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電梯角落裡,他一直都低著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她有過伸出手拉一下他衣服的欲望,就是想問一下,他到底在“終極死亡之間”裡看到了什麽。
他的樣子很反常,從剛才開始就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電梯上,和下電梯之前他靠在草莓回廊的樣子如出一轍,嘴角勉強的笑容也帶著嘲諷和遺憾。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黑島皺了皺眉頭,猶豫再三還是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少年立刻像是找到了倚靠物一樣,失去重心倒在了少女身上。
低垂偏長的頭髮從她臉上掃過,有些癢癢的,狛枝看起來相當脫力,似乎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額頭有些燙,是發燒了嗎?
剛才只是去了“終極死亡之間”啊……怎麽會……
“你怎麽了?”
黑島努力地撐起身子,狛枝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就算他在男生裡體重比較輕,對於本就偏瘦的黑島來說這依舊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這種狀態下參加學級裁判是不是有些勉強?”
“……”
“請別擔心我這種人……只是獲得了點特權,順便恢復了點記憶而已。”
他看起來很痛苦,頓了許久才勉強地開口,而其他人似乎因為都在各自想著心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他靠的很近,黑島甚至能感覺到他逐漸虛弱下去的呼吸。
她小心地挪了挪身體,試圖讓他靠得稍微舒服一點。
“恢復記憶?那你現在……”
……為什麽會這麽痛苦?
……會不會變成罪木那樣?
她想起了已經變成瘋子的罪木,再度看了看狛枝,他的表情雖然有些扭曲,但神智似乎還很清醒。
“不,沒事……不會變成罪木那樣的……我可不是那種人……至少本心還在,但是,呵呵……”
他虛弱地說著,整張臉順勢埋進了少女的肩頭,順著肩膀蹭進了她的懷裡。
……是鈴蘭花的甜甜的香氣,雖然知道這是極具毒性的植株,但是意外地有些誘人。
總算……頭痛也稍微有些緩和了呢……在這個家夥身邊……
她和他們不一樣。
只有她……不可以死。
白發少年抬起頭,見身旁的少女正擔憂地盯著他,臉上還因為他靠得太近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所以……這次裁判要給你拖後腿了呢。”
“線索已經差不多了……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看到真相。”
“你和他們……和我是不同的。”
“拜托你了……Ar……黑島小姐。”
=
“……我知道了。”
黑島看著再度埋進她懷中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目光在其他人之間遊離了一下。
……嗯,已經,差不多了呢。
這次還是速戰速決吧。
=
已經不需要黑白熊再進行說明了,所有人都老實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沒有人再對著黑白熊進行吐槽了,因為之前慣例吐槽的人一個一個相繼身亡,現在就算黑白熊還在洋洋得意地說著什麽,也沒有人再願意理睬它了。
一旦參與裁判,不是一個人去死,就是幾乎全員的陣亡。
再加上連續三天的饑餓,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喂……你們怎麽死氣沉沉的,這可是難得地學級裁判呢,趕緊鼓起乾勁來啊!”
黑白熊少見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不過在場的七個人依舊沒有願意理它的。
“……說起來,居然只剩七個人了啊。”
還是貳大先打破了沉默,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貳大默默地閉上了嘴,假裝無事發生。
“……今天總之得少一個……還不如趕緊開始吧……早點結束這種陷阱一樣的審判。”
九頭龍有氣無力地說著,看上去也有些不耐煩。
已經是第四場學級裁判了,比起習慣……更多的應該是覺得……麻木了吧。
“說起來,黑白熊你還沒有給我們解釋,七海去了哪裡呢……而且,這場裁判沒有七海的參與的話……”
跟著九頭龍開口的是日向,他正冷冷地盯著黑白熊。
“那種東西……怎麽看都是無關緊要,真是浪費時間。”
黑白熊還沒有開口,狛枝就已經不耐煩地接了上去。剛才在電梯的時候,日向注意到這家夥好像不太舒服……現在的他看起來雖然比電梯裡稍微好了些,但從聲音裡聽起來依舊很虛弱。
不過……這個態度也真夠暴躁的。
“哈?狛枝你是什麽意……?”
