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人是什麽呢?
一般來說大概是那種普普通通平淡無奇的家夥吧。
那種不起眼的,隨處可見的,再普通不過的,毫無存在感的家夥。
可以被遺忘的家夥。
可以丟在牆角的家夥。
可以消失的家夥。
……沒有必要活著的家夥。
“噗嗤……”她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所以,這樣的東西也可以被稱之為才能嗎?
啊啊,其實,從一開始,就理應是這樣。
所謂路人,不被注意到,應該自己消失什麽的……那才是本分。
……最好還是死掉,這樣才比較好吧。
不會被人記住,也不需要被別人忘記,因為從本身上來說,不被記住也就沒有被忘記的必要了。
……
這麽說起來好像很悲觀啊。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十歲。
身體已經壞掉了。
才能評定的時候也是……
——“她什麽也做不到,準確的說除了毫無存在感……身上似乎已經沒有別的什麽才能了。”
“但就是這麽點才能也是無法評定的。”
“當然……和她哥哥比可是差遠了。”
“……不要提成為‘希望’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很不甘心吧?
好不容易犧牲了逃跑的母體追回來的卻是一個沒有用的廢物。
——還不如去把母體追回來,讓這個棄子死掉,這樣說不定還能孕育出新的“希望”。
——明明就是個廢物……啊啊,不過這個家夥也快要死掉了呢。
——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死掉吧。
——沒用的廢物……還是個連自己哥哥都比不上的野種。
——我們花那麽多精力,還以為她也和那個私生子一樣是有點能力的家夥呢。
——就趕緊消失好了。
——趕緊去死吧。
“廢物”、“去死”、“野種”……大概還有別的更過分的侮辱性的名詞吧。
每個人的眼神都在這麽看著她,哪怕是已經被發現黑客才能的哥哥也是。
“為什麽……要和媽媽一起逃跑呢?明明可以留下來的!”
“……”
——明明約定過的……還是和母親大人一起約定過的。
——明明違約的是你……
帶著質問說出口的話語突然變得軟弱無力,然後被下一句話直接擊碎。
“……都是你害死了媽媽!”
“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就不會死了。”
“為什麽去死的不是你呢?”
=
……
是,啊。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又一次地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準確的說是……連,存在的必要也沒有了。
和神代君所教授的方法不同,是,被人為地,消去了,存在的意義呢。
因為是廢物,所以可以無視。
因為是私生女,所以可以無視。
因為是阻礙眾人,追上“那個人”腳步的絆腳石,所以可以無視。
……
每一個人都希望我去死,我也是如此希望著的。
……從一開始的病痛,到敵視,最後變成了無視,一直都是如此。
明明最開始的開始,還在和母親和兄長一起和睦幸福地生活著。
因為才能,
所以一切都變了。 並不是在責怪著什麽,只是,如果不是自己握著如此沒有用的才能。
母親不會死,哥哥也不會希望我去死。
如果不是約定,恐怕我早就自裁了吧。
因為這樣的才能……
……嗯,是的,都是,我的錯。
我連同自己,和整個世界一起把自己拋棄了。
我……究竟憑什麽活著呢?
……
……幸福、未來、還有希望什麽的,終究還是一個個離我遠去了。
所以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來到以“才能”出名的希望之峰學院。
……明明只要去找那個人,然後告訴他“我想去死,請殺死我”然後等著被殺死就好了,就算在那之前,也只要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就好了。
……即使這似乎成為了我“未來”的……姑且算是“未來”的保護傘。
我還是……無比地,憎惡著……我手中的那些“才能”啊。
就算與別人無關……
只是因為它們在我手中,我就會憎惡它們啊。
=
“超高校級の路人,這就是你的才能嗎?”
