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島嵐是在一陣疼痛中醒來的。
記憶仿佛停留在看見九頭龍提棍走來的那一瞬。無法掙脫的束縛,還有死期將近的絕望感。
明明我們說好不再絕望。
她苦笑著。
是我食言了。
真是丟人,不過,雖然根本不知道最後是什麽改變了九頭龍的想法,但還是勉強活了下來。
黑島嵐並不相信狛枝那個家夥會救自己,按照那個危險的家夥的說法,自己早就該被弄死了。
本來以為自己能應付得了這個危險的家夥,看來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嗎?
左手好疼。
……
……
黑島嵐睜開了眼睛。
清晨六點,陽光明媚,暖暖地透過窗簾照到床上。
傳來疼痛的手上已經被包成了個粽子。還打了個惡趣味的蝴蝶結。
……
……
她看向身旁睡得一臉安詳甚至放肆地把手搭在自己腰上的狛枝,心情複雜地看了看手臂,然後把狛枝的手拿開,歎了口氣。
都是他做的吧。
不過,如果不是被他們逼急了,自己的手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黑島解開繃帶,左手手腕被拉開了一個大口子,不過好在有繃帶,暫時性止住了血。
她拿出了新的繃帶,接著熟練地把手腕包了起來。
幸好拉開的只是舊傷。
“嗯?黑島小姐原來已經醒了啊?”不知何時醒來的狛枝一睜開眼就發現黑島坐在床邊,“我還以為今天也會掉下床呢。”
“……”少女保持沉默,看起來並不想理他。
“嗯?是開始對我這種人渣不耐煩生氣了嗎?不過也是呢,畢竟黑島小姐昨天晚上差一點就被我和九頭龍一起殺掉了呢~”
“……你很吵。”少女背對著男生,平淡地說,“雖然我說過我不會殺人,但是如果還會發生昨天那樣的事,說不定也會把你這混蛋也殺掉。”
“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好好配合的,畢竟黑島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呢。”狛枝依舊一臉笑容,“畢竟本來我很看好的日向君都開始討厭我了呢。”
“我可沒有說過我喜歡你……”黑島冷冷地瞥向笑意盈盈的男生,覺得越來越煩躁了。
“可是我很喜歡黑島小姐啊。”他溫柔地靠近黑島直視她的眼睛說。
“我最喜歡嵐桑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她溫柔地看著黑發少女,直視著她的眼睛說。
“我騙你的。因為我們都是騙子。”
“騙人。”
黑島一把把狛枝推開。
“你在說謊吧。”她戒備地看著依舊微笑的男生,臉色微微發紅,“明明是恨不得殺死我的家夥,就不要說這種讓人誤解的話了。”
(不要這樣對我說。)
“而且。”
(我會想起來的。)
“你的眼睛裡明明滿是厭惡。”
(不要用和她一樣的表情說一樣的話。)
門“砰”得一聲關上了,狛枝收起了笑容。
“……”他坐在床上,如果有人看到的話,或許能看到一絲涼意。
“……還是被討厭了啊。”
他笑了笑,眼眸暗了暗。
不過,她的眼神為什麽在動搖。
“……”收走了狛枝的錄音筆,然後把他銬在了床頭櫃上,黑島嵐揉了揉受傷還綁著繃帶的左手,赤紅的眸子暗了暗。
對著剛認識幾天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喜歡,
真是糟糕的家夥。 ……要命的是居然在他眼裡看出了一絲真誠。
一定是在這邊被海風吹傻了。
黑島搖了搖頭,從前就有人說她太容易相信別人,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黑島?”走過游泳池的時候,日向好像撞到了什麽,往旁邊一看才發現是呆呆望著水池的黑島,臉上還帶著一絲緋紅。
一如既往地沒存在感啊……
不過狛枝居然又不在身邊。
“……啊?是日向君啊。”她抬起頭,拉了拉圍巾,瞥向一邊,似乎並不介意日向剛剛撞到了她。
“你沒有帶著狛枝嗎?總感覺已經習慣你們兩個捆綁在一起了。”日向一臉驚訝地問道,眼神瞟到了她的左手。
是受傷了嗎?
