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軍率先抵達預設戰場的林羽沒有一絲懈怠,立刻著手兵卒排列布陣,同時派出斥候小隊先去打探消息,做好了隨時進入戰鬥的準備。
“明明兵力懸殊巨大,林羽卻沒有合兵一處共同禦敵,反而兵走險路,讓陳志帶著精銳去西邊埋伏準備奇襲,真不知道林羽這家夥是自信還是自大。”
李執尋了一處頗為隱蔽的樹叢中,下馬俯身藏好身子,目光炯炯的從樹葉的縫隙中欣賞著林羽的指揮。面對三倍於自己的兵力而毫不退縮,甚至還做好了反攻的準備,這是何等的豪邁。
聽到李執頗為欣賞的語句後,李徹冷哼一聲,沒說什麽,雖然他一直看林羽不順眼,但也承認對方確實有幾把刷子。
李執懶得理自己弟弟心裡的小心思,扭頭看向身邊的魏旭笑著問道:
“旭兒你感覺怎麽樣,聽說每個少年心中都曾有個將軍夢的。”
魏旭聽後忍下心中的激動,有些慚愧搖頭說道:
“心裡也曾想過向林將軍這樣豪邁萬千的指揮軍隊,但是.....我身子過於羸弱,撐不住軍營的磨煉,所以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話到不能這麽說。”
李執一邊看著兵卒們井然有序的排好陣勢,一邊悠悠的說道:
“將主不一定需要像林羽這樣猛將,可以怒戰八方,也可以是儒將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我在京城蹉跎的時候,曾在酒館聽才子作詩說“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擄灰飛煙滅。”,直覺豪氣逼人,將來有機會當個儒將也可一展胸中抱負。”
“雄姿英發,羽扇綸巾.....”
魏旭嘴裡喃喃著詞句,目光閃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突然,一直優哉遊哉的李執面色一凝,眼神發寒,伸手按下林羽和李徹噓聲道:
“都趴下,北邊有動靜。”
與此同時,接到斥候稟報的林羽也做好了準備,只見他背著長槍勒住韁繩,拔出腰間的長劍,上指蒼天下令道:
“賊人將至,傳令全軍,隨我一同拔劍殺敵!”
傳令官瞬時高聲傳令,將林羽的命令頃刻間傳遍全軍。兵卒們在傳令官的陣陣呼喊聲中,相互碰撞手中兵刃,發出鏘鏘金鳴,豪邁而又殺機盎然的詞句從胸膛奔湧而出:
“殺敵!殺敵!殺敵!殺敵!”
在全軍的呼喊聲中,一片片的難民裝束的漢子慢慢的進入全軍的視線,他們雖然面色饑黃,步路蹣跚,身上裝備簡陋,大多數人都只是身穿麻衣,手拿鋤頭茅叉,但是臉上卻滿是虔誠之色。
在這群難民的身後,五十名身穿皮甲的壯漢一同抬著四米多高的木質佛陀在難民的簇擁下緩緩前進。這五十名漢子的裝束與周圍的難民明顯不同,個個膀大腰圓,面若冰霜,猶如佛陀座下力士一般。
而這佛陀的頭頂頗為平坦,有一長發青年披著袈裟在上面正默然打坐。這位僧不僧,道不道的青年手中還托著一個插著柳條盛滿水的暗紅木缽,哪怕是佛陀如此顛簸,這木缽裡的清水也沒有灑出一滴。
這群難民見到被一群煞氣騰騰的兵卒攔住了去路,不由一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隊伍也隨即停了下來。
佛陀頭上打坐的青年察覺到變化後慢慢睜開了雙眼,見到眼前攔路的不速之客後頓時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也不慌亂,而是手托木缽慢慢站起身來,張嘴說道:
“為阻神子降世,天煞竟降陰兵阻路。
虔誠的信徒們,就用你們的血肉之軀為神子開路吧,不要畏懼,不要害怕,你們的犧牲會讓靈魂高潔,降世的神子將在黃泉水中將你們打撈上岸,屆時你們將以聖徒的身份重返人間。” 也不知道這袈裟青年是如何做到的,竟然面色不敢的將聲音提高到極致,確保周圍的大部分信徒都能夠聽到。而聽不到福音的信徒們,也在周圍人半真半假的傳誦中更加虔誠。
說完後的加上青年拈起木缽中的柳條,沾著清水向身下一揮,將水滴灑向信徒。被聖水沐浴的信徒們在自身心理作用的暗示下產生了無限勇氣,大無畏的成群結隊衝向眼前的天煞陰兵,只要用自己血肉的苦難來換取往生的可能。
這種視死如歸的衝鋒並沒有嚇到林羽等人,相反,信徒們混亂的衝鋒反而讓兵卒們心中有些輕視,幾乎無傷亡擊敗三百人的他們現在心中鋒芒。
等到最前面信徒們衝到一定的距離後,林羽將手中長劍往下一斬,言簡意賅的下令道:
“放箭!”
