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命運,從出生開始就被明文規定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不該去奢望那種所謂的“自由”。
——自由是最為奢侈的東西。
——但,人都是不長記性的家夥,他們總是忍不住想要去嘗試“禁果”。
——我,也沒有例外。
——盡管我忍耐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忘記了,我究竟是什麽時候,為什麽開始憧憬那份自由的。
——在逐漸想起的記憶裡,我突然發現……
——原來我已經“自由”了啊。
=
“……”
所以說……
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在獲取了左右田的屍體情報後,就順理成章地再一次和那個家夥一起進行搜查了。
黑島嵐一臉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也不算是崩壞了她面癱人設……畢竟作為一個天生面癱,就算她心裡在想什麽或者潛意識裡做出什麽表情,在別人眼裡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裡之外,冷冰冰的面癱臉。
她深感自己沒有半點出息,明明昨天這家夥剛戳了自己的痛處……當然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故意的……今天就因為那句所謂的“事後解釋”跟在狛枝身後,想到這點,她便一臉憤懣地拒絕了男生好心好意伸過來的手。
這個男人到底哪裡吸引人了啊……明明只是臉稍微好看了那麽一點點的白毛……
黑島嵐對於自身的顏狗行為表示不齒。
不過,她確實感到了一絲並非這幾天的饑餓所造成的不適,但她並沒有覺得自己表現得很明顯。
可是那家夥好像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真是多事……
黑島氣鼓鼓地把臉埋進圍巾裡,努力地挺起胸,裝作精神飽滿的樣子走到了男生前面,留下了臉上帶著些許搞不清楚狀況露出懵逼笑容的狛枝。
……這樣的話就不算給別人添麻煩了吧。
=
說起來……除了第一次,幾乎每次都是和他在一起搜查啊,都感覺要習慣了。
過去因為一部分原因……她幾乎不怎麽願意和其他人一起行動,包括藤原久惠……當然,那時候自己也失去了記憶,完全不記得藤原是自己的妹妹。
即使藤原她經常在裁判上幫忙進行推理,並且作為最終一直默默陪伴她走到了最後的人……可在最初她也無法信任這個女人。
她和狛枝也不一樣。
黑島莫名想到昨天晚上的幻視,居然不小心把狛枝當作了藤原,大概真的是因為饑餓過度,或者說那時自己已經無意識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明明一直不肯回應我的召喚……卻還是在最後救了我啊。
不過……在那時如果不是他的話……就很尷尬了。
黑島小心翼翼地偷瞟了一眼身後的男生,看見他露出了毫無防備之意的笑容,又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轉過頭去。
的確,每一次,經過狛枝的線索補充,如果他本人不是共犯的話……自己也就能很快地推出究竟是誰殺了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於自己暫時想要活下去……這個目的確實有了很大的幫助。
只有這一點和藤原是一樣的……但是,藤原是自己的親人……所以才會……
——他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呢,即便是小時候相遇,許下了要幫我解脫的約定,但他自己都好像完全不記得了……當然也有誤以為我死了的原因……不過,
過了那麽多年,他的性格、行動,已經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我也只能從這點線索和隻言片語中推斷他是許下約定的人……本質來說,他就和陌生人無疑。 ——如果好好思考一下現在能想起來的記憶……那時候的那個他應該也沒有像現在這麽執著於“希望”。
——那麽,作為一個陌生人,他有什麽理由幫助我呢?
——我又不是那種能夠被他稱為擁有“希望”的人。
說起來這家夥的立場本身就很奇怪。
他總是在說著想要見證那種無法實際表達出來的“希望”,所以在學級裁判中擔任著亦正亦邪的位置,也因此從未獲得大家的信任和青睞。
所有人對他幾乎都是敬而遠之……日向可能除外……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想幫著凶手,還是想著幫助其他人。
當然他本人似乎也不在意這一點,似乎只要能見證在場各位的的“希望”,哪怕有多少人死亡……甚至自殺對於他來說也無所謂。
盡管如此,他的確還是幫了她很多……
她覺得沒必要否認這一點,畢竟以她的能力,就算擁有過去那麽多場裁判的經驗也不足以達到真正意義上的把控全局。
也許……幫助她是因為要給一開始還是“預備學科”的她和其他“超高校級”同等的優勢吧……在同等的局勢下推導出真相,亦或者是真的被她所謂的“想活下去”的目的所打動。
但是……現在大家已經知道了……她參加過過去“自相殘殺”的事。
更何況,比起活著,她更想死去。
優勢已經不對等了……
——那麽,他……為什麽還要和我一起調查呢?