“……他的意思應該是說,七海和這兩個案件毫無關系,所以不用去管她。”
黑島少見地在學級裁判的最開始就開了口,此刻她又一次地戴上了帽子,讓人看不見表情。
“我也這麽覺得,而且討論七海的去向無疑是浪費時間。”
“哦呀哦呀,我還沒有說些什麽呢,狛枝同學和黑島前輩就已經幫七海同學撇清關系了啊,還真是默契。”黑白熊憤怒地亮出了爪子,“要按本熊來看……那種偷偷逃跑神出鬼沒的‘內奸’,可有著很大的嫌疑呢。”
“……請你閉嘴,黑白熊。”索尼婭依舊是慣常的微笑,不過這次少見地有些強硬,她轉向了在裁判場對面的少女。
“那麽,黑島同學是有七海同學與這兩件事無關的證據嗎?”
“……”
黑島頓了頓,拉了拉圍巾。
“沒有。”
“那……為什麽你們兩個要說這兩件事情和七海無關呢?”
索尼婭冷冷地開了口。
“難道說,凶手就是你們中的一個嗎?”
“索尼婭同學……我話可沒有說完呢。”
黑島輕輕拉了拉圍巾,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明眼人都看出她本就寡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我的確沒有確定七海同學完全沒有嫌疑的證據,但如果反過來想,只要證明在這兩件殺人案中,七海同學一個都做不到就行了吧。”
“……這還真有些強詞奪理的呢。”
“……啊,有嗎?那真是抱歉,我平常就是這麽說話的呢……只是覺得,先入為主地判定七海是凶手的話,很容易給人造成思維誤區哦。”
“這樣的話,真正的凶手不就很容易鑽空子了嗎?”
黑島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撩了撩頭髮,補充道。
“別這麽暴躁,慢慢來比較好哦。”
到底是誰先暴躁的啊,日向忍不住吐槽,他看了眼已經安靜下去的狛枝和在他身旁的黑島,比起前幾場裁判,黑島那家夥好像完全放松下來了。
是胸有成竹,還是因為之前的事被揭露出來,她就能不再隱藏自己,坦然面對大家了呢?
……不清楚,不明白。
不過,她說的沒錯,失蹤的七海顯然是最容易被當作懷疑的對象,只要能夠判斷出七海無法完成這樣的殺人案的話……
……他也無法相信,七海會去殺人。
這明顯是被黑白熊搞出來的嘛!
=
“那麽,既然這麽說了,我就先稍微開個頭吧。”
黑島扯了扯圍巾,接著開了口。
“田中雖然是最先被發現了屍體,但死亡時間是未知的,而左右田雖然是被發現的第二個屍體,實際上卻是昨天晚上8點左右死亡,那麽按照校規……應該直接討論先去世的那個屍體吧?”
“那麽就是從左右田開始吧。”
“可是……田中的死亡時間不是不明確嗎?如果田中是在左右田前死去的話……”
終裡撓了撓頭,發出了疑問。
“……那是不可能的。”
黑島立刻回答道。
“之前……罪木驗屍的時候也有稍微看了一下,所以掌握了一點基礎吧……田中的屍體狀況並不像是昨天晚上8點前去世的,他的屍體甚至沒有僵硬。”
“如果是死亡了將近12個小時的屍體,應該正好是屍僵的頂峰時期……但現在的屍體並沒有達到那種程度,所以這麽推測的話,田中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在三四個小時前。”
“也就是說……從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往前推的話,應該是凌晨三點多。”
“真不愧是黑島前輩,只要稍微看看就能掌握基礎……還真是強悍的學習能力啊。”
黑白熊不冷不熱地說著,不過其他人並沒有在意他說的話。
“……等等,這有問題吧?”
