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臉色煞白地回過頭來,握消防斧的手,微微顫抖。
酋長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拐過了這個路口。
“其實它們速度很慢,和電影裡那種喪屍一樣,是往前‘挪’著走的。”
酋長補充著,有拐過一個路口。
“不需要和它們對上了……我們到了。”
隨著她最後一個“了”字出口,瞬間,光華萬丈。
從幽暗狹窄的空間忽然來到晴空之下,人的眼睛沒法立刻適應光線變化,會陷入那麽幾秒的純白世界之中。這一刻,就仿佛牧馬人跨過了一條分界線,晝與夜,陰與陽,生與死,須臾逆轉。
重回人間。
“這裡!”
前方不遠處,一個波濤洶湧的女孩站在路邊對著她們揮手。
奈奈恢復視覺之後看見的第一個東西,產生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作為一個女性,一個尺寸中等偏小的女性,她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就是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
而同為女性的酋長……畢竟也和陽陽子當了這麽多年兄弟,放棄治療了。
她一個急刹,車內眾人紛紛撞上了可以撞的東西,然後一個個揉著額頭和脖子走下車來。
這個刹車引來了不少注視的目光,奈奈這才確信,她們真的回到了“表世界”。
“酋長,車停到後院吧,然後去二樓。”
“二樓?”酋長愣了一下,繼而眼睛一亮:“二樓布置好了?”
“嗯,昨天夜裡他們才把東西送來。”
“真是個好兆頭……”
“喂,”紀幽遠插話,“你們又在排什麽劇本?1999年的秘密的續集?”
“哼,你這樣的凡人是不會信的,那一夜,來自天頂星的入侵者——”
“入你大爺,打住,趕緊停車去。”
奈奈不打算摻合進這種永無止境的連環槽中,她正在打量這個據稱“可逆天”的女孩。
陽陽子,和酋長一樣真名不重要,暖紅短發,一身簡單的黑色短袖短褲,運動鞋,皮膚白皙。除了胸前的曠世奇景外,一個並沒什麽特別的,甚至可以說是平庸的女孩。
公道的說一下,其實陽陽子一點也不平庸,她很漂亮,扔到文科大學都能算校花那種。不過和奈奈這種素顏就能當主播(雖然她也沒在直播裡露過臉)的奇女子比起來就不算什麽了。這件事側面證明了吸引力法則的存在,奈奈自己傾國傾城,所以她的生活中充斥著各種帥哥美女,這也導致了她對人類這個物種的平均顏值產生了某種誤解。
陽陽子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應以一個恬靜到讓人想不出恬靜以外的詞的微笑。
“我們等酋長一會。”
*
幾分鍾後,酋長回到了門口。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二樓地窗戶,接著轉向奈奈。
這一刻,奈奈腦中快速閃過了黑衣人圓珠筆鐵血戰士斧頭幫和穿著花襯衣的黑手黨。
顯然,短短半天,她的思維已經不可逆地受到了酋長等人的汙染。
沒讓她腦補太久,酋長開口了:“我加你好友了,你通過一下。”
“什麽?”
“通過一下我的好友申請,之後我會讓幽遠和陽陽子也加你。另外你可以考慮和我組隊,同意的話之後把你的線索發給我。那,明天見。”
交代完這番話之後,酋長向紀幽遠和陽陽子打了個手勢,三人迅速消失在房門後。
奈奈則拿著手機愣在那裡。
想象中的黑暗危機並沒有到來,這讓她松了口氣,但也更加一頭霧水。
這三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
*
“酋長,這什麽意思?咱們遇到的那些又算是什麽?”
“你能不能不要問這種強行推進劇情無比生硬且讓人懷疑作者水平低下的沒營養問題?”