——是因為我可能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認識江之島嗎?所以還有利用的價值嗎?
在來到整人公館之前……也許在罪木的那段瘋言瘋語之後,他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畢竟在現實世界,有著魔法或者是拿出奇怪武器的玩偶真的非常不現實,特別是在第三場學級裁判後,黑白熊也總是在無意識地提醒著什麽。
那家夥……是個很聰明的人呢。
別人或許一直在想著要逃離這座無人島,但他卻在思考關於島的真相。
因為在對話的時候,她告訴了他關於江之島的事情……所以就開始信任她了嗎?
……
不然,已經看到那台電腦內容的他……那麽熱愛著“希望”的他,是不會對著可能是“絕望殘黨”的自己那麽好聲好氣,如同過去那段時間的相處一樣。
明明對他這個人也不是很了解,但黑島總是覺得……如果確認了大家都是“絕望殘黨”,他一定會做些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不過現在的他似乎是在懷疑這些黑白熊提供的材料的真實性。
而對於黑島本身,她也是不願意相信那種東西的,尤其是所謂的“絕望殘黨”牽扯到的是江之島盾子。
“絕望殘黨”是江之島盾子的手下……在和小骸徹底決裂之後,她們就沒有再見過了,未來也不可能……戰刃骸如果沒有十足的壓製自己的把握,絕對不會再讓她見到那個女人。
因為那是她親自對小骸下達的戰書……如果再見到江之島盾子的話,一定會殺了她,不管她是不是小骸的妹妹。
……成為手下什麽的,又怎麽可能呢?
但……和江之島盾子敵對,和他現在的行動又有什麽關系?
如果不看那份“自相殘殺”的資料,誰會想到江之島是“超高校級の絕望”,以及後面會成立“絕望殘黨”的行動呢?
而且從對話裡……那家夥也只知道江之島是一個出名的平面模特而已。
後面發生的事情……應該都在那些消失的記憶裡吧。
——所以……就算懷疑……那只要把我當作一個資料的獲取來源就行了。
——完全沒有必要……甚至差點因為我死了。
——還是因為“才能”吧……所以……
她未知的才能引起了他的興趣,雖然現在已經被官方蓋章是“超高校級の路人”,但難保那家夥不會因為之前的懷疑想到別的上面去。盡管現在的他眼裡似乎並沒有昨天的那種……之前看向所有人的那種崇拜感,就好像和自己真正意義上恢復到了來到“整人公館”前的關系。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黑島好像是有些喜歡那樣的相處方式。
……有些稍微的小打小鬧,不用刻意提心吊膽,身邊還有難得願意親近自己的人。
……大概已經很久沒有過那種放松的時刻了吧。
如果沒有這樣的自相殘殺,也許自己真的會就這麽慢慢地帶著那十五位的願望,向著充滿希望的未來一步一步前行。
……直到死亡。
甚至會想……嘗試著和這個一開始就接近自己的男生成為從未奢望過的“朋友”。
當然……如果他也願意的話……
她愣愣地看著正在一旁搜查的男生,不自覺地想要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袖。
……那是有一個已經看不清臉的人告訴她的,如果擔心在花火大會上走丟的話,只要緊緊拽著他的衣袖就好。
=
……
她放下了手,眼裡一瞬間有些迷茫。
……我在做什麽呢?
理智仿佛剛剛神遊了一圈回歸到了自己的身體,她拍了拍衣服,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幫助自己的理由什麽的……
……真的很重要嗎?
……在這裡,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用得著管那麽多嗎?
明明不應該去想別的東西了,只要守護好那個約定……
多余的感情……放在這裡就是妨礙生存的絆腳石。
……從一開始,就該這麽想,到底什麽時候開始腦子變得有些遲鈍了呢。
好像就是在遇見這個人之後啊……
……左右田那個家夥也是,明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說著喜歡索尼婭之類的話……結果現在就……
……死了。
她剛剛和狛枝一起上樓看到了那個屍體,近視眼看下面雖然有點模糊,但猜也猜到是慘不忍睹。
……畢竟是七樓。
她還記得之前特意去找了左右田……為了信守那個撮合他和索尼婭的約定……現在看來果然是錯了嗎?
