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雲瑤有些惆悵,不為這冷清清的早晨,也不為這霧蒙蒙的小雨,只因為昨晚那人的離去,她再也看不見那張臉了,那張酷似李元仙的臉,薄情人,你在何方?當真是一句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最是能形容她此時的心情、 秋盈想要扶她上車,她卻不用,說她想靜一靜,讓秋盈和老王頭在前面駕車,誰也不要打擾她。秋盈背地裡撇了撇嘴,心道:“誰稀罕與你一車,也不想想現在外面下著雨,你倒是暖和了,卻讓我坐在外面受凍”滿心的不願意卻也無可奈何。
這倒是方便了郝楠,要是那小婢女一起上車,自己免不了要費一些手腳,萬一她不知死活,大聲叫了出來,自己的行蹤就暴露了,若是雲瑤一人上車,那就好辦多了。
雲瑤卻不知道有一個少年正在等她,打發了秋盈去催促老王頭快些,自己信步上了馬車,卻沒想到,剛一挑簾,一道寒鋒直指咽喉,郝楠說道:“夫人,別出聲”
雲瑤是個聰明人,知道如今這種情況,自己只要稍微有點異樣,就是橫死的下場,她還沒等到李元仙,她不能死,何況剛才聽見那個聲音甚是悅耳,不像是窮凶極惡之徒,身體微微一震,也就上車了,其實她想錯了,就算是她大喊大叫,郝楠也不會舍得殺了她的
此時天剛蒙蒙亮,車窗也沒挑開,車內很黑,根本看不清楚對方容貌,車內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郝楠的非常平穩,一呼一吸之間,夾帶著藥香,雲瑤則略顯緊蹙,散發出一陣陣體香,讓郝楠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服了起來。
車廂之內非常暖和,一點都感覺不到外面的冷意,郝楠和雲瑤坐在同一張長椅上,倒不是雲瑤想跟這強人坐在一起,只因為馬車內就這麽一個坐人的地方。
車廂內布置的甚是豪華,長椅上鋪著厚厚的毛皮,不僅軟和還能隔涼,兩個八角小炭爐放在車廂的兩旁,有兩個小銅管伸到了車廂外面,這樣車廂內就聞不到半點煤煙味了,設計非常巧妙,老王頭早早的就點著了火,此時碳燒的正旺。
從雲瑤上車,郝楠就再沒發出半點聲音,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麽,車廂內一時間陷入了沉寂。
過了一會秋盈回來了,他在外面說道:“夫人,都準備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嗎?”雲瑤示意的看了一眼郝楠,郝楠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嗯”,於是馬車上路了。
馬車出了張府,一路向城門駛去,淅瀝瀝的小雨,加上嘚嘚的馬蹄,還有車輪行駛在石子路上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交匯在一起,使得車廂內的郝楠有些困了,他身上還是很乏,昨天所受的傷到現在還疼,尤其是兩個小臂,更是痛到骨頭裡了,只是他性格堅毅,不肯哼出一聲。
雲瑤見郝楠不說話,覺得有些壓抑,小聲的說道:“你是昨天官府通緝的人嗎?”
“嗯”
“昨晚那把大火是你放的嗎?”
“嗯”
“我帶你出城,你會放了我嗎?”
“嗯”
問完這三句話,車廂當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雲瑤有點不適應,挪了挪身子,一股幽香從她的身上傳出,郝楠深深的吸了一口,說道:“好香”
聽郝楠這麽說,雲瑤渾身一震,平靜的說道:“我只不過是個弱質女流,還希望你能遵守諾言,出城後就放我離開,若你迫我,我是寧死不從的”
郝楠沒想到自己的舉動竟然嚇到她了,於是趕緊解釋道:“夫人不必擔心,
我雖非什麽光明磊落的漢子,但也不是什麽無恥下流的宵小之輩,出了城,我自會離開,斷然不會強迫夫人的” 這時馬車已經快到城門了,速度漸漸的緩了下來,郝楠用劍尖重新頂住了雲瑤對他說道:“切不可讓人發現我,否則我會死的很慘,我不是壞人,今天脅迫夫人也屬萬般無奈,希望夫人可以幫我一把,日後必有所報”
二人說話聲都很小,不怕被外面的人聽見,當馬車到了城門時,外面傳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官府檢查,減速慢行”
李福源一宿沒睡,昨晚上峰下達了指令,天牢中跑了要犯,讓他們仔細盤查,切不可走脫了賊人,他領著一幫兄弟挨家挨戶的查看,卻連賊人的毛都沒見到,溜溜的跑了一晚,此時已經是又餓又困,只可惜上面下了死命令,他也不敢疏忽,只希望快點熬過這兩天,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回家摟著婆娘睡大覺了。