九頭龍突然開了口。
“在聽到屍體發現廣播的時候時鍾上可是顯示五點三十分過一點啊……倒推四個小時也應該是凌晨一點多……”
“……哈?還真是會提些無聊的問題。”
狛枝看起來相當頭疼地開口。
“就算是凌晨一點多……和左右田昨晚的八點半死亡相比,怎麽說都得優先討論左右田的事件了吧……”
“畢竟黑白熊可是說過……如果出現兩個事件,只要討論出第一個案件的結果就好了,所以現在要討論的不就是左右田的事件了嗎?”
“唔噗噗噗噗,狛枝同學對於規則還真是熟悉呢!”
被cue的黑白熊開心的地舉起了手。
“什……什麽啊狛枝,你這家夥性格好像又變了啊。”
九頭龍不滿地瞪了狛枝一眼,卻收獲了對方蔑視的眼神。
“看什麽看啊……而且,就算校規這麽說,殺死田中的凶手就這麽放置不管了嗎?”
“……按照校規來說?那麽那隻倉鼠就當作是白死了咯。”
狛枝冷冷地說著,面無表情。
“你……”
=
“……”
黑島沉默地扯了扯圍巾,裡面的倉鼠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不滿地“吱吱”叫出了聲,她小心地摸了摸圍巾,見裡面的倉鼠安靜了下來,這才開了口。
“……稍微解釋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黑島小姐還真是善良……面對像他們這樣的家夥。”
身旁的白毛輕飄飄地說著,語氣裡帶著濃重的嘲諷。
“……病人就好好休息,既然你都拜托我了,我就會盡快解決的。”
……而且我也想盡快結束裁判,這家夥的身體似乎有些吃不消。
……我在想什麽啊!為什麽要擔心那個家夥!
黑島的臉上染上一層詭異的紅暈,她瞪了一眼雙手已經撐在裁判場欄杆上的狛枝,小聲開口。
“如果不解決這個疑問的話,也許有人就會因此鑽牛角尖,到時候無法統一投票說不定會更麻煩……”
“……嘛,隨你高興吧,那我也正好觀察一下他們。”
狛枝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像是對少女的執意解釋表示無可奈何。
=
【關於時間的誤差】
“關於時間……其實非常簡單,兩個公共休息室的時鍾應該是被調過了。”
黑島說著,拿出了自己的懷表。
“這是我的懷表,因為是重要的人送的,再加上表內有許多小機關,所以我自己是不會調試的。”
“雖然之前有壞過……”
“壞了的話,所以時間應該不準吧?”
終裡撓了撓頭說。
“不……左右田幫我修好了,而且是在‘整人公館’前交給我的。”
“那可是超高校級の機械師,我覺得既然他說修好了……那應該是沒問題了。”
“更何況那是在來到‘整人公館’前,左右田為什麽要幫我把時間調快兩個小時呢?”
“說不定是左右田還沒死,所以是他早就計劃好了殺死了田中吧?”
終裡再度開口,這次,連九頭龍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呵……”
“我說……你這家夥究竟有沒有去現場啊?”
沒有等狛枝繼續進行嘲諷,黑島就冷冷地開了口。
“如果是在開玩笑的話,建議你趕緊把話收回去。”
“左右田的屍體雖然不能進行調查,但我也不允許……你說出這種褻瀆死者的話。”
“額……抱,抱歉。”
在黑島的瞪視下,終裡像是受到了驚嚇,不自覺地道了歉。
“嗯……所以說,我自己並不會對這個懷表動手腳,左右田也是按照外面的時間進行調試,那麽,怎麽想都應該是公共休息室的時間有誤呢。”
“……可是,犯人為什麽要對時鍾進行調整呢?”