……又欠下一條人命呢。
不過左右田的話……究竟是誰殺的?
索尼婭說她昨晚並沒有去頂樓,如果她沒有說謊,那麽就是有另外的人殺掉了左右田。
……她想起昨天晚上有對田中說過左右田的去向,該不會是田中……?
可是,他們好像算是“朋友”吧?
……朋友?
可笑,這種事怎麽能隨便判斷出來……她都差點忘掉小泉和西園寺的事了。
即使在過去的那些事件裡,她都不敢自稱是某人的“朋友”。
現在同樣在這裡的鴆山凜和源千愛,那也只是防止自己擅自死去的盯梢者。
所謂“朋友”,如果沒有利用價值的話……
……在剛才迷茫的一瞬間,我到底想利用他做什麽……才有了想要成為“朋友”的想法?
=
“到了。”
並不知道黑島在想些什麽的狛枝正站在草莓塔大門附近,從剛才二樓下來的那一段路,黑島就不自覺地落後了,看見她正在思考著什麽的狛枝也沒有出聲打擾,不過……那家夥好像表現得很是苦惱。
……除了剛才偷偷瞟了自己幾眼以及伸出手不知道想要做什麽,那家夥就沒別的動作了。
是因為想到這兩起殺人案裡的什麽疑點嗎?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不過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正筆直地朝著草莓塔的大門撞了上去。
“……”
怎麽感覺這家夥是在發呆呢?
莫名感到一絲熟悉的無奈感,狛枝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差一點一頭撞向草莓塔大門的黑島。
“黑島小姐,你在發呆嗎?”
少女茫然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扯住她的少年,又看了看草莓塔的大門。
“……”
“啊……抱歉,剛才在想事情。”
她對自己愚蠢的發呆行為表示抱歉,順便在心裡繼續小聲抱怨起自己松懈的警惕心。
……那家夥,之前可是每次在搜查的時候都差點殺掉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松懈啊!
……所以之前到底在糾結什麽啊,完全不像她了!
“噗……算了,你看,草莓塔的按鈕似乎也被破壞了呢。”
看著難得散發出一絲蠢笨氣息的女生,狛枝忍了忍笑意,轉而把話題移到了草莓塔的大門上。
“唔……嗯。”黑島看了看按鈕,眼神又恢復到了之前搜查時的凌厲。
“在樓下的時候,也看到草莓館的門被鐵鏈捆住了……不過,那肯定是誤導。”
“只要是通過‘終極死亡之間’的人應該都會明白,在葡萄塔裡的那扇通往草莓館的門是一個誤導‘整人公館’構造的假象。”
她結束了發言,接著扯了扯圍巾看向了旁邊在思索的狛枝。
“那就是說,沒有通過‘終極死亡之間’的人就可以直接排除嫌疑了嗎?”
白發少年一臉思索的模樣,不過這麽說起來,這家夥沒有通過“終極死亡之間”……但是也已經清楚了這座整人公館的構造了啊。
……還不能排除嫌疑。
而且,有了七海的事件後,真的沒人會為了自保而去Octogan拿武器嗎?
“果然還是得去那邊看一看啊……”
“嗯?”
白發少年自言自語地說著,順手揉了揉黑島的頭。
“……”
“我可沒排除掉你的嫌疑,狛枝先生……因為你這家夥也知道‘整人公館’的構造哦。”
黑島不滿地躲開了狛枝的手,她退後一步,瞪了狛枝一眼,接著開了口。
“但事實上我也只是聽你口述,沒有實際見過的話果然還是無法想象呢……”
狛枝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露出了笑容。
“可是啊,沒有通過‘終極死亡之間’的話,我又能通過什麽方法在不坐電梯的情況下來進行兩座館之間的往返呢?”
“尤其是……在檸檬屋已經被封閉的情況下……”
“……嗚!”
黑發少女少見地吃了癟,她感覺臉上正散發著一絲燙意。
丟人!我應該趕緊退出戰場!
“……那就是,嗯,算是解除嫌疑了吧。”
並沒有料到這家夥最終還是沒有去“終極死亡之間”,她別扭地歪了歪頭,接著像是為了掩蓋剛才的尷尬,她又瞪了一眼狛枝。
“二樓……左右田和田中的房間應該也有線索的吧……是不是該去那邊看看呢?”
