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李二的軍前,我本沒指望著能看到閔三等人,按著我的固有思維,這幾個人早就應該被李二雪藏到某個秘密地方了。卻萬萬沒想到,李二居然將這幾個國寶級的人帶在了征討大軍之中。不過,讓我欣慰的是,對於這些人的重要性,李二還是很重視的。之所以把閔三等人留在這座獨立的營地,原因就是應該基於這個。
這裡名義上是征討大軍匠做營的一個分營,作為營中的大匠,閔三成為了正七品的致果校尉,至於張火兒等其他四人,也均被封為了正八品的宣節校尉,眼下,大唐一個中縣的縣令,也不過是個八品官而已。對於大頭兵出身的這些人來說,這樣的封賞不可謂不重。
看著堂堂八尺高的漢子,一個個兒都是淚眼八叉的,李二搖頭笑道:“岑先生將這幾個人帶回來之後,他們見了本王倒也恭敬,不過,本王一直覺得缺了點兒什麽,今天把你領來,本王才知道,這些人對本王只是恭敬而已,而對你,卻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愛戴,這一點,本王不如你。”
我心中一驚,連忙躬身道:“臣惶恐……。”這番誅心之言要是被徐世績劉弘基等人聽到了,我還活不活了。
李二擺手一笑,滿不在乎的道:“惶恐什麽?本王說的不過是一件事實而已。本王知道,這些人當初混跡山林窮敝不堪,要是沒有你將他們自山林之中帶出來,過上了富足日子,哪有他們的今天。這些人對你有愛戴之心,本是理所當然之事。本王相信,只要本王真心待他們,他們遲早也會用心來為本王做事。而本王能夠給他們的,比你這個侯爺要多得多。”
我連忙躬身道:“那是自然,殿下雄才偉略,虛懷若谷,臣為這些人得遇明主感到慶幸。”
李二又是擺手笑道:“少在這兒拍本王的馬屁。今天把你領到這兒來,一是讓你見見這些從前的屬下,二來,本王要讓你看一樣東西。”隨後一轉頭對閔三道:“可都收拾停當了?”
閔三轉而向李二行了軍中的單膝跪禮,抱拳道:“啟稟殿下,已整理完畢,現在庫房之中。”
李二點了點頭:“走,我們過去看看。”
亦步亦趨的跟著李二,來到營地之中一座完全用牛皮搭建的高大帳篷前停住了腳步,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庫房了,因為,別的帳篷都是布幔與牛皮混搭的,只有這裡是完全由牛皮搭建的。只是不知道,李二擺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到底要給我看什麽東西。
閔三上前掀開帳篷的皮簾子,能看到帳篷之中整齊的擺放著數十個巨大的包裹,看來,李二說的應該就是這些大包裹了,因為,我沒看到帳篷之中有別的東西。
李二微笑道:“昊白,你來看看,本王親自督造的這東西可是你說的模樣麽?”
我看著眼前這數十個包裹,一臉的茫然,隨即躬身抱拳道:“殿下,臣有些懵懂。”
李二哈哈一笑,對閔三吩咐道:“拿一個去外面打開,讓陳侯仔細看看。”
閔三和張火兒躬身領命,兩個人合力搬來起一個包裹走到庫房之外,解開袢帶,在空地上緩緩打開。
隨著包裹的逐漸展開,我的眼睛也跟著逐漸明亮起來,眼前出現的,赫然是一隻長六丈寬五丈的平面球體,,球體的下方呈錐形,在收口的地方,縫製著四尺余高的石棉布。怪不得李二滿臉的驕傲神色,原來,,他竟然吩咐人將熱氣球這東西縫製出來了!
“臣恭喜殿下,
有了這東西,面對劉賊的時候,我大軍又多了一門利器!。” 李二笑了笑,隨即搖頭道:“這話說來還為時尚早,想要讓眼前這東西成為真正的利器,還需要你這個神仙子弟才行。本王相信,你必然會讓這些東西飛起來。
本王也不瞞你,在長安的時候,按著你對此物曾經的描述,本王差人畫出了圖樣,先是差人縫製了一個高度三尺的,下面放上炭火盆之後,的確可以載著一些輕物飛到空中。不過,那球體若是再大一些,炭火盆的熱力便不足以使之飛起來了。
可是,本王讓人計算過,若是想要載人的話,這球體卻必然大如眼前這般。本王也由此問過岑先生,岑先生很肯定的說,你必然會有辦法。所以,本王就事先將這些球體縫製完成了,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只希望,你這個神仙子弟不會讓本王失望。”
聽著李二的話,我不住的躬身稱是。,腦子裡面,卻只是不斷地縈繞著五個字:讓人計算過!
我勒個大去的!李二的麾下,還有這樣的高人?能算出來熱空氣浮力大於重力的高人,在大唐這個年代,絕對堪稱大家了吧?這個人是誰?不會是後世的哪位大哥也穿越過來了吧?
興致勃勃的李二顯然察覺到了我眉宇之間的異色,臉上閃過一絲不快,敢在他說話的時候溜號的,滿天下可能就我一個:“昊白,你可有心事?”