至於能不能抓住朝廷所要的欽犯,就不在他考慮之內了,他可是聽說了,那賊人是從天牢內逃脫的,能從那地方跑出來的,絕非易於之輩,何況昨天那裡傳來了佛家真言,他雖非什麽武林高手,卻也知道,能整出那麽大動靜的人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所以得過且過,不是有那麽句話嘛,天掉下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話是這麽說,可該檢查還要繼續,若是賊人真的從自己的手裡逃脫,那罪責也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只是心中暗暗祈禱,希望賊人千萬別在自己值班的時候出城,這樣他就阿彌陀佛了。
打著哈欠往那馬車走去,大大咧咧的說道:“把馬車簾子掀起來,官府例行檢查”老王頭和秋盈早就下來了,站在馬車的兩邊,秋盈輕輕的說道:“夫人,到城門了,好像是需要檢查”。
只聽雲瑤說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在此設卡,可認得馬車上張府的標志”
聽了這個聲音,李福源身上一酥,心道好美的聲音,緊接著向馬車上望去,只見那正是臨安府尹張德明府上的標志,不敢怠慢,趕緊走到馬車跟前低聲說道:“不知是府上的哪位貴人出行,城將李福源在這請安了”
雲瑤已經說了一句,自然不再出聲,自有秋盈替她答話,只見秋盈走到李福源的跟前,做了個萬福說道:“車內是府上的三夫人,要去相國寺燒香,望大人通行”
原本要是張府上別的人,李福源定然二話不說就放行,畢竟張德明是他的頂頭上司,總要買個面子的,可偏偏就這個張夫人,他卻不想這麽快放行,不為別的,只因為聽說這三夫人美若天仙,他想一睹芳容,起了些歪心思,只聽他說道:“夫人見諒,小的無意為難,只是昨天朝廷走了要犯,小的職責所在,需要檢查,若有唐突之處,還望夫人海涵”
這番話說的官腔十足,即給了張德明面子,又逼著三夫人必須接受檢查,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人家都已經這麽低姿態了,若你還是不肯讓人檢查,那就說不過去了。
只聽雲瑤淡淡的說道:“大人職責所在,我一婦人自然不能讓大人為難,秋盈你將簾子卷起來,讓大人看上一眼”
秋盈答應了一句,上了馬車慢慢的將簾子卷了起來,李福源抬眼一望,車內只有一個婦人,仔細一看頓時驚為天人,剛才他聽雲瑤說話就已經全身酥軟了,此時看見真人,更覺得雙腿發顫,心裡叫道“我的媽呀,好漂亮的女人”
雲瑤見他失態,也不拆穿,只是淡淡的說道:“大人可看仔細了?,若不仔細,可用妾身下車,讓你仔細搜索?她這句話說的一語雙關,明著問李福源搜沒搜清楚,暗裡卻諷刺他無禮的看自己。
李福源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趕緊說道:“小的失禮了,這就讓夫人出城”,他能看三夫人一眼已經滿足了,若真讓這位夫人下車,只怕自己的官位不保,趕緊讓人放馬車通行。
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向西,直奔相國寺而去,雲瑤從長椅上離開,輕輕的敲了下一子,只見頂上蓋板翻動,郝楠從裡面鑽了出來,原來剛才他怕張府的馬車不能順利過關, 躲在了長椅的暗箱當中,這箱子原本是放些香料煤炭什麽的,他這一鑽出來倒是弄了滿身的煤屑,引得雲瑤皺了皺眉。
郝楠也知道自己身上埋汰,不好意思坐在雲瑤身邊,索性坐在了車廂當中,經過剛才的那番折騰,天早就亮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和通氣孔透了進來,車廂內已經不那麽昏暗了,雲瑤一眼就瞧見了地上的強人。
這一瞧不禁一笑,這哪裡是什麽殺人放火的強盜,不過是個邋裡邋遢的少年,但見那少年的雖非什麽英俊之人,可一張小臉長的卻甚是討人喜歡,兩隻眼睛非常靈動,從裡到外透露著一股子機靈勁,他坐在地上看不出有多高,只是雙肩很寬,給人一種安全感,讓人覺得可以依靠,他剛從煤炭堆裡爬出來,臉上身上都髒兮兮的,可配上他那會說話的眼睛,不但不讓人覺得埋汰,反倒有一種可愛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小弟弟一般,見他抱著一把長劍,懶懶的坐在地上,裝出一副大人模樣,當真是惹人發笑。
郝楠昨天是見過她的,心裡早有準備,可此時離近了看,還是看出神了,簡直是太美了。
雲瑤見他瞪著一雙賊眼癡癡的看著自己,不禁有些惱怒,小聲說道:“好個小無賴,我剛剛救了你的性命,你卻如此無禮”
郝楠見她先開口說話,心裡甚是高興,再加上自己剛逃脫大難,從此天高海闊,難免有些心花怒放,哪裡顧得上理解,憊懶的說道:“哪裡是小無賴,若是你不嫌棄,我就叫你聲乾姐姐吧”竟是要認乾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