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用顫抖的手緩緩地將飯食夾起,但他將飯食送到嘴邊時,手因為禁不住那重量而松開了筷子,飯食灑在他衣裳上。一旁伺候著的丫鬟見狀急忙上前拿手帕幫他擦拭。
趙括四歲以前一直都是她照顧著趙括的起居。雖然趙括後來以不需要人伺候為由將她打發到了趙母那邊,但這丫鬟卻是一直不放心趙括,現在看他如此淒慘卻連哭都沒哭一聲,丫鬟不禁紅了眼。
“小少爺,我喂您吧?”丫鬟問道,沒等趙括回答,手就拿起了碗筷。趙括側開頭躲開遞過來的筷子:“不用了,你出去吧,去看看喪事準備好了沒有。”“諾。”丫鬟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轉身離去。
趙括看著被木板夾著的雙手苦笑一聲,大夫的話仍清楚地縈繞在他耳邊:“您這雙手已經廢了,基本不可能恢復了。就算真的恢復了,怕是連您平時的一半力氣都用不出了…”趙括的雙手抬起,任由它們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迄今為止,無論什麽事他都沒有真正灰心過,但現在趙括對自己的將來幾乎失去了信心。沒有雙手,他如何習武,如何手刃敵人?
夜晚,趙括與趙母為趙奢淨身換衣。這麽多天,如果不是天氣嚴寒,只怕這具屍體早已發臭了。但也因為如此,趙奢的屍體十分僵硬,這對於一個基本失去雙手的人,一個婦女來說,為其小殮之難無異於登天。但他們還是在子時前完成了一切,仆人們將趙奢的屍體抬出,入了棺。
趙母由趙括扶著才不至於摔倒,她最後看了蓋棺前的趙奢一眼,眼淚不住下地低頭:“括兒,你安排吧。”
趙括點點頭,吩咐道:“蓋棺。”棺蓋緩緩合上,隔絕了這位馬服君與人世間的一切。
“娘,我去抬棺了。”趙括抬頭為趙母輕拭眼淚,他向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便上前替他扶住趙母。
趙括雖然只有十歲,但他的身高比同齡人還要高上許多,他找來的抬棺人也與他身高相差無幾但無不孔武有力。
趙奢為馬服君,按規定,他可擁有四十八棺杠,但因為打了敗仗的緣故,以及為了明天的早朝趙括將只能一切從簡,按民間的四杠。所以這棺材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沉重的。仆人將棺杠抬到趙括肩膀上時,趙括險些承受不住這般重量要倒下去。另外三個抬棺人膝蓋也彎曲著。
眼看著那棺材要翻到,趙括大喝一聲:“穩住。“四人強行支撐起身體將棺材抬起。其他人雖然被壓得肩骨欲斷,但還是咬牙堅持下來。而趙括已是內傷複發,一口血湧到喉嚨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起步。“四人舉步維艱,但幸好趙括將目的地定在了大門外。趙括的每一個步子都盡可能地沉穩,為的就是萬無一失。冰冷的雪花打在趙括臉上,即使他經歷過十幾天的無眠和跋涉,此時此刻他十分清醒。
子時至,棺材如約抵達門前。門外是白花花的一片,有飛雪,有著縞衣的百姓。哭聲震天而響。
人群中有著縞衣裡披著鎧甲的人,大多數是趙奢管著的手下。棺材置地。
殯客們在管家的帶領下按著禮節來到趙括面前。最先一個是樂乘,他見了趙括只是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麽,在棺材前拜三拜便離去。第二個是廉頗,他望著那座棺頂已被白雪覆蓋的棺材道:“趙兄,倒是走得比我還快。戰死沙場,恭喜了。“廉頗也對著棺材拜了三拜。戰死沙場其實是一個將領最光榮的死法,所以廉頗有此說。趙括也是發自內心的感激。他們沒帶慰禮,但他們的心已是值千金。
後面的殯客基本上都是趙奢生前與他有著些許交往的人。他們基本都是送上些慰禮,對趙母說些安慰的話,再對著棺材說些趙奢生前與自己的交情或幫助,走些流程便離開了。
最後一個人是藺相如,他也對著棺材拜了一拜,也不轉身對著趙括道:“明日你要怎辦?”“還能怎麽辦?我聽天由命。不過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派人來慰問,怎麽說我爹也為他的江山付出了許多,這梁子是結下了。”“你這般處處樹敵,我都不知該如何保你了。”藺相如淡淡笑道。“你的手?”“不必了,我找人來看過了。”
“你好自為之,我們對你的容忍就只有這十五年了。”藺相如轉身離去。趙括默然
喪禮持續到了醜時,趙括便宣布結束,他不顧眾人的反對,將棺材抬了回去。再為趙奢守靈一個時辰,趙括便起身回房。
牆上,是掛著件裘皮製的官服。趙括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這是他十幾天以來第一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