我連忙一躬到地:“殿下所命,臣必當竭心盡力。臣剛才在想,該用何種燃料才能讓眼前這麽大的熱氣球飛起來。”
李二雙眉一挑:“哦,可曾想到了麽?”
我抱拳道:“殿下,想要讓這些熱氣球飛起來,必須要有強大的熱力供應才行。依臣看來,應該只有用臣從前提煉出來的那種輕質火油,才有這個可能,而且,要將這些火油灌進一個密封的容器之中,對其進行加壓之後,使其從細小的孔洞噴出再點燃,由此,應該會產生足夠的熱力。”
李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道:“你說的那種火油本王見過,燃燒起來的確猛烈,想必應該可行。既然如此,這件事情本王就交給你了,你說說看,需要多少時日?”
我想了一下,抱拳道:“如果有足夠的材料和手藝高明的工匠,臣大概需要二十天的時間。”
李二搖了搖頭:“不行,時間太久了。本王可以答應你,今日起,大軍匠做營之中的所有工匠歸你調用,不論你需要任何材料,本王也會差人第一時間調配給你。不過,本王只能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之後,本王要看見熱氣球禦風而行!”
李二的話就是軍令,既然說出來了,就絕對不容置疑。我長籲一口氣,抱拳躬身道:“臣遵令!”
有充足的匠人和原材料可以調用,半個月的時間,打造出來一套簡易的噴火裝置對我來說不算是什麽難題。至於油罐的密封問題,雖然這會兒還沒有橡膠,不過,裹滿桐膠的細麻線短時間內應該可以保證足夠的氣密性,一罐油,最多也就燃燒一個多時辰而已,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密封應該沒有問題。
得到了我的肯定答覆,李二又恢復了先前的興致。揮揮手,一行人趕奔懷州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對於醫護營救治傷員的那些手段,李二也是十分感興趣。雖然貴為親王,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小青年罷了。
作為一軍主帥,李二受到了懷州營所有官兵的一致歡迎。簡短的歡迎儀式之後,李二很狗血的揮了揮手,吩咐眾人該幹嘛幹嘛去,隻帶著眾侍衛和我一個人,開始在營中視察。
遊走在營地之間,李二不住的點著頭。不用說別的,較之於大軍之中的其他那些營地,懷州營乾淨整潔的景象就足矣讓李二不住讚歎。放眼望去,所有營帳均為六丁六甲分布,也包括連輔兵都算不上的輜重營,甚至連戰馬的馬棚也是如此。到處都是整整齊齊,垃圾和雜物更是絲毫不見。甚至可以說一塵不染。
一處空地之上,幾口大鍋裡面正煮著剛剛用過的繃帶,煮過之後的繃帶,被晾在了空地上的長杆之上。有幾名軍卒拿著噴壺,不斷的往上面噴灑酒精用以消毒。角落裡,還有幾座壘起來的火爐,上面坐著碩大的銅壺呼呼的冒著白氣,不時地有軍卒拿著牛腰形狀的水壺過來打水,在醫護營之中,是不允許任何人喝生水的。
所有的傷兵,都被安置在了營中特地辟出來的幾個大帳篷之中,被單獨隔離了出來一個傷兵營,大門口還有兩個兵卒把守。李二走到傷兵營門前的時候,兩個軍卒跪叩當場,將李二攔在了外面:“啟稟王爺,想要進入此地,必須要經過消毒才行。”
李二一怔,隨後皺眉沉聲道:“消毒?消什麽毒?難道,你們怕本王對自己的兒郎們下毒麽?”
一句話,下的兩個軍卒不住的磕頭,然而,卻依舊跪在當場,不肯讓開一步,這兩個夯貨, 真是夠死心眼兒的!
我連忙在一旁解釋道:“殿下莫要誤會,不管是誰,身上都會多多少少有我們看不見的一些病原。想要進入傷兵營,就必須要在身上噴灑酒精,用以殺滅我們身上所攜帶的病原,也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消毒。即便那些傷兵想要進入此處,也是要如此的。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營中處於一種沒有病源的狀態。
李二雙眉一挑:“難道,本王身上也有麽?”
我躬身抱拳道:“不瞞殿下,病原這東西是不分身份貴賤的,不管是誰,身上都免不了攜帶這些病原。您也知道,從前的時候,好多傷兵之所以沒有救治過來,其原因並不都是因為傷勢過重,還有相當多的一部分人死於傷口的紅腫化膿。而紅腫化膿這種情況,就是由病原引起的。所以,臣才要求任何人進入傷兵營都需要消毒,這麽做,可以大大降低傷兵的死亡率,也都是為了那些傷兵好。”
李二沉吟片刻,點頭道:“既然如此,本王從善如流便是了。”
得到了首肯的兩個兵卒戰戰兢兢的上前,拿著酒精噴壺在李二的身上噴了幾下,然後又連忙跪倒口稱萬死。李二大度的揮手讓他們起來,抬手聞了聞身上的味道,轉頭對我道:“你剛才與本王說的酒精,想必就是此物吧?既然叫做酒精,這價格想必也是不菲吧?”
我微笑著躬身道:“酒精再貴,也比不過人命值錢。在臣看來,一條人命,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更何況,這些傷愈之後重返戰場的老兵,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即便花再多的錢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