白發少年眼中露出了莫名的崇拜,就像是最初一直到現在,他看向其他同學的眼神一樣。
崇拜、驚喜……還有許多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
他放下黑皮的“特典”慢慢地向少女走去。
“……之前猜的沒錯,黑島小姐是有才能的那種人,就算被黑白熊當作什麽‘預備學科’,也無法掩蓋身上那種希望的光芒呢。”
“……”
他沒有注意到眼前女生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說著,眼中露出了在她面前從未有過的崇拜,就像是看到他所深愛著東西一樣。
“雖然差一點看走眼了,但是呢……希望啊,它果然還是一直都在指引著我,待在黑島小姐你身邊是正確的選擇呢。”
“……”
“不過……黑島小姐為什麽要隱瞞獲得這份資料集的事呢?如果不是因為剛才你向我轉述的那份遲疑……”
“……不要說了。”
“……我也不會知道黑島小姐像這樣充滿希望的才能了。”
他結束了自己的發言,接著才注意到從剛才起,面前的女生就垂下了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到表情,只有剛剛那一聲回答,怎麽聽都感覺是在壓抑著什麽……怒氣。
就像是……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有這種被稱為“路人”的才能,並且不斷地在排斥……或者說是更激烈地憎惡著它。
……為什麽?
……她的身體在發抖。
……為什麽,明明擁有了這種充滿了“希望”的才能……那家夥反而會憤怒呢?
……還以為這樣說,她會開心一點。
畢竟擁有才能的話……應該就可以和大家關系更好一點了。
狛枝凪鬥突然對自己讀出的這種情緒而感到一絲迷茫。
他收斂了笑容,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肩膀。
=
“啪——”
手被打到了一邊,有點疼。
他想。
黑發少女抬起頭,她的眼裡,是深邃的黑暗……憤怒,憎惡,或者說還有什麽別的更為激烈的情感。
狛枝猛得後退一步。
“少在那邊……開玩笑了!”
“……”
“什麽充滿希望的才能?就憑這種?”
“它只能給我帶來悲慘和不幸……”
“……還有,想要死的決心而已!”
黑島少見而激動地說著,她感覺自己胸口的原本火燎的疼痛更加劇烈了些,讓她忍不住彎下腰咳了幾聲。
憤怒……無法消退……
“呼……呼……”
喉嚨裡能感覺到一陣腥甜。
是因為之前絕望病的後遺症嗎?
黑島感覺眼前甚至有些花,她大喘著氣,繞過了已經向她伸出手的狛枝,扶在了床沿上。
不止是因為……他說了那種才能是……充滿希望的。
原來……他是因為我的“才能”,或者說之前那些舉動……是因為已經猜我有“才能”並非預備學科才選擇待在我身邊的嗎?
=
“……”
看著扶在床邊劇烈咳嗽的少女,他本想再伸手去拍拍她的背,但回想起剛才掌心的痛感,還是默默地放下了手。
他看著少女不斷地趴在床邊咳嗽,感覺莫名有些不安和難受,他思索著要不要上去說些什麽,卻聽見眼前的女生輕聲開口。
“你是不是可以出去了……這是我的房間,狛枝君。”
終於停止了咳嗽的少女虛弱地說著,帶上了敬語。她沒有再回頭去看身後的男生,只是默默地趴在床上,從這個角度已經看不見她的表情了。
“……”
沒有聲音,沒有解釋也沒有回應,她聽見門鎖上的“哢噠”一聲,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騙子。”
眼前一片模糊。
=
狛枝默默地站在了門後。
大概是沒有料到黑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還是老實地站在門口待了一會。
破舊的房間隔音確實不佳,他甚至能聽見黑島在砸東西的聲音。
讓他出去……除了憤怒的成分,恐怕也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失態的一面吧。
他靠在門上,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開始回憶起“特典”上的內容。
“特典”上並沒有記載所有學生的過去,有的只是關於這裡十七位學生在學校生活的經歷和部分家庭狀況而已。
他是有特別注意……雖說以前也曾經聽過關於黑島家的名號……具體是什麽時候已經有些忘記了,所以剛才就立刻翻到了那一頁。
關於她的信息……
——以“超高校級の路人”稱號進入希望之峰,在此之前因為不滿大哥擅自幫她報了“預備學科”的名額而離家出走,在開學一個月後才收到了來自希望之峰的入學通知書。
也就是說……一開始只有這家夥沒有進入教室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
因為記憶的斷層必須定在同一天,所以在大家入學的這個時間,這家夥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逍遙呢……
狛枝的嘴角不自覺地飄了起了一絲笑意。
——父親尚在,是黑島家現任家主,母親在六年前因為飛機事故而逝世,目前由大哥黑島霧曉擔當監護人的工作。
……母親因為六年前的飛機事故而逝世。
狛枝皺了皺眉頭,幾個畫面伴隨著昨日的夢境席卷而來,他搖了搖頭,企圖把這段糟糕的記憶從腦海中趕走。
……那家夥,也在那架飛機上嗎?