“噗……是啊,說的也是。”
白發男生再一次忍住了笑意,但還是迎來了黑島無辜的瞪視。
“那麽……就勞煩黑島小姐在前面帶路了。”
=
二樓。
剛剛上去天台的時候,九頭龍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只有機械貳大一個人正看著現場。
他一邊大聲說著自己在這方面腦子可能不太靈活,就麻煩剩下的人加油搜查,一邊略顯遺憾地看著在底樓躺著的左右田的屍體。
不過從他那邊能得到的消息,也只有所謂的“晚安”按鈕和胸口的鬧鍾一起壞了以至於通宵一晚上的證言。
……對於只能依靠“晚安”按鈕睡覺的貳大,恐怕通宵一晚上還是不太好受的吧……雖然說著自己不在意是個機器,但總歸又不方便的地方。
無法調查左右田的屍體,黑島也隻好和狛枝一起回到了二樓。
兩個死者的房間都在這裡。
讓人意外的是,左右田的房間裡一無所獲。
不知道是凶手偷偷拿走了關於左右田的證物,還是本身殺掉左右田就不需要任何東西。
或許是臨時起意的殺人,所以在天台上還留下了打鬥的痕跡。
很難想象還有比左右田體格要強壯的人啊……尤其是在饑餓的條件下,范圍幾乎可以縮小成貳大和田中了。
日向……那個家夥一開始就病懨懨的,狛枝……就不說了……女生的話即便是終裡,左右田應該也能掙脫開。
難道是失蹤的七海嗎?
“說起來……七海現在還沒有被找到嗎?”
她朝著不遠處正在查看著什麽的男生發出了疑問。
“……嗯,至少在草莓館是沒有的哦。”
“……”
七海的身體不知所蹤,以黑白熊所說的“放出來就會殺人”之類的話來看,八成會被懷疑成凶手。
也就是說,在搜查結束之後還得找一找七海。
想起七海……那家夥現在應該是莫諾美,按照狛枝的話來看,莫諾美似乎也已經消失了很久了……
七海的身體會和莫諾美在一起嗎?
還有莫諾美之前的話……總感覺相當奇怪。
“絕望殘黨”的定義並不只是什麽“江之島的手下”之類的話……
那又代表了什麽呢?
不過,現在也沒什麽時間去想了……吧。
“啪”
“……嗚!”
“你在想什麽呢?”
額頭被輕輕彈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少年深綠色的眼睛。
有些漂亮呢,眼睛裡似乎還能映出自己的那雙無神的死魚眼。
“啪”
額頭被再一次彈了一下,黑島這才反應過來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黑島小姐……最近總是在發呆呢。”
“……”
“……難道是喜歡上我了嗎?”
“……沒有。”
面對男生半開玩笑似的話語,黑島默默地扯了扯圍巾,露出了盡可能冷漠的表情。
“左右田的房間裡似乎沒有東西呢……那就是說,田中……”
她一邊說著,一邊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自顧自地離開了房間,而房間裡的白發男生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
田中的房間,就在狛枝房間對面。
和左右田的普通房間完全不同,是一個隔音非常好的房間,不光對外,對內也是如此。
幸好搜查時全員房間都不上鎖,走進房門,就聽見有“吱吱吱”的叫聲。
……是田中的四隻倉鼠。
它們都一臉迷茫的蹲在田中的圍巾附近,似乎是因為失去了“指揮官”,隻好懶散地趴在圍巾附近吱吱亂叫,像是在互相詢問著對方“冰之魔王大人去了哪裡”。
……別問怎麽看出來的。
黑島不太想說。
她歎了口氣,這些小東西們恐怕不會知道的,他們的“冰之魔王”永遠不會回來了。
……當然,這是在這裡並非程序世界的前提下。
不過,田中的房間莫名有些亂糟糟的。
地上擺放著工具箱……咦,那不是天台的東西麽?
黑島默默地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工具箱,仔細想了想似乎剛剛在天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個東西。
他拿回來……有什麽意義嗎?
田中可是超高校級的飼育委員……又不是什麽機械師……
她想到了樓上那個已經死去的左右田,扯了扯圍巾,止住了思路。
對了……圍巾。
她走上前,小心地從倉鼠中間抽出了圍巾。
四隻倉鼠明明平時對著別人一臉凶狠,此刻卻紛紛沿著圍巾爬了上來,順勢鑽進了黑島的圍巾裡。
黑島:?
