸被刮傷的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哦?是嗎?那真是彼此彼此……畢竟七海同學好像一直都很在意我為什麽接近黑島小姐的樣子來著。”
“難道說,你是喜歡黑島小姐嗎?”
“……哈?”
“……可惜黑島小姐早就親口和我承認了她不百合哦,所以你還是老實和你的日向君待在一起吧。”
“什……什麽啊?你在胡說什麽啊?!!”
原本平靜下來的兔子七海再一次急紅了臉。
“關……關日向君什麽事!!日向君他本來就是……”
“日向君他,他本來就挺好的……”
兔子害羞地低下頭,接著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跳了起來。
“什麽啊!少轉移話題!我不想讓黑島同學跟你待在一塊也是因為……”
“……你們倆打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黑發的少女似乎在兩人爭鬥的過程中看遍了周圍的風景,此刻的她正百無聊賴地瞪著似乎想繼續互相毆打對方的兩人。
“下次把狗騙進來殺記得換個理由。”
“……唉,等等,黑島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一直遊刃有余的狛枝突然有些慌亂,他看了看靠在牆上臉色很差的少女,想要上前解釋,誰知不遠處的兔子七海像是逮到了時機,突然跳過來拽住了黑島的衣袖。
“……我、我還沒把事情說完呢!抱歉……剛剛好像把黑島同學忽略了啊!”
“沒事……這是常態,七海你繼續說好了。”
“……咦?為什麽對我差別待遇?”
無視了恢復了笑容卻留下冷汗的白毛,黑島拉了拉圍巾轉過臉看向依舊扯著自己袖子的兔子七海。
“……不管怎麽說,最遲明天也要把身體換回來,所以今天……”
“今天你們在這裡待的時間太長了,為了防止黑白熊找到我……畢竟現在的我是打不過那個家夥的。”
“嗯?”
兔子七海眨了眨她的豆豆眼,像是突然得勝一般狡黠地看了一旁不知所措的白毛男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黑島同學,我可以在今晚住到你的房間裡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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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狛枝和黑島走出老鼠城堡的時候,黑發少女的背上就多了一個背包,裡面裝著一隻面露笑容的粉白兔子。
在興奮之余,兔子七海還不忘斜著眼看了看臉色已經黑下來的狛枝。白發少年看起來心情有些糟糕,哪怕是在門口碰到了前來老鼠城堡搜查的終裡和九頭龍也依舊惡聲惡氣。
……如果不是九頭龍攔著,終裡大概就揮舞著拳頭揍過來了吧。
……畢竟之前的狛枝態度也相當暴躁,只不過現在更加暴躁了而已。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九頭龍和終裡就這麽組隊來到了第四座島進行搜查,聽他們的口氣大概是得到了黑白熊的建議,所以來尋找讓七海恢復原狀的“解藥”。
……七海本尊就在背包裡待著呢,這八成是被黑白熊騙了吧。
……也不算欺騙……畢竟黑白熊也沒有說錯,讓七海恢復的東西的確就在老鼠城堡裡。
……只不過不是什麽“解藥”,而是機器。
黑島扶了扶額,把背包的拉鏈拉好,既然害怕被黑白熊發現,那麽七海還是暫時老實地待在背包裡比較好,探頭探腦地才容易露出破綻。
明天……再來一趟這裡嗎?
終裡和九頭龍沒有帶著七海的身體,不出意外,現在七海的身體應該是在日向或者索尼婭身邊。
應該說是拜他們的同伴意識所賜,七海的身體最終也沒有落到黑白熊手裡。
……狛枝那家夥也是算好了的吧,知道他們不會隨隨便便地把七海交給黑白熊。
她回頭看了一眼一起悠哉悠哉離開第四座島的狛枝,對方正眼神微妙地盯著自己的背包。
……啊,原來在不自作多情之後才發現,那家夥其實對別的女生也挺感興趣的呢……
果然早點清醒才是正確的做法。
黑島默默地回過頭,歎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相當強烈的失落感,但在戀愛腦恢復正常以後,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了。
……果然啊,那家夥怎麽可能會喜歡我啊,估計不是現在這種特殊情況,連注意到都很困難吧。
想到這裡,黑島再一次對自己之前的自作多情與不理智表示痛心,明明是在這種自相殘殺的情況下,居然不保持警惕……
……太掉以輕心了!