沒有印象……雖然昨天晚上似乎夢到了那種場景,但還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狛枝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檔案上並沒有提到她對才能的看法。
從原本的認知裡,他就一直覺得,因為擁有得天獨厚的才能,所以才能夠被“希望”所眷屬,而像他自己這種只是運氣稍微好一點點的人,是沒有資格獲得希望的垂青的。
……即便是“路人”的才能也是這樣,一定要比什麽“幸運”要好一點吧。
只不過……她好像對這個才能很是反感啊……
……
狛枝靠在門上,感覺自己心裡有些煩悶。
並不是看到她表現出厭惡的時候……而是在一開始,一開始知道她擁有才能的時候,心裡就突然產生了一種揮之不去的煩悶……
……在那家夥露出厭惡的神情時……那種煩悶似乎就結束了。
難道在潛意識裡……我根本就不希望那家夥擁有才能嗎?
……怎麽可能,我可是因為被希望所指引,才會待在這家夥身邊的呢。
——否認,否認。
心裡的聲音在否認著這一想法,但他依舊自顧自的輕聲說服著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預備學科’的話……我也不會再待在她身邊了吧。”
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
房門“哢噠”一聲打開了。
靠在門上的狛枝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開門的黑發少女正冷冷地盯著他。
“黑島小姐你……?”
“你剛剛說什麽?”
“……啊,我剛剛……沒說什麽啊。”
明明可以把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搬出口,但總感覺說出口就會導致無法挽回的事情,所以腦中已經想了一圈的狛枝還是選擇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因為才能的緣故才來靠近我,如果是‘預備學科’就不會待在我身邊了是吧。”
她的口氣裡帶著一絲冷意,眼神也不再看向被戳穿慌亂的白發少年。
“我知道了,之前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關上門,扯了扯圍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他注意到她眼圈有點紅,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低氣壓,讓他把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全部咽了進去。
也沒來得及伸出想要去拉住她的那隻手。
……
話說明明自己就是這麽想的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她把話複述出來的時候,總有一種心虛之感。
……說起來,原本他們倆就沒有什麽關系吧。
但是……心裡還是莫名有些難受啊。
狛枝默默地看著遠去的黑島,陷入了沉思,他看了看旁邊的房門,手握著門把手,遲疑了一下,還是轉開了房門。
=
房間比起剛才有些凌亂,那家夥估計是砸完東西還順帶收拾了一下,狛枝苦笑了一聲,感覺腦子越發的亂了起來。
到底對那家夥是什麽感情啊……
該怎麽面對那家夥啊……
狛枝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不如說過去在國中的時候,別說女生,連男生都幾乎對他敬而遠之。
……除了某個人……等等,難怪覺得名字那麽耳熟。
……藤原久惠。
那個女生,好像是之前的同班同學來著,明明不是很熟,有一天卻突然對著自己的名字念叨了幾遍後,大喊著“找到了”就問自己周末有沒有空想帶他去見一個人,再之後那個周末自己就不幸地和一群人一起被綁架了,等被救出來以後就收到了那個叫藤原的死訊。
……現在看來,一切都像是有預謀的一樣。
那個女生……該不會當時想要帶他去的就是黑島那家夥家裡吧?