“……咦?以前看黑島小姐冷冰冰的,原來你很受小動物歡迎嗎?”
“……海岸上的螃蟹對我也不是很友好。”
黑島沒來沒頭地回了一句,接著小心扯了扯圍巾,四隻倉鼠動了動,便安靜了。
大概是因為習慣在溫暖的圍巾裡做窩吧……不過這樣也好。
田中死了,這幾隻小家夥還是得帶出去……不知道,索尼婭或者別的誰能夠養著它們嗎?
=
田中的圍巾皺皺巴巴的,好像被什麽人拉扯過,周邊甚至有些脫線了。
不過,這條圍巾本身就很舊了,所以就算破破爛爛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
田中一直戴著它呢……沒準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吧。
黑島摸了摸自己的圍巾,現在裡面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隱約聽得見“吱吱吱”的叫聲。
……還真在裡面做窩了,是多喜歡圍巾啊這群小家夥。
不過……也並不討厭。
一個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頭,看見少女並沒有驅趕它們的意思,便安心地鑽了回去。
黑島的嘴角輕輕往上翹了翹。
……看來這些小家夥還挺通人性的啊,雖然之前只聽田中的話,不過現在看來大概是已經察覺到這邊的人們都沒有什麽惡意了呢。
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狛枝像是想起了什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他走到了田中的桌子旁,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便條本。
“怎麽了?有發現什麽新的線索嗎?”
安頓好倉鼠的黑島也放下了田中的圍巾,她看向不遠處的白發男生。
男生拿著便條本,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趣,這樣就對上了呢。”
“這個房間……”
“嗯?”
“……雖然不想承認,但之前相信日向君並和他一起行動果然是個很大的失誤啊,需要反省。”
狛枝遺憾地歎了口氣,接著把便條本遞給了黑島。
“……如果很難理解的話,就把這給日向君看一下,雖說那家夥是個……咳……沒事,但他應該會解釋給你聽的。”
“……為什麽,你自己不解釋給我聽呢?”
黑島挑了挑眉,表情裡帶著一絲不滿。
……又是日向君,這家夥是多看好他啊,因為那家夥……雖然現在好像也不是未知的才能了。
“這邊的搜查看起來已經告一段落了呢。”
像是為了安撫有些鬧別扭的少女,狛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這次她倒是沒有怎麽抗拒,只是瞪著自己。
“……我說過,我還是想去一趟‘終極死亡之間’……所以,剩下時間的調查,可以拜托你嗎,黑島小姐?”
他溫柔地看著她,帶著一絲真誠的笑意。
=
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答應了那家夥。
黑島再一次感慨自己的不爭氣,居然又一次被狛枝那家夥的美色給誘惑了。
甚至在“終極死亡之間”的門口,她還一臉擔憂地朝著他說了句“小心”。
……真是太不像自己了。
藏在符紙裡的兩隻靈體發出了刺耳的笑聲,仿佛在嘲笑她是一介顏狗這個事實。
圍巾裡的倉鼠也在“吱吱”亂叫,像是在附和著自己內心的抱怨。
……這麽一看自己身上還真是蜜汁熱鬧。
那麽……接下來似乎是要先查看手中的這個便條本呢。
雖然狛枝說,日向他能懂這上面的東西,但先查看一下也沒關系吧。
=
便條本裡是一段凌亂不堪的文字,雖然有點醜,但還是勉強能看清。
黑島皺了皺眉頭,寫這個便條的人……是田中嗎?