索尼婭皺了皺眉頭,似乎並不能理解。
“怎麽樣都無所謂吧……也許是為了推遲田中屍體的發現時間……如果我沒有發現時間不對的話,應該會推遲了兩個小時才能發現屍體吧。”
黑島拉了拉圍巾,繼續說道。
“不過,因為先死去的無論如何都是左右田,所以暫時不用管它。”
“……是這樣嗎?”
日向皺了皺眉頭,還想說些什麽,不過在狛枝無聲的瞪視下默默地閉上了嘴。
=
“那麽,還是回到左右田的案子上吧。談論那些東西原本就是浪費時間。”
狛枝不耐煩地揉了揉額頭,似乎是在緩解頭疼。
“……嗯,因為無法調查屍體,所以左右田的屍體狀況寫的比較詳細,黑白熊檔案上也標明了死因是墜落身亡。”
黑島輕輕撐了撐下巴,像是在回憶黑白熊平板的內容。
“但是,在天台上有打鬥的痕跡,地上也有拖拽過的血痕……”
一直在天台看守屍體的貳大也開了口。
“不過,我倒是發現了造成左右田受傷的利器……也許可以拿這個來尋找造成左右田死亡的犯人。”
九頭龍拿出了作為證物的匕首,上面還沾著血跡。
“凶器?左右田不應該是墜落身亡嗎?”
索尼婭歪了歪頭,看起來很是迷茫。
“那大概是因為,左右田的屍體報告上還說明了,右手腕上有利器劃破的傷口吧。”
“沒錯,再加上周圍有打鬥的痕跡,應該可以猜測左右田那家夥是昨晚和在屋頂上的某人搏鬥過,才造成了那樣的傷口……還有那種血跡摩擦的痕跡吧。”
“在受傷後被人推下天台,那還真夠慘的。”
九頭龍一邊解釋著,一邊點了點頭。
“那麽,現在可以稍微闡述一下各自的不在場證明嗎?昨天晚上八點左右,大家都在哪裡做什麽?”
日向開了口,他環顧四周,眾人都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陷入了沉默。
=
【關於不在場證明】
“我的話是在葡萄館的房間……不過後來被狛枝叫出來過,所以我們倆應該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日向看了看無聲的人們,決定自己先開一個頭。
“嗯……是的,順便一提,在和日向君說話的時候,我還看到了上樓的黑島小姐……”狛枝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旁邊的黑發少女。
“我本來和索尼婭同學約好了七點左右在天台聊天,不過當時正好有點事……所以有讓左右田去天台和索尼婭同學說一下來著……咳咳。”
像是被什麽嗆到了,黑島咳嗽了兩聲,接著開口。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想,七海同學會不會在‘終極死亡之間’,所以就想去看看,不過那時在門口碰到了田中。”
“田中……?”
索尼婭再次皺起了眉頭。
“那家夥,大概是在觀察進入‘終極死亡之間’的人吧,說不定也進裡面去找過七海了。“
黑島想了想和田中的對話,抬起了頭。
“所以那時候才會和我說……‘七海那個女人不在這裡’。不過,後來他問我左右田去了哪裡,我就順便和他說了……”
“啊?等等?那田中不會就上去找左右田了吧?”
