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夜市，姑臧城夜間最繁華的地方。

　　南青拉著江凝凝，漫步在華燈之下，已是傍晚，西方的天際留有晚霞最後一絲余韻，雖是冬日，夜市裡卻行人如織，摩肩接踵，人氣蒸騰之下，倒也不覺寒冷。

　　南青仔細看了看懸掛在夜市上方的大號煤油燈，”這麽多大號煤油燈，照亮整個夜市，刺史府大手筆。“嘴裡讚歎著。

　　江凝凝的的手被南青的大手握著，心裡暗暗歡喜，聞言道:“青表哥可是考我?聽地志先生所講，涼州自武皇帝陛下開拓後，涼州便是帝國西北的重要樞紐，掌控著河西走廊這條重要的對外通商道路，咱們平時吃的香料，還有夏日吃的蔬果，好多都是西域傳來的，我最喜歡吃的葡萄就是西域傳來的，聽說是張騫先生帶回來的。”

　　南青笑笑:“哦?當時地志先生可沒有和我講這些，你的地志先生是誰?如果和我是同一位先生，我定要找他討個說法！”

　　江凝凝衝南青做了一個鬼臉，“我可是女子學堂，先生當然不是同一個，表哥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江凝凝忽然拽住南青，仔細端詳著南青。

　　南青被一個小美女盯著有些不適應，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他眼神遊離道:“你看我幹嘛。”

　　江凝凝撲哧一笑，頓覺不雅，左手被南青牽著不舍得抽出來，連忙用右手掩嘴，靈動的眼睛四處瞄了瞄，意識到沒人注意這裡才安下心來。

　　“仔細看了看表哥，你還怪俊的，嘻嘻。”江凝凝左手悄悄用力握了握南青的手，見南青沒什麽反應，有些竊喜，又有些失望，道:“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感覺這兩天表哥似乎有些變化，細細端詳，可能是氣度上有些改變，我閱歷淺，看不出來。”

　　“觀察力還挺細致，我倒是沒什麽感覺，誒，那不是你想要的糕點嘛。”前方，一個排了長隊的攤位映入眼簾。

　　江凝凝果然注意力被吸引了，“就是這家，也不知道賀家大娘今天賣了什麽，希望有我想吃的粟米蒸糕。”

　　主動權易主，江凝凝拽著南青一路小跑到隊伍後方開始排隊。

　　江凝凝墊著腳四下探望，“有嘞有嘞，那個淺黃色的就是粟米蒸糕，可惜現在是冬日了，不然賀大娘還會在上面放一點果乾。誒前面那個姑娘好像是三年級的，誒就是她……”

　　南青笑吟吟的看著江凝凝興奮的樣子，每次吃糕點都是南青帶她來的，這種時候聽著就好，時不時附和兩句，讓她知道有一個人在分享著這份喜悅。

　　排隊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輪到南青二人了，賣糕點的就是江凝凝口中的賀大娘。

　　“今天只有粟米蒸糕了，冬天沒什麽材料，您體諒一下……呦！凝丫頭！”賀大娘熟練地耍著刀具，將攤位上的蒸糕分成一個個小塊，抬頭一看，發現是熟人。

　　“南小子你倆有日子沒來了啊，看樣子氣色不錯，”賀大娘歎口氣，“也別太傷心，你娘那病症撐了這麽些年，硬生生把你娘那麽標致的人兒熬成那樣，要不是你倆太小放不下，唉……凝丫頭，老規矩，就兩包，別以為你姑母不在了就能放開了吃……”

　　賀大娘打包著糕點絮絮叨叨，“南小子拿著，今天這份就不要錢了，聽說你家那書屋明天開張，這就當賀禮了。”