黑島再一次歎了口氣,並不知道黑發少女為何歎氣的狛枝愣了愣,緊接著就看著前面的女生突然加快了腳步,就好像是帶著兔子七海飛快逃離自己一樣。
“……”
他突然開始懷疑在之前沒有聽到那段對話裡,七海究竟對黑島說了什麽。
=
不知道是不是在Octogan裡耽擱得太久,等到離開第四座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之前在“整人公館”的時候,因為饑餓加上人心惶惶的動機,以及拒絕報時的黑白熊,除了那晚和索尼婭偶然的聊天,再一次看到外面的風景似乎是過了很久的事。
但實際上只有三天……而在這三天之後,有三個人再也看不到這賈巴沃克島落日之後的風景了。
田中的倉鼠還在自己的房間待著,失去了主人以後,他們四隻好像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不知道明天帶給索尼婭的話會不會稍微好一點。
……前提是索尼婭還願意和她說話。
她沒有養小動物的經驗,不如說,過去即便是路上碰到了一些小動物,它們也都對她敬而遠之。
哪怕是鄰居家凶巴巴的寵物狗,在看到她以後也會畏畏縮縮地跑到一邊,就像是見了瘟神。
動物總是最敏感的,那幾隻倉鼠即使通了人性,在解決完田中的案子之後便偷偷躲進了自己的房間角落。
……像是在恐懼著什麽。
但其實她倒是真的不會對它們做什麽。
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賈巴沃克島的中央公園也隱隱泛起了綠色的光芒。
“呼呼……黑島小姐,請等一下。”
身後傳來男生氣喘籲籲的聲音,她停下了腳步,在不斷思考的過程中,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那家夥居然一聲不響地跟了上來,看來也是有點累了吧。
……他的體質似乎也不是太好,之前得絕望病的時候,好像也差點死了。
“抱歉,不自覺就走快了。”
她回過頭,原本是想等一下氣喘籲籲的男生,卻見他迅速地拽住了自己的胳膊,身體也不自覺地前傾,就這麽撞進了狛枝的懷裡。
“……唉?”
盡管在之前給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心理建設,黑島依舊感覺臉上不自覺地發燙,她想要向後退去,可眼前的男生正牢牢地拽著自己的胳膊,臉上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紅色。
“……怎、怎麽了?”
“……上次被黑白熊和終裡打擾了,後面也一直沒有找出時間,那麽今天的黑島小姐可以再一次和我一起去一趟中央公園嗎?”
“……”
貳大被炮擊的那天晚上,狛枝確實對她發起了邀約,只不過最後因為後面發生的一大堆事情,她的確不知道那天狛枝究竟是想把她約到公園做什麽。
……當時還以為要被他殺掉,但在那晚之後,他們的關系就突然變好了。
……是因為她救了他,所以他就不再有殺掉她的念頭了嗎?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
“啊,如果介意我這種人的話,還是算了。”
“……不,不介意。”
黑島點了點頭,她看了看公園的周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越來越少的緣故,公園裡也變得越發冷清了起來。
“所以說……你當時到底想帶我出來做什麽?”
“……”
“……黑島小姐好像還記得之前的邀約啊,稍微有點開心呢。”
中央公園裡有很多樹叢,也有靠海的小沙灘,夜幕降臨,樹叢野草裡逐漸升騰起了許許多多綠色的光點。
“……是螢火蟲。”
“好漂亮……”
“嗯,我也是偶爾發現賈巴沃克島上居然有這種風景呢。”
狛枝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帶著一絲相當懷念的淡淡的笑意。
“……一開始來到這座島上的時候,我就做了一個夢。”
“……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但又不像。”
“……夢裡有個人走丟了,我去找她,接著就看到了星星點點的螢火。”
“……那些螢火就像是在指引我,前往那個人身邊。”
“等到找到那個人的時候,她就在那片螢火中央……雖然看不清面貌,但她大概是在等我吧。”
“就像是現在這樣……”
他後退了幾步,像是為了讓出空隙,黑發少女的周圍突然燃起了數不盡的螢火。
……很漂亮呢。
……是她。
“這時候的天空上炸開了許多煙花,大概……那個地點是在花火大會不遠處的山坡上吧。”
“……很奇怪呢,明明我也沒有什麽兄弟姐妹,在那場飛機失事後也一直一個人活到了現在。”
“我要找的那個人……是誰?”
“……明明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
他看著被螢火圍在中心的女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只是眼神裡似乎有著一絲無法確定的落寞。
……像是希望她親口承認,那個人是她一樣。
“……你就是想告訴我這些嗎?”
黑發少女撇過頭,她伸出手,輕輕托起一隻螢火蟲,小蟲子意外乖巧地臥在她的手心,似乎並不害怕她。
當然……也許是不知恐懼為何物吧。
“……很可惜,即便是我……嗯,之前應該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少年,他的深綠色的眸子就好像是周圍泛著光的螢火,眼裡的溫柔似乎在呼喚著她,讓她差一點沉淪進去。
……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不如說之前一直在警惕著對方,所以也沒有好好看著他的眼睛吧。
……是一雙相當漂亮的眼睛呢。
……即便有時候充滿了狂氣和危險,但大部分時候都是非常溫柔的存在,讓她總是懷疑,這個家夥會不會有雙重人格。
但他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些呢?