貳大像是恍然大悟,不過馬上就被黑島打斷了。
“我不清楚。”黑島面無表情地說著,順帶扯了扯頭髮,“左右田那家夥……恐怕當時並不會願意田中上去,所以我就提醒了一下他索尼婭也在天台……”
“至於他到底上沒上去,那是他的自由。”
“但是,當時我並不在。”
索尼婭冷冷地說著,看起來似乎很不滿。
“我在房間裡看書,沒過多久就休息了。”
“……真的是這樣嗎?”開口的是狛枝,他雖然還撐著裁判場的欄杆,表情卻帶著一絲微妙的懷疑,這家夥的臉色依舊慘白,但比起剛才似乎好了很多。
“索尼婭同學一個人呆在房間的話,可不算有不在場證明呢。”
“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只不過說出昨晚那個時間我正在做什麽而已。”
索尼婭的臉色很嚴肅,她拉了拉衣領,端莊地說著,她的目光從黑島和狛枝中間掃過,帶著一股莫名地狠厲。
“我的話,倒是和貳大大叔在一起哦,因為沒有食物……只能喝貳大大叔眼睛裡的飲料了。”
終裡撓了撓頭,笑著開口,貳大也在一旁應和著,看起來毫不在意自己的機器人身份。
“喂……你也別亂吃東西啊。”
九頭龍忍不住吐槽,結果收獲了終裡滿不在乎的笑聲。
“矮子小混混你也可以來一杯啊。”
九頭龍默默地離終裡的位置遠了一點,並感歎自己不是笨蛋。
“我的話……也不算有不在場證明吧……我倒是一個人坐在草莓館的公共休息室裡……”
“不過……七點半左右在那邊看到了田中呢……還和田中說了幾句話,接著那家夥就上樓了。”
“因為是看著那家夥上樓的……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九頭龍撓了撓頭,結束了自己的證明。
=
“……這麽說起來,除了索尼婭同學和七海同學,大家都算是有不在場證明呢。”
在終裡的鬧劇過後,狛枝再一次不痛不癢地開了口,看起來相當冷漠。
“可是,黑島同學雖然說自己和田中見了面,但也有可能是在撒謊不是嗎?”
索尼婭慢吞吞地說著,口氣裡帶著很深的質疑,她再一次拉了拉衣領,瞪著不遠處的黑島。
“……”
“而且,黑島同學似乎很……重視承諾吧?如果是和我約定去了天台的話,她一定不會失約不是嗎?”
看著沉默下去的黑島,索尼婭繼續說道。
“但是……我今天是有向你道歉過……”
“如果是為了掩蓋你殺人的障眼法呢?”
“唉……?”
索尼婭冷冷地說著,她再一次拉了拉衣領,朝著黑島大聲說道。
“因為……左右田的死亡時間是在昨晚八點左右吧?探案劇裡一般說地‘左右’……時間可以框定在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吧?”
“所以,即使是狛枝目擊到你八點回到了房間,在那之前黑島同學也有機會上樓殺人不是嗎?”
她喘了口氣,看向對面的黑島,黑島的臉埋進了圍巾裡,似乎因為她的質問陷入了沉默。而狛枝卻露出了……相當輕蔑的表情。
“我……我說錯了什麽嗎?狛枝同學?”
“黑島小姐是不可能做到這些的,是吧九頭龍君?”
“……”
九頭龍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麽,接著開了口。
“……那個,索尼婭啊,如果信得過我的話……”
他大概是因為之前的傷口和饑餓,說話總是有氣無力。
“那段時間呢……我也有好好注意著的,除了田中的話,也沒有人再上樓呢。”
“唔……是,是這樣嗎?”
索尼婭臉紅地低下頭,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那可真是抱歉啊……”
“因為我事先也有問過九頭龍君……嘛,可別隨便懷疑黑島小姐……那家夥可不會隨便去殺人,尤其是你們這種……嗚。”
頭痛再一次襲來,他不敢再空手站立,轉而順手撐在了黑島的肩上。
“真是多嘴……狛枝先生,病人就應該好好休息。”
黑島小聲地回敬著,突然到來的重量一瞬間讓她有些踉蹌,不過很快她就穩住了,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紅色。
這算是……被這家夥救了一命吧,剛才確實沒有想起什麽好的理由應對索尼婭……不過仔細想想應該能扯個謊……
而且……如果索尼婭知道自己的才能是“路人”的話……完全可以反駁九頭龍呢。
索尼婭今天的態度很奇怪……平常時候她可並不會做那種動作……而且還一直針對我。
……為什麽?
