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夜，在李二的見證之下。大唐的第一個熱氣球在大軍匠做營的分營進行了點火試驗。

　　為了保密起見，碩大的熱氣球被塗裝成了黑色，以便在黑夜之中升起的時候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四尺見方的吊籃裡面，壓上了三塊一百多斤的條石，按著理論上計算。只要熱氣球能夠帶著這些條石飛起來，那麽，帶上兩個全副武裝的軍卒就絕對沒有問題。

　　調整好了相應的角度，在我親自操作之下，兩條明亮的火焰自噴油嘴呼嘯而出。而隨之產生的熱空氣，也讓原本平鋪在地面上的熱氣球慢慢鼓了起來，從而逐漸產生了應有的立體感。

　　事實證明，十多天的努力真就沒有白費，噴火裝置持續而穩定的火焰產生的熱空氣慢慢的注入到了熱氣球之中，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熱氣球的整個兒球體就已經完全脫離了地面，而且，越來越飽滿。看來，眼前的噴火裝置完全可以供應熱氣球所需的熱能，

　　又過了一盞茶多一點的時間，本來搖搖晃晃的球體已經完全直立了起來，而隨著拴在熱氣球下面一圈兒吊扣上的十六條纜繩漸漸被拉直，下面的吊籃也完全離開了地面。看樣子，若不是有這些繩子的牽絆，眼前的熱氣球應該可以飛起來了。

　　看著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熱氣球慢慢穩定下來，我走到李二身側，抱拳道:“殿下，臣幸不辱命，前來交令。”

　　李二撫掌道:“好！昊白，岑先生沒有看錯你，你果然沒有讓本王失望！這一次，你又立了一大功，說說吧，讓本王怎麽賞你?”

　　我連忙躬身而立道:“啟稟殿下，這些都是臣該做的，實在是談不到什麽功勞。若是殿下有心獎賞，臣希望殿下能夠將賞賜分發給跟著臣出力的這些工匠，若是沒有他們，臣什麽都做不了。”

　　李二滿是讚許之色的看了看我，點頭道:“既然如此，你的賞賜便待本王與人斟酌之後再行商定吧。至於這些工匠的賞賜，便由你來發放。因為，從今日起，這些匠人就是你懷州營的人了。”

　　我一愣，隨即欣喜道:“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李二笑罵道:“胡說八道，本王騙你作甚。”

　　平白得了十幾個手藝精湛的工匠，這讓我大喜過望。這回可賺大發了！太宗他老人家說過，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而在大唐這個時代，科學技術的真正代表，無疑就是眼前的這些工匠。只要我在日後再適時的給他們灌輸一些創造和發散性的思維，這些人絕對會成為大唐科技界的領軍人物。混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官職和金錢之類的賞賜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麽實際意義了，因為，那些東西我都不缺。而這些工匠，卻能夠讓我做到很多從前沒辦法做到的事情。這個賞賜，對我來說比什麽都實在。

　　聽了李二的話，十幾個工匠也都是滿面欣喜，這年頭手藝不值錢，作為輔兵之中的匠戶，這些人的地位十分低下，完全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角色。能跟著我這樣的上官，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大的幸事。短短的十幾天功夫，我賞給他們的錢財，比他們這幾年在軍中賺到的錢加到一起都多。

　　李二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昊白，你可計算過，眼前這熱氣球，大約能夠飛起來多高?”

　　我抱拳道:“回殿下，若是天氣晴朗的話，咱們的熱氣球飛到一千丈的高度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臣並不建議飛到那麽高的高度，因為，飛得越高，氧氣也就越稀薄，那樣的話，

上面的人身體上就會產生不適，若是用以作戰的話，也就談不上什麽戰鬥力了。　　在臣看來，如果我們將此物用在行軍作戰之上的話，三百丈左右的高度應該就足夠用。這個高度基本上已經超出了大部分弓弩向著天空直射距離的極限，至於威力巨大的八牛弩，我們不用擔心，因為，八牛弩的沒辦法向著天空發射的。”

　　李二疑道:“氧氣?氧氣為何物?”

　　我撓了撓腦袋，這玩意兒還真就不太好解釋，要跟他說什麽分子量化學式之類的那些模糊不清的概念，他一生氣非把我哢嚓了不可。何況，那些東西我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殿下，氧氣其實就是給我們身體提供養分的一種氣體，是我們身體所必須的一種氣體。我們呼吸的時候，就是把空氣之中的氧氣吸進去，然後再把身體之內的廢氣呼出來。

　　平常的時候，我們呼吸的空氣之中氧氣比例大約有兩成，可是要升到了高空之後，空氣之中氧氣的比例就會變小，而人一旦呼吸不到氧氣，就會產生窒息的感覺。那也就沒辦法作戰了。”

　　李二歪著頭想了想，隨即皺著雙眉搖了搖頭，我約莫，他的腦子裡對我的解釋也是一團漿糊。不過，他們老李家自詡為老子的後代，對道家練氣的各種法門也是了若指掌，，這氧氣的事情，讓他們慢慢琢磨去吧。

　　頓了片刻，接著問道:“既然如此，這熱氣球能夠在天上飛多久?又如何控制飛行的方向?”

