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這個人吧,只有一個東北方言的詞能精確形容她的本質。
就是隔路。
你看她存稿見底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但她真的寫起來時,那效率只能用人肉印刷機來形容。可她什麽時候能“真寫起來”呢?答案是基本別指望,哪怕她一張存稿都不剩也別指望。但凡她被逼著做什麽事,那難受程度就跟你把一管牙膏在牆角捋八千遍才能擠出綠豆大小的一點東西一樣。
可要是有某個契機讓她突然感興趣起來了呢?
一個半小時,她直接碼出來了三章文采飛揚的稿子,每章錯別字還都控制在兩個以內那種。
就很妖孽。
就很欠揍。
這一切,都是因為紀幽遠帶回來了讓她感興趣的任務。在她的腦補裡,一群俊男靚女奔走在夜幕下的城市裡,尋找一件可能是無頭騎士的巨大鎧甲,是不是迷之帶感?
不帶感?嗯,反正酋長的點一般人也理解不了,就當它帶感吧。
在這種帶感的驅使下,酋長爆發了和她的黑眼圈嚴重不符的行動力。一個半小時之後,紀幽遠乖巧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被迫回應著酋長的發言。
“……所以這位無頭騎士親只有可能有四種去向,也可以說是兩種。其一,在別人手上,具體分為裝死被有錢人當成收藏品和被暗世界組織控制住兩種情況。其二,依靠自己到處躲藏,具體分為依靠超能力隱蔽蹤跡和故意製造大量障眼法以隱藏自己兩種情況。”
“……說的對。”
“前兩種情況,外界不會有太多信息流出來,需要我們主動找暗世界的人進行情報交換。後兩種情況,會有各種鬧鬼傳聞都市傳說發酵出來,需要我們去梳理整合。”
“在理。”
“具體來說就是,後者交給奈奈這種信息處理能力超強的人來負責,前者則由我們來執行。兵分三路,分別找魔法少女、阿蒙叔和兄弟會打聽。”
“不錯。”
“那我這就去給她們分配任務。”
“說的……回去!”
酋長剛要站起身去把眾人叫來開會布置任務,還沒起成就被紀幽遠一個爆栗彈回了沙發上,四仰八叉,我見猶憐。
“你咖啡兌紅牛喝多了,不看看都幾點了?別打擾人睡覺,明早再說。”
當然第二天早上根本就沒有什麽作戰會議,因為酋長興奮劑喝多了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著,於是早飯時間就沒起得來……這是後話了。
這個夜很長,世界很大,人很多,各種事情,都在不斷地發生、變化著。
*
斯派克飛奔過一道樓間小巷,專門訓練過的步伐讓他即使拿著沉重的斧頭也沒有在奔跑時發出太大的聲音。但即便如此,小巷裡封閉的環境還是讓他的周圍充滿了回聲。
這回聲既是掩護,也是麻煩。掩護是讓敵人也沒法定位他的位置,麻煩是因為這會提醒他的敵人,他還沒有離開。當然,對於敵人來說,這些條件也是一樣的。
該死,那麽大的目標,這麽窄的地形,他居然會跟丟?
他猛地停下腳步,幽暗的小巷往四面八方的死寂裡延伸,到處都是他的呼吸聲。
有問題,聲音呢?!
危機感如同海嘯般襲來,斯派克猛地轉身,明晃晃的斧刃帶著勁風掃向身後鬼魅般的人。他的感知裡,那個地方明明是沒有東西的,但直覺卻告訴他,那裡蹲著一個比猛獸和惡鬼還可怕的人……
啪,
他的斧子被抓住了,如同被鐵箍住,動彈不得。 “是我。”
這是尼奧爾德的聲音,斯派克陡然放松下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這位相貌平平的老前輩為何是“武神級”。那深不見底的實力,實在可怕,實在,令人安心。
而下一瞬間,異變突起。尼奧爾德的手順著斧柄攀上了他的肩膀,一陣巨力傳來,斯帕克感覺整個人都騰空而起,完全失去了對平衡,乃至整個身體的掌控。
他耳邊風聲響起,足足一秒之後,他才意識到剛剛是尼奧爾德突然把他向自己身後拽去,而老爺子本人則向前急衝。人影在空中交錯,當地一聲巨響,實心金屬的碰撞聲從斯派克身後傳來。
有人從背後襲擊自己,而他完全沒有察覺。
他被尼奧爾德救了一命。
這個瞬間,他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這他媽都什麽鬼啊?!玄葉島上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多妖孽?酋長那樣的“普通人”難道不是個例?難道這世上有很多劍尊的徒弟?
不過以上吐槽只是在他心頭片刻間轉過,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回進攻姿勢,轉身準備配合尼奧爾德的行動。但卻見老爺子已經收力後撤,前方的小巷又歸於一片幽暗。
“走了。”片刻後,尼奧爾德斷言。
“他沒想殺你,剛剛那一下,他看出我必出手救你,這會讓我們兩個都失去最好的追擊姿勢。他的目的就是抓住這個空隙逃走。”
斯派克認真地點點頭,他知道這是老爺子在指導他。
“這到底是什麽人?”
“面孔沒看清。武器是一把巨大的的雙手劍,身上穿著盔甲。”
“盔甲?”斯派克困惑地重複著。
這年頭,在城市裡隱秘行動……穿著盔甲?
*
愛回到了租住的房屋,正好碰上明石端著沒洗的盤子碗筷往廚房走。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你又在外面閑逛到這麽晚。”
“嘿嘿~我可是乾正事哦?我一直在酋長那夥人家周圍轉來著,貨真價實的盯梢加打聽情報喲?”
“也就是說,你摸清了小半個西城區的美食?”
明石簡直太清楚愛的秉性了,毫不留情地就解除了真相。而被撕去了遮羞布的愛沒有絲毫的羞愧之情,吐吐舌頭就算是萌混過關了。於是明石又是一陣歎息,幾年前那個被揭穿小心思時會臉紅害羞的愛已經不複存在了,現在這個粉切黑的少女擁有一張比城牆拐角還厚的臉皮,天下無敵。
“夏美怎麽樣了?”愛把耳朵湊在夏美房間的門上,試圖聽裡面的聲音。
“已經睡了,禁術的亢奮期半天前結束了,之後幾天她大部分時間都會在睡覺。”
“這是好事。”
“是好事,說明她在恢復了。但越是我們力量薄弱的時候,愛你就越不改出去招惹事情。”
“哪有?我只是做一些無傷大雅的調查罷了。”
明石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勸是沒用的。畢竟從一開始,她們來玄葉島就是愛提出來的,目的明確。如今認識了酋長、祈願之家等組織,勉強算是打開了局面,愛更是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的。
談話到此為止,愛誇張地伸著懶腰走進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換上一身粉粉的輕飄睡衣出來。和睡衣不是很搭的,是她一隻手裡捏著的玻璃杯,裡面球形的冰塊浸在琥珀色的液體裡,細密的紋路從冰上擴散到液體裡,有幾分華麗的質感。
她抿了一口,灼熱的口感輕松驅散了身體上的小小疲憊。
來到窗邊坐到地上,她輕輕倚靠著落地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下方燈火輝煌的城市。
當初挑選這個高層公寓時,愛就是看中了這裡的景色。
在這光明而又黑暗的城市裡,是否此時此刻,某些幽暗的角落裡,她布置的小小惡作劇正在生效呢?
緊閉的窗戶外夜風呼嘯,風裡或許有著打鬥的聲音。
呵呵,你藏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