=
“其實……我剛才就有些奇怪,索尼婭你好像變了點性格呢。”
說話的是日向,此刻他正盯著索尼婭,若有所思。
“按照黑島的說法,索尼婭應該會在晚上七點前往天台和黑島見面的吧?”
“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索尼婭你也沒有赴約呢?”
“啊?那個……只是忘記了時間而已。”
索尼婭的表情恢復了原本的端莊,看起來就像是在回答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呵,真的是忘記了時間嗎?”
狛枝冷冷地開口,日向循聲看向狛枝,突然覺得索尼婭正常多了。
“……畢竟在那種饑餓狀態下,早早睡著的我也不可能注意時間呢。”
索尼婭勉強地笑了笑,手輕輕摸了摸扎在領口的蝴蝶結。
“這一點,我也和黑島同學說過了……是吧,黑島同學?”
“……嗯,雖說搜查的時候你的確這麽說過。”
“那麽,你可以解釋一下嗎,索尼婭同學,你脖子上的痕跡是怎麽來的呢?”
狛枝毫不客氣地說道。
“唉?”
索尼婭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愣了愣,在確認其實並沒有什麽露出來以後松開了手。
不過,這個動作已經暴露了。
她下一秒就恢復了冷靜,似乎是為了彌補剛才犯下的失誤,她的眼裡帶著一絲憤怒。
“狛枝同學,你是什麽意思?”
“不,之前我也發現了。”感覺到狛枝的手正輕輕捏了下自己的肩膀,黑島有些無奈地開口。
“索尼婭同學……你的脖子上為什麽會有青色的痕跡呢?”
“就像是被人掐過一樣。”
“你在胡說什麽?我可沒有……”
“那麽,你介意讓終裡幫忙檢查一下嗎?關於你的領口附近的地方有沒有什麽‘青色的痕跡’之類的東西。”
狛枝看起來相當不耐煩,他盯著索尼婭,似乎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畢竟我們男生不好檢查的事情……女生來做就行了吧?”
“額……”
“是做檢查嗎?我是沒問題啦。”
索尼婭的表情稍稍慌亂了一下,她張了張口,似乎是想反駁什麽,但終裡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來到了她身邊。索尼婭也不好意思再推脫了,隻好面對終裡稍稍解開了自己的領口。
“嗚哇……這是怎麽搞的,索尼婭你的脖子一圈為什麽會有青色的……像手印一樣的痕跡?”
終裡驚訝地出聲,她後退了一步,表情裡帶著一絲凝重。
“是……是誰乾的?”
索尼婭默默地扣好了扣子,回過頭面對裁判場,眼中帶著不滿和些許的怨恨,她瞪著狛枝,不過已經達到目的的狛枝也不再看她,反倒是身旁的黑島開了口。
“那麽,可以解釋一下嗎?你的脖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昨天早上都沒有……”
=
“……”
索尼婭抱著臂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措辭,不過還是開了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隱瞞了。”
她面色冷峻,帶著一絲決絕。
“的確……是和案件有關,只是……算了。”
“我還是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也就是左右田被殺的真相說出來吧。”
“我……目擊到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真相?”日向皺了皺眉頭。
“……我原本在七點左右的時候上了天台,沒錯,因為和黑島同學的約定。”
她看了黑島一眼,後者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她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了。
“但是,我沒想到來的是人不是黑島同學,而是左右田。”
“那個男人竟然想殺了我。”
“什麽?”
日向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其他人也吸了一口冷氣,相對來說,九頭龍倒是冷靜了下來。
“然後呢,該不會左右田其實是你……”
“……不,請聽我說完。”索尼婭的眼神遊離了一下,但還是慢慢開了口,“也許是因為無法忍受饑餓了吧……左右田君的確想殺了我,所以我……也不想乖乖被殺,於是我就和左右田扭打了起來,他手腕的傷就是那時候造成的吧……”
九頭龍看了看手裡的刀,皺了皺眉頭,但還是繼續聽了下去。
“在我們扭打在一起的時候,田中突然出現了,正如九頭龍和黑島同學所說,田中可能是得知了左右田的行蹤所以來到了頂樓天台。然後……他是為了救我所以把左右田給推了下去。”
“所以……把左右田殺害的人……其實是田中同學。”
索尼婭低垂下了頭,看樣子是在抽泣,但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
“我……我之前提出懷疑黑島同學,也是因為無論如何我也無法把救命恩人是凶手這種話說出來,雖然知道肯定會被大家反駁什麽的……所以……非常抱歉。”
=
“……這,就是所謂的真相嗎?”
