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帶人到隱翠峰查看現場,季雲帶人奔浴縣抓捕賀仲。桃虎鎖著眉在衙門口來回踱步,握刀的手閑不下來,大拇指不斷撥起刀柄又松開,“蹭蹭”剮著刀鞘口。季風帶回十二具屍體時,桃虎沒有跟著去看。遠遠看見季雲騎馬歸來,馬後面還用繩拖了一個人時,桃虎抬眼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太陽在旋即掉下去前停了下來,街邊的虎頭上馬石涼到半截卡住,原是復仇讓大地回溫又熱了下半截。石一鞍跪在石長庚靈前,不覺諷刺,原來恨意一樣可以讓人熱血沸騰,充滿鬥志。
季雲將血土模糊的賀仲扔在石長庚靈前,賀仲背手蜷縮在地上奄奄一息,強睜著腫脹的眼看見石長庚的牌位,和旁邊跪著的石一鞍。
賀仲笑出一口血,季雲見狀上前朝著賀仲腦袋就是兩記重拳。本就剩下半條命的賀仲,直接暈死過去。
陸平馬上派人將其拖入獄中,並吩咐郎中為其吊著命。
“老爹何苦還要費這個心。”桃虎不解。
“他是該死,那也得等兩位州政大人過堂之後再死。”陸平答。
石一鞍面無表情,跪在靈側。整個世界只剩下石一鞍面前的火盆依然將明亮燃起。但夜並不會憐憫白天的辛苦而卸下防備。
陸平讓桃虎將大門敞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中央,兩盞白紙大燈籠本是為石長庚點的,怕他找不到回來的路,卻方便了浴縣縣丞盧有江,不過午夜就找到郡衙的門。
盧有江下馬看見門口擋著道的陸平。
“下官盧有江特來拜祭石大人。”盧有江躬身揖手,企圖繞過陸平進門。
“慢著!”陸平出聲,“你哥哥見了我也得跪下叫聲將軍。”
“聽哥哥說起過陸先生,不過哥哥的雙腿在玉嶺一戰中已經殘了,他就是想跪也跪不了了。”盧有江低頭緩緩的說。
“那你就替他跪吧。”陸平話畢,季雲的刀柄打在盧有江的腿關節處,盧有江撲通跪下。
盧有江的隨從欲上前攙扶,盧有江擺手,自己踉傖起身。
季雲又是一擊,盧有江再次跪下。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何況今日之事還沒有定論,你們不經過我,卻在我的地方把我的百姓帶走,作為地方官我理應過問。”盧有江跪著向陸平回話。
“看來盧大人並不是來拜祭的。”陸平起身,“關門送客。”
陸平抬腳進門,季雲搬著椅子跟上。桃虎和小廝應聲準備關門。
“陸元帥!我哥哥一直記著陸元帥恩情。是我罪過,見到元帥第一次就該拜謝。但請看在我哥哥曾是您的兵,讓我進門親自審一審賀仲。”
陸平停下腳步。
“您可以跟著我,讓程先生在旁邊執筆記下。”盧有江補充道。
牢獄中,賀仲被鐵鏈鎖著手腳,坐靠在角落。牢門打開,發現進來的人不急著向他揮拳,才緩緩抬眼瞅著。不瞅不要緊,這一瞅瞅得賀仲眼淚流了下來。賀仲見到盧有江,知是救他來了,一時間又哭又笑,激動的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盧有江見狀乾咳一聲,提醒賀仲旁邊還有人。賀仲知趣,迅速喊冤。
主薄程於壽坐在牢門外的長凳上,研磨提筆開始記錄。
“冤枉?你還有臉喊冤!即便不是你指使的,也是因你而起,就你這樣的賤命,縱有一千一萬條也抵不了石大人一個腳趾頭!”盧有江故作姿態。
陸平站在牢門外,賀仲看不見的地方。
對盧有江為何而來心知肚明,並不領他奉承之情。 “你速速從實招來,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盧有江眼珠子一轉,賀仲立馬會意。
“小人冤枉!那起流民是他們自己找上我的,說賞他們口飯吃,幹啥都行。當日石大人一說要重新量地,我確實讓他們去鬧過事,夜裡偷偷把石大人打好的樁向合郡挪了百十丈。可後來被發現了,我舅舅怕惹上官司,王爺怪罪,我也就再也沒讓人去過旱亭。至於還地前收割了地裡的麥子,真的與我無關,是那起流民餓瘋了,鑽了空檔,搶走了旱亭的糧。那個婦人更是與我毫不相乾。流民急眼了什麽事都做的出來,那婦人出來阻擋,他們不過亡命之徒,又有什麽不敢,那婦人便死在了鐮刀下。我知道的就這麽多,流民因為殺了人全都跑了。昨日石大人派人問話, 我也已經將我知道的都說了。今日這般不分清紅皂白就將我拖打至此,小人委實冤枉,我也是剛剛進門才知道石大人魂歸,但是這事真的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即便今日將我打死在這,也只會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賀仲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在地上一番陳詞。
“這麽說還錯怪你了?”盧有江故意說給門外的陸平聽。
“大人,您就是借小人十個膽子,小人也不敢謀殺朝廷命官。小人吃喝嫖賭樣樣都會,也確實不是個好人,佔地的事也是仗著王爺,否則也不敢。小人雖然命賤,但也只有一條,還是想要活著。”
賀仲話畢,陸平重新思量,發覺賀仲行凶之說卻有漏洞。但即便如此,陸平也篤定與他和他背後的人都脫不了乾系。
程於壽停筆看向陸平,陸平點點頭,轉身先走出了牢房。
“不是杜仲又是誰呢?”陸平思索著,一個黑影突然從牆躍出,說時遲那時快,陸平一個飛鏢扔向了黑影。
季風季雲應聲帶人出門追捕,剛出巷子便不見了黑影蹤跡,只能作罷而歸。陸平來到牆外,撿起落在地上的飛鏢,仔細一看,飛鏢尖上確已沾上殷紅的血跡。
季雲季風也犯起了嘀咕:到底是什麽人?來此為何?
盧有江沒能帶走杜仲,心有不甘。但陸平態度強硬,盧有江只能先行離開。桃虎關了大門,放松下來剛打了盹,牢頭又風風火火敲開了陸平的房門。
“出什麽事了?”陸平並未脫衣,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問牢頭。
“杜仲說他要招供!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