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今天有一個大新聞,傳的沸沸揚揚的,據說是死人復活的奇事!
故事內容是這樣的:有一個小算命先生,在午時三刻的時候,暴斃而亡;一個豆腐坊老板,名叫莫老實的,前去給他收屍;走到切近,見一紅一黑兩夥螞蟻在屍體邊掐架,他先碾死趕跑了紅螞蟻,後又要去碾黑螞蟻時,死人活了……
傳這話的人往往說到這裡會故作神秘的停頓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繼續往下說。
“你們知道這死人是怎麽活過來的嗎?這訣竅就是在螞蟻身上……”
“快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小先生枯坐無聊,見黑紅兩波螞蟻打架,甚是有趣。一時看入了迷,迷迷糊糊之間,元神離體,竟是附到了一隻黑螞蟻身上!”
“哇!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反正是那小先生親口說的。他說自己附在了螞蟻身上,陷入了慘烈的廝殺中,他就一直逃啊逃,想要逃到肉身邊上!”
說到這裡,講故事的人誇張的揮舞雙手做投降狀,引得眾人哈哈直樂。
“那他幹嘛不回魂啊?”有人問。
“你這話問得好!”傳話的人一指提問題的那個人,解釋道:“那時候,正是正午,陽光正濃,陰魂是陰物,如何見得了陽光,這一出來不就灰飛煙滅了嗎!”
“誒,那不對呀!那他怎麽離魂附體時沒事啊!”
“哈哈哈,這就是湊巧了,那個時候,小先生不是彎腰看螞蟻打架嗎?有他擋著太陽,那影子遮擋的地方不就是見不到陽光嘍?你說他離魂能有事嗎?”
“哦!”
“這魂魄離體,肉身立刻沒有了呼吸,倒在了地上。”
“嘶……”
路人搓牙花子:“魂魄離體,一時三刻不能回歸,這人可就真死了!”
“誰說不是啊!”
那傳話的一拍大腿繼續說道:“正這時,莫老漢的大腳從天而降,三下兩下碾死了追趕他的紅螞蟻,解了他的大圍,又擋住了陽光,所以小先生的元神才能順利的回歸,又活了過來!”
“哇!原來是這樣啊!”
“誒,那莫老實可不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了嗎?後來怎麽樣了?”
有人問。
“這後來,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們現在還在喜客來客棧裡,你們要是好奇自己去看唄!”
人們一聽,有那好奇的就趕了過去,當然也有不喜湊熱鬧的,自顧自乾自己的事去了。
傳話的人,笑著走到下一處,尋了個人多的地方,三言兩語間又聊到了這樁事。
“誒,你們聽說了嗎?死人復活的事?”
喜客來客棧大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陸續還有看熱鬧的加入進來,人頭攢動,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去。
客棧王掌櫃的帶著夥計攔在門口,不讓人進,怕人多手雜,丟東西。
有好事之徒起哄,人群的吵雜聲一聲高過一聲,老王掌櫃的汗嘩嘩的流,眼看局面要失控了……
“各位,大家!聽我一句,散了吧!散了吧!先生不在這裡了!真的!我沒騙你們!”
“我們要看復活的小先生!”
“對!我們要看小先生!”
有流氓地痞故意往前擠,帶動著人群一起擠,客棧的人組織起來的那可憐的防線立刻崩潰了。
夾雜在人群裡成心想佔便宜的流氓一進來就直奔廚房櫃台,老王徹底急了,
抄起一條板凳就要沒頭沒腦的亂砸一氣。 “各位客官,您們都是來吃飯的嗎?”
正當流血事件要發生的時候,從人群後面有人高聲喊話,正是手拿算命招子的小先生。
“你們要的死了又活過來的算命先生來啦!都給我出去!滾出去!”
老王眼睛通紅,整個人如暴怒的獅子保護自己的領地,帶領著夥計們一人一條板凳往外面粗暴的攆人。
人們一見正主站在外面,自己也覺得尷尬,大多數也悻悻的停住腳步,最終在小二們的驅趕中退了出去。
那些成心打秋風的流氓沒了掩護,自然原形畢露,被掌櫃的加夥計揪過來丁當五四一頓好揍……
算命小先生舉著招子往前走,路過的人既好奇又畏懼的給他讓路。
當他路過一個中年男人的時候,忽的伸出手去一把薅住了他的手腕子。
“你……你放開……放開我!”
中年男人驚恐的掙扎想要遠離他,向往神秘不代表著願意和神秘親密接觸。
“呵呵,不告而取是為賊,兄弟,你不仗義啊!”
小先生揪著人高馬大的中年漢子,不讓他掙脫,對他旁邊不遠的一個穿綢緞的胖富商說道:“那位,看看你的錢袋子,還在不在身上?”
“嗯……哎呀,我的錢呢!我的錢沒了!”
“在他這兒呢!”
富商立刻招呼家丁把這個賊扭送去衙門報案,經此一鬧,周圍的人對小先生更感到好奇了。
眼睛都跟著他走,看著他來到王掌櫃的面前。
老王正有火氣,見到始作俑者,眼一瞪,“你還來幹嘛?這不歡迎你,走開!”
小先生不急不惱,彎腰賠禮道歉,“掌櫃的,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我的緣故給你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說完從身上掏出一塊黃金,遞到王掌櫃的面前,“這五兩金子,在您這每天都訂一桌酒席,花完為止。”
“要的,要的!”
