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了午夜時分。當最後一名傷兵縫合包扎完畢,喧鬧嘈雜的懷州營總算又恢復了平日的寧靜。只是,因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止疼藥,偶爾還是有傷員忍不住傷口的疼痛,發出一聲聲悶哼。
知道我有要緊的事情要說,滿身疲憊的蘇衛等人都沒去睡覺,,回去匆匆換了件衣服之後,又來到了我的帳中,就連馬周和一直貓在帳中刻小人兒的陳善也趕了過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些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是不會說出“要緊”兩個字的。
聽我轉述完了李二的軍令,眾人都是緊皺眉頭。十天之內要培養出至少十名操控著熱氣球飛上天的軍卒,這個難度的確不小。關鍵是,熱氣球這東西對所有人來說也屬於知識盲點,即便是我這個所謂的發明者,也沒有操控這東西的任何實際經驗。
做為懷州營的統領,蘇衛當然要第一個表態:“家主,既然是軍令,那就不容我們違背。您給我一個標準,明日一早,屬下就會按著標準在營中挑選相應的人選。不過,要如何操練他們,還需要家主拿一個章程出來,我們這些粗漢,實在是不懂。。”
我點了點頭,蘇衛說的沒錯,操練士兵本來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可是操練能飛起來的士兵,那就不是他們所能做到的了,當然,不只是他們,我也一樣是一竅不通。
看到一旁的卻彭小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對他微笑道:“怎麽,老彭,你有什麽要說的?”
彭小易沉吟片刻,深呼了一口氣道:“家主,那熱氣球飛起來要好幾百丈高,若是真掉下來,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這麽高的危險性。想要讓那些挑選出來的軍卒甘心情願的坐上熱氣球飛起來,必須要有個帶頭的人才行。屬下不才,願意做這個帶頭人。”
彭小易話音未落,鄭喜春也跟著一抱拳:“家主,也算俺一個。若是連俺老鄭都去跟著家主去學飛天,就不怕那些兔崽子們不盡心。”
馬周也跟著道:“侯爺,雖然屬下不善勇武,但是想來在熱氣球之中是不用與人對陣的,如此說來,屬下也能勝任這個任務,還望侯爺能夠恩準。”
一向在眾人面前沉默寡言的陳善也跟著道:“還有我。”
看著幾個人爭先恐後的捧我的場,我心裡很有些感動。對於這份軍令的危險性,他們都心知肚明,卻沒有一個想著打退堂鼓的,有這些人幫襯著,我還有什麽理由怯陣。
“老蘇,明日一早,你隨我挑選軍卒。老彭、馬周和陳善明天跟著我一起走。至於老鄭就算了,眼下傷兵這麽多,正是醫護人員緊缺的時候,你的醫術在這些人之中最為高明,這時候留在營中,能派上大用場。”
鄭喜春連忙道:“家主,這裡有老蘇坐鎮,怎麽著也不差俺老鄭一個,可是,秦王的軍令是要求有五隻熱氣球飛起來,也就是說要有五個帶頭的人才行,俺老鄭要是不去的話,咱們缺人呐!”
我搖頭道:“懷州營現在這麽傷員,老蘇一個人在這裡坐鎮,我不放心,必須要有人在一旁協助才行。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不必多說。至於帶頭的人,我自有安排。”
在我想來,挑選熱氣球的軍卒,應該與後世的空軍選飛差不多,每個能有資格上熱氣球的人,不管是心理素質還是身體素質,都應該是軍中拔尖兒的人才,都應該是萬裡挑一的勇士。不過,萬裡挑一這個概念,我還真就沒辦法做到。
雖然李二讓我全權負責,可要真從全軍之中挑選,以目前看來並不現實。這東西現在對於李二來說太過重要了。李二雖然沒說,但是我明白,上熱氣球的軍卒,必須是自己人才行。十天而已,我沒時間也沒耐性去甄別其他營中的那些軍卒對於李二的忠心,所以,在懷州營裡面挑選合適的人選,是我目前唯一的選擇。
眼下,懷州營只有五百人,除卻雷字營的一百人和幾十個有些醫護經驗的軍卒,我可選之人只有三百人左右。要想從這三百人之中挑選出十幾個膽大心細且悍不畏死的軍卒來,難度可想而知。沒辦法,只能矬子裡面拔大個兒了。
大早上起來,趁著前方的傷員還沒抬回來之前,我和蘇衛將營中可以調動的三百余人集合到了一起。雖然人不多,但是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心理素質,這些人都是一時之選。畢竟當初成立醫護營的時候,所有的軍卒是經過了嚴格擇選的,雖然這些人中間有一部分是楊水溝的人,但即便是他們,當初進入醫護營的時候也堪稱是優中選優。
當蘇衛把要挑選軍卒操控熱氣球的事情說出來之後,三百余人沒有一個往後退縮的,這讓我很是欣慰。這足以說明,這些人對於我這個侯爺還是很信任的。何況這些人也知道,既然是當兵吃糧,就沒有不死人的,對他們來說,死在敵人的刀斧之下,與從天上掉下來摔成肉醬,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何況,也不是一定就會掉下來。畢竟,我這個侯爺不會故意去害他們。
經過了短暫的舉薦和挑選之後,蘇衛從這三百人之中選出了十五個二十歲左右的軍卒。每一個都透著精明強悍,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這十五個人,就應該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批空軍了!