“……啊,那個人太煩了,就先丟在賓館了。”黑島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反正檢查過一遍了,那家夥應該不會藏著別的什麽東西出門吧。”
“……”這可難說了,畢竟是那個狛枝。日向心想,但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你的左手怎麽了嗎?是受傷了?”
“沒事,稍微有點擦傷而已。”黑發少女把手放到了身後,滿不在乎地說著,“比起這個,七海同學沒有和日向君一起嗎?”
“應該在玩遊戲吧……”日向看了看餐廳一樓,七海好像站在窗邊,正在和罪木一起打遊戲。雖然看起來罪木已經輸了,但兩人好像還很高興的樣子。
“嗯,那我去吃早飯了,今天好像有蝦仁粥呢。”黑島說著,留下日向一個人走遠了。
“……”放狛枝一個人在那邊真的可以嗎?日向默默地吐槽,不過,作為看管者,黑島還算是挺負責的吧,拜她所賜,好像也基本聽不到狛枝的廢話了。也控制了狛枝的行動。
他搖了搖頭,也踏上了去往餐廳的台階。
很是意外。
除了固定不出席的九頭龍,小泉和西園寺也沒有出席。
西園寺倒沒人說什麽,只有罪木擔心地問了兩句,邊谷山說她去找過,那個孩子有點不舒服就不肯出門了,小泉沒有出席倒是讓眾人擔心了一陣。
盡管對於黑島來說,小泉不出席才是最正常的事。
畢竟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現在還出現在大家面前的話,也挺危險的。
待會有空的話還是去陪一下她吧,畢竟她之前還幫助過自己。
也認可了毫無才能的我。
黑島嵐一邊喝著粥一邊想著。
早餐廳裡除了大吃大喝的終裡,剛見過面的日向和左右田坐在了一起,兩個人仿佛在密謀著什麽,田中好像也想摻和兩個人的話題,不過被左右田趕走了。
……雖然最後還是被左右田叫了回去,粉頭髮的機械男一臉“真拿你沒辦法,就讓你也加入吧”的表情拉著田中坐在了日向面前,看起來田中非常開心,雖然還在說著什麽自己並不在意的話。
如果沒有昨天的事,黑島可能會覺得大家相處得非常和平。
看來九頭龍還是需要警戒。
這家夥,該不會是哪個人阻礙他就要殺掉吧……明明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不過也是個黑道了。
“黑島同學,下午的話有空嗎?”索妮婭拉著七海走到黑島的桌子前,她亮起了星星眼,“我們準備去下午去第二座島上泡‘海水浴’,要不要一起呢?”
“……海水浴?”
“就是那個‘海之屋’旁邊的沙灘呢,黑島同學的話,最近看著狛枝太辛苦了吧,要不要一起來放松一下呢?”七海歪了歪頭,“罪木同學和澪田同學還有終裡同學也已經答應了呢。”
“……啊,可是我不太喜歡海水浴,主要不是很想碰水……不然……”
“沒有關系哦!如果不是泡海水浴的話,我可以帶‘海邊桌遊’用的遊戲一起玩呢……”七海搭上了黑島的肩,臉湊得更近了些,“黑島同學一起來吧……”
“……太近了啊。”黑島無奈地推開了七海,臉稍稍地紅了紅,眼睛瞥向別處,“……我知道了啊,我會去的。”
“嗯!”七海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那麽下午四點鍾去‘海之屋’旁的餐廳集合哦!那邊不能換衣服,所以還是提早換上泳裝吧!”
“嗯嗯。”索妮婭也笑了笑,“罪木同學去找小泉同學了,真希望她也能來啊。”
“……好。”黑島淡淡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了,大概是在討論要穿什麽泳衣或者帶什麽東西去吧。
七海這家夥,有時候還是意外地熱情呢。
不過,小泉的狀態還是讓人擔心啊……待會還是去找一下她吧。
簡單的吃過了早飯,黑島沒有返回自己的房間。
希望那個白毛混蛋能夠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裡就好了。
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黑島本能地不想看見那張一如既往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那種笑容也許也是在騙我吧。
她這麽想著,走到了小泉房間的門口,意外的是,那裡正站著罪木,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小泉的門,似乎是想按門鈴。
“罪木同學?”她伸出手拍了拍罪木。
“咿……啊啊啊啊啊!”她回過頭驚訝地叫出了聲。黑島也愣了一下捂住了耳朵。
這叫聲,耳膜都要震破了吧。
眼前的紫發女孩立刻開始抹眼淚,連連說著“對不起”。
“所以說,罪木同學是找小泉同學有什麽事嗎?”
