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島同學,就是‘內奸’嗎?”
日向捂住嘴,收起了這個念頭,這個時候的懷疑是最可怕的。無論自己有沒有這個想法,一旦說出口,就無法挽回。
至少對於那個女生,無法挽回。
不如說,如果真的要去找出“內奸”,可以優先試探一下她。
絕不可以,隨隨便便把自己的懷疑說出口。
也許是無法相信吧,那個蹲在地上畫椰子,悄悄跟在我們後面,有些傲嬌,還是我們很少注意到的冷淡女生,會是我們之中的“內奸”。
更何況她一直獨來獨往,這麽戒備其他人的樣子,真的會是“內奸”嗎?
晚上,還是有人沒有回到賓館的,就好比現在這個坐在海邊的黑色影子,她看著海風吹拂著椰樹,發出沙沙的聲音。
潮起潮落。
月圓月缺。
不過,這裡的月亮依舊像昨天一樣彎彎地掛在天上。
毫無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什麽。
“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了哦,前~輩~”黑白熊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他機械般的聲音在夜晚聽起來格外滲人,“明明還在勸日向君不要那麽晚待在外面,自己卻一個人跑到海邊吹風,不怕被第一個殺掉嗎?”
“……”黑影沒有回頭,也沒有理他。
“唔噗噗噗。”黑白熊肆意地笑著,“也是,畢竟前輩可是很擅長‘殺人’這樣的事呢,這次就算有人想要殺你,也會被反殺的吧。”
“閉嘴。”依舊沒有回頭,她冷冷地說,“這一次,你又想對他們做什麽?”
“啊嘞?這就生氣了?”黑白熊歪了歪腦袋,隱沒入黑暗之中,“好過分啊,前輩明明是我一個人的‘朋友’,都怪那個……啊咧叫什麽來著?還送給你那麽土的髮夾。嗚噗噗噗,前輩還是真是那種殘念地想要記住無名小卒的家夥呢。”
“不過啊,前輩在學校生活的記憶似乎也被消除了呢~”黑白熊捂住了嘴,他笑得格外開心,“不過,規則沒有變,前輩也得靠殺人來拿回屬於自己的記憶哦~”
“要加油哦前輩~要加倍地讓我感受到絕望才行哦~”
“……”黑影看向海面,水面波光粼粼。
失去了什麽記憶都無所謂,不過……
“我還沒有忘記你啊……”
“……在那之前,絕不能死。”
有了十神的領導,第二天,大家都陸陸續續地來到了餐廳。
就是都有些沉默不語罷了,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似乎感知到自己是預備學科會很尷尬的黑島,遠遠地坐在了餐廳角落,像以往一樣默不作聲地吃著早飯。周圍的幾個同學似乎也是這麽想的,仿佛她坐的地方已經豎起一塊厚厚的屏障,他們都站得遠遠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完全沒能注意到那家夥吧。
全員到齊後,十神便宣布了晚上要舉辦宴會的消息,無視了莫諾美,大家把宴會舉辦的地點定在了餐廳旁的舊館。
狛枝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拿出了一大把簽,提出抽簽決定去打掃亂七八糟的舊館,眾人仿佛恢復到了剛剛上島的樣子,興衝衝地抽起了簽,一邊在祈禱打掃衛生的不是自己。
“……還剩最後兩個了,黑島。”狛枝走到黑島面前,依舊露出了友好的表情,仿佛毫不介意黑島預備學科的身份。
“……”她伸出手,動了動,拿走了一根。
“看來打掃衛生的是狛枝呀!”眼尖的西園寺叫了出來。
“真是完全不走運呢!”日向也調侃似的拍了拍狛枝的肩。
“啊……不過,這對我來說其實也算幸運吧。”狛枝喃喃自語。他旁邊的黑發少女拿起屬於她的那根簽,看了看,皺了皺眉頭。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來幫忙嗎?”她拉了拉圍巾,似乎因為狛枝開了口,少見地搭起了話。
“唉?”狛枝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笑容,“……如果你希望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啊,但基本上我一個人就行。”
“……”少女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那……我有空的時候會過去的。”
說完,她便一個人離開了。
同學們也陸陸續續地離開,繼續開始了他們的自由活動時間。
日向光速跑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了帶來的點心食譜,那是小泉今天早上讓自己拿過來的東西,為的就是舉辦女子點心會。
女孩子們正圍在一圈做著點心,就連黑島也在。
……不過仔細想想黑島也是女生嘛。
不過,“……小泉同學,我現在是預備學科的同學哦,怎麽說呢,和你們在一起會不會有點……尷尬。”
“預備學科又怎麽樣啊?我有個朋友今年也去了預備學科呢。”小泉拉住了黑島的手,“嗯……雖然有些擔心,不過要是出去了的話,嵐桑一定要幫我看看那家夥過得好不好哦~”
小泉少見地露出了一絲落寞,不過馬上打起了精神:“大家是不會在意嵐是預備學科的事的吧,而且答應好的,一起來參加吧。”
“……”黑島輕輕地拉了拉圍巾,沒有再拒絕,跟著小泉來到了餐廳。
女生們都已經到齊了,因為日向帶來了食譜,小泉就讓他破例參加了女子會。所有女生都開始興致勃勃地做起了甜食,連莫諾美也不例外。
“這個餅乾真的好好吃啊!”