……事情真的就這麽簡單嗎?
日向愣了愣,他看了看索尼婭,對方依舊在抽泣中,她剛才說出來的話總感覺有什麽疑點,還特別像某些電視劇裡的巧合。
……真的會有這麽多巧合嗎?
而且……為什麽要為田中脫罪?
田中已經死了,如果我們相信了索尼婭的話……那麽不就是全員陣亡嗎?
在她來到這個裁判場以後……這家夥的狀態就有些奇怪了呢。
以他對於索尼婭這個日劇控的了解,他甚至懷疑索尼婭是現編出來的。
不過,就算不相信,也必須得找出反駁的證據。
“索尼婭……你真的確定是左右田想要殺你嗎?”
開口的是九頭龍,他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麽疑點,帶著一絲遲疑。
“是的,的確如此,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臨時起意,左右田君似乎是被黑島同學拜托了的呢……”
她止住了哭泣,面露遺憾地看向黑島,接著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黑島同學……你該不會是想殺了我,所以才讓左右田上來……”
“哈?”
黑島拉了拉圍巾,剛才索尼婭的描述裡似乎有什麽漏洞,她正在思考其中的疑點,現在被打斷了很不高興。
“如果我真要殺了你的話……為什麽不自己動手?還要麻煩左右田?”
“他是傻子嗎?要受到我的指派?”
“因為,只要讓左右田殺了我的話,到時候再犧牲左右田不就可以保證你和剩余的人一起從快要餓死的狀態活下來了嗎?”
“反正你也知道了凶手,這樣就能方便地帶動其他人投票給左右田,因為在這裡……很遺憾,似乎沒有人會選擇自我犧牲……所以設計犧牲掉兩個人是保護其他人一起活下來最好的方法。”
“之前黑島同學也是一直在幫助大家通過學級裁判吧?這樣大家也會信任黑島同學你……犧牲少數人來成全大多數人,只要犧牲者不是自己的話,這還真是方便且正確的做法呢。”
索尼婭看似冷靜地分析著,周圍有些人似乎已經被她說服了,紛紛點了點頭。
=
“……”
黑島皺了皺眉頭,她冷冷地瞪著還在高談闊論的索尼婭。
……不愧是,超高校級の王女。
事實上,在黑白熊說直到有人……不,發現屍體後才能離開“整人公館”時,能夠想到的最簡單的辦法的確就是犧牲一個人,讓他自殺。
在島上的人們似乎已經開始厭倦了這種有著動機還會自相殘殺的生活,甚至也有人放棄離開這座島,那麽……去不去外面似乎已經沒什麽必要了。
這樣的做法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證存活的人數。
其次,第二個方法就是約定好一個人殺掉另外一個,再讓殺人者從容處刑。
這是舍棄少數人保護多數人的方法……
但是,對於現在恐慌且惜命狀態下的人們來說,這種方法一個都行不通。
人都是自私的,憑什麽就要為一群相處十幾天的陌生人犧牲?
這種可笑的計劃也太理想主義一點了吧?
而且……居然選上我?
……開什麽玩笑?
黑島的指骨輕輕敲擊著裁判場的欄杆。
自我為中心,這是我對自己的最準確的判斷。
更何況……我可是答應了藤原,不會去殺人的。
哪怕是這種利用別人的生命來達到自己存活目的的事,也不可能再去做了。
如果再這麽做下去的話……
……我的罪孽還贖得完嗎?
