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紀幽遠的經驗,每當酋長說出這種從邏輯到結論全都有問題的話的時候,吐吐槽就得了,因為她總會找到合情合理且無法反駁的緣由來解釋。非要和她深究什麽的話,那先瘋的絕對是自己。
“好吧好吧,你命格特殊天下無雙,然後呢?”
“半個月前,他失蹤了。”
“我為什麽一點都沒覺得違和。”
“你這時候應該問我一句報警了沒,這樣我才好接話。”
“根據你以往喝大了時候的描述,你這個師父平常滿世界浪,你是怎麽確定他失蹤了的?”
“這個。”
酋長從她的小腰包裡取出一個薄薄的信封,上面用抓心撓肝的字體寫著酋長家的地址和郵編。
“信?這年頭還有人寫信?”
紀幽遠接過信,從裡面抽出一疊複古的信紙,信紙上還散發出淡淡的人工合成花香。
信的開頭是這樣的:
“親愛的徒弟,
我失蹤了。”
要不是打不過酋長,他現在就想把這玩意撕了!
強忍住那種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神煩感,他硬著頭皮往下看信:
“距離上次聯系,已經有……反正有很多天了。功夫練得怎麽樣?我知道我沒教,這就是走個程序。
“師父這回可能真的真的攤上大事了,你看我用了兩個真的,所以這次的可信度是以往的兩倍,你總該信了吧。
“隨信附上兩樣你可能用得到的東西,傻瓜式操作,不附說明書。
“從小我就在告訴你,這世上有很多神秘的、迷人的、不對外開放的事情。那些隱藏在歷史之河河底的泥巴裡、隱藏在城市的犄角旮旯如同公共廁所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怪談和怪胎……它們總會在恰當的時機來你面前作妖的。
“我雖然會算命,但我不信命。所以我懶得說這是你的命運之類的疑似新手村村長的話,我會說:這挺好玩的,你要來玩就來。
“如果你決定開始遊戲的話,可以先去拜訪我的一位老朋友阿蒙。
“best wish,
“你偉大的有趣的帥氣的牛逼的師父。”
這封信,紀幽遠看的時候,每往下看一行,就得深呼吸一次來平複自己的蛋疼。等到讀完落款,他已經跟犯了哮喘一樣,眼看就要抽過去的樣子。
這封信,腦子正常的人讀起來很危險。
通篇用一種欠揍的語氣說了一番屁用沒有的廢話,這也算是本事了。
“酋長……”
“嗯?”
“長這麽大,辛苦你了。”
“與君共勉。”
“那麽這封信到底想表達什麽?”
通篇看下來,有用的信息只有兩個半。第一,他送來了兩樣“用得到”的東西;第二,要去找一個叫阿蒙的人。而那半個,就是會有超自然的東西找上來……那一大串公共廁所般的修辭大概是這個意思。
“這是邀請函。”酋長卻說。
“真是顯而易見。”
“你別看我師父這樣,事實上他幾乎每句話都是真的。把一本正經的忠告藏在爛話裡,算是他的小習慣吧。”
“我總覺得在這裡吐槽一句失蹤的人怎麽會自己寫信就輸了但我忍不住了!”
“總之,收到這封信之後,我就開始準備旅行的東西。同時等待一個契機。”
“你還真老實……那你等的契機是什麽?”
“我不知道它會是什麽,
我只知道當那個契機到來時,我會知道我的目的地。從現在的結果來看,那個契機就是陽陽子的工作調動。她來了玄葉島,所以我就知道,我的目的地是玄葉島。” “等等等等,思路這麽驚奇的嗎?”
“吸引力法則加一點點佔卜的結果啦。”
吸引力法則紀幽遠倒是知道,這個法則廣義來講就是只要你夠專注,你就能心想事成。所以酋長的意思大概是,她想遇到那麽個契機,就會真的遇到,而且還附帶來電提示。
“行吧行吧,有你的風格。你的意思是你師父的失蹤和陽陽子有關咯?”
陽陽子這時候在慢條斯理地啃著薯條,聞言回道:“我不知道呀,一周前酋長突然說要跟我一塊來玄葉島,這房子也是她找的。”
“這些……設備是陽陽子的吧?”
“收的她公司淘汰下來的東西,她那個公司也有問題,不過和我師父無關。”
“你又知道了?”
