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也差不多了,再去鴛鴦樓擺一桌如何?”楊放看了看天色,皓月已經初生了。
“好啊,走。”方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隨手就將散落的長發一扎。
此刻他還有點兒迷糊,顯然酒還沒有徹底醒過來,走著的路都有點飄飄然。
“走走走。再去鴛鴦樓喝一道。”李嘉酒量要比方尚好一點,可是他喝得最多,更加迷糊,因此還得拉著方尚才能夠勉強起來。
“不去了不去了。我這酒還沒醒。下次去。”金毓貞搖了搖頭,他的前衫已經濕透。
“不行,毓貞你一定得去。倒酒怎麽會醉呢?起來,快點起來。”李君清坐在金毓貞旁邊,他的狀態也不怎好,還是死拉著金毓貞起來。
“對,一起去。”楚清懵著眼,點了點頭,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麽。
“走走走,都起來,都起來。”
六人中,也就一個楊放情況是最好的,雖然他也有點迷糊,但至少還能走路不顫。
“好,都起來,去,一起去鴛鴦樓。”
金毓貞有點拗不過李君清了,趁著酒勁,他也不是太謹慎了,大手一揮,還拉著李嘉方尚二人。
“好,我們走。”方尚搖晃著身子在前面帶路,有幾次腳顫得差點就掉到了湖中,不過最後都是有驚無險。
就這樣,六人搖搖晃晃走到了門口。
“六位先生,你們這是要去哪?”王大龍見這渾身酒味,身姿搖晃的六人,自然不放心,急忙走上前恭敬問道。
“嗝~去鴛鴦樓,備轎,最大的轎,我們六人同行。”方尚走到王大龍身前,打著重重的酒嗝。
“先生,如今你們已經喝醉了,再去鴛鴦樓不妥吧?”王大龍目視著後方五個說著胡話,瞎指點的先生,極為擔心。
“大龍,正因為醉,才要去。不醉怎好去幹快活事?”方尚拍了拍王大龍的肩膀。
“是,先生。”王大龍點了點頭,不敢違逆。
“先生,還有鵬達先生已經回來了,你要去見一面嗎?”王大龍一直把這事記在心中,就在剛才,便聽到下人那裡傳過來趙智回來的消息,正準備去通知方尚。
“鵬達回來了?”方尚疑惑了半天,也沒明白這有什麽重要的。
隨後一揮手。
“回來就回來了唄,快點去備轎,我們都要等不及了。再戰鴛鴦樓。”
“好,這就去安排。”王大龍恭敬退下。
方尚踱著步走了回去。
“伯言,怎麽這麽久。我們直接走過去得了。”楚清有些不耐煩的說著。
“怎麽能夠走?君子止步行。”李嘉當即提出了反駁意見。
“君子止步行?有這說法嗎?”方尚迷糊的看著眾人,不解的問詢著。
“怎麽可能有,我也看遍了大小書籍,都不見有這言語的。”金毓貞擺了擺手。
“絕對是幕君在胡編亂造。”
“對,幕君肯定是在胡編亂造。”李君清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我是君子。君子言,便是說法。”李嘉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好,好,幕君是君子,我們六人皆是君子。”楊放點了點頭,環顧了一眼。
“油飯這話好聽。我們都是君子。”
“既然都是君子,我們便立下一書如何?名字就叫君子論,也讓後人銘記我們。”李君清提議著說道。
“君子論,君子論。不錯。立書。”金毓貞念叨了兩句,拍了拍李君清的肩膀。
“好,我們就來立個書,油飯你幫忙記著。”李嘉指了指楊放。
“好。眾君子一一道來。我皆記下。”楊放見氣氛起來了,也不作反駁,應和了下來。
“我先來。”李嘉急忙開口。
“君子言,君子不醉。”
“君子止步行。”
“誒,幕君你在投機取巧,怎麽用之前說過的。”方尚聽著這熟悉的二句,立馬指責了起來。
“什麽投機取巧,這二句本就是我說出來的。”
“你還不是投機取巧,來一個什麽酒落四方,酒水進瓶罐嗎?”