那家夥……索尼婭那家夥似乎是在針對我……為什麽?
……這對她來說有什麽好處嗎?
=
“非常可惜,索尼婭,我覺得你的懷疑沒什麽說服力。”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旁邊的那位“病人”一臉懶散地說著,語氣裡還帶著莫名的暴躁。
“我不知道是你不太了解黑島小姐,還是太過於理想主義找錯了目標……”
“黑島小姐這種怕麻煩的利己主義者……如果真是她的計劃,我覺得更偏向於親自動手殺人呢。”
“什麽……?”
索尼婭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瞪著正露出嘲諷笑容的白發男生,不知道為何他的臉上還有一種奇怪的優越感。
“你說黑島小姐一直幫助大家通過學級裁判?那你可能是搞錯了什麽。”
“如果不想著找出真相,這家夥自己就會死,而對於這個人為什麽執著於不想死……”
“我想……上一場裁判結束罪木也說明了吧。”
“還有,關於找左右田商量殺掉你的事……不說那家夥有沒有時間找左右田。”
“在‘整人公館’的那段時間……大概除了那天晚上和你聊天吧,黑島小姐可幾乎都在我視線范圍內哦,連睡覺的時候都在一張床上……咳!!”
狛枝的後背被旁邊的少女狠狠地錘了一下,而索尼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其他人仿佛已經見怪不怪,甚至發出了“原來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嗎”之類的聲音。
“唉?”
“那麽,你想怎麽說?黑島小姐在我眼皮子底下找到了左右田,並說服他進行‘殺人計劃’嗎?”
“是不是還要說一句……她是獲得了我這種人的支持,一起想要殺掉你這種家夥?”
“被害妄想症也要有個限度。”
“噫,狛枝你這家夥,難不成開發了跟蹤狂屬性嗎?”
九頭龍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而在狛枝身旁的黑島看起來已經陷入了無語的境地。
“……確實幾乎一直在一起行動而已,那家夥……不是跟蹤狂。”
黑發少女看起來很無奈,她瞪了旁邊面露無辜的狛枝一眼,還是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的確,從時間上來說,即便是我和左右田在說話,周圍也有人目擊,所以去找他商量什麽的根本不可能。”
“跟你約好去天台的人是我……而不是左右田。如果我要讓左右田來殺了你,為什麽要留下這種對我不利還會誤導別人的證據?”
“……唔。”
“而且,我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像是帶領大家度過學級裁判之類的話,雖然不知道索尼婭同學你是產生了什麽誤解。”
“更何況, 說到信任……你真的覺得在場的各位會信任我這樣的‘騙子’?”
她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意,冷淡地看著對面的索尼婭,索尼婭似乎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了。
“說起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索尼婭同學為什麽從一開始就在針對我……如果是因為昨晚的事情,我還是要向你道歉,如果還是不滿意的話,學級裁判結束後想要罵我或者打我都可以。”
“不……”
“但是……現在是在學級裁判,麻煩分清楚點主次,你隨意發表的證言每一句都有可能決定著我們的生死……”
“如果你確定殺死左右田的是田中,那麽剛才那段誤導人的廢話就適可而止。”
“我現在……可還不想死在這裡。”
她冷冷地瞪著金發的少女,少女在她的威懾下也不得不低下了頭。
“抱歉……”
索尼婭輕聲說著,似乎是在為自己說的話感到抱歉,又像是在為了別的什麽。
=
“好了,鬧劇差不多到此為止。”
這次開口的卻是目睹了整場辯論後,拿起了沾血匕首的九頭龍,他正皺著眉頭,眼神犀利地看著索尼婭。
“索尼婭啊,我現在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麽?”
剛剛還低垂下頭的索尼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的目光擊中到了那支匕首上。
“如果,真的是左右田想要殺了你的話?”
“那麽……這支匕首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