　　“臣計算過，在把火焰調到最大的時候，五十斤的輕質火油，可以燃燒一個半時辰。如此看來，這熱氣球最少應該可以在天上飛一個時辰的時間。至於飛行的方向，是由風向控制的，不同的飛行高度，風向也有所不同。至於具體的操作方法，需要升空之後由上面的軍卒慢慢琢磨，這會兒臣也就只能說個大概。”

　　李二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本王將訓練能夠操作熱氣球的軍卒這件事情也一並交給你。再給你十天時間，你要給本王做個保證，十天之後，最少要有五隻熱氣球能夠用於戰陣之上。。”

　　十天的時間就想讓熱氣球形成戰力，對我來說難度真是不小。這東西不是隨便叫一個人過來培訓幾天就能夠操作明白的，對於一個從來都沒有飛到過天上的人來說，讓他坐著熱氣球升到一千米的高空上面，別說辨別風向調整高度了，能不尿褲子就是好樣兒的。

　　不過，軍令不容違背。既然說出來了，不答應也得答應。送走了李二，我在第一時間讓十幾個工匠抓緊組裝其他幾個噴火裝置，罐體和油管的半成品都是現成的，對這些工匠來說，有了第一個成品的經驗，每天組裝出來一件噴火裝置應該沒有問題。

　　雖然李二許給了我可以從全軍挑選操控熱氣球的軍卒，我還是決定把機會留給懷州營的官兵，畢竟，重要的事情還是交給自己人來做才放心。時間緊任務重，吩咐一聲讓工匠們抓緊趕工，我單人獨騎返回了懷州營。

　　雖然近在咫尺，但是由於忙著弄噴火裝置的事情，我接連三天都沒回懷州營了。當然，這裡由蘇衛等人看著，我也沒啥不放心的。不過我還是沒想到，短短的三天功夫，本來秩序井然的懷州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燈火通明之下，可以清楚的看到營中新搭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帳篷，捧著托盤的軍卒，如走馬燈一樣奔跑於各個帳篷之間。而這些帳篷之中，更是不斷有呼喝聲和慘呼聲傳出來。

　　看著眼前的情形，我一皺眉，隨手拉住一個奔跑的軍卒，開口問道:“蘇統領何在?”

　　那軍卒見是我，慌忙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單膝跪倒抱拳道:“侯爺，蘇統領在前面的帳篷之中救治那些傷兵。小的正要將消毒用的酒精拿過去。”

　　不會吧?連蘇衛都充當軍醫開始救治傷兵了?他壓根兒也沒學幾天真正的戰場救護啊！何況，就他那兩隻大爪子，能救人?我看殺人還差不多！

　　緊走幾步進了帳篷，果然，蘇衛正一身血汙的蹲在一張行軍床前，全神貫注的給一個肩背部受傷的傷兵縫合著傷口。縫合針拿在比胡蘿卜都粗的幾根手指頭上，看著倒也並不十分別扭。

　　斜肩鏟背的傷口足有一尺多長，剛剛縫合了一半，另一半皮肉外翻著，隱約可見裡面的骨頭。這個傷兵還真是命大，若是刀口在網上十公分，腦袋也就搬家了。

　　“老蘇，我來吧！”看著蘇衛笨手笨腳的，我真怕他一不小心把這個傷兵給弄死了。說罷，我將跟著我進帳的那個軍卒叫到近前，將他手中托盤上的酒精罐子打開。倒在手上清洗雙手。

　　蘇衛回頭見到我，驚喜道“家主，您回來了！”

　　我擺了擺手，接過他手中的縫合針，讓他先在一旁歇著，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傷口縫合起來，又包扎完畢，才回頭對蘇衛道:“老蘇，怎麽回事兒，這裡怎麽一下子多出來這麽多傷兵?”

　　滿臉疲憊之色的蘇衛歎了一口氣道:“家主， 這些人都是洺水城退下來的。聽這些傷兵說，從昨天開始，劉賊又往洺水城增兵了。眼下，包圍在洺水城周邊的賊軍已經突破一萬五千人。

　　而宿國公、剡國公、曹國公等幾位將軍也從昨日開始，率麾下合力與包圍洺水城的賊眾鏖戰於洺水城外，幾番硬拚之下，傷亡頗重。隻這兩天的工夫，屬下們救治過的重傷之人已經有將近一千人了。”

　　我聽著一皺眉。重傷就將近一千人?那輕傷和死亡的又會有多少?怪不得李二今天給我下了十天時間的死命令，原來這兩天的仗打得這麽慘烈。看來，他是真著急了！

　　看著兩隻眼睛已經熬得通紅的蘇衛，我歎了一口氣道:“我回來了就不用你了，去歇著吧。我要的沒猜錯的話，老彭和老鄭幾個人應該也都忙活了一天一夜了，我在這兒處理傷患，就不去一一找他們了，你去通知他們，今晚好好睡一覺，都養足了精神，明天早上，我有要緊的事情要和你們說。”

　　蘇衛連忙抱拳道:“家主，我們這些人都是粗人，這身子骨兒再熬個三五天也是無妨。屬下剛才問過了，今天運過來的傷患只剩下二十幾個還沒處理完。等屬下們將這些傷患救治完畢，再去休息也不遲。這些人都是軍中同袍，能救過來一個是一個。若是因為屬下們貪圖安逸而錯過了救治，那屬下們就成了罪人了。”

　　蘇衛神色黯然，話卻說的斬釘截鐵。我猜想，或許是看著這些傷兵的時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從前吧。軍人的想法，我還是有些弄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