……
雖然這是推測,不過卻莫名地有說服力。
狛枝歎了口氣。
待會還是好好找黑島小姐解釋一下吧。
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電腦,一開始按了開機鍵沒什麽反應,他還以為是壞了,不過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應該是沒電了,自己手頭正好有電源線,連接電源後,電腦就被打開了。
開機密碼是六位數,正好和剛剛在資料集上看到的潦草數字對應了。
就是說……如果沒有拿到這本資料集,就意味著即使開機,這台電腦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他打開了電腦,電腦界面上只有一個黑白熊的頭像。
狛枝皺了皺眉頭,這個頭像還真是莫名有些扎眼,他點開圖像,屏幕上立刻跳出來一個網頁界面,顯示著一些類似於報道一樣的東西。
其中一部分是和資料集重合的內容,不過……
他被其中一條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
=
很久沒有這麽憤怒了。
……明明好不容易,總算知道了那家夥是一起許下誓言的人,結果最後人家接近自己的目的還是因為自己的“才能”。
……雖說本來也應該意識到在這個地方別人接近自己本身可能就帶有一定目的性,但知道這個真相還是讓她有些惱火。
……自己還真是自作多情,之前的那些喜歡什麽的……估計也是騙人的吧。
應該說……從最開始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相信這些的自己才是蠢貨一個……
黑島苦惱地扯了扯圍巾,雖然是賭氣離開,但不知不覺自己就走到了“終極死亡之間”門口,雖說已經通關不用再進去解密,但是……不想殺人的自己去那裡似乎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她抬頭看了看小醜臉的大門,電子顯示牌上還顯示著“未使用”這三個字,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晚上那家夥一臉擔心,口是心非的模樣。
……如果那種都是裝出來的話。
……都只是因為自己的才能才會做出來的表情。
黑島攥了攥拳頭,搖了搖頭,理了理思緒。
說起來……要不要去一趟“終極死亡之間”找一下莫諾美呢?
……她總感覺七海和莫諾美一起消失是有什麽貓膩的。
手中的懷表顯示即將到達晚上7點,她還沒有忘記昨天晚上和索尼婭的約定。
不過……既然要給左右田他們創造機會的話。
她的手伸向了大門的按鈕。
“汝想要做些什麽?!”
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且明顯中二的聲音,黑島立馬收回了手。
“田中?”
同樣圍著圍巾的少年懷裡還抱著那四隻倉鼠,說起來這幾天,這幾隻倉鼠倒是吃了草莓館頂樓的向日葵籽,得以存活呢。
“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哼哼~此等生死之地可非爾等常人能夠駕馭的,還是少接近為妙。”
“……”
雖然聽懂了這家夥在說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完全不想接話。
“……只是想找一下七海,畢竟只有那裡沒有被搜查過了吧?”
黑島歎了口氣,出於禮貌,她還是選擇解釋一下。
“七海……?那個女人恐怕不在這裡。”
田中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
“為什麽?”
問完這句話的黑島感覺自己可能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明明昨天還看著田中進了“終極死亡之間”,那家夥肯定是搜查過了吧。
“……”
田中沒有說話,他抱著自己倉鼠沉思了一會,抬起了頭。
“……汝可知左右田那家夥去了哪裡?”
“哈?左右田?那家夥應該去頂樓了吧……”
黑島不假思索地說出口,接著想起左右田的約會計劃,她扯了扯圍巾,繼續開了口。
“……不過田中你現在可別去啊,我可是好不容易給左右田創造了機會……”
“……”
田中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一方面似乎是在辨別她話裡的可信度,一方面似乎在想些別的什麽。
黑島突然意識到田中這家夥……好像很護著左右田的啊。
……他倆應該是朋友吧,這麽關心可能也正常。
居然在這麽短時間成為了朋友……真不知道是愚蠢還是幸運。
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左右田幫了自己的話……她也不會擅自去幫那家夥牽線。
“……總之,你可別去打擾他們倆啊。”
田中正在盯著她,她也不好暴露自己已經通關“終極死亡之間”的事實,只是留下一句叮囑就離開了。
田中還站在那邊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但好像又做出了挽留的神色,不過……那家夥應該不會就這麽不知趣地跑上去吧。
黑島搖了搖頭,明明都已經自顧不暇,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左右田的事。
來到這座島上之後……自己還是變了很多啊……畢竟以前能夠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黑島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那麽……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回到房間嗎?可是那家夥就剛剛在那裡。
黑島現在並不想看到狛枝,即使見到也徒增尷尬。
平靜下來之後,她才想起自己房間裡那台沒有開啟的電腦。
這兩天發生了那麽多事,再加上一直住在狛枝那裡,電腦的事都快忘了。
她扯了扯圍巾,思考了許久,還是決定原路返回。
就算碰到也當作沒有看見就好了。
=
黑島順利地回到了草莓館,無視了在草莓屋和蘋果屋中間聊天的狛枝和日向……說是聊天不如說是吵架比較正確,不過她已經不想在意他們在吵什麽了,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出乎意料的是,電腦已經打開了。
之前打不開似乎是因為沒有電源線,而現在筆記本電腦的一段正接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電源線。
……是狛枝那家夥拿的吧?