雖然沒見過田中的字,不過既然在田中的房間,姑且也算是吧。
雖然語句中帶著異常濃重的中二病,不過能翻譯成正常語句其實還是通俗易懂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四隻倉鼠也探出了頭,趴在黑島的圍巾裡,瞪著便條本發出了“吱吱”的叫聲。
……可惜黑島並不能聽懂它們在說什麽。
=
——今天,那個人死了。
——死在了我眼前。
——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我不清楚。
——我已經不知道在這個地方究竟待了多久。
——我只知道,今天,他死了,昨天,他也死了,還有前天……
——已經不清楚究竟是何時來到了這座公館,也許正印證了黑白熊所說,這座公館是一個什麽都可能發生的地方吧。
——我不想看著他死去,所以我不停地在尋找著方法,去改變原本會發生的死亡。
——可是,我的朋友,他還是死了。
——我什麽都改變不了,沒有人察覺到這個扭曲的世界,我也無法訴說。
——那麽……就這樣吧,讓我親手結束這一切。
——··· ·····-·-···-···-····-·
【以上為翻譯版本】
=
在那串摩斯電碼之後,就沒有別的內容了。
奇怪的內容,似乎在田中眼裡,有一個人連續三天裡死了三次。
可是來到這座整人公館才只有三天的時間,如果有人死掉,那也早就發現屍體了。
更何況在黑白熊的太極拳活動中……不允許任何人缺席。
有誰死了嗎?應該沒有。
那麽……改變原本會發生的死亡是什麽意思?
黑島注視著便條本上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記得在有那個神明……應該是叫不二咲的家夥,在夢裡面給自己預言的時候,自己也試圖去改變預言中會死去的人。
但事實上並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結果,即便小泉沒有死在九頭龍手裡,還是在後來死在了罪木手中。
完全沒有改變。
黑島合上了便條本,小倉鼠們也一隻隻落寞地鑽了回去。
那麽……他想要改變誰的死亡……結果落到了這樣的下場呢?
日向君……會知道嗎?
=
草莓館的一樓電梯正在施工。
雖然說著要大家“團結協作”,事實上黑白熊也在馬不停蹄地修著電梯。
畢竟信息上的交流,其實只要通過草莓館二樓公共休息室的電話和葡萄館進行通話就可以了解部分情況。
事實上剛才她就已經和正在葡萄館的九頭龍進行了一次通話,看起來在葡萄館的人都被九頭龍突然出現的行為嚇得不輕。
九頭龍也放棄隱瞞自己通關了“終極死亡之間”的事,不過反過來說,自己通關的事也暴露無遺。
……雖然她本來就無意隱瞞。
不過,從那邊的消息來看,黑白熊也不得不開始修起了電梯,以方便所有人通行。
即便嘴上嘲諷著要讓眾人互相協作,但在消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更何況在這種需要懷疑每一個人的裁判裡,沒有人會互相信任的,黑白熊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或者說有人強烈要求她修繕電梯。
看起來……電梯似乎已經修好了。
她不再看一旁擦著汗說著“好累”的黑白熊,踏上了電梯。
=
輕松地解開了密室的密碼。
這種程度的密室逃脫,果然對於他來說還是太簡單了。
狛枝打開了牢門,面前是一把左輪手槍。
旁邊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使用說明。
看來是……進行俄羅斯輪盤賭啊。
他不相信之前看到的“Game over”是因為她解密失敗而被困在了密室,也許她遊戲失敗的真正原因是在這裡。
事實上在她出來以後,也能隱約地看到額頭上的OK棒。
帶著一股若隱若現的火藥氣息。
那家夥究竟是怎麽進行這場俄羅斯輪盤賭的呢?
他拿起來左輪手槍,仔細地看了看,裡面正滿滿當當地塞著子彈。
那麽……如果是我的話。
只要退出一顆子彈就行了吧。
白發少年帶著一絲微妙的笑容舉起了左輪手槍。
“哢嚓”
=
原本想去三樓的黑白熊檔案室等他,但想到關於便條的事情,黑島還是去找了日向。
日向正坐在公共休息室裡,雖然吃了一點東西,但看起來似乎還是沒有什麽力氣。
九頭龍大概已經去了葡萄塔的現場進行調查,所以已經不在休息室裡了。
索尼婭和終裡也不在,大概是在各自調查吧。
七海……還是沒有找到,居然連黑白熊都找不到她,該不會是跑到老鼠城堡裡去了吧?
不過……總感覺索尼婭的狀態有些怪怪的。
“日向君?可以看一下東西嗎?”
她打斷了自己有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朝著趴在桌上的呆毛少年發出了疑問。
“……什麽?”
“狛枝說,把這個便條給你看了,你就會理解……”
“哈?狛枝那家夥……?”
日向接過了少女遞給他的便條本,翻開來看了看內容,表情卻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變化。
……啥都沒看出來嗎?
黑島感覺有些失望,不過下一秒,日向就像反應過來似的站了起來。
“……這個,感覺和之前看到的那本筆記本很像啊。”
“筆記本……?那是什麽?”