“好了好了,別吵了,下一個,伯言你快點說。”楊放指了指方尚。
“我了。”方尚低頭思考了會。
隨後靈光一閃,抬起頭說道。
“君子言,君子忌仰望。”
“君子勿氣。”
“為何忌仰望?”金毓貞不解的問向方尚。
“頭頂於天,君子行步,坦蕩自然。無物可壓君子乎。”
“在理在理。”金毓貞點了點頭。
“我來一句。”楚清搶說道。
“君子言,君子不留花間。”
“君子不回首。”
“該我了。”李君清說道。
“君子言,君子不行河堤。”
“君子無慮。”
“好,到你了,毓貞。”楊放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金毓貞。
“等等,等我想一下。你們都說了,我都無言了。”金毓貞伸手示意暫停一下,垂著頭思考一會。
“君子言,君子尊貧弱。”
“君子戒思慮。”
“毓貞,重疊了,重疊了。”楊放聽完金毓貞的言語,急忙說道。
“重疊了?哪裡重疊了?”金毓貞不解的看向了楊放。
“君清已經說過君子無慮了,你再說了一遍君子戒思慮不是重疊了嗎?”
“對啊,毓貞你跟我重疊了。快點換一個。”
“是啊,毓貞你怎麽能夠這般敷衍?”
“沒有重疊,沒有重疊。你們待我說來。”金毓貞擺了擺手,緩緩說道。
“君清你的君子無慮是沒有憂愁。我的君子戒思慮,是莫要胡思亂想,四面擔心。”
“言之有理,沒有重疊,沒有重疊。”李君清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都說完了,該我說了。”楊放點了點頭,皺眉醞釀著什麽。
“油飯快點說,快點說。”方尚催促了起來,他站著有點累了。
“君子言,君子交友盞茶止。”
“君子忘交。”
“君子忘交?那是什麽?”楚清疑惑的說著。
“君子忘交,君子無友,君子不思友,君子不惦友。奈休可否懂了?”楊放緩緩解釋了起來。
“懂了懂了。”楚清點了點頭。
“那今日你我六君子,乃為友,明日過後,你我六君子乃為生。”
“好了,別廢話了。馬車到了,快點上車。”方尚注意到一輛大型馬車駛來,與李嘉互相攙扶的走過去。
“走,走走。”楊放走在後頭,照應著其余五人,同時也在催促著其余五人。
王大龍的準備確實充分,除了安排一輛大馬車外,還叫著六名守府下人跟隨,一為了照應,二為了保護。
畢竟致城的世道亂,指不定出來一個瘋子,對著這六人一頓砍殺,那他的頭顱也就保不住了。
很快,馬車駛到了鴛鴦樓前,聽著外面的喧鬧聲。
六人酒也差不多都醒的差不多了。
他們依次走下了馬車,整理了一下衣冠,除了衣裳上還帶著酒漬,以及散發著濃濃的酒氣外。他們確實能夠被稱為君子。
“我們進入吧,記住這次誰也不準倒酒,誰倒酒了誰就不是君子。”楚清告誡了一番。
“我是君子,自然不會乾倒酒之事,只希望幕君你莫要倒酒。”方尚率先走入,挺著胸膛,氣場很足。
“我是君子,我也不會倒酒。毓貞你可莫要倒酒。”接著李嘉緊隨步入。
就這樣,六人依次互相說明了一番自己是君子,還警告了一番同行的人。
步入鴛鴦樓,方尚真是雙眼一蒙,完全抓瞎。
這可算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來喝花酒。之前陪孫禮的那次不算。
畢竟那次一切都給準備好了,他只要去包間就可以了,而且還沒喝成,確實可惜了。
不過還好的是,這六人中,有人可是輕車熟路,其中優秀者便是李嘉李幕君。
他一進來,第一時間就喚過來老鴇,簡單的明述了一番。他們要開六個房間。
而且還要找能歌善舞,才藝多絕,儀容清秀,身材美妙的女子來陪。
正當方尚在為李嘉提出的這些條件感到不現實時。
沒想到的是,老鴇眼力高明,一眼便看出了這六人都是文人才士,同時還有秦永器重的人,以及李君清。
就衝著這幾點,老鴇二話不說,開始嚴陣以待。
這些可都不是那種子,這種以後能耐大了去了,服侍得好,那可是好處多多。
