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禮和雪洛城看著他倆坐穩了,又無奈的相視一笑,越卿禮舉杯,二人對飲一杯。越卿禮問道:“聽說雪兄從西郡回來,可有什麽見聞?”雪洛城歎了口氣說道:“唉,原本是去經商的,說來也不怕越兄笑話,義父不允許鴻舉進朝為官,府中的開支現在全靠將軍府名下的幾個商鋪維持,結果,西郡前兩年趕上旱災,顆粒無收,百姓還要應對朝廷的苛政,今年年歲也沒怎麽好,現在的西郡已是荒蕪遍野,民不聊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越卿禮隨口吟出這兩句詩。
雪洛城問道:“越兄真的就打算在空谷居當個琴師?看著這百姓受難,含靈艱苦,不打算做些什麽嗎?”
越卿禮喝了口酒,說的:“能做什麽呢?入朝為官為將?如今的朝中,君臣勾結,奸佞當道,就算有為國為民的志向,怕也不能實現。這一點,身在將軍府的雪兄應該比我清楚吧。”
雪洛城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只是沉默著喝酒。
此時已經到了醜時,蕭鴻舉和葉兵二人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沈裳坐在池水旁的凳椅上輕聲哼著一首悠揚的小曲兒,秋嬋趴在她腿上也睡著了。
越卿禮想著自己的目的,如今來秦南城好些時日,不知道為什麽,師父說的接應人一直沒有與自己聯系,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這幾日秦南城的氣氛似乎也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過多疑。前路難測,自己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若說復仇的決心,越卿禮還是有的,但是,他又不想面對復仇帶來的結果,所以他的內心是茅盾的。越卿禮自幼被燕銜良養大,並未親身經歷,也沒有十九年前的記憶,而且,燕銜良只是為他講述十九年前那晚到底發生過什麽,並未給他灌輸太多的仇恨,所以,更多的時候,越卿禮都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對待當年東宮大火的真相,無論怎樣他都無法感同身受,反而是這些年他親眼所見的皇帝昏暴,百姓疾苦更觸動他的內心,而能改變這些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聽聞雪洛城說到西郡也已是民不聊生,一方面為自己的行動遲遲沒有進展,不能拯含靈於疾苦而懊惱,另一方面,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己心中確實有些希望不要有什麽進展,在這兩種矛盾中,越卿禮明確的知道自己該選擇哪一邊,所以自己的那一絲私心更加折磨內心,想到這些越卿禮仰天長歎一聲。
雪洛城見此狀問道:“越兄為何長歎?”
越卿禮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而是問雪洛城:“雪兄如何看待現在北秦的形勢?若要解救黎民,除了......雪兄可有什麽好辦法。”越卿禮原本想說改朝換代,但謹慎起見還是沒說出口。
雪洛城顯然明白越卿禮要說什麽,說到:“不知道越兄可懂醫理?醫書《黃帝內經》中,以心喻做君主,其余髒腑皆為臣子,裡面說到主明則下安。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其民也必苦。君若不明,國將不存。救國救民的辦法,已經被越兄除去了。”
越卿禮啞然,果然只有這個辦法嗎。自己,真的逃不過命數嗎?越卿禮過了許久又問雪洛城:“若真的只有這一個辦法,那雪兄,到時候你有什麽打算。”說完直視著雪洛城。雪洛城並沒有太多思索說到:“我啊,其實對匡扶社稷什麽的不是很感興趣,所求的只是無論何時都能護的蕭府周全。”說完也微笑著看著越卿禮。
越卿禮說到:“雪兄果是重情重義之人啊。希望我們都能夠所願皆可得。”
葉兵不知道何時醒了,酒也醒了大半,伸了個懶腰,問道:“雪兄,越兄,你倆聊什麽呢?聊了一個晚上?”
蕭鴻舉也醒了,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四周仍是夜晚說道:“啊,還是晚上啊,我再睡一會。”
葉兵把他拉起來,說到:“蕭兄,別睡了,起來啦。”
蕭鴻舉迷迷糊糊的說:“葉兄,你別拉我,讓我在睡會......”
雪洛城搖了搖頭,嗖地一聲把手中的酒杯擲向蕭鴻舉,蕭鴻舉雖說睡的昏昏沉沉,卻一抬手就接住了酒杯,杯中的酒竟一滴未灑。葉兵見狀連連鼓掌驚呼:“蕭兄好功夫!這種情況下竟滴酒未撒!”越卿禮也有些吃驚,原本以為蕭鴻舉武功在雪洛城之下--畢竟,看上去是這樣的--但此時看來,蕭鴻舉的功夫恐怕是他們四人中最高的,不由得也讚歎的一句:“好功夫。”。
經葉兵和越卿禮這麽一誇,蕭鴻舉自然不好意思再睡了,起身摸摸頭說:“還好還好。”
沈裳又命人端上來一些甜點,茶水,幾人又圍坐一桌,葉兵又問道:“對了,越兄,雪兄,你們剛才聊的什麽?”