　　南青抬起右手欲接過，抬起來發現右手還攥著江凝凝的小手，尷尬笑了笑，江凝凝趕緊抽出手，低頭不語，嘴角微微翹起。

　　賀大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笑道:“看來我得提前準備禮錢了，”旋即瞪了一眼南青，“南家小子你抓點緊，你賀大哥就比你大兩個月，我二孫子都會說話了。”　　南青趕緊接過蒸糕，拉著在那低頭裝鴕鳥的紅潤妹子落荒而逃，後面傳來賀大娘的笑罵聲。

　　沿著回程的路，在夜市上買了點菜，被賣豬肉的叔伯又是一頓打趣，南青拉著江凝凝沁涼的小手趕緊跑回了家。

　　進了家門江凝凝“嗖”地鑽進了閨房，“我去做功課，吃飯叫我！”

　　南青覺得好笑，方才在夜市臉上那歡喜樣都要溢出來了，回家沒人反而害羞了。

　　從柴房裡報出乾柴，給灶坑添上火，廚房另一邊的爐子也加了兩塊乾柴，鏟了幾塊煤放了進去。

　　淘洗好稻米放在爐子上煮，等造坑把鍋燒熱的工夫將豬肉切片，打一個雞蛋，加水倒適量麵粉攪拌均勻，鍋此時差不多燒熱了，倒入菜油，將肉片裹上剛才調製、黃白相間又有些粘稠的液體，下鍋炸熟。

　　肉炸好放置一邊，鍋留底油，切點秋天曬乾的菜絲，把炸好的肉和菜絲倒進去下佐料翻炒兩下出鍋。

　　將做好的菜擺上桌，看著江凝凝緊閉的房門，南青張嘴:“吃飯了！”

　　“什麽菜啊好香！”打開房門，江凝凝嗅了嗅鼻子，看著桌上金黃色的肉片，食指大動，“我去盛飯！”

　　盛好稻飯，江凝凝急不可耐地坐到桌上，夾了一塊就咬了一口。

　　金黃色的肉片表皮酥脆，入口後酸甜的味道讓嘴裡的唾液瘋狂分泌，裡面的肉質很嫩，一口下去滿滿的幸福。

　　江凝凝愛吃甜食，這盤菜非常對她的胃口，不消會，這盤菜被她消滅了大半。

　　待她回過神來，看著空空的菜盤，她一下漲紅了臉，江凝凝感覺今天臉紅的次數比這輩子都多。

　　“青表哥，你，你吃飽沒……我沒注意，”江凝凝支支吾吾。

　　“本來就是給你做的，我剛才做菜的時候就嘗了，不妨事。”南青雲淡風輕。

　　江凝凝放松下來，“那這最後一塊我吃了！”說完，夾起肉片塞進嘴裡，嚼著嚼著，江凝凝眼神有些古怪，眼睛看向南青。

　　“怎麽了，這塊肉老了?”南青不明所以。

　　“沒有，就是……表哥你都用了什麽佐料。”江凝凝將肉咽下去道。

　　“額……”南青有點尷尬，簡單介紹了下用的佐料。

　　江凝凝看向灶台上面擺著的瓶瓶罐罐，眨了眨眼睛，道:

　　“以後這個菜還是別做得太勤了。”

　　“嗯……我只是怕吃胖。”

　　翌日，南青二人一大早就到了書屋。

　　開張沒什麽要準備的，該送的拜帖都送了，能來的基本也都是老主顧，天一閣壓根就沒指望賣書掙錢。

　　速運商行的夥計一大早就蹬著自行車過來了，這是南青前些日子在印書舍訂的橫幅，上面寫的就是今日開張全場看書免費，茶水免費雲雲。

　　大概辰時末，陸續有人提著小禮品就來了。

　　南青趕緊出去接待。

　　放眼過去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有的是老主顧，有的是南母這些年經營的人脈。

　　這些人多半也不是過來看書的，就是過來捧個場，少數幾個挑了本書就進了雅室。

　　將軍府楊管家帶著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叔伯坐車過來看了一眼，幾個叔伯賞給南青一人一腳，喝了杯江凝凝泡的茶就走了，臨走前楊管家給南青留了一把佩刀，說是前些日子將軍回刺史部公乾，看到金榜上有南青的名字，甚是欣慰，特地在倉庫中找出這把早年練武的佩刀，贈予南青。

