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從外面被人鎖上,許清雲頓時有了一種自己在坐牢的感覺。
號舍裡沒有什麽床板或者是桌子,就兩塊木板搭在兩側的支架上,一高一矮。
矮的那塊可以充作凳子,高的則作為書桌答題所用,晚上的話,把兩塊木板並排一搭,就是一張床。
地上有一個炭盆和一些稻草,炭盆裡裝滿木炭,稻草應該是用來生火所用,但這其實有些難為考生了,秀才大多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讓他們用那點兒稻草生火,可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許清雲在候考時聽幾個衙役說檢查出來了七八個夾帶小抄的考生,另外還有五個替考的考生也被揪出來了,一並關在貢院的小牢房裡等待有關部門發落。
沒想到,這些人膽子還真大想作弊,以後這些仁兄可就與科考無緣了,搞不好還會被流放充軍。
現在再想一想在大門口那一幕,許清雲就覺得有些後背出汗了。若不是自己有些急智,怕是就不好說了。自己就是許清雲,這是無法否認的,可以證明的,但是證明起來恐怕就會錯過考試了。
考生全部入場後,大門也就上鎖了,不到考試結束是不會開門的,哪怕是貢院發生火災水災也不會開門。
不再多想,把考籃等東西放下後,許清雲首先就脫下了身上的厚衣服,為了防止夜晚突然變冷,一般有經驗的考生都會帶一件厚衣服。
放好衣服,擦擦汗之後。
許清雲挽起袖子,開始擦拭灰塵,至於那些顏色發黑的汙跡就不理了,擦不掉的。
擦完一遍後,他就開始仔細檢查號房裡的邊邊角角,成果是踩死小蜈蚣一條,蟑螂幾隻,趕走老鼠一隻。
再三檢查後,許清雲這才把買來的雄黃粉散在四周,用以驅蛇、蜈蚣和老鼠。
老鼠他不怕,他怕的是蛇和蜈蚣,據說往年還有考生被蛇咬死的,家人再傷心又如何?只能自認倒霉了!
為了防止漏雨,許清雲打開考藍,用早準備好的油布作頂搭好,如此雨水就漏不進來了。接著許清雲又在漿紙都是洞的門上,掛了個門簾,擋住風,唯有一旁露著一個通風口保持空氣的流通。
為了以備萬一,許清雲還將油紙傘撐開,放在考試時寫卷子的號板頂上,如此就萬事俱備了。
做完這些事之後,許清雲松了一口氣。
接著,許清雲在床板上鋪上一塊麻布,這塊麻布已經皺得不成樣了,可沒辦法,經過士兵的手檢查就是這樣子,就好像他帶來的食物一樣,已經很碎了,被人摸了摸,捏了又捏,生怕他在食物裡夾帶紙張。
這些事都做完了,看看時間還早。
許清雲坐了下來,感覺有點百無聊賴。
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手上又沒有書本,在這麽個小地方,實在是沒什麽事可做,吃飯的話肚子又不餓,只能等天黑了。
到黃昏時,開始有兵丁挨個號舍發火折子和蠟燭。
考生可以選擇早點兒睡覺,也可以點上蠟燭生火做飯,反正蠟燭就這麽三根,你今天用完了,到第二天考試,晚上你號舍裡的蠟燭滅了,外面的兵丁就要進來收卷子,可以自己掂量著來。
許清雲本想引火把木炭引燃,這樣晚上號舍裡要溫暖許多。可轉念一想,地方不大,窗戶通風效果也不佳,別等自己燒著炭睡著了,變成“燒炭自殺”,那可真就嗚呼哀哉了。
還是算了,小命要緊。
許清雲沒有多想,
簡單吃了些東西,喝了水,然後把木板搭好,躺下來準備入睡。 可這長夜漫漫,而許清雲平時又沒有早早入睡的習慣,沒有辦法只能睜著眼睛,從小小的窗戶看出去,數著星星期待著早點入睡。
許清雲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時睡過去的,第二天早上當他睡得正香時,外面傳來陣陣喧嘩,卻是大家都醒了。
許清雲趕緊翻身起來,把木板恢復到“書桌”和“凳子”的狀態,然後把筆墨和硯台準備好,再把墨水研磨開。
許清雲心想早晨和晚上時天最冷,中午時好一些,我把炭分早晚兩撥點,這樣身子也暖和一些,免得感冒了。
於是許清雲把木炭放入炭盆點著,將微濕的衣裳和靴子,放在炭火上烤了烤。
溫暖的炭火烤得許清雲身上一陣舒爽,考房裡令人怪不舒服的濕氣祛除了幾分,連溫度也上升了一些。
考房裡暖和後,許清雲將炭盆往通風口挪了挪,萬一在密閉考房裡燒炭,導致一氧化碳中毒而亡, 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明遠樓上人影憧憧,有主考官兩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此外還有負責受卷、彌封、謄錄、對讀、巡綽監門、搜檢懷挾的官員。
由年長的主考官示意鳴鼓開考,然後其他官員有條不紊的各司其職,都是帶著懷舊感的看著下面的眾位考生,跟大二大三的學長學姐看學弟學妹開學軍訓的感覺差不多。
響鼓之後,便有衙役小吏開始發卷了,試卷,草稿紙陸續發了下來。
然後,便是公布考題。
恰好門口傳來一聲敲門聲:
“接題了。”
隨後從孔洞裡扔進來一疊紙,正是這屆鄉試第一場要考的題目、答卷和草稿紙。一共有十幾張之多。
許清雲把卷著的試卷打開,先把裡面的考題大致瀏覽一遍。
與院試不同,鄉試所考察的內容更多,題目也更寬泛。
第一場考試主要是四書文和五經文,其中四書文有三道,其中必然有兩道題出自《論語》和《孟子》,最後一道題則在《中庸》和《大學》中選出一題。
至於五經文,則有四道,全部出自考生的“本經”,許清雲所選的本經是《春秋》,那這四道題全是出自於此。
今年和往年一樣,這一場也是《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經義是科舉考試的一種科目,以經書文句為題,應試者作文闡明其中義理。當然,你要用八股文體才可以。這些題目要在三天兩夜答完,不管你怎麽答,不管你怎麽安排時間,只要你不作弊,就隨你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