好不容易安慰了一下哭泣的罪木,黑島揉了揉太陽穴說。
“啊……是那個。”罪木對了對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索妮婭同學讓我來問一下小泉同學去不去海水浴呢……不過,看起來小泉同學似乎不在啊……明明前面還在說小泉同學在賓館附近的呢……”
“……她不在啊。”黑島疑惑地搖了搖頭,發生了昨天的事,她還會去哪裡啊……
黑島輕輕拉了拉自己的圍巾,思索了起來。
“那個……黑島同學……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嗯?”
“你的左手……受傷了哦……還有血滲出來了哦……你沒有注意到嗎?”黑島愣了愣,看向左手,迷茫的搖了搖頭,罪木突然露出了強硬的表情,“請跟我來一下!”
“唉……不是要去找小泉同學嗎……”她話還沒說完,罪木就已經拉著她跑去了藥房,細心地給她包扎了左手,甚至想要上藥。但最後在黑島的強烈拒絕下不得不妥協了。
“……我對藥物過敏,不過多謝罪木同學了。”看著包扎完美的手,黑島決定哪天請教一下罪木包扎的方式。
“那……那是我應該做的!”罪木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粉紅色,“不過,黑島同學的繃帶要記得換哦,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會監督你的!”
“……啊,好的。”看著突然變了一個人般的罪木,黑島默默地把臉埋進了圍巾裡。
這個時候拒絕的話……罪木可能要崩壞了。
離開了藥房,罪木說著要去賓館找一下泳衣,就匆匆離開了。
黑島嵐看著天色還早,便走到了圖書館,如同往常一樣推開了大門,想要進去看書。
只不過,那邊已經有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泉同學?”
紅色短發的女孩回過頭,露出了一絲緊張,不知道在看著什麽,看見黑島之後便把手藏在了身後。
“是嵐桑啊。”她歎了口氣,露出了非常為難的表情,“我還以為是……唉,算了。”
“不過昨天真是謝謝你了呢,嵐桑,如果沒有你的話……”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說不定我就死在那邊了。”
“……”黑島走上前拍了拍小泉的肩,“沒關系的,嘛,其實我也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命而已……畢竟有人死了又得開學級裁判了。”
“說的也是。”她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對了,索妮婭今天下午想要去‘海水浴’,女生們都會參加,小泉同學要一起來嗎?”
“我?……我就不去了吧。”小泉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總感覺還是有點難過……”
“沒關系的……小泉同學一直在照顧著我們,用七海的話來說,那樣很辛苦吧,辛苦
的話,還來放松一下比較好。”黑島一口氣說了一串話,喘了口氣,繼續說道,“而且,小泉同學是因為去玩了那個動機才會變成這樣的吧,那麽,稍稍拋開如何,反正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我也希望看到原來那個有著笑容的真晝。”
“嗯?嵐桑剛剛是叫我名字了嗎?”小泉驚訝地看向黑島,後者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因為真晝認可了身為預備學科的我,所以我也會想著……嗯,不想讓真晝死掉,所以,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事,就……說一下好了。”
黑島的臉微微泛紅,她結結巴巴地說完這一段話,末了微笑著補充,
“除了我,大家都會幫助真晝的,不是嗎?”
“……嗯。”小泉點了點頭,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真是意外呢,原來還以為嵐桑可能是那種一直冷冰冰的女生,原來也會害羞的嗎?”
“……是嗎?”黑島笑了笑,她眼神暗了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裡的一絲悲傷。
“原來也有家夥會這麽說啊……”
“唉……感覺要稍稍打破一下這邊的氣氛了呢……”聽起來就很萌的聲音在圖書館響起,兩個女生回過頭,只見七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圖書館。
“七海同學,是有什麽事嗎?”
“嗯。”她點了點頭,“邊谷山同學說,想讓我們去第一座島的沙灘集合。據說是想邀請我們吃椰子。”
“她好像已經去超市拿了椰子刀呢。”七海歪了歪頭,“話說回來,到了這個島上,我還沒有嘗過椰子啊……”
“……可以做椰蓉糕哦。”黑島眼睛亮了亮,“下午不是要去海水浴嗎?我可以嘗試做一下帶過去。”
“好啊,我也想帶點冰淇淋作為便當呢!”七海也笑了笑,看向了小泉,“小泉同學也一起嗎?”