“一定是用料的問題吧!”
“嗯,偶爾試試這個也不錯呢。”
“佩子做的黑森林蛋糕真好吃呢!”
“莫諾美也來吃一點吧。”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似乎都已經沉浸在甜點的世界裡,然而——
“嵐桑,這是你做的嗎?!”索妮婭捂住了嘴,驚訝地開口。
“用……用奶油造起來的埃菲爾鐵塔!還原度好高!”罪木蜜柑驚訝地看著黑島手中的“作品”。
“呃……”
“還有悉尼歌劇院……!而且真的好好吃!”澪田唯吹也湊了過來。
“那個……以前學過一點……”
“如果在遊戲裡,嵐桑可能就是那種……嗯……galgame的會做甜點的女主吧。”
“希望之峰為什麽不邀請你去做‘超高校級的蛋糕師’啊?”索妮婭抱住了黑島,“這麽厲害的家夥,放在預備學科也太浪費了吧!”
黑島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整張臉都差點埋進了圍巾裡。
憑借著一個個蛋糕“作品”,黑島獲得了一群女生的好感,就連中途被趕出去的日向,也有幸嘗到了一口她做的蛋糕。
……絕對是米其林水準了吧,這家夥到底在哪學的。
過了好久,女子會終於解散了,剩下做好的蛋糕也都裝進了盒子,預留給晚上的宴會用,黑島一個人先走了出來,經過女子會,黑島嵐好像和女生們的關系好了一些了。
雖然很吵,但其實是得到了她們的認可吧。
她歎了口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黑島同學?你在這裡啊。”
她回過頭去,只見中途被趕出去的日向出現在了那裡。
“……日向君,有什麽事嗎?”收起了笑容,黑島拉了拉圍巾,有些戒備地說。
“為什麽感覺黑島同學一臉戒備的樣子……嘛不過算了。”日向撓了撓頭,“有沒有興趣稍微和我去沙灘走一走呢?”
“……”黑島沉默了一會,“好,不過待會我還想去一下舊館幫忙,所以……”
“沒事,佔用一點點時間就好。”
今天的沙灘依舊沒有什麽變化,陽光灑落,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或許,躺下來睡一覺才是“修學旅行”最為開心的事吧。
“……”黑島依舊穿著完全不符合夏天的衣服,雖然散了會步,但大多數時間她都是一副很沉默的樣子。
“所以說,日向君是想找我這個預備學科的學生聊些什麽呢?”似乎是因為熱,她摘下了帽子,黑色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垂到腰間,如果不是平常戴著帽子一副不起眼的樣子,看到現在這樣的黑島,很多人都會覺得她是一個美人吧。
“啊……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稍微了解一下黑島同學而已……”日向翻了翻包,“啊,這個送給你,是去那邊椰子樹扭蛋扭到的呢”
一把漂亮的小刀出現在日向手中,他遞給黑島,黑島也小心地接過。
“……謝謝。”雖然聲音很輕,但是日向還是聽到了。
“所以說,日向君想要問些什麽呢?”她低下頭,輕輕玩起了小刀,臉上露出了一絲非常懷念的表情。
“……”雖然很想問關於“內奸”的事,但此刻的日向似乎有些開不了這個口,他改口道:“黑島同學好像很喜歡這個小刀?”
“嗯……小時候,母親也喜歡用這樣的小刀。”她抬起頭,望向大海,“母親是很厲害的人,如果我能學到她一星半點的才能,也許現在就會被大家所認可了吧。”
“……黑島同學的母親也是希望之峰畢業的嗎?”
“嗯。”她輕輕撥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其實這也不算什麽秘密,告訴日向君也沒有關系。”
“你知道‘超高校級’世家嗎?”
面前的男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黑島歎了口氣,她看向遠處:“果然和狛枝君所說的一樣,日向君入學的時候沒有去官網查一下同學的資料啊。”
“在我家裡,幾乎都是‘超高校級’。”
“真的假的?全家都是‘超高校級’可還行?”日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也難怪,畢竟就算在希望之峰學院,每年被選上成為“超高校級”的,也僅僅只有兩個班的人數而已。
換而言之就是三十二個人。
而黑島說她全家都是“超高校級”,在旁人聽起來或許也太過誇張了一點。
“呼。”大概是料想到日向驚訝的表情,黑島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也還好吧,在我家也只是,父親,母親和兩位兄長獲得了‘超高校級’的稱號而已。但是到了我的話……”
她重新戴上了帽子,低下了頭,看向在海灘上爬來爬去的螃蟹。
“到了我,除了低得一塌糊塗的存在感就什麽都不剩了吧,所以,我想我之所以成為預備學科,應該也是因為家裡不想讓我這樣的無能之輩給家族蒙羞而已。”
“……不過,如果預備學科畢業也可以被家裡人所認可的話,這樣也不錯。”
她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這麽長一段話了。
“可是感覺,黑島同學明明就很厲害啊。”日向想起剛剛看到的蛋糕。
“只要不被認可,無論我有什麽樣的優勢都是沒有用的。”似乎是想結束話題,她話鋒一轉,“不過,現在遇到這種環境的話,日向君也小心點哦,說不定有人會想殺人。”
她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冷漠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些。無視掉日向因為她的話面露驚訝的樣子,她發出了邀約。
“嗯,看來要去舊館了呢。”
“日向君,也要一起去嗎?”