雪洛城說到:“我和越兄正討論救國之道,不知葉兄可有高見。”
葉兵聽後,抿了口茶,緩緩說道:“救國之道啊......救國之道,唉。這可是個難題啊。”說完與越卿禮異口同聲的歎了口氣。蕭鴻舉說到:“又歎氣,有朝一日,我們肯定能成為為國為民的好官,到時候把那些奸臣都殺盡,國家自然就清明了。”
葉兵也說到:“對,蕭兄說的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奸佞必須除,像什麽馬肅,林生之輩,仗著皇帝撐腰,不光在朝中一手遮天,還混淆黑白,欺壓忠良,草菅人命,現在想想也是讓人怒火中燒!”
越卿禮對葉兵說的馬肅也是早有耳聞,馬肅現任北秦左相,深的皇帝信任,實際地位遠遠超過右相顧簡,當年前太子黨派可以說是皆滅於他之手,便說道:“我對馬肅也早有耳聞,此人陷害忠良,目無王法,囂張至極,聽說,蕭將軍被貶就是拜他所賜。”
說完只聽“啪”的一聲,蕭鴻舉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臉上不再是以往的笑容,說到:”不錯,七年前,我爹不過是敗了一戰,馬肅完全不顧當時戰事緊急,竟然派八百裡加急,逼我爹交出兵權,不然就汙蔑我爹通敵,若不是後來南洛主帥遇刺退兵,現在的秦南郡早就是南洛的地盤了!”
越卿禮也不由得皺起眉頭,說到:“這種禍國殃民之人簡直罪該萬死。”
雪洛城只是看了一眼蕭鴻舉,轉過身去,沒有說話。
沈裳拿了個布條給蕭鴻舉包扎被碎杯子扎破的手,說到:“蕭公子,消消氣,罵那些奸臣就好了,何必傷了自己,讓那些壞人得意。”邊說邊給蕭鴻舉包扎,蕭鴻舉臉一紅,結果沈裳手中的布條說到:“我...我自己來就好。我實在是氣不過,當年若不是馬肅強奪兵權,交給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王益,陸叔叔也不會死...”蕭鴻舉所說的陸叔叔是蕭陽的副將,名陸驚春,當年蕭陽失去兵權,王益擔任主帥,對戰南洛,連連大敗,陸驚春也因此命喪戰場。
葉兵說到:“好,大家都是志同道合之士,那我們就說好了,一起斬除奸佞,救國衛道,如何?”
蕭鴻舉立馬應和道:“好!說定了!”
雪洛城說到:“那自然也不能少了我。”
越卿禮看著他們三人,心想,和他們一起或許真的可以得到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心中有了一絲光明,說到:“好!”
夜風微拂過邀月亭一旁的桃樹,擾落幾片芳菲,落入湛清的酒杯之中,為醇酒又添了幾分清香。月光皎潔,燭影闌珊,四人繼續暢談,仿佛相識已久。不知不覺間,東方已泛起微光。一陣微風拂過,夾雜著清晨草木發芽的清香,沁人心脾,醒人耳目。
蕭鴻舉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來說道:“諸位,我想到一個絕佳的提議!”
葉兵也一拍桌子,舉著酒杯站起來說:“蕭兄你說,是什麽提議!”
蕭鴻舉眉飛色舞的看了三人一圈,哈哈一笑,說道:“我們六人結拜為兄弟如何!”葉兵聽後當即拍手叫好,越卿禮也很很高興的說到:“如此甚幸!”
雪文初扶額說到:“不行,哪來六個人啊,人家兩個姑娘家怎麽跟你結拜兄弟。”
蕭鴻舉說到:“哦,也對,那就,兄妹!”
雪洛城還是不同意:“那也不行,跟咱們結拜了,以後嬋兒還怎麽嫁人。”
雪洛城此話一出,沈裳立刻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 噗的笑了一聲,看了眼秋嬋,秋嬋疑惑的看看雪洛城,看看沈裳,其他三人也都不解的看著他倆,蕭鴻舉問道:“這和嬋兒嫁人有什麽關系?”
雪洛城嘴角含笑的看了一眼越卿禮,越卿禮也正不解的看著雪洛城,見他看向自己,愣了一下,隨機臉刷的一下變的通紅,移開了目光,葉兵見此情景,隨即也明白了,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也開始笑眯眯的看著越卿禮。只剩蕭鴻舉和秋嬋仍然不解,蕭鴻舉追著雪洛城問為什麽,雪洛城拍了拍他的肩,一臉無奈,說:“唉,鴻舉啊......挺好,不愧是我弟。”蕭鴻舉這下更迷糊了。
沈裳見狀,止住笑,說到:“好了好了,我和嬋兒就不跟你們摻乎了,不過此處風月之地,不太適宜結拜,不如你們去封將台如何?”
葉兵說道:“封將台好啊,封將台是當年北秦先帝封蕭、武、許、嚴四將之台,當年他們四人也似我們這般意氣風發,一鼓作氣平定北秦五郡,一統北秦而定天下四分之勢。我們就去封將台吧!”說完,四人便直奔封將台。
此時天色已大白,四人來到北秦邊界的封將台,設壇結拜,序齒排列,雪洛城最大,蕭鴻舉次之,越卿禮排行老三,葉兵小三人一歲,排老四。四人異口同聲的發誓到:“天地日月為證,前賢將士為鑒,我雪洛城、蕭鴻舉、越卿禮、葉兵四人,今日於此封將台,結為異姓兄弟,從此禍福相依,生死相托,兄弟同心,永世不違。”此時旭日初升,微風徐徐,封將台上四人,少年意氣,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