“啊……我嗎?”小泉再一次露出了躊躇的表情。
“一起來吧。”黑島回過頭,拉住了小泉的手,“下午三點,我會去找你的。”
此刻再去推脫也沒有意思了。小泉點了點頭,道了聲“好”,便和黑島還有七海一起出門了。
第一座島的沙灘上,其他人似乎都已經來齊了,除了西園寺、九頭龍和狛枝。
小泉立刻問起了西園寺為什麽沒有來,邊谷山搖了搖頭,說她去問了,西園寺似乎還是身體不舒服不想出來,小泉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表示知道了。
邊谷山不愧是超高校級的劍道家,她讓大家把椰子拋起來,然後用模擬刀一下子斬斷了所有的椰子。
在場的各位都驚呆了,落到他們手裡的椰子連汁都沒有撒,黑島稍稍嘗了嘗,意外地很甜呢。
拿一點回去磨點椰子絲做椰蓉應該連糖都不用放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邊谷山表示了感謝,不過在她看來,這似乎是她自己應該做的事。
她的目光躊躇地在黑島那邊逗留了一會,馬上回歸了原樣。
黑島疑惑地看了邊谷山一眼,但看起來對方並沒有什麽惡意,她便放下疑惑,繼續和小泉聊天去了。
散會後,收集了些椰子肉,黑島和七海還有小泉一起向旅館走去,剛進旅館大門,黑島就看到一個白頭髮的家夥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轉悠。
“啊嘞?那個是狛枝君嗎?”七海一臉疑惑地看向男生,聽到聲音,白發少年笑意盈盈地回過頭,看向過來的三位少女。
黑島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狛枝的眼色突然暗了暗,接著又像沒事人一樣搭腔。
“是七海同學,小泉同學和黑島啊。你們剛剛是從沙灘那邊過來嗎?”
“嗯……不過……”七海回過頭,看向稍稍退後的黑島,“黑島同學不是說已經把狛枝給丟在房間裡了嘛……為什麽……?”
“……啊啦,當然是因為黑島小姐太信任我了呢~”狛枝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不知道我還在某處藏了一支錄音筆呢。”
他微笑著看向黑島,卻看她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頓時感覺有些無趣。意識到狛枝的目光,她帶著戒備看了他一眼,拉了拉圍巾沒有說話。
七海疑惑地看了看黑島又看了看收起笑容的狛枝,低頭開始玩遊戲了。
小泉也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尷尬的氣氛,推了推七海, 她回頭笑著對黑島說:“嗯……我們先去餐廳了哦,等一下你要過來啊,嵐桑。”
“……”黑島點了點頭,似乎是答應了,小泉便拉著還在玩遊戲的七海一起走去了餐廳。
“黑島小姐是放棄看管我了嗎?”狛枝溫柔地笑著,他活動了活動手腕,手銬還銬在他的手腕上,只不過一面是松開的,掛在手邊看起來相當礙事。
“……沒有。”黑島拉了拉圍巾,冷冷地說,“不過,就算我想看管的話,狛枝君也會想辦法逃走的吧。”
“哪裡有?我這不是好好地待在黑島小姐身邊呢~”狛枝攤開了雙手,笑了笑,“對了,我剛好像聽走過去的日向君和左右田在密謀著什麽下午要去和女生們一起‘海水浴’,不知道黑島小姐去不去呢?”
“……”
“嘛,是預備學科的黑島小姐的話,應該是不會被邀請的吧。”他突然露出了遺憾的表情,“畢竟沒有才能的人總是會被有才能的人給排斥嘛……”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點。”不知為何,面前的女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處變不驚的樣子,但身上的氣息改變了。
已經變成了隱隱的怒氣。
“不過,我也是一樣。”
她靠近狛枝,拿起掛了一半的手銬,似乎為了泄憤,她狠狠地拽了一把,然後銬在了自己的左手上,然後面不改色地向餐廳走去。
“我也隻想和能夠認可我的人親近而已。”
她故作大聲地說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一絲違心。
真是讓人討厭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