而且,這又是文人,行事不粗暴,不像子。所以哪怕是樓中的那些頭牌,假打著賣藝不賣身的女子。
聽著老鴇的簡述,都很願意過來服侍。
至於為什麽,假打著賣藝不賣身的女子,還不是為了自己前途,她們不喜於那種財多老態短淺的男人。
她們喜於文人才士,喜於有地位的文人才士。
這以後若是被哪一個有地位的文人才士相中,混的差的,做了一個妾,可說出去也有臉面,同時還活得也不困難,至少能夠等到夫君的溫柔以待。
而要是混得好的,文人大多癡情,有的直接娶為妻也說不準,那可就是真的發了。
就這樣,方尚跟隨著他們上到三樓。
鴛鴦樓的三樓是頂樓,比較寧靜優雅。
隔音也比較好,沒有樓下的那般吵雜。
同時,在三樓的大廳中,也設有著桌椅。
可供與人飲酒暢玩。大廳之中還設立一虛台,上面有著才女施藝。
方尚聽著妙妙仙樂,心神都舒暢了開來。不過他也開始對鴛鴦樓感到敬佩。
這種設置,難怪能夠在這一處大城中出名。
此刻,他們的運氣尚佳,三樓只有他們六人,平常三樓都不怎麽對外開放,除非是像李家公子一般。
若是換作了沈家公子,那也只能止步於二樓。
“幾位先生,先坐。老鴇我這就安排酒水。到時台上會有女子施展才藝。一人施完換一人上。”
“幾位先生若是還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吩咐龜公。保證讓幾位先生滿意。”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李嘉揮了揮手,他來可不是來聽老鴇絮叨的。
“好,那幾位先生慢用。”老鴇恭敬的退下。
而台上,正有著一名綠蘿裙少女撫琴,五官精致,身姿凸翹有致。讓人見之,便心懷神往。
“致城不愧是大城,真是讓人意想不到。”李嘉淡笑著,臉色並無猥瑣之意,倒有點風輕雲淡,想來此種場面沒有少見。
“所言極是。”楊放點了點頭。
身為優秀的世家公子,老鴇的言語,他又怎會不明白?
這就是一個讓其選今夜誰作伴的過程。
每一名女子施展完才藝後,回了自己的房中,你只要最後對房尋找便是了。
“好了,我們皆是君子,煙柳趣事又怎會過多在意,今夜小杯酌飲。看誰先倒下。”楚清倒下一杯小酒,舉起杯朝向眾人。
“等等,先約法三章,今夜誰也不可以倒酒。”方尚急忙打斷眾人。
“可以,不過是不準倒酒而已。”眾人皆是點了點頭。
壇酒有壇酒的飲法,壺酒有壺酒的飲法。
“若是不能做到者,那今夜就與皓月相伴。”方尚指了指背後窗戶外高懸的皓月。
“同意。”眾人點了點頭, 沒有意見。
酒過三巡過後,眾人皆是醉了,而台上的才女,都已經重新輪回了一遍。
直到後面,李君清第一時間堅持不住,進了一綠蘿裙女子的房內後。
隨後其余人皆是依次離去,留到最後的,也就楊放和方尚二人了。
不過二人也都醉了,明顯皆堅持不住了。
“油飯你怎還不進屋?”方尚舉著杯,朝著楊放敬了一杯。
“伯言,你不也沒入內嗎?”
“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不過我想最後一個走。”
“那你恐怕願望落空了。”楊放笑了笑。
“伯言,那女子尚可否?”楊放指了指剛下台的一妙美女子。
方尚順著楊放的指引,看了眼,點了點頭。
“可。”
“既然可以,伯言你還不快去?”楊放推著方尚。
“莫不死伯言你不行?”
“胡言亂語。”方尚不滿的站起身來,整個身姿都是晃蕩的。
“龜公,扶一下伯言。”楊放笑著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龜公。
隨後又道:“伯言,那可是一位舞劍女,莫要傷到你自己了。”
“舞劍女又有何懼?”方尚轉頭回笑了一聲。
緊接著跟著龜公緩緩前進,走在路途中,他低喃了一句莫名的話。
“我伯言並非隻愛舞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