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上將,那女孩哭個不停,實在是問不出來啊!”
冷華是秦休最得力的手下,濃眉大眼,長相憨厚,中等體型,穿著和秦休一樣款式的軍裝。他到秦休的房間報告,一臉無奈。
秦休坐在微褐色樺木辦公桌前,戴著金邊眼鏡,邊低頭看書邊記錄著一些東西。他聞言停頓了下,摘下眼鏡,揉了揉晴明穴,“我跟你去看看。”
秦休到了招待室,看到安林爾坐的沙發上,眼睛都哭腫了,袖子也擦濕了。他讓別的兵都出去,要自己和她談話。
這會兒她累了,輕輕地抽泣,見著來人,是那個救她出來的軍人,她安靜地盯著他。
秦休走近她,見她沒有表示害怕,就蹲在她面前。安林爾個子很小,她剛在城國買的裙子有些松垮,坐在那張長靠背沙發上腳還不能完全踩到地,秦休蹲下後恰能和她平視。
“你叫什麽名字?”秦休微笑著,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安林爾覺得眼前這人比剛才在地牢中見到的不太一樣,更溫柔了。或許是他摘了軍帽,露出乾淨利落的短發,沒有那種來自軍人的嚴肅,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像她的哥哥。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講,這人又道:“我送你回家好嗎?”
安林爾疑惑地開口:“不審我了嗎?”
秦休笑了,他的笑如同和煦的春風,她忍不住跟著牽起嘴角。
“不審了。”他的聲音爽朗陽光。
“為什麽呢?”
“因為你是個孩子,天性純良。”
後來,每每在她下令殺戮之後,那句話就狠狠地刺入她的心,一次又一次,讓她不知道死後該如何面對他。
外面天已經黑了,她出了那棟寫著“西十一區軍營總部”的黃色方體建築才知道自己在軍營裡。在森國她還從來沒有見過軍營,居然能在城國見到。門前是青灰色的水泥地,這種材料是城國研發的,原料也是城國特有的。
一列邁著整齊步伐的巡邏兵從門前走過,一個士兵扭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她披著秦休的黑披風,那披風太長,拖在地上一大截。秦休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走吧,你的哥哥來接你了。”
她抬頭看著戴軍帽的秦休,他又恢復了初見的威嚴之貌。他還是那麽有距離感。
二人走在軍營場上,她的哥哥——神祇族長子墾威爾·神祇,帶了幾個人在軍營大門口等著。
她見了哥哥才發現自己應該開始琢磨怎麽跟父親解釋了,想到這裡她有點不願回去。
墾威爾見到她沒受傷,就是眼睛很紅,身上還披著一件男人的披風。他快步上前扶著安林爾的肩,一臉急切:“沒事吧?”
安林爾搖頭,掙脫他有些用力地禁錮,轉身看著秦休。
墾威爾走上前,對著這個軍裝筆挺的軍人微微頷首,右手掌攤開覆在胸前,“多謝了。”
“應該的。此時這種局勢還是小心為好,你們快點離開吧。”
秦休的聲音冷冰冰的,安林爾覺得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日戰場相見,我會告知他們切莫無情。”
“不必,戰場本就無情,各盡自己本分。”
安林爾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隻覺得秦休比哥哥還高,不,比父親還高。他的聲音清晰有力,目光堅定有神,她心中升起一絲崇拜感。
墾威爾不再多言,帶著安林爾走了。
安林爾走了幾步,回頭看他。那軍人身姿端正地站著,
朝她揮揮手,她隱隱約約看見那人笑了。 都怪這黑夜太模糊!她心想。
什麽時候還能再見他呢?
秦休剛回到房間,冷華後腳就趕來,“怎麽樣?墾威爾·神祗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
“他不做點什麽表示嗎?”