明明已經坦白了,他的記憶裡沒有自己一絲一毫存在的痕跡,即便是進了希望之峰也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而已。
所以能在這裡,能夠接近他,能夠維持著與過去不同的關系,那已經是一種幸運了吧。
她其實不討厭的,即使狛枝之前做出了想要殺了自己的舉動,她也不討厭的。
不如說反而有了一種莫名的欣喜,雖然理智快速的回歸讓她差點以為自己瘋了,居然為這個根本就不是約定好的人想要殺了自己而感到高興。
這一點微妙的情緒在她拿到那個動機平板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她以為這個人就是那個與她許下誓約,會殺了她帶給她解脫的那個人,就好像之前的熟悉感和無意識的放縱都能夠解釋了一樣。
……終於等到了。
在江之島想要殺死他的時候,他間接的承認也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欣喜,甚至讓她產生了坦白的欲望,希望這個人能夠親手處決她。
……但是,她聽見了,他和黑白熊的對話,他根本沒有想起那個動機平板的記憶,反而再次和自己許下了要“一起活下去”的約定。
然後……在剛才,說自己的記憶裡根本就沒有她的影子。
……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啊。
……不是約定之人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明明是淺顯易懂的道理,結果還是沉淪了。
也許本來……那個平板就是陷阱而已。
即便是熟悉感……在這裡又能說明什麽呢?
即便是他把她帶到這裡說了這麽多,又能證明什麽呢?
她的確記得,小時候和某個人去了花火大會,然後走丟了。
……也的確見過這樣美麗的螢火。
因為是唯一一次……所以印象深刻,而那個人在不久之後就分開了。
……但那,依舊是巧合吧。
他都說了,恢復的全部記憶裡,並沒有自己的影子。
“……不覺得很奇怪嗎?明明是很久以前的記憶,卻相當模糊,而且之前分明是夢到了關於你的記憶,還有那位老師,可黑白熊幫我恢復的記憶裡卻什麽都沒有。”
“……就好像刻意地把關於你的記憶消除了呢。”
“……或許不是消除,是根本沒有也說不準。”
“也許你認錯人了,那個人不是我。”
黑發的少女垂下頭,她小心地捧起手中的螢火蟲,輕輕吹了口氣,掌心的蟲子就這麽輕飄飄地借著這股力飛走了。
“我……一直以來,幾乎都是一個人的。”
她轉過頭,對上了白發男生稍顯落寞的眸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心臟在疼痛。
“沒有什麽人會注意到我的,所以,即使在記憶裡被忽略了也說不準。”
……很痛很痛,不知道為什麽那麽痛。
“……狛枝君夢裡的那個人,能夠被狛枝君找到,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是的,真的……很羨慕呢。
羨慕那個能被看到,能被找到的人。
……但不是我。
“……沒有人會來找我的。”
“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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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黑發的女生獨自一人,帶著溫和的笑意離開。
明明眼裡全是落寞還有悲傷,卻莫名強撐著笑容,仿佛是不想讓他擔心。
……最糟糕的是她居然又用了敬語。
上一次還是在她特別生氣的時候……
……胸口不明意義地發疼,甚至包含著一絲無奈與委屈。
他明明覺得她能夠想起什麽和自己相關的東西,畢竟在之前莫名的夢境中,他多次看到了和她相似的那個女孩子的身影。
……應該就是她,特別是關於“監護人”的那段記憶。
……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像是這麽鑽了牛角尖一樣,篤定地認為自己不該存在於他的記憶中。
她赤色的雙眸中,一絲光澤都看不到,好像相當疲憊,除了落寞,還有如同黑夜裡深海般的孤獨。
……沒有回聲的孤獨。
……為什麽?
“你在看著吧?黑白熊?”
他沒有回過頭,一個悠哉悠哉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冒了出來。
“是呢,畢竟還沒有向找到七海同學的狛枝同學好好道謝,所以從老鼠城堡出來之前就一直尾隨著你們呢。”
“wow,狛枝同學還真是一臉失戀的表情呢~難道說,你這家夥還是被清心寡欲的黑島前輩給拒絕了嗎?”
“都說了黑島前輩就是一個硬石頭啦~想打動這家夥還早了一萬年呢~”
黑白熊得意洋洋地大笑著,不過難怪,這家夥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有什麽人在它面前失態它便會洋洋得意,盡管狛枝認為自己的表情管理一向不錯,但現在看來還是被這個家夥逮著了機會。
“……廢話少說,我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
他冷冷地看向黑白熊,似乎是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黑白熊拍了拍它的胸脯,跳到了一邊。
“……在那個房間恢復的記憶,真的是沒有一絲遺漏……是完完整整的屬於我的記憶嗎?”