不過,想要讓他們成為真正的空軍,還有好多事情要做。而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得讓他們親眼看著熱氣球飛起來一次,這對於消除他們對熱氣球所存在的恐懼尤為重要。雖然這些人不怕死,但是如果要是必死無疑的話,那就是兩個概念了。
五隻熱氣球,自然需要五個帶頭的人。現在有了彭小易、馬周和陳善,再加上我,也只有四個人。經過了昨晚的斟酌,最後一個帶頭人,我選擇了營中的軍司馬洪方。這哥們兒自打亮明了身份之後,每天在營中晃晃蕩蕩的一點兒正事都不乾,這完全就是資源浪費,蘇衛等人看著他也是頗多厭惡。。如果不是看在岑老爺子的面子,我早就把他踢出去了。眼下,是時候讓他跟著我乾點兒正經事兒了。
對於我的命令,洪方倒也是二話不說,躬身稱是。其實對他來說,每天在營中到處閑逛也是件極其無聊的事情。只要是能出頭露臉的事兒,危不危險的還真就在其次。
“老蘇,這幾天如果沒什麽大事的話,我們幾個就不回懷州營了。營中若是有什麽事情,你和老鄭差人通知我便是。”
“家主放心,屬下知道該如何做。”
我歎了一口氣道:“有你和老鄭在這兒守著,我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這段時間要辛苦你們兩個了。”
蘇衛和鄭喜春一起抱拳道:“家主言重了。”
我剛要上馬,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連忙回頭道:“老鄭,這幾日傷兵眾多,應該會有好多人需要輸血。你要切記,驗看血型的時候一定要親自操作,萬萬不得交給旁人,這件事情萬一弄錯了,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交由旁人做,我不放心,萬萬不能讓這些沒死在敵人的手裡的將士們,卻死在了我們的失誤之上。”
鄭喜春正色抱拳道;“家主放心,屬下省得了。”
時間緊迫不容耽擱,二十個人催馬揚鞭返回匠做營分營。讓我意外的是,一夜之間,營地之外來往巡視的軍卒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足足兩千精壯的戰兵,二裡見方的營地,被這些人嚴密的包圍在了中間,而為首之人,正是剡國公羅士信。不用說,這些人是李二派過來保護科技成果的。作為大唐最高軍事機密的所,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之內,這裡應該是將被與世隔絕了。
“奉秦王軍令,十天之內,本將率領麾下兒郎將駐扎於此,不離寸步,以保此處安全。”
“下官接令,謝過剡國公。”
念完了軍令,羅士信沉聲道:“昊白,如今前面戰事膠著,殿下卻派本將率領這兩千人駐扎於此,可見殿下對你頗為看重,但願,你不會讓殿下失望。”
我點頭道:“剡國公放心,下官定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雖然嘴裡說著死而後已這幾個字,可只要是能有一線機會,應該就沒人會傻乎乎的選擇死亡。起碼。眼前的這些人就不這麽傻。
在後世,一名飛行員的自身價值高過一架最先進的戰鬥機,在我看來,大唐的空軍,身價自然也要比一隻熱氣球要高。所以,想要飛起來,保證這些人在空中的安全應該是第一位的。如果熱氣球萬一出現意外的話,我必須讓這些人有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製作降落傘這東西沒有什麽技術難度,難的是如何讓這些人在跳出熱氣球吊籃的時候沉著冷靜地將降落傘打開。無奈的是,對於這玩意兒,我依然是一竅不通。但是對於這些人來說,有這樣一份安全保障,總比沒有要強。
在我的要求之下,李二又從大軍匠做營給我調來了數十名縫製被服的匠人,有我畫出來的圖紙,還有縫製熱氣球的經驗,製造降落傘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問題。
而且,為了有更好的可操控性,在我的要求下,工匠們又在每個吊籃上面裝上了帶有四片扇葉的手搖風扇,每片扇葉的長度四尺,我想,萬一遇到無風或者風向太弱的時候,這東西要動起來應該可以起到螺旋槳的作用,對熱氣球形成一定的推力。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十五名預備空軍和彭小易、陳善、馬周和洪方等人,被我關在了一座較大的帳篷裡面,在這個帳篷之中,他們需要對熱氣球做一個初步的了解,比如熱氣球的工作原理,如何在對流層尋找合適的風向,以及各類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
至於熱氣球的第一次真正的升空,我還是決定由我自己親自來完成,雖然這東西的安全性還是個未知數,但是,我懂得畢竟要比眼前這些人更多一些。在這個關鍵時候,榜樣尤其重要,身在軍中,身先士卒這幾個字,並不是隻說說就行的。
第二天中午,工匠們已經縫製出了四隻直徑兩丈的降落傘。在我的要求下,傘面采用了最為結實的絲綢面料,傘繩也是用絲綢編制而成。按著用料的價值計算,一隻降落傘的造價,甚至超過了三十貫。
為了能夠在空中順利開傘,我讓幾個軍卒在營中背著傘包,在快速的奔跑出數十步之後拉開袢扣,還好,每一次都能夠順利開傘。這說明,降落傘的安全性還是有保證的。
噴火裝置沒問題了,降落傘也沒問題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又派人去找李二要了幾隻司南。萬事都已經俱備,什麽東風西風的,這時候已經無所謂了。我決定,今天晚上,第一隻熱氣球正式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