不過……這說明剛剛那家夥還是來過了。
切……我的房間就這麽吸引那家夥嗎?
……不,應該是因為“才能”吧。
畢竟他之前也在猜測我的才能究竟是什麽,怕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不斷地試探和懷疑了吧。
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不自知。
黑島冷冷地瞪著電腦和一旁翻亂的資料集,心裡亂亂的。
有時間還是找一下黑白熊,麻煩那家夥換一下門鎖吧。
=
之前在看“特典”的時候,有一頁好像記著一串數字,那種東西一看就像是什麽的密碼,拿到電腦的黑島雖然無法打開,卻也並不相信這台電腦打開以後就能輕易查到什麽信息。
“整人公館”雖然確實是黑白熊營造自相殘殺氛圍的陷阱,不過總算還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資料。
那麽這台電腦裡的信息恐怕也……是些什麽重要的東西。
筆記本電腦的頁面停在了
黑島默默地翻開了“特典”,在某一頁上潦草地寫著一行數字。
——120317。
眼熟的數字……應該說也只有江之島這家夥才會想出這種惡趣味的東西。
她會永遠記得這個日子的,所謂的好好使用,大概就是把所有事物的剩余價值都用盡吧。
她輸入了開機密碼。
屏幕亮了一下,和在“終極死亡之間”一樣,那個電腦並沒有什麽主文件夾之類的東西,只有一個黑白熊圖標。
打開圖標,跟昨天解密時的提示不同,這個更像是一個人為製作的報道。
一部分是“特典”裡本就有的內容,甚至包含了被莫諾美之前藏起來的關於“絕望殘黨”的信息……當然如果沒有特典中密碼和電源線,這台電腦就是完全的廢物。
……不知道剛才狛枝有沒有看到這些,如果得知所有人都是“絕望殘黨”的話……
他如此地崇拜著擁有才能而充滿希望的大家……
……會不會很失望啊。
等等,那種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黑島立刻打消了對於狛枝的聯想,她向下劃著頁面,終於看到了和“特典”毫無關系的東西。
“……!”
一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了圖片框裡,也是偏長的頭髮和向著與自己相反一邊傾斜,直接遮住眼睛的劉海,但畫面上顯示的卻是……
他的左眼被某人貫穿的場景。
……兄長的照片為什麽?
她的眼神暗了暗,緊接著看向旁邊的報道。
“x年x月x日,希望之峰學院陷落,其學院調查組Zero被眾多‘絕望殘黨’圍攻而導致全滅。”
她沒有忘記之前在摩天輪上看到的,關於兄長死去的消息,但……她還是不太願意相信,才能這麽強大的兄長會死。
她的目光落在了刺傷兄長的手上。
沒有拍出全貌,但露出了衣袖。
“那是……”
總感覺很眼熟,黑島扯了扯圍巾,像是終於想起什麽一樣愣在了原地。
那是……
……左右田的衣袖。
=
離開房間來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了。
她並沒有意識到,看了這點資料就花了那麽多時間。
明明答應好了索尼婭,結果卻放了人家鴿子,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黑島扯了扯圍巾。
這個時候還是先去一趟天台……如果索尼婭她不在的話,再回來道歉什麽的……
至於左右田……
……總感覺剛才的報道是陷阱。
黑島皺了皺眉頭,一開始倒是覺得憤怒,不過,自己本身和兄長的關系也不是很好,所以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即使去問左右田……以失憶狀態下的他來看,恐怕也什麽都不知道吧。
比起這個,還是先去找一下索尼婭吧。
她朝索尼婭的房間看了看,房間裡似乎並沒有人,看來她還是在草莓館。
黑島想了想,還是朝草莓館走去。
=
接近十點了,其他人恐怕也已經都回去了,在等待電梯的時間,她看了看旁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大家……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吧。
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三天……差不多就已經是極限了,即便是貳大的新增功能在這裡也無法救急。
她靠在牆上,感覺隱約有些頭暈腦脹,伴隨著頭暈,胸口也在一刺一刺地疼痛著。
如果是絕望病的後遺症,那可真是不妙了啊。
沒準……之前神明大人沒有再進行預言……恐怕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行了,所以也已經放棄了吧。
……呵呵,本來已經掌握了可能發生的犯罪預告,最後卻還是……如同蝴蝶效應一般。
……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所以像自己這樣……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無法阻止的廢物……
……如果,第一個死掉的人是我的話……大家就能被放出去了吧。
她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應該……去死吧。
=
“我們的約定還沒有完成呢!”