=
——又是……夢境……
——本以為在“整人公館”裡沒有夢到這些東西,就證明那個叫不二咲的神明已經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麽殺人案了。
——明明黑白熊已經不會再布置動機了……為什麽還會有人被殺。
——但是……再一次看到了。
——這一次的視角相當明顯……
——因為握著武器的那個人,就是我。
——明明有些模糊不清,但總算是看見,不遠處的門口站著六個人。
——他們正一臉驚恐地看著某處。
——我下意識地朝著他們視線看去。
——在我的腳邊,躺著一個身上多處劃傷的白發男人。
——是他。
——他正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似乎是在看著我,又沒有在看著我。
——……應該是,沒有在看著吧。
——因為……他又一次,在我面前死了。
——為什麽……又一次……死了呢?
——我手中的長槍就這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明明……已經確定了……是因為這個……才死掉的。
——明明我已經在阻止了……
——為什麽……
——……你還是死了呢?
——我後退了幾步,踉踉蹌蹌地靠在了雜物箱上。
——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痛得快要死過去了。
——渾身都在脫力,明明已經那麽多次……
——為什麽……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啊啊啊啊……
——人們正一臉驚恐地看著躺在地上慘不忍睹的屍體。
——他們沒有看見我……沒有注意到我……
——不……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抬起了頭,他看向了我……
——我聽見他對著我開口。
——“……”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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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黑島同學?”
“……嗚嗚。”
“……嵐桑?快點醒醒!!”
臉上帶著一股莫名的痛意,黑島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隻正捏著自己臉的粉白兔子。
“嗚啊!!”
黑島猛地坐了起來往後退了退,接著腦袋就撞上了身後的床板,粉白的兔子也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跳到了一邊。
“……?”
昨晚的夢境太過於真實可怕,以至於她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面前的兔子究竟是誰。
“……是七海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總感覺後腦杓撞出了一個包。
不過好在,七海還在。
昨晚和狛枝分開之後,她就帶著兔子七海回到了房間,回到房間的七海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了看她的表情,又閉上了嘴。
黑白熊似乎真的沒有注意到兔子七海,一晚上也沒有來打擾她們倆。
直到那個可怕夢境的降臨。
“……黑島同學,是做噩夢了嗎?”
“算是吧……”
“……好巧啊,我也做了噩夢呢。”
兔子七海皺了皺眉頭。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感覺好久沒玩遊戲了,居然夢見在打俄羅斯方塊,上面一直不停地掉下黑白熊呢。”
“……”
“……真是奇怪的夢啊。”
“是啊……是奇怪的夢呢。”
黑島輕聲默念著,然後抬起了頭,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不過,今天七海你就會恢復正常了哦。”
“嗯,是啊,那麽我們先去找日向君吧。”
兔子七海恢復了開心的笑容。
“……先找回我的身體要緊。”
她跳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著依舊坐在床上的黑發女生,欲言又止。
“……怎麽了?”
“……不,沒什麽。”
兔子七海輕聲笑了笑,握住了黑島的手。
“……這樣就好。”
=
昨天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即便是把第四座島好好搜查了一遍,也依舊沒有找到能夠幫助七海解除“黑白熊病毒”的解藥。
這讓日向不由地有些後悔,後悔拒絕了黑白熊幫忙解除“黑白熊病毒”的機會。
除了莫諾美的房間,九頭龍和終裡去的老鼠城堡也需要密碼,而他們也在那邊碰到了不知何時消失的黑島和狛枝。
據說還和狛枝惡聲惡氣地吵了一架,直到集合的時候,還聽得見終裡一臉氣憤地說著“居然敢侮辱貳大”這樣的話。
無奈之下,日向隻好把七海帶回了自己的房間,而其他人也都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連終裡都拍了拍日向的肩,大有一副把女兒托付給自己的趨勢。
……可七海不是你女兒啊喂。
日向不知從何吐槽起,他背著七海回到了房間。
自然是不能讓女孩子睡地板的,日向老實地打了地鋪,看著床上依舊昏迷的女生,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七海約著他通宵打遊戲的場景。
……是很可愛啊,但是……
……究竟該怎麽讓她恢復正常呢?
日向苦惱地躺在地上,揉了揉額頭。
“真希望……一切能好起來啊。”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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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醒來後依舊是照看已經醒來不斷掙扎的七海,接著把她帶到了餐廳。
基本的食物供應還是要有的,如果被餓死那才是真正糟糕的事情。
搞不好這個凶手還可能被判成是自己。
日向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過……畢竟是七海,再怎麽樣也稍微……忍一忍吧。
他這麽想著,然後推開了餐廳的大門。
=
“既然認為我是黑幕的話,那麽就來殺了我好了。”
“如果殺得掉的話。”
他聽見清冷的女聲在餐廳響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