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宇隨著眾人下了火車,遠遠的望見站台的一角,有著許多兵,他們穿著製式的常服,腰裡還別了鼓,那紅色的鼓帶,配這綠色的軍裝,真是充滿了無限的活力。
他打量了那些兵一眼,促狹的想到,要是沒有鼓,就是在脖子上披幾根紅綢帶,扭幾下秧歌,是不是更熱鬧一點。當然扭秧歌也是得要鼓的,但是就用不了這些了。
陳光宇忽然想到他在某個APP上看過的一個視頻,一個著軍裝佩軍銜,看著是一名女軍官的漂亮姑娘,在參加軍訓任務的時候,給一幫學生跳舞。
陳光宇是不懂舞蹈的,也不知道那姑娘跳的是個啥,反正挺性感的,扭腰送胯還不止,胸脯上兩團肉也一顫一顫的,端的是難度頗高。這樣的舞蹈,他也就在所謂的夜場見識過。
他一瞬間在腦海中就蹦出了幾個詞,臀波乳浪,花枝招展,秀色可餐。
他想了想,總感覺這三個詞裡面,有兩個是湊數的,形容的完全不準確。如果他的語文成績更好一點,可能會想出兩個別的詞,或者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想請教一下他的語文老師,此情此景,應該比應該吟詩一首,如果可以吟詩,又要吟到什麽程度。
旁邊的學生們瘋了一樣的叫好,絲毫沒有因為女教官這般不莊重的舉止而瞠目結舌。雖然是夜晚,但陳光宇分明透著手機屏幕就看到了許多人的雙眸上寫著,文明觀球,這四個大字。
女軍官的製服誘惑,可見一斑。這也不難想象為什麽有的明星被稱為少男殺手,大抵是因為這個明星本身就不是少女。依陳光宇看來,少女對少男的吸引力極其有限,至少年紀輕輕的他,對身邊那許多的青澀蘋果就興致缺缺。
陳光宇那會還不是兵,但他見過許多兵。
初中,高中,大學他都參加過軍訓,那些教官們或陽光,或羞澀,但說破了天,也就是講個段子,唱個歌啥的。
常說男人騷起來,就沒有女人什麽事兒了,但從這一點來看,男兵還是比女兵要含蓄一些的。
不過陳光宇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了。他的教官們,那都是普普通通的兵,而視頻裡的姑娘,可是實實在在的軍官,當官的,總得有點特權不是,跳個舞什麽的,無傷大雅。沒準哪天碰見個男軍官,高興了就來段鋼管舞啥的,
陳光宇下意識的瞅了瞅旁邊好像瘦頭陀一般的付股長和曹乾事,想想還是算了,要是軍官都是這個造型的,就是真敢跳鋼管,他也不敢看。
付股長叫付誠,一杠三星的副營職股長,這次去B市征兵的工作,就是他主要負責的。
曹乾事叫曹信,一杠兩星的正連職乾事,他有時候調侃自己說他這名字起的不好,注定了一輩子操心。
陳光宇知道了這哥倆的名字後,也挺無語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部隊首長故意派這兩位注重誠信的幹部來的。
想起街頭巷尾關於部隊講信義的說法,陳光宇默默一歎,古人誠不欺我!
那遠處的兵們似乎也發現了這些新兵蛋子,吆喝一聲,就叮咣叮咣的敲開了,聽不出什麽節奏,但就是聲兒大,熱鬧,感覺好像過年了一樣。
敲鼓是個體力活。
你不使勁,發出來的是悶響,悶響是什麽聲音呢,咚。
你使勁,那發出來的是脆響,脆響是什麽聲音呢,Duang。
你感覺一下啊,咚的一聲,好像西瓜掉河裡了。
Duang的一聲,
那起碼得是兩輛車開著百十來邁,正面撞上了才能發出的聲音。 原本急著出站去搶佔出租車的旅客們這回也不著急了,好整以暇的看著這些敲鼓的戰士,再瞄瞄有些緊張,有些發愣的陳光宇等人,臉上綻放出了善意的微笑。當然也有一些人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正要扯著嗓子開罵,但打眼一瞧,原來是迎接新兵,就也跟著笑了。
這真是一個讓人尊敬的行當啊!陳光宇不禁有些感慨。
這些年總是看到別人皺著眉頭的他,終於也算是翻身了。饒是陳父這位親爹,很多時候提起他這個兒子來,也是默不作聲的,把煙吸的滋滋作響。
他笑了笑,心頭那本來因為離開家鄉而暗留的一絲陰霾,也已經散去了。
敲打了一陣,許是表達完了自己這方的誠意,鼓聲便漸漸的弱了,一個高個黑臉的兵跟著就跑過來,對著付股長敬了個禮,付股長也認真的回了個禮。
那黑臉的兵說道,“股長,我來接新兵們回支隊。”
老付點了點頭,笑呵呵的道,“成啊,那我可就解放了,這幫小夥子就交給你了啊。”
那黑臉士兵應了聲是,接著招呼那些挎著鼓的戰士們,一幫戰士迅速的排成了兩路縱隊,分別站在了新兵們的左右側,兩行人在黑臉士兵的引領下,一齊向著站外走出。
一路上不斷有行人投過來好奇的目光,還有一些見過世面的大老爺們在那侃侃而談,說些什麽“這些沒帶軍銜的都是新兵,那些帶軍銜的都是老兵。”之類的廢話
陳光宇本不是一個害羞的人,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不禁挺直了些腰杆,他目不斜視,裝出一副老子很是清高的樣子,隨著眾人默默前行。