　　南青接過刀，只見刀鞘古樸，裝飾簡單，握住刀柄輕輕用力，一抹寒光閃過，僅露出些許刀身，南青就覺身邊周遭寒氣逼人。

　　“你別覺得禮重了，將軍這些親兵，除了我勉強讀了縣學，其他那些沒一個行的，將軍有些時候想傳授我們兵家之道，我們都聽不懂。你小子不錯，親兵出來的這些子侄啊，要麽太小，要麽腦子不夠用讀不來書，就你一個進了軍校，你說，將軍能不看重你嘛。”

　　南青握著刀，想著楊叔剛才和他說的話，有些出神。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巴掌，將南青的思緒拉回現實。

　　一回頭就看到雲雨那張俏麗的臉，“賢弟抱著把刀在想什麽呢?來，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驚喜！”

　　雲雨身後，兩個雲家的家仆抬著一個被紅布遮蓋，細高的柱狀物體放進了書屋。

　　南青心中隱約有了猜測，不動聲色道:“雨哥這是何物?”

　　雲雨挺直胸膛，一把扯開紅布:

　　這物件通體黑色，頂部呈半球，底部是方形的底座，正面是透明琉璃門，內裡上方是一白色圓盤，外圈畫著熟悉的十二個符號，兩個一長一短的指針底部扣在一起，短的指向9，長的那根指向2。從圓盤後面垂下來一個吊錘，左右橫擺著，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南青愣住，江凝凝方才在接待她的同窗，此時幾個姑娘也圍過來。

　　“這是擺鍾吧！就是月初邸報寫著的那個！”一個有些嬰兒肥，身材窈窕的姑娘驚道。

　　雲雨詫異看了一眼，旋即笑道:“就是擺鍾！這位姑娘好眼力，不知怎麽稱呼?”

　　嬰兒肥看了下雲雨的笑顏，頓時臉就紅了，支支吾吾道:“小女子，陳媛媛。”

　　南青回過神， 一臉古怪，還真叫陳媛媛。

　　回過頭來，看著放在書屋門口的擺鍾，雲雨扯開紅布的一瞬間南青就認出來了，這可是好東西，放在後世這東西是老古董，但在這個時代，這東西可是造價不菲。

　　雲雨對著江凝凝和她幾個同窗口若懸河，“這擺鍾帝國計劃明年發行，不過之前研製的一些樣品，就放出來做宣傳了……”

　　南青一把拉過雲雨，“雨哥這禮太重了吧，我……”話未說完就被雲雨打斷，“重什麽重，我拉了一車過來，全是工程院之前的失敗品，只不過研製成功後又把這些失敗品簡單回了下爐，不值錢！誒還未請教這位姑娘……”

　　南青又一把拉回雲雨，對著江凝凝笑道:“介紹一下，這是雲雨，我未來的同窗。”又對雲雨笑笑，“這是江凝凝，是……”

　　雲雨恍然大悟，拱手道:“原來是弟妹！方才多有冒犯，今日來得匆忙，未曾準備見面禮，弟妹見諒！”

　　江凝凝一臉羞紅地拉著她同窗去內廳了，留下南青和雲雨在前廳。

　　南青看向雲雨:“你叫她什麽?”

　　雲雨看著南青:“弟妹啊。”

　　“你怎麽知道她是弟妹?”

　　“她是你遠房表妹是吧。”

　　“是。”

　　“那就是弟妹。”

　　“好像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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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那個陳媛媛你也認識?”雲雨看著幾個女孩子背影。

　　“不認識。”南青面無表情。

　　“我聽弟妹剛才問她是怎麽認識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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