明明是想試探這個女生是不是“內奸”,結果莫名其妙跟來舊館了,好在路上看到了七海,日向便立刻溜之大吉。
畢竟打掃那種事誰都不想幹嘛。
不過,感覺稍微了解到一點這個黑島嵐了呢。
黑島看了看跑掉的日向,感覺如果按照小泉的標準,日向的評價等級一定會降低不少。
不過,畢竟是自己叫他來的,又不是自願,跑了也無所謂,她敲了敲舊館的門,陳舊的木板“吱呀吱呀”地叫喚,總有一種會一腳才踩空掉到木板底下的錯覺。
“啊,是黑島嗎?”開門的是狛枝,他擦了一下汗,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這邊其實差不多打掃完了,沒想到黑島你還是來了啊。”
“……嗯,來遲了一點……”黑發女生拉了拉圍巾,“所以,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嗯,地板漏縫有點嚴重,不過去超市拿一點絨毯就好了。”狛枝笑了笑,目光掠過黑島瘦削的身體,“但是讓女孩子來搬看來還是不行啊……這樣吧,你就先待在舊館看看有什麽可以裝飾一下的就好了。”
“好。”
黑島徑直走進了宴會大廳,有些桌子上已經擺上了一些食物,應該是冷盤一類的吧,小泉他們打包好的蛋糕也放在角落,估計是送過來之後就出去自由活動了吧。
她默默地掃視四周,然後在頂部掛上了許許多多的彩帶,想來這也是在商店裡拿的東西吧,
要是能順利進行就好了,黑島看著自己掛的裝飾,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為什麽總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呢。
“!”
她站在梯子上,低下頭,看見那張位於角落的最大的桌子旁,地板上有著星星點點,閃閃發光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爬下橫梯,走到那張桌子前,稍稍地掀開了桌布,探頭望去。
然後,她隻感覺脖子一陣疼痛,然後失去了意識。
她在一片黑暗中醒來。
……我被人……打暈了?
因為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雖說也沒有看清桌下到底有什麽,只是掀開桌布的時候就被人……
不,更重要的是……
……為什麽沒有防備?
黑島嵐自詡是一個警戒心很重的人,沒理由毫無防備地被打昏。
除非是能讓自己信任的人。
她看了看掛在脖子上的懷表,不知道為什麽磕壞了。
……下午四點……是那個時間被打暈的嗎?
可惡……懷表都碎了……出去了得拜托一下左右田……
看來那個打暈自己的家夥並沒有想要殺掉自己,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
大家這個時候快要來了,應該趁這個時候出去……會安全些。
不過,這裡好多灰,還又黑又亂的,什麽都看不見,到底是什麽地方……
黑島嵐慢慢摸索著, 周圍好像是架子一類的……還有蜘蛛網……
這是哪裡……感覺被卡住了……
接著一陣暈眩感向她襲來。
黑白熊廣播後,日向和其他人就一起到了舊館,在經過十神的二次檢查後,花村輝輝繼續準備裝盤上菜,邊谷山去事務所看著收集了“危險用具”的金屬箱,七海則去門口呼叫莫諾美防止黑白熊來搗亂,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
除去不想參加宴會的九頭龍和據狛枝所說可能已經先回賓館睡過頭的黑島,大家都興奮地開始了派對。
反正,就算放兩個人待在外面的話,也不會發生什麽事的。既然有了十神的保證,大家便開始了派對。
花村不愧是超高校級的廚師,很快,他做的食物就被終裡一掃而空,其他人也在開心地享受著聚會,有的人對黑島做的蛋糕產生了興趣,有的人則在調侃狛枝為“家政主夫”,雖然他本人也是一副假裝這是誇讚的樣子。當然,小插曲也是有的,比如田中丟了耳環,正頭疼地到處尋找著。
真是很棒的聚會啊,日向不由得在內心默默感歎,從一開始的混沌不安,到現在慢慢地和大家融洽地待在一起,才隻過了兩天而已。
大家真的不愧是超高校級啊。日向也拿起了一根雞腿,要是能想起自己的才能就好了……
那樣,自己和大家的關系或許會更加融洽吧。
不過,就算想不起來,一直這樣就好了。
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不知從哪裡響起了“滋滋”的聲音,伴隨著“啪嗒”一聲。
……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