“最後一頁信的背面。”
紀幽遠這才發現那張紙的背面居然還有行字:“PS:帶上你的朋友們,但別多問。”
放下信,紀幽遠長歎一聲。他現在已經確信自己掉進了某個巨大的陰謀之中,而且從頭到尾都被算計得一絲不……差。
“好吧,最後兩個問題。信裡說的兩件東西是什麽?”
“你都見過,一個是樓下那輛牧馬人,一個是這把劍。”
酋長說著,從沙發底下把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劍抽了出來。
大變活人嗎?還是意念移物啊?你別告訴我這把劍有劍靈而是那個劍靈是你上輩子的妹妹!
“牧馬人你知道的,它有個戰車檔位,而且這好像還只是它的特殊功能之一。”
“蝙蝠車嗎?”
“至於這把劍……我也不是很清楚。它很好用,看著很大但實際很輕。握著它的時候……偶爾……感覺自己會變成熟練的戰士。”
紀幽遠想吐槽她中二病又犯了,但下一秒腦中就閃過了天海橋上酋長和那怪物刀刀見血的戰鬥。
“你確定,只是感覺?”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是真的。”
一把可以讓使用者變成受過系統訓練且有豐富戰鬥經驗的戰士的武器?
“讓我試試?”“我能試試嗎?”
紀幽遠和陽陽子同時問。
紀幽遠看向陽陽子,陽陽子做了“你先請”的手勢。陽陽子難得對什麽東西感興趣,也是,即使在今天發生的這一堆奇奇怪怪的事裡,這把劍也是相當令人好奇的一個了。
酋長把劍柄遞了過來,一米四多的劍在一米八的紀幽遠手裡只是一把大點的單手劍。
這是一把精致而大氣的武器,和德國雙手劍不同,這把的造型更像早期的巨劍(Great sword),但劍刃更寬,理論上來說平衡性更差,使用難度也更大了。劍面和護手上都有陰刻的奇特花紋,花紋很淺,只有在特殊的角度才能看見。可能是古代南新洲或者神州文明的圖騰。劍的材質介於金屬和水晶之間,觸感溫潤,又像是某種玉石。
紀幽遠不是什麽專家,他對兵器的了解停留在乖離劍大概比誓約勝利劍厲害一點的程度,短時間內他能看出這些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握住劍柄,酋長松開了手。
咚。
他整個人都被帶到地上了。
這把劍什麽情況?!
劍靜靜地躺在地上,他的手被壓在劍柄下,靜靜地疼著。
“臥槽!”
酋長和陽陽子連忙來救人,酋長把劍拿走,陽陽子在確認紀幽遠的手沒事後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這劍是托爾的錘子回爐出來的嗎?”紀幽遠的手還很疼, 但已經不影響吐槽了。
酋長掃了陽陽子一眼,陽陽子會意,也上來試了試,結果和紀幽遠一樣。三人立刻對劍展開了測試,例如讓酋長拿一端別人拿另一端,又比如把劍單獨放在沙發上。
結論是,這把劍的重量是不固定的,酋長拿著的時候會很輕,但砍在什麽東西上的瞬間會變重,這個重量變化還不會被酋長感受到。而在每人碰它時,它會變成“正好不影響其它物體的重量”。
“有意思,你們知道嗎,這把劍會出現在‘任何可以把它抽出來的地方’。比如我把它放在很遠地方,但我只要想把它從沙發下面抽出來,那它就會出現在沙發下面。”
“也就是說,你這把劍真的有劍靈是吧,太子殿下?”
“很遺憾,送我這把劍的人不是紅頭髮,頭上也沒有角,我師父是黑頭髮。”
“OK,我們的謎題又順利增加了一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紀幽遠鼓了鼓掌,又開口道:“第二個問題,信裡說的‘阿蒙’是誰?呂蒙?”
“如果呂蒙活到了今天那和我師父有聯系倒也說得過去。”
“好吧,你也不認識,那他在哪?也在玄葉島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師父以前沒提起過這個人,信上也沒說。”
紀幽遠愣了片刻:“也就是說,你師父讓你找一個人,然後這個人是誰在哪都沒說。除了一個大概是外號的名字之外,什麽都沒有?”
“bingo~”
“賓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