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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零二章 寇許都曹公議遷都
  建安十四年春,劉據親率步騎七萬有余,自江陵城北上,經當陽,麾下赤炎軍不過兩日便攻破襄陽,隨即大軍渡江北上,上庸,樊城,新野等縣百姓殺掉朝廷委派官員,紛紛響應投誠,而大將魏延率鐵騎奇襲宛城,擒拿丁夫人得手而歸。

  另外龐統領五千兵自章陵入南陽,走山路北上穿過伏牛山,直撲魯陽,與劉琚大軍兵分兩路,遙相呼應,呈掎角之勢。

  急報飛馬傳至許都,震驚天下,使得整個天下重新陷入動蕩之中。

  曹操經過十余年的南征北戰,一統北方中原,挾天子以令諸侯,大有席卷天下之勢,然赤壁折戟而歸,劉琚趁勢而起,赤炎軍席卷而上,大有陳兵許都之勢,使得看似根基龐大的許都朝廷搖搖欲墜,天下局勢再次撲朔迷離起來。

  風雲再起,金戈鐵馬,天下目光聚集於此,而北方世家大族與漢室遺老們則彈冠相慶,奔走相告,而昔日名不經傳的江夏太守劉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僅赤壁一戰,劉琚借力打力,以東吳軍擊敗曹軍,一舉定鼎荊州之地,而今氣勢洶洶渡江北上,其威勢一時無兩,劉折衝威名一時傳遍天下。

  攻破襄陽,奇襲宛城,宛洛門戶洞開,赤炎軍即將兵臨許都,與曹丞相爭鋒,二虎相爭必有一傷,而許都朝廷會如何應對,在此風雲際會之時,江東孫權,關西諸侯,遼東公孫康,袁氏兄弟皆紛紛側目,拭目以待,一旦有一方受傷,便會群起而攻之。

  而劉琚漢室宗親的身份使得北方世家大族與漢室遺老則蠢蠢欲動,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互相聯姻,勢力盤根錯節,他們掌握著大量的土地錢糧,不少世家大族諸如弘農楊氏,博陵崔氏莫不是以經學起家的海內聞名的大儒,便是祖上累世官宦之家的豪族。

  而曹操一向唯才是舉,偏愛寒門之士,而得之重用的乃潁川世家與譙郡武將勢力,顯然與他們的利益是相衝突的,無奈之下派遣一部分族中子弟入仕相府,亦算留條後路,以免惹惱,留下把柄,遺禍闔族。

  而今風雲突變,漢室宗親劉琚異軍突起,打著清君側誅奸逆的旗號,對於這些以經學立身的漢室遺老來說,最重君臣綱常,如今曹操大權獨攬,霸凌群臣,儼然如昔日董賊,而劉琚作為宗室之臣,清君側,誅殺曹賊,迎奉天子還於舊都洛陽,則漢室可興矣,而他們這些漢室忠臣則可重新高居廟堂,提領中樞,統治泱泱大漢帝國。

  劉琚大軍破宛城,兵鋒直指許都,所帶來的影響無法估量的,而他所引發的蝴蝶效應波及整個天下,各方諸侯勢力皆虎視眈眈,車馬往來,暗通款曲,未雨綢繆。

  此時的許都卻一反常態地平靜,這一切都得益於丞相曹操的鐵腕手段,緝事校尉趙達等爪牙偵騎四處,膽敢有異心者皆不敢妄動,然平靜只是表象,背地裡卻是暗潮湧動,隱隱有風雨欲來的詭異波瀾。

  今劉琚盡起麾下大軍,以清君側誅奸逆為名,悍然興兵北上,可謂師出有名,猶如昔日之楚莊王,北上中原,欲問九鼎之重?

  此舉無異於捋曹公虎須,欲稱量一番許都朝廷有幾斤幾兩?而曹丞相所代表的朝廷是戰是和?讓人側目相待。

  言戰?何以言戰?赤壁一戰,曹軍兵敗如山倒,大軍折損過半,今徐晃,於禁等曹軍宿將或被俘或被殺,無論軍中士氣還是主公聲望,曹軍赫赫善戰的神話被一舉打破,今中原民心動蕩,幽燕烽火四起,許都城內兵力不足,何以再戰?