老王立刻一改前態,臉上笑出了一堆褶子,一下把黃金抄在了手裡。
“不如今晚就準備如何?保證是上等酒席,燒黃二酒,山珍海味……”
“不必,一切從明天中午開始,請您打發人送去城北莫老蔫豆腐坊,我會在那裡等著。”
說完,小先生轉身走了,老王直接下令上板歇業,把某些覬覦的目光擋在了外面。
有那心思不正的人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看看喜客來,看看走遠的小先生,邁步跟著小先生去了。
都說財不露白,這算命先生難道不懂這句話嗎?
有人惋惜的感歎,這小先生剛剛還陽怕是又要回陰曹地府嘍!
次日清早,有那好事的早早的到西城豆腐坊門口守著,想看看那小子是死是活。
吱呀!
豆腐坊的大門開了,算命小先生從裡面走了出來,笑著和看過來的人打招呼。
“早上好啊!”
“你怎麽從莫老實的家裡出來了?”
“哦,我借住在這裡呀。”
“莫老實呢?”
“還在睡覺呢。”
小先生說著一邊伸懶腰一邊往旁邊的早點攤走去,自顧自坐下點了一份豆漿油條吃了起來。
有相熟的鄰居一直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心裡泛起了嘀咕:莫老漢每天五更天就要起床磨豆腐,這麽多年何時睡過懶覺?再說他家有未出閣的姑娘啊,也沒有閑屋給外人住;不行,我得去看看。
想著他叫過婆娘來,兩個人商量了片刻,咬咬牙一同走了進去。
進入安靜的小院,可以看見莫老實家拉磨的驢正悠閑的吃草,在驢舍邊上的草料堆上放著一條被子,那裡很明顯有人睡覺的痕跡。
“莫老漢……莫老漢……”
鄰居壓低聲音呼喚,聽到西屋裡傳來動靜,悶悶的,還傳來了咣當的聲音。
兩口子覺得不對勁兒,馬上推門進去一看,只見莫老漢一家三口被一條麻繩綁在一起,堵著嘴,動彈不得,剛才傳來的咣當一聲是老頭踹翻了洗臉盆。
“莫老漢!”
兩口子趕緊上前,為他們解開繩索。
“呸!那個天殺的王八蛋,我要去打死這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莫老漢剛一松綁,立刻從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要去砍死小先生。
家裡立刻就亂起來了,妻女攔著不讓,怕老頭子一時衝動犯下命案;鄰居大哥是個火爆脾氣,擼胳膊挽袖子要和莫老實一起上,他渾家就攔著他,雜亂成了一鍋大雜燴。
這邊一亂,外面也都聽見了,人群很快圍起來了,有人了解了事情真相後,也義憤填膺的要去找算命的說道說道。
有人扭頭去找,在早點攤子那裡早就沒有那孫子的身影了,人們於是都說他是見事情敗露,跑路了。
鬧鬧騰騰,折騰了兩個時辰,莫老漢家才安靜了下來,一家子今天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莫老實坐家裡生悶氣,老婆和女兒躲得遠遠的,在廚房瞎忙活。正這時,門口那裡傳來咄咄的敲門聲。
莫老實抬頭看去,只見敞開的大門口站著一個熟人,是同街區的同行,也是磨豆腐的。
他來幹什麽?
莫老實扭過頭去皺眉思索,沒去搭理他,他和這個人不對付;這家夥做豆腐不用好豆子,賣豆腐也缺斤少兩的,是個埋汰人,一項以誠實為立身之本的莫老實頂瞧不起這種人。
他不想理,但擋不住人家臉皮厚,這位嘿嘿嘿笑著走了進來。
自來熟的走到屋裡找了把椅子坐下, 咧著張撇吃大嘴呵呵笑道:“莫大哥,近來可好啊?”語調拔高,眼眉斜挑一臉的奸笑。
“你沒長眼睛啊!好不好不會自己看!”
莫老實一看他這樣就來氣,他知道這家夥是來看笑話的。
“哎喲,聽說你家裡遭了賊人了?”
這人把頭來回搖成了撥浪鼓,誇張的大喊:“賊人呢,賊人呢,藏在那裡了,是不是藏在你家女兒的閨房了!”
“你他娘放屁!”
莫老實拿起手邊茶碗就砸了過去,被他一閃身就躲了過去。
啪嚓!茶碗碎成了一地渣子……,
“哈哈哈哈哈!”
這人大笑著揚長而去,留下胸口氣的不停起伏的莫老漢,臉憋得通紅,手顫抖著指著他。
“呃……呃……嗝嘍……”
莫老漢氣急攻心,一口痰堵在了嗓子眼,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老頭子!”
“爹!”
莫老實被氣病了!
這個消息又傳開了,還越傳越邪乎:有人說,他是因為被恩將仇報氣病的;有人添油加醋,說不止這個,據說那個小先生欺負了他家姑娘,莫老實就是因為這個,都要被氣死了;有人搖頭說不是這個,是那個小先生欺負了人家姑娘,還把人肚子搞大了……
流言四起,亂七八糟的……
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裡,獨自一人坐著的小先生忽歎了口氣。
“唉!失算,失算啊!果然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的道行還是不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