“表示?撤軍嗎?不可能。”秦休作到桌前,又戴上眼鏡,翻開那本沒看完的書。
“我們沒留她做人質已經表示我們是很友好的了,他居然什麽都不表示。”冷華惋惜錯過這一大好機會,“僵持這麽久許多小部落都撤兵放棄繼續攻打了,森族軍隊已經少了四成了,剩下的幾乎都是神祇族的,如果……”
“這個方法不可取,”秦休打斷他,“不要牽連無辜的人。這次萬幸的是沒有別人知道此事,不然磨了那麽久快要磨平的邊關戰役又要兵戎相見了。”
冷華沉默會意,打算退出房間,突然想起什麽,“上將,您是怎麽知道那女孩身份不簡單呢?”
秦休頭也沒抬,“衣服。”
“哦……”冷華退出房間帶上門,邊走邊仔細琢磨。
她在城國買的傳統服飾做工精細,繡的花明顯是手工作品,領口還有金線串成的小珍珠扣子,她又不是城族人年齡又小,能買得起這樣的衣服,一定是從家裡帶了財寶的。在森族能到這樣的富裕程度的,多半是部落中身份較高的人。
冷華怎舌,秦上將觀察入微,又一個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五個月後。
城森已經近一年沒有起過衝突了,秦休認為是時候前去談和了,於是帶領十人前往神祗部落。可到了西十一區一線森族駐兵的地方,隻讓秦休帶三名士兵,他被迫同意,跟隨去的有冷華、周景頤和鄧?。
四人隻身進入森國,如同賭博,連秦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安林爾知道秦休要來,高興得凌晨才淺淺入眠,那日清晨的陽光剛照進她的鏤空木窗,她就跳起來梳洗打扮。她比起上次見他高了不少,至少墾威爾這麽說。她換上森族的禮裙,顯然她還沒有長成合適穿這種衣服的身材,胸前有些松,前面的裙擺也太長了,拎起來才能行走。服侍精靈建議她換一件,她不願意,一定要穿這件顯得成熟一些的衣服。她還要上胭脂唇色、描眉,把頭髮盤起來,插銀鳳簪。
她還不懂這種奇異的心情,沒人跟她講,從小到大父親規定她只能和服侍精靈玩,那些服侍精靈又沒什麽思想,什麽都不懂。她也有過一個很好的城族朋友,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可惜後來再沒見過了。
但是她知道,這次一定要珍惜這個第二個認識的“朋友”。
“公主,秦上將到主大殿了。”
安林爾趕緊再照照落地鏡, 確認沒有不妥之後拎起紗裙走到門口,附身朝下喊那抬轎子的紅帽精靈:“接我一下!”
她不是不會漂浮術,只是穿著裙子在天上飛來飛去地多少有些不美觀。
秦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呢?見了父親是要脫帽的吧,他的頭髮有沒有變長?他戴在胸前的軍徽會不會多一個,她上次數了,有八個……
左思右想想象不到,她開始急了,轎子為什麽還不上來?她正要往下看,哥哥突然飛上來,嚇得她差點踩到裙擺摔倒。
“哥?你要幹什麽啊?我有事情!”安林爾不滿地說。
墾威爾身著黑色西服,肩部鑲著彩色貝殼,他微卷的短發扎在後面,立體的五官帶著怒氣。
“你不能見他。”
“為什麽?!”
安林爾生氣道,想避開他,卻聽他又說:“這是父親的意思!”
——關於三族島
傳統服飾
城族古時的傳統服飾:女子上衣交領右衽短衣,下身絲綢百褶長裙,顏色多為清淡,走路飄飄如仙子;男子為交領右衽長衫,腰間系帶,常掛玉佩,可從玉佩的質地圖案得出身份。城族現在的服飾:女子為立領右衽一體長裙,蜻蜓扣,衣服底色較素或較深,上有繡花;男子為立領對襟長袖上衣和直筒長褲,多為深色,對襟扣為雲扣。
森族因較為原始的習性穿著開放,並且森族人對外界溫度的感知很弱,女子穿著較少,多為抹胸紗裙,裙擺拖地;男子為樣式板正的西裝,一般在肩部有裝飾。(部落中地位較高的人,平民多為套頭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