“你大爺的,沒跟你開玩笑。”
“先去二樓吧,那比較適合講故事。”
這棟房子是一個二層小樓,自帶車庫和一個不算小的院子。在紀幽遠的常識中,在玄葉島這種超一線城市,擁有一棟別墅,那已經不只是有錢能說明的問題了。酋長的家庭是有錢,但那也頂多算中產階級的水平,而陽陽子和自己一樣,就是平頭老百姓而已。
正對著玄關的就是一個寬敞的樓梯,向右拐上二樓。
這種結構有些微妙的不協調感,但也可能是錯覺。紀幽遠沒多想,跟在酋長身後來到了二樓。
“我勒個——”
紀幽遠本以為,在經歷過大白天血戰怪物及附贈的一波海水浴之後,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他覺得驚訝了。但是在當他見到這一屋子的全息投影和三面牆的觸摸屏之後,他覺得果然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全息投影,一種已經存在但還沒推廣到民用領域的尖端技術。雖然在擬子技術成熟後,更高級的概念“質量投影”已經隨著鋪天蓋地的廣告和科普走進了人們的視野,但無論哪種,它們仍是天邊的雲彩,等閑摸不著的。
紀幽遠今天算是見著真貨了。
二樓的第一個房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客廳,而現在這個客廳裡正飄滿了各式各樣的投影,從不明覺厲的圖表數據到模糊不清的照片,以及連接在這些圖表圖片之間的、給人以巨大壓迫感的紅線。
牆上的觸摸屏也不遑多讓,一張張疑似通緝令的人像和資料走馬燈一樣閃過,那一張張窮凶極惡的面孔仿佛一同注視著你,即使其中一閃而過的蠟筆小新和奧特曼也沒能衝淡這種氛圍……
“陽陽子,你要不換個屏保?這玩意實在是……”
“系統自帶的,我還沒找到控制面板。”
“這東西也是用windows系統的?”
“大概是吧?”
“你啊,什麽時候能學會幽遠的無縫接槽技術,這樣我們的聊天就能順利進行下去了。”
“接你大爺,解釋一下啊,這是未來機械研究所嗎?時間機器括號暫定在哪啊克裡斯蒂娜?”
“你看,就是這樣,宛若天成的槽。”
“滾!”
“好了好了,先坐下先坐下。陽陽子,車裡的吃的拿上來了吧?”
“放廚房了。”
“熱一下,我們邊吃邊聊。”
“好。”
陽陽子下樓熱飯去了,紀幽遠肚子裡正好咕嚕一聲。這家夥居然還記得他餓了,紀幽遠心想。
酋長找了沙發上最軟的一部分把自己一扔,發出了舒服的呻吟聲。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讓我整理一下從哪開始說。”
於是這麽沉默了五分鍾,這五分鍾裡陽陽子端著食物上來了,三人人手一包薯條加可樂。
五分鍾後。
“咱們從高中認識到現在,彼此的家庭情況也算是了解。”
“嗯。”
“很多之前你當做開玩笑的事情,其實是真的。”
“開玩笑的事情?你是說……那些?”
“那些”指的是酋長他們一家都是中二病晚期的事情。
這年頭雖然世界已經走上了科技的不歸路,但從古至今還是流傳下來不少的宗教。夏帝國立國前數千年的歷史中,宗教亦是隨之起起伏伏。至太祖禁絕宗教,隻留信仰,這些東西漸漸變成了摻雜不可知論的奇門學問。夏帝國傳統的儒釋道三學更是其中佼佼者。
酋長這一家三口呢,就各自“信仰”其中一學。
酋長的父親研究儒學,母親信佛,她自己則閑著沒事就看些道法玄術之類的書。紀幽遠有段時間頗為擔心這丫頭哪天突然整兩粒仙丹給自己來個重金屬中毒。
如今看來……似乎不只是中二病啊。
“我們家也不是什麽從古流傳至今肩負神聖使命的神秘世家。”
“嗯,你們要真是世家到你這輩就算毀了。”
“你這雙關嘲諷疑似歧視某些特殊群體啊。
為什麽說是雙關呢?容後再說。
“打住,繼續說。”
“我小的時候,遇到過一位高人,受他的影響,我們家才會去接觸‘信仰’。”
“你那個師父?”
“你知道他?”
“有次你喝大了說過。”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就知道了怎麽滴吧。”
“嘁,會搶答了不起啊……總之,我很小的時候就拜師了,從小到大,他教過我很多人生道理。”
“……啊?”
紀幽遠覺得自己八成是聽錯了,一般來說這種打登場就具備白胡子老大爺屬性的人物教給主角的東西,就算不是什麽絕世功法,也得是一兩件太古神兵驚天秘聞之類的吧?到你這怎麽就成人生道理了?
“你啊個錘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求過他教我武功或者法術什麽的,但是……”
“你要是敢說且聽下回分解我就捶死你……”
“但是他說,我的命格詭異,學東西是學不會的,不學的話到時間自然就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