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快要把他殘留在山尖的尾巴收乾淨的時候,木白三人終於趕到了谷溪地帶。
谷溪雖地處山谷之中,卻已然沒了山野氣。
可能是三面山路皆匯與此,也可能是西邊官道亨通暢達,積年累月此處儼然已是一番鬧市景象。
木白跟空靈早已是身乏體餓,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頭歪腦,沒有一點湊集市熱鬧的心情。
好一陣輾轉,終於找到一家三人能夠負擔的起的小店。
安排妥當住宿,照便宜的小菜來了幾個,三人一陣狼吞虎咽,解決溫飽就回房早早地睡下了。
夜已深,本來氣氛很是靜謐,卻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哐當聲給打破了。
這聲哐當聲來自木白他們三人房間的窗戶。
此刻窗扇早已經不見了,空起奮立在床邊,老鷹護小雞似的擋在前面,後面是睡眼惺忪的木白跟瑟瑟發抖的空靈。
空起奮前面是三道身影。
看不多清,大概能模糊的分出,有一個瘦小些的,被另外兩個人高馬大的對立了。
從體格來說,他們的對仗毫無懸殊。
氣氛就這樣詭異的又安靜了下來。
只是劍拔弩張之勢過於明顯,暫時的安靜根本沒有絲毫的安全可言。
空起奮三人都不敢發出詢問,怕破了這脆弱的安靜。
果然安靜了沒幾息,兩大漢中的一人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根棒狀的東西,朝那瘦弱的身影點去。
這邊手才起,棒尖已至那瘦弱身影的立足地。
那身影雖瘦,卻未落下風,躲的恰似一隻飛燕,速度快不說,姿態顯盡了優美。
屋子裡有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另一個大漢隨手懶散的丟出一物,落在了屋中間的桌角旁。
木白看著大漢丟出來的東西,感覺跟他娘用的抹布一個模樣。
這大漢的動作跟另外兩人一比簡直是煞風景。
那邊柔弱之人剛落地,舞棒的漢子緊隨而至,一根棍棒舞的煞是靈動,滿屋棍影卻未損一物。
未損一物,也沒人敢有絲毫的懷疑,要是被那棍棒觸及,會有多悲慘的下場。
兩個身影就在破窗透過的月光下,飛舞跳躍,煞風景的漢子動了那一下,就杵在那兒,像是個看客。
舞棒之人棍掃全屋,柔弱之人也總能找到安全的空隙,騰羅跳轉。
本來是仇家的兩人,此刻卻像是表演。
煞風景的漢子可能是看不下去了,隨手又是拋出一物。
像是沒吃飽飯的乞丐拿石頭打狗,光有動作,卻未能擊中一物就滾落到了地上。
那東西從桌角的那塊破抹布上滾過,奇異的轉了個彎,好像還變快了一點點,竟然滾到床前,離空起奮不遠的地方才停下。
木白覺得滾過來的東西,像他娘擼鍋底煤灰的鐵絲球,真的是大煞風景。
就在那東西停在那的時候,舞棒的漢子似靈猴一樣倒飛而回,落在了煞風景的漢子旁邊。
柔弱之人沒了攻擊也趁機喘口粗氣,氣氛又恢復安靜。
“不要動!那裡有個籠子。”安靜了沒一會的氛圍被木白一句話打破了。
那個剛要有所動作的瘦小身影被木白稚楞的聲音喝定在那。
可能是剛才躲避棒影也是全力以赴,未能注意到那煞風景漢子的動作。
空氣中有火花像是要再次被點燃。
“小兄弟你能看出那裡是什麽東西?”
這個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這句話裡也含著些許期待。 不知為何,木白感覺他被人看穿很是高興。
只是木白剛要說話就被空起奮捂住了嘴。
“別亂說話。”空起奮很是怕麻煩上身。
“老丈你放心讓他說,這裡沒有人會為難你們三個。”
那漢子在鼓勵別人揭穿他?好像是這樣。
“兩個人高馬大的,欺負一個明顯比他們弱的人,還暗地裡使絆子,明顯不是什麽好人……嗯……”
雖然木白已經很小聲的在跟空起奮爭辯,但還是被空靈又一次堵上了嘴。
“有點意思,至於使絆子……嗯,老夫也只是想快點結束,這樣你們也能早點歇息。”
顯然木白說的再小聲,也沒多大用處,被人家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點,強弱並不能分別好壞!”
“這裡你倆最強,你說什麽都有理了!”
“我們並無意傷她,帶她回去也是有些事要她配合,否則就以她那點修為,憑著一門身法技,就能逃這麽久?”
解釋可能是因為打擾了人家休息,應該說清楚些。
這兩漢子起碼還算是有點耐性。
“說得好聽,害了程逸的是你們,憑什麽要我給解釋?”