黑島皺了皺眉頭,旁邊的呆毛少年則像是松了口氣一樣走進了自己房間,過了幾分鍾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的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
“這是昨天狛枝那個家夥丟過來的筆記本,那家夥當時的口氣真是惡劣極了,還說我是預備學科的學生所以沒有才能……真不知道是從哪裡看到的消息。”
他皺著眉頭一臉不滿。
但你就是預備學科呢,黑島輕輕拉了拉圍巾,但還是沒有開口。
“哦……對了,密碼是44147……不知道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但昨天還是看了一下……大概內容和這個便條本很像呢。”
“好像之前是狛枝從草莓館的房間拿出來的……唔,雖然沒明說是哪個房間……但是黑島你這字條是哪裡……?”
“……是田中寫的東西,我翻譯了一下。”
“唉?”
日向愣了愣,像是總算反應過來瞪大了雙眼。
“你說……這是田中寫的?”
“那家夥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
意料之中,不管怎麽說,自己可是超高校級的幸運,俄羅斯輪盤賭隻退掉一顆子彈還能夠存活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Octogan的大門已經打開,不過放置左輪手槍的桌子正緩緩送上了一個平板。
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大堆信息,最後是信息錄入的字樣。
狛枝拿起平板,快速瀏覽過那一大串信息,接著按下了確定的按鈕。
平板緩緩收起,他也朝著Octogan的大門走了過去。
正如黑島所說,Octogan的房間是個“L”型的房間,旁邊有一個小窗,能完整地看到關於整人公館的構造,似乎和頂樓所看到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
他把頭探出去看了看,左右田的屍體似乎不在這所窗戶的下面,所以即使從天台墜落,也完全無法明白這個建築的構造。
看來……他至死都沒有知道關於“整人公館”的構造呢……不過一般來說他也不會想知道吧。
畢竟……要稍微面臨一下死亡。
那種人是不會願意的。
那種……幾乎被判定為“絕望殘黨”的家夥。
……不過,還不能完全確定……
畢竟黑島那家夥……是不是“絕望殘黨”還不算確定。
如果連她都算作“絕望殘黨”的一員……那麽……
他稍稍按下了心中的想法,轉過頭,一隻黑白熊正站在他身後,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是想推我下去嗎?”
他冷冷地瞪著黑白熊,表情裡帶著一絲鄙夷。
黑白熊沒有說話,它扯了扯狛枝的衣服,示意著他跟著自己走。
白發少年皺了皺眉頭,原本並不想有所動作,但看著黑白熊奇怪的行為,還是想了想跟上去。
=
放滿冰箱的角落裡像是突然觸動了什麽機關,移出了一個通風口,此刻,黑白熊正站在通風口前,和剛才不同,它像是總算恢復了人格一般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
“唔噗噗噗……剛才有一點短路呢……不過,好在狛枝同學已經跟過來了。”
“狛枝同學總是和黑島前輩做出差不多的舉動呢……雖然這次行動的方式還是有些不同的……”
“……差不多的舉動?是指俄羅斯輪盤賭嗎?”
狛枝眼角裡帶著一閃而過的欣喜,但黑白熊並沒有理他。
它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不滿。
“雖然是搜查時間……不過,既然是同樣達成“特典”條件的狛枝同學你,也只能接收獎勵了呢。”
“這個通風口下去就是獎勵房間,請盡情使用吧。”
黑白熊說完,也不再理睬狛枝便自顧自地走遠了,留下了在通風口站著,思考著要不要下去的狛枝。
獎勵嗎?……因為之前黑島達成了‘特典’條件,所以獲得了一定的特權……大概就是那本資料集吧。
的確是有價值的情報。
他看了看冰箱,冰箱裡是一些毒藥,暫時沒有什麽特別有用的東西。
那麽……就下去看一看吧。
他想著,爬進了通風口。
=
“你是想說,田中可能和筆記本上的人一樣……自殺?”
黑島看完了筆記本,輕輕扯了扯圍巾,陷入了沉思。
“嗯……因為從這個筆記本的結果來看……田中自殺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啊。”
“……”
“為了自殺把自己弄到全身骨折?……這個很難想象啊……”
日向陷入了沉默,的確,如果僅憑文字來看……田中全身骨折的屍體狀況還是很奇怪的。
“而且……日向君有見過跳樓自殺的屍體嗎?”