一百多人的民兵中,單單是弓手就有五十人,當然除了少部分拉得開強弓外,大部分都是用的殺傷力小的短弓。
隨著林羽的指揮,五十名弓手立刻分成三隊依次分段拋射,在信徒們衝到軍前的一小段路程裡,足足有二十余人被弓箭射翻失去戰鬥力,負傷的更是數不勝數。
但是借助人數優勢,信徒們還是狂熱的頂著箭矢衝到兵卒陣前。
一瞬間,數百名信徒們便狠狠的撞入兵卒叢中,用茅叉,鋤頭去攻擊持盾執刃的民兵。而人數劣勢的兵卒們卻穩穩的抗住了信徒們的衝擊,憑借著多日的訓練和剛剛勝利的心理優勢,團結的抵住了信徒的狂潮。
只見民兵們用盾牌向前一撞,蕩開或者撞斷了信徒們的茅叉,然後立刻趁勢揮刀砍翻眼前的敵人,時不時還有少量武瑞營的精兵手持長矛混跡在民兵中,在戰線吃緊的地方支援補救。他們一時之間居然佔了上風。
但是很快,第一線承受壓力最大的民兵們便展現出疲態來,用盾牌格擋的次數變多,揮刀反擊的次數慢慢變少。而且這群狂熱的信徒完全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很多人哪怕是手無寸鐵,也要衝上去抱住兵卒們的手臂下嘴撕咬,哪怕是皮甲上的鐵片隔斷他們的牙齒,也絲毫沒有減弱的樣子。
更有信徒哪怕小腹被人砍開,腸子流了一地,也毫不在意,一手捂著傷口,一手揮舞手中簡陋的農具攻擊眼前的兵卒。
很多身受重傷的信徒哪怕是跌倒在地被同伴踩踏將死,眼中的虔誠也毫不退卻,而是喃喃著默念經文,希望神子降世後將自己從黃泉撈出轉化聖徒。
慢慢的,疲憊的民兵們開始出現了傷亡。他們大多是一個不留神便被信徒們抓住胳膊拽出隊伍淹沒在信徒們的牙齒,指甲和粗製濫造的武器裡。傷亡的數字不斷上升,出現的頻率也開始愈演愈烈。
林羽皺著眉頭注視著這一切,他真的有些高估了民兵們的戰鬥力了,想不到他們這麽快就露出疲態,但是現在還不是叫陳志等人奇襲的時候,加入戰鬥的信徒們還不夠多。看樣子,自己現在隻好提前下場了。
“就像往日訓練的那樣,騎兵隨我衝鋒撕開陣線,武瑞營帶著民兵預備隊在我身後跟上,將這群烏合之眾分割開,一塊一塊吃掉。”
將自己的計劃講解一番之後,林羽將所有騎兵召集在自己身邊,把手中的長劍放回腰間,解下背上的長槍握在手中,率領三十五名騎手擺成菱形到達一處信徒人數相對較少的戰線處,下令前方民兵後撤讓路,然後帶著身後的鐵騎衝向這處缺口。
雙腿用力勒住急速奔騰的駿馬,林羽猛吸一口氣,駕馬撞入信徒群中,手中龍睛槍殘影連連,猶如暴雨乍起,頃刻間挑翻沿途無數的信徒。 他身後跟隨的騎手們不斷的擴大著被林羽衝開的缺口,武瑞精兵們緊隨其後,他們雖然人少,但成功阻礙了被衝開的兵線沒有合攏。
龍睛一轉割開兩個攔路的信徒的喉嚨後,林羽抬頭巡視了一眼周圍的狀況,冷哼一聲,鼻下呼吸頻率變得緊促起來,雙臂產生了源源勁力,一招橫掃山河順勢而發,逼開了周圍的信徒,然後調轉馬頭向東突擊,率領騎兵硬生生從賊群裡突了出去,將東部一處五十人余的信徒群從大部隊裡分割出來。
兵卒們見狀精神一震,東部的民兵們立刻著手反攻,而負責分割戰線的武瑞精兵在民兵的輔助下咬牙堅持著一邊承受對面大部隊反攻,一邊和民兵們兩面夾擊。林羽則帶著騎兵們在戰場邊緣遊弋收割零散人頭,準備等吃下這塊信徒群後,伺機分割另一塊。
這群被分割出去的信徒們本身裝備就差,此時既要被兩面夾擊,還被遊弋的鐵騎不斷的收割人頭,狂熱的情緒終於慢慢褪去,求生的本能佔據上風,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要麽磕頭求饒,要麽瘋狂逃竄。
“就是這樣,保持住!”
林羽見狀再次衝入這慌亂的五十余人中,同時對堅守分割戰線的武瑞營下令讓他們退回陣地,給這逃竄的五十余人討回大部隊的機會。
訓練有素的武瑞營聽令後直覺肩上重擔一松,步調有序的退回民兵戰線,讓出豁口讓混亂的信徒們逃出去。而林羽則是率領著騎手們不斷驅趕著他們,讓他們時刻處在崩潰的邊緣,腦袋裡只有求生的本能,來不及思考神子和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