是個女聲,難怪身形看著有點瘦弱。
這個聲音木白三人也有點耳熟。
“多說何益。姑娘老夫給你兩個選擇,交出兩副卦啟;或者我們帶走你,讓你家族拿四副卦啟來換。”
人家實力夠強,這話說的底氣很硬。
“能抓到一切都由著你,拿我燕凌度沒了轍就來這種把戲!”
很是倔強的一個姑娘,氣氛也像是要被這股倔強又點燃了。
空起奮三人也很是擔心再打起來。
連木白小小的人兒也是絞盡腦汁,似是抓住了什麽細節,趁還沒打起來,趕緊問道:“你們剛剛提到的程逸,可是穆甲學院的學子程逸嗎?”
“哦,你認識程逸?”
果然事情還是有希望用比較平和的方式解決的。
“聽我堂哥說過很多他的事。”
“你堂哥可是穆甲的弟子?”
“這孩子說的是他二叔木三山的兒子。他二叔在穆甲任職,我們三此行就是去穆甲投奔他二叔。”空起奮適時解釋一聲。
空起奮眼裡的木三山已是大能之士,這兩漢子的話裡星星點點的透露著與穆甲有所關聯,他盼著二人聽說過木三山。
要是二人真的聽說過木三山,也許就可以化解眼前的窘境了,起碼他們三不會被涉及受池魚之殃。
“倒是有點緣分,要不是事情有點急,咱們倒是可以一起上路……等你到了穆甲,老夫興許會去找你。”
這後半句明顯是針對木白說的。
“你要是有事,可以現在就說出來,不要等那麽久,萬一以後忘了呢?”
“不是急事,到了穆甲再說,記住老夫叫星蘇,回去告訴你二叔,他會提醒老夫是什麽事的……現在老夫還有別的事要解決。”
可能覺得耽擱得夠久了,沒在給木白三人插話的機會,後一句話已經轉向那姑娘說了。
“這繞盤結你不往裡鑽,那老夫就自己給你套吧……唉!實在是麻煩!”
話沒說完,模糊可見星蘇右手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一下,一道火光嗖的直奔那破抹布似的東西而去,那抹布被火光觸之即變,變得像是一片光幕,卷向那團鐵絲球。
然後那姑娘就被像是被潑出去的一瓢水淋了個全身透。
只是在刹那間,姑娘就被綁的結結實實的。
房間雖小,方才姑娘也逃命有方。卻在此時瞬間被縛,連那如燕的身法都還沒來得及施展,可見星蘇那漢子雖然掃興,剛才倒也說的是實話。
“這事本來也沒多麻煩,只是為了不傷及大家臉面,才與你商量,現在給你家族報信,帶四副卦啟到穆甲換人,”
“哼!”
姑娘倒是倔脾氣依舊,成了階下囚也沒打算就此依他就范。
“老丈深夜打擾,實在過意不去,這點盤纏權當補償。”
空起奮又收了一袋碎靈石。
“小家夥咱們穆甲再見。 ”
挨個說道一番,星蘇就直接從那殘破的窗口飛了。
後面那個舞棒的漢子提著被捆的姑娘也跟著飛了出去。
房間又安靜下來,留下了三人心緒不寧。
客店老板興許是覺得危險已過,也上來查看損失。剛才那番動靜也沒見老板露臉,許是見慣了風雲。
空起奮連忙迎著:“老板明見,這可不是我們弄壞的。”
“知道!知道!沒叫你賠。”
邊說邊查看,除了那扇窗子破了,沒別的大損失,老板頓時心裡有點樂呵,臉上也見了笑意。
“打壞的東西剛才已經有人賠付過了,這間屋子住著也漏風,三位還是樓上歇息幾個時辰,天也快亮了。”
空起奮心想,樓上照你白天所說,我們哪能消受得起,趕緊推辭道:“鄉間粗人,不打緊的,隨便湊合幾個時辰就好了。”
老板哪能看不出他的擔心:“三位換房的房錢,剛才那位也付過了,三人安安心心的換房歇息吧……對了,明天的早點那位也給你們安排了。”
空起奮總算感覺到,有丁點兒事情是讓人歡快的:“能躲過去已經是大幸,那就有勞掌櫃的了。”
換了房間,三人草草睡下。這兩個時辰算是過的踏實的了,掌櫃的準備的早點也是豐盛,大概昨晚那漢子給的錢財不少吧。
一路再無他事。三人一行都想著快點趕路,一點都不想昨晚那樣的刺激再來一次。
木白和空靈一路到這對外界的好奇也消了大半,畢竟昨晚的驚險對他兩來說確實是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