“哈?平時誰會注意那個?”
“……這樣啊,一般來說,從高處墜落的身體四肢都會向外彎曲……所以田中的樣子很像是高處墜落呢……”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完全不顧身旁的呆毛少年表情裡露出了一層又一層的迷茫。
“說起來……日向君應該還不知道這座公館的構造吧。”
“咦?”
日向君看起來更迷茫了。
“雖然現在說有些遲了……不過通往草莓館的電梯還有草莓塔的按鈕已經修好了呢……這樣,不然叫大家一起去草莓館看一眼如何?”
=
不知為何成為了新型工具人的日向默默地跟著黑島召集了其他人來到了電梯前。
狛枝還沒有通關,除了在草莓館的貳大和不知所蹤的七海,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
眾人坐著電梯來到了草莓館,通過草莓回廊,來到了修複好的按鈕前。
“黑島同學……是想讓我們看什麽呢?”
“而且草莓館的門不應該是……被鐵絲纏著嗎?這邊的門是無法打開的吧。”
終裡在身後發出了疑問,黑島頓了頓,並沒有說什麽就按下了按鈕。
伴隨著一陣聲響,草莓塔的大門瞬間打開了,眾人發出了“嘶”的一聲。
“那是……”看見貳大並沒有什麽事的終裡松了口氣,她的目光專注地盯著草莓塔內的風景。
塔內,依舊是田中的屍體,不過比起在葡萄塔看到的場景,似乎是完全沒有什麽變化呢。
就好像是地板旋轉了180度一樣。
“……先不說鐵絲纏著的門為什麽會打開……為什麽地板還會旋轉180度?而且感覺剛才進來的走廊很潮濕啊……”
日向一邊碎碎念似的說著,一邊看向了黑島,後者只是扯了扯圍巾,一旁的九頭龍像是想起了什麽,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
“喂,怎麽感覺……你們好像都知道了什麽?”
“……啊,雖然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不過……”
黑島輕聲開了口,不過下一秒,就像是為了打斷她的話語一樣,一個懶散又譏諷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這麽簡單的東西……黑島小姐就沒必要朝著預……日向君那種家夥解釋了哦。”
眾人回過頭,站在草莓走廊的狛枝正用著一種……非常奇怪的目光看著人們。
……總感覺有些瘮得慌。
不過那個樣子……看起來有點不舒服啊。
他是……通關了嗎?
即便是那種奇怪的語氣,黑島還是感覺有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欣喜,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問狛枝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他接著說。
“時間本來就差不多了……有什麽話,去裁判場解釋可能會更好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草莓走廊的盡頭,原本屬於草莓館的空地鑽出了一個巨大的黑白熊,就像是……之前進行學級裁判的電梯一樣。
“因為……又要開始了呢。”
=
“叮——咚——當——咚——”
鈴聲再一次響起, 剩下的人們也停止了討論,黑島甚至能聽見自己圍巾裡面的倉鼠們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喂……這就算,直接通往裁判場了啊。”
日向止住了自己剛剛腦海中關於塔的疑問,朝著不知哪裡出現的顯示屏大喊著。
“七海……不是還沒有找到嗎?”
屏幕上的黑白熊看起來很不高興,他皺著眉頭垂下頭,不一會便又恢復了常態。
“七海同學……哼,躲起來了呢,不過這次她的嫌疑可沒有排除。”
“不管怎麽說,你們這群家夥就先去裁判場吧!等我找到那個家夥的話……”
黑白熊氣鼓鼓地大吼著,接著關掉了顯示屏。
=
只能……這麽做了吧。
所有人走上了電梯,只剩下了依舊靠在回廊上的他和慣例最後上電梯的她。
“……”
黑島看了一眼狛枝,對方依舊是往常一般的笑容看著自己。
只不過他的笑容裡,已經不似在進入“終極死亡之間”前的那份真誠。
更多的是遺憾和嘲諷。
……他怎麽了?
……他在那邊遇到了什麽?
已經無從得知了,即便想要知道,也必須通過這場學級裁判才行。
黑島拉了拉圍巾,裡面的倉鼠不安地擠出腦袋,朝著它們主人的屍體最後的看了一眼。
=
那麽,開始吧。
再一次地賭上性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