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好像來自世界盡頭,很涼,又陰寒。
除了活人之外,再看不見其他東西,但是耳朵裡卻能聽見許多聲音。
這聲音不同於在廢墟時所聽千軍萬馬廝殺聲的混亂,嘈雜,這裡的聲音,很輕,也很清晰,就像有人在你耳邊輕聲低語,說著的也是平常的瑣事。
照常理說起來,這裡的聲音比方才所聽戰場廝殺的聲音,威脅要小的多,但是眾人的心裡卻是更加不安。
“暮弟,這是怎麽回事?”
趙暮面色凝重,是前行還是後退,這關於許多人生死之事,他拿不定主意,決定問問梁上燕:“師妹,據我所知,前路可能是大凶之地。”
梁上燕眉頭皺起,“不能繞路嗎?”
“如果我所料不錯,咱們應該到了,這裡有個陣,破陣之後,就能進去狩獵之地,太陰界的真正機緣就在那裡。”
後面的人追上來,問明情況,趙暮想了想,還是如實說了,且說的嚴重一點,萬一這些人不怕死,衝過去,到時候死傷一片的局面,他不願意看見。
說完之後,猛然想起,老道士當年來過這裡,這陣法一定被他給破了,不過老道士說,此陣被人破解之後,過百年,校場的戰氣會重新孕育出新的陣法來。
老道士來的時候已經七老八十,老胳膊老腿,這陣法或許不是很厲害吧?
要是這幫人不聽他話衝過去,到時候他口中的陣法如紙老虎一般,被人輕易破掉,那還不丟死人了?
於是趙暮又加一句,或許滄海桑田變化,這也說不準。
這一句話把本來要死心的人,搞得蠢蠢欲動。
眾人議論紛紛,最後仍莫衷一是,於是都看向趙暮,等他做最後的決定。
趙暮從來沒有受人這樣關注過,更無有過替這麽多人做決定的時刻。
心裡慌裡慌張,連連推脫,見擺脫不掉,隻好用商量的語氣道:“那就在這靜觀其變?”
眾人想想也隻好如此,
“你看,方六尺他們動了。”
在他們停下商量時候,方六尺也是一樣。
“那我們也走吧?”
“萬一有什麽好東西,咱們慢了一步,不是全讓方六尺他們撿走了?”
眾人想也是。
趙暮依舊是拿不定主意,眾人也知道他性格,於是不再問他,而是問朱有招等人。
梁上燕見此心中歎息,暮弟虛歲十七,這樣的年齡,在江湖中不算小了,也該獨當一面了,但是性子如此,不知經歷多少事情,才能成熟穩重一些。
從這一刻起,他只是名為盟主,往後大事決定全都落在這當中幾位修為在六重境的人身上了,暮弟就完完全全成了一本會說話的書而已。
罷了,眼前的災禍終究是逃過了。
只是這樣的性子是會吃虧的,不談往後,就是現下。
不說百草門人精於藥草,就是其他人,能夠開辟丹田,能夠進來太陰界的,有幾個是蠢貨?以他們的精明,此中藥草的藥性不久必然會被他們熟悉。
那時候,暮弟連這盟主的虛位也留不住了。
方六尺恨暮弟入骨,沒了眾人壯聲勢,憑自己如何殺得過方六尺?
唉,如果暮弟修為再高一些,或者就是有這三重境的修為,但是修過一些本門劍法、刀法就好了。
可暮弟只會長孫劍法,使的還不怎麽樣。
自己當初逼暮弟下山是對是錯?
“師姐,你想什麽了?”周棉攬著她的手臂道。
現如今的周棉比當初更纏人了。
梁上燕搖搖頭,抬眼望去,只聽方六尺那群人中一聲驚呼,好像有所發現。
好像不是什麽凶險事,一聲驚呼之後,只見方六尺那一群人,一個個向地下走。
大概是發現了一口地窖。
趙暮這一群人沒有人再問趙暮前路是凶是吉,一個個飛奔著過去,只怕慢了一步,好東西都讓人搶了。
趙暮跟在眾人之後,靠近地窖時,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此地凶險,必須趕緊離開。
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受老道士遊記影響?
關於夜人,關於校場的陣法,老道士都是一筆帶過,沒有深說,又何談從遊記中看出能深映腦海不忘的凶險事情呢?
那這感覺何來,女人的直覺?
呸呸,我趙暮堂堂七尺男兒,不是什麽小女子。
眼見眾人就要下地窖,趙暮大喊一聲要眾人止步。
“去不得嗎?”朱有招問。
“地窖之中必有凶險,趕緊撤退。”
眾人看著地窖,下面漆黑一片,只聽得見方六尺一眾人的聲音。偶爾還傳來一句,這是果子諸如此類的話,讓人心動不已。
但太陰界的詭異都見識過,見趙暮言語之中透著緊張,只怕是真的。
“你說下面凶險,可有什麽憑據。”
“直覺。”被人看著,趙暮忽然沒了底氣,對自己的感覺就先有三分的不相信。
眾人:呵呵呵呵呵。
“誰同我去?我打頭陣。”一人道。
“我去。”
“那真不能下去。”趙暮又在相勸。
“一邊去。”
梁上燕拉開趙暮,“就讓他們送死去。”
這一群人,又分成了幾部分,有的下去,有的跟著趙暮回去,有的心中猶豫不決,仍站在地窖左右,既不回去,也不下去。
一路後退,約莫百步遠,趙暮心裡那股危機感慢慢淡了,跟眾人說就在此地等候。
眾人以朱有招、陸盡歡為首商討事宜。
討論的自然是關於方六尺一行人進入地窖的事情。
沒人出來怎麽辦?
出來一個人,怎麽辦?
出來一群又怎麽辦?
商討了好一會,結論是如果方六尺一行人從地窖出來後,帶著寶物,且有傷亡,那就直接搶。
如果沒人出來,就選出兩人,下去查看。
商討已定,大家就地坐著等候。
地窖往下,有一道木製的階梯,突然有兩個人手忙腳亂從下面爬上來,慌亂之中,差些抓倒梯子,滾落下去。
一直坐在地窖邊的人,把這兩人拉上來,問怎麽回事,出來兩人,臉色蒼白,捂著心口說裡面的事情。
他們倆因為顧忌趙暮的言語,走在最後,沒敢深入,突然聽見裡面依稀有人喊夜人,而後就聽見異常慘烈的廝殺聲,慘叫聲,不敢多待,就跑回來了。
周棉見此說幾句冷嘲熱諷的話,這幾人都不好意思,一句沒有反駁。
周棉得意非常,再看趙暮,往日的那份輕蔑又減幾分。
大家團做在一起,說一些地窖中的事情後,就都不言語了。
戈壁逐漸安靜,只有風吹在岩石,帶起如同鬼哭的聲音。
地窖那裡,好像有門關著,好久不聽一點聲音。
怎麽會沒聲音了?
難倒全軍覆沒了?
大概率是這麽回事。
從地窖逃回幾人,一直坐在這裡的人,看向趙暮更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