她能聽見一旁發出的聲音,那是她很久很久沒有聽到的聲音。
她睜開了眼睛。
“……久惠。”
“你不是,最後答應我了嗎?要完成我們的約定。”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嵐……姐姐。”
她的斜劉海輕輕飄了起來,露出了那隻空洞右眼眶,依舊是過去熟悉的微笑。
“在那之前,我不允許你死。”
“久惠……”
“姐姐,我等著你完成約定的那一天。”
她伸出手抱住了黑島。
“……那時候我們再相遇吧。”
“嗯。”
她伸手回抱著對方,直到紫發少女化作光點慢慢消失。
=
“黑島……小姐?”
黑島睜開了眼睛,肩膀上還慘留著一絲剛剛擁抱而獲得的溫度。
面前站著的人不是已經死去的藤原久惠,而是幾小時前剛剛鬧了別扭的狛枝。
“狛枝……?”
本就漫無目的來到葡萄館的狛枝一出電梯就被一把抱住,他顯然也愣住了。
“……抱歉,剛剛在想事情。”
先開口的是黑島,她垂下頭不再看狛枝,就像剛才的擁抱只不過是個錯覺。
“……”
“……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在想事情的時候會突然衝過來抱住某個人。”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眼神卻帶著一絲審視。
“……”
眼前的少女別扭地轉過頭,看起來相當尷尬。
“算了,我倒是有點想知道,黑島小姐為什麽大晚上會在這裡……是想去草莓館做什麽嗎?”
“……與你無關。”
她小聲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煩躁,讓她失去了想要前往草莓館的欲望。她抬起頭,冷冷地瞪著眼前一臉戲謔的男生。
“我有什麽事應該和你沒有關系吧?狛枝先生。”
“比起這個,大晚上到處亂逛才有可能被殺掉。”
“……那可真是有勞黑島小姐擔心咯,比起這個,虛弱的黑島小姐才是……快要到極限了吧。”
“用……用不著你擔心!”
她繞開狛枝,徑直朝著樓梯走去,她還能聽見身後狛枝“小心被殺哦”之類的聲音。
=
看著已經遠去的黑島,狛枝收斂了笑容。
剛才的確是想著要來看一眼她,所以就這麽坐著電梯跑了過來。
之前在電腦裡看到大家都是“絕望殘黨”的時候,聯系起罪木的表現,幾乎就可以確信那是真實的了。
只不過,在這裡還有一個矛盾點。
罪木說黑島沒有絕望,但資料上卻說這裡所有人都是“絕望殘黨”。
……到底哪邊是真的呢?
他不想亂來,以免再出現像誤判黑島“才能”的錯誤,所以就去找每個人旁敲側擊了一下。
但事實上……失去記憶的人們,連同自己,都已經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了。
……一定要取回記憶嗎?取回記憶的話,真的還能保持本心嗎?