80名新兵分乘兩輛大巴,每個車上有5~6個老兵照看,其余的老兵擠在大巴後面的一輛依維柯上,大巴前面是一輛三菱帕傑羅,掛著軍牌在前方開道。
陳光宇從小就暈車,而且暈的厲害,曾經創下一個半小時車程連吐七次的壯舉。此刻雖然他有些緊張,有些不安,又有些興奮,但這複雜的情緒並沒有使他忽略對汽車的種種不適,車子剛一發動,他就倒下了,軟軟的靠在椅背上,一動也不想動,就連眼睛也不想睜開了。
等到他睜開眼的時候,車子已經開進了支隊大院,陳光宇摸了摸頭,感覺有點難受。
四下黑乎乎的,他也看不清東西,只知道那開車的兵在招呼著他們下車。
他不喜歡跟人擠在一起,因為會喘不過氣,所以默默的等到大部分人都提了行李下車,他才跟著下去。
下了車,便有人指揮著他們列隊,也沒有什麽章法,就是把人歸攏到一起就完事兒了。
80號人呼呼啦啦的走進一棟大樓,就見那一層通往二層的樓梯處,站著六名軍官。
為首的一名軍官約莫35歲上下,微微有些發胖,皮膚略顯古銅色,肩膀上扛著兩杠一星,一群人中,屬他軍銜級別最高。
剩下五人除了一個一杠三落後兩杠一半步,其余的四位一杠二都默默的站在兩杠一的後面,也不做聲。
樓梯下面,有二十來個兵,分左右兩邊站立,一動不動,神情嚴肅。
兩杠一帶頭鼓了鼓掌,對新兵的到來表示了一下歡迎。
其余眾人也跟著鼓了鼓,但明顯沒有多用力。
“一連長!”兩杠一看了看右手邊的一杠二,輕聲叫道。
“到!”一杠二很是大聲的答了一聲到,接著拿出一個名單,開始分明。
“一班長!”一杠二點名到。
“到!”一個肩扛紅色肩章的兵跑步出列,他這一聲到,嚇了台下的新兵們一跳,這聲兒大的,走廊裡還有回音呢!
“這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吧!”陳光宇暗暗想到。
一連長點了兩個新兵的名字,這新兵也是有樣學樣,被點到後跟著喊了聲到。
不過這聲音多少有點虛,別說回音了,就是站在後排的陳光宇,都沒太聽清。
兩杠一笑了笑,道。“現在喊不響沒什麽,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練。”
身後的幾個軍官也是跟著笑笑,但沒說話。
不過一班長這時候挺身而出,拍胸脯保證道,“大隊長,你放心吧!這幫孩子就交給我了。”
兩杠一的大隊長笑著擺了擺手,沒說話。倒是他左手邊一個一杠二的軍官“哼”了一聲,神情頗有些不屑,他慢悠悠的道,“管好你們一中隊的兵就得了,我們二中隊的兵,還輪不到你管。”
陳光宇打量了一下這個說話的漢子,這漢子身高一米八左右,生的是虎背熊腰,上寬下窄,離遠了瞅,有點像《海賊王》裡面的暴君熊,但比例並沒有那麽誇張。
皮膚也是黑黝黝的,眼睛不大,此刻雖然咪咪著,卻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一杠二慢悠悠的道。“還是讓我們二中隊的班長來教教這些新兵蛋子怎麽答到吧,聽著,新兵們,這就是部隊給你們上的第一個,答到。”
這一杠二說話很有特點,總是慢慢悠悠的,和他的體格很不相像,接著。他又慢悠悠的點了一個名字“周同知。 ”
“到!”
這聲到一發出,陳光宇隻覺得自己眼冒金星,兩耳嗡嗡作響,險些一個不穩就踉蹌倒地了。
之前被一班長嚇了一跳後,他自覺已經有了些許抵抗力,結果被這周同知瞬間破功。
以前他看武俠小說,看到什麽獅子吼啊,千裡傳音啊什麽的,根本就沒信過,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這尼瑪就是在J省老家都能聽到吧!
陳光宇仿佛看到了故鄉的江邊,那平靜的江面突然被這一聲驚雷炸的瞬間裂開,水中的魚蝦在那一刹那被瘋狂的激射出水面。
走廊遠處的一盞燈,無巧不巧的在這聲到後熄滅了。
寂靜!
陳光宇定了定神,緊忙將目光探尋到了方才那答到的人身上。
此人個子不高,目測也就一米七三左右,光看長相,似乎已經快要四十歲了,一對眸子黑亮亮的,很有神采,不過好像胡子沒怎麽刮乾淨,感覺邋裡邋遢的,但身軀卻是繃的筆直。
只見周同知一腳向前踏出,那不大的腳掌落地的時候,卻是“啪”的一聲,又嚇了眾人一跳。
陳光宇下意識的看了看被他踩踏過的地面,還好,沒有碎。不知為何,陳光宇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呵呵。”一杠二有些得意的笑笑,絲毫不顧氣的臉色發白的一班長和眉頭緊皺的一連長,接著向眾新兵道,“這,就是你們以後的標準!”
一眾新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但分明原本有些懶散的少年們,在這一刻起,開始漸漸的有了一個軍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