而且如果取回記憶的自己……是絕望的自己……
那麽還不如去死。
……
但如果……黑島從一開始就不是“大家”中的一員,那麽,她可能真的不是“絕望殘黨”,按照這個假設,剩余的人就全都是“絕望殘黨”。
……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如果有證據證明這個猜想的話。
那麽,就必須采取點措施了。
狛枝捂住臉,眼角露出了一絲瘋狂,他轉身坐上電梯,離開了葡萄館。
=
結果又沒去成草莓館,索尼婭的事情只能明天再去道歉了。
她走進自己房間,索尼婭好像還沒有回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和左右田聊天入了迷。
……不,想想也不太可能吧。
之前看她和田中倒是聊得很開心來著。
她搖了搖頭,心裡為左右田默哀一秒,接著再為自己違約的事感到抱歉。
……明明最看重約定了,之後一定要對索尼婭鄭重地道歉才是。
說起來……之前第三場學級裁判前索尼婭就想找自己說些什麽,不過到了現在還沒有說啊。
昨天在天台也只顧著談論不知火……
她默默地關掉了電腦,接著整理了一下資料集,躺上床,閉上了眼睛。
希望明天大家都活著吧。
那大概是最低程度的祈求了。
=
“砰——”
破舊房間的隔音很差,是真的。
黑島被這一聲巨響驚醒了,她睜開眼睛,眼前有些花。
打開懷表,懷表的指針已經指向了“VII”。
已經是早上七點了嗎?好像還過了……
昨天好像聽黑白熊說,七點要去葡萄塔集合。
不過現在真的可以嗎?七海失蹤了,外面好像也沒有走動的聲音,黑島打開門,四周一片寂靜。
她走向公共休息室,上面的時間顯示是“五點三十”。
“……?”
為了確認時間,黑島默默地打開了自己手中的懷表。
懷表上顯示的時間是“七點三十”。
“……”
鍾被人調過了?
為什麽?
她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出於這種預感,她朝著普通房間走了過去。
=
日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三天的饑餓讓他頹靡不振,很快就要到極限了。
昨天晚上他想要前往“終極死亡之間”尋找出口,不過中途卻被消失很久的莫諾美擋了回來。
對方一臉嚴肅地把自己趕了回去,他也不得不躺在床上老實睡覺。
雖然不滿是不滿,但也沒有辦法。
如果……再沒有人死掉的話……
不過他還是撐著打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狀態也不是很好的兔子少女,此刻她赤色的死魚眼看起來更嚴重了。
“黑島?有什麽事嗎?”
“已經七點三十了……”
“……啊,沒什麽事那我就再睡……啊??”
日向猛得一個機靈清醒了。
“七點三十了?”
“嗯。”
黑島亮出了手中的懷表,日向定睛看了一會,這才確認了時間。
“我先去叫其他同學……順便問一句,日向君有聽到‘砰——’得一聲嗎?”
“砰?”
見日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黑島搖了搖頭。
“就當我沒說過吧。”
說完她就跑到了終裡和索尼婭的房間,把兩人都叫了起來。
另外兩人好像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黑島明示了時間,那也就沒有理由不起來了。
盡管終裡提出公共休息室的時間為什麽還顯示“五點三十”, 但在黑島說明了自己時間的準確性後,四個人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了葡萄塔前,就算前方面對的是耗費體力的黑白熊太極拳,不過比起處罰,還是老老實實做比較好。
……自己倒是能夠偷偷摸魚,這大概是自己“才能”唯一的好處了。
黑島輕輕扯了扯圍巾,日向也按下了葡萄塔的開門按鈕。
門,“刷”得一下就打開了。
=
人們總覺得紅配綠是一個非常奇怪的顏色搭配。
確實,非常奇怪,而放在這裡,用惡俗來說更為適合。
偌大的塔裡遍布著血的腥氣,讓這座散發著綠光的塔變得驚悚無比。
而躺在塔中央的……
……是超高校級的飼養員田中眼蛇夢的屍體。
血液從他身下蔓延,宣告著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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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當——咚——”
“發現屍體了,一段時間搜查過後要進行學級裁判!”
廣播的出現就像是噩夢中的警鍾,硬生生地把呆住的四人敲醒。
先哭出來的是索尼婭,接著開始慌亂的是日向和終裡,而黑島也是驚訝地往後退了退。
死掉的是田中?
……怎麽回事?
然而,她還沒有來得及思考田中為何死在這裡,就聽見不知哪裡的廣播再一次發出了聲音。
“叮——咚——當——咚——”
“發現屍體了,一段時間搜查過後要進行學級裁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