  而江陵至襄陽的防線堆積了曹操大量的心血,

本以為有徐晃與於禁兩位心腹大將坐鎮此等重鎮,與孫劉兩軍周旋數月,足以為朝廷贏得喘息之機,為翦除幽燕之亂爭取時間,然徐晃與於禁合計五萬大軍,依仗雄城之固,卻短短旬月間,兩座雄城接連失守,戰火蔓延至漢北之地,兵鋒已至宛城,宛洛門戶已失,京師震動,眼看劉琚整合大軍,不日即將陳兵許都,而朝廷卻無力擊退敵軍,作為宰輔之首的丞相曹操難辭其咎,恩威盡喪,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政治優勢將大大削弱,各地諸侯恐怕都會心懷異心,圖謀不軌。  而許都儼然就是這場風起雲湧的風暴中心,隨著曹操孤獨地端坐在議事大堂,相府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黃昏下的燈火一片輝煌,卻驅不散四面八方的黑暗。

  黑雲壓城城欲摧。

  “啪——”

  “豎子欺人太甚!”

  丞相府中人來人往、腳步匆匆,長廊裡的各色人等,無不是面色肅穆,摒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一下,平日裡如有烈陽在屋簷、光鮮無比的丞相府,此時卻如有陰雲籠罩,壓得所有人心頭似有大石,連呼吸都顯得分外艱難。

  此時低頭束手站著數人,都是一副刀斧加身的神情,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坐在主位上的曹操以手扶額,已好半響沉吟不語,夕陽從大門、窗戶裡灑落殿中,將殿中照得很是亮堂,但在眾人的感知中,坐在主位上的曹操卻如一座冰山,散發著一股股令人膽顫的寒意。

  曹操身前,文牘、硯台、狼毫散落一地,連帶著紫檀香案也被踹翻在地,一片狼藉,然此時卻無人敢上去收拾一下,呼吸粗重坐在彼處的曹操,如同一隻怒氣滔天的虎狼,仿佛隨時都能跳起來擇人而噬。

  堂中的氣氛委實太過壓抑,即便騎都尉孔桂,也感到頭頂如懸利劍,饒是他善於逢迎獻媚,深得曹操所喜,此時亦不敢有分毫他念,連一兩句勸諫之言都不敢,唯恐惹怒丞相。

  “數萬驍勇鎮守襄樊之地,兵精糧足,未曾據敵以國門之外,旬月間全軍覆沒,此等戰績聞所未聞,實乃亙古之奇恥!”這是曹操在聽聞於禁自刎襄陽城頭後,在發怒將案幾一劍砍翻之前,咬牙切齒說出的一句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中諸人身子都已站得僵硬,連衣袍都給汗水浸透,原本的夕陽都已在地上西斜,曹操終是動了動身子,恢復了坐姿,緩緩揮了揮手,聲音說不出的沉重晦澀,“來人,收拾了。”

  聞聽此言,一眾相府仆役皆大大的松了口氣,好似即將死之魚,終於又躍回了水中,孔桂連忙回頭以目示意等候在門外的仆役,讓他們將散亂在地上的文牘等物收拾好。

  “丞相......”抬起頭再看向曹操時,孔桂話未出口,忽然間喉嚨硬如磐石,竟是萬分的艱澀,哽咽道,“臣不能為主分憂,實乃罪該萬死!”

  不知是不是盯著地面上的光影看了太久的緣故,此時看到夕陽盡頭的曹操,身影埋沒在陰影中,整個人氣度極為疲憊,仿佛刹那間已是蒼老了十歲,昔日壯心不已的曹公,此時活脫脫一個垂暮老人。

  孔桂鼻頭一酸,雙腿一軟,幾乎是不受控制就拜倒在地,伏地悲慟道:“丞相萬萬保重身體啊!”

  堂中諸人,無不是曹操親信心腹,先後看清曹操的模樣,感受到曹操身上的氣息,皆伏在地上,悲聲痛呼,“萬望丞相保重身體!”

  “都起來吧。”曹操發出一聲沉重歎息,聲音說不出的滄桑疲倦,

  “諸君且入座吧!”面前的案幾重新收拾好,曹操的精神卻沒有就此振奮起來,他看著堂中的這些相府肱骨之臣,眼中的意味說不清道不明,“於禁敗於襄陽,數萬兵馬付諸東流,南陽已非國家所有,今國事艱難,非是諸君失責,實乃前線將帥太過輕敵,本相無意怪罪你等......”

  見群臣默然無言,曹操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感到心力交瘁,渾身的力氣都像是給抽得乾淨,每說一句話,都讓他感到格外費力,幾將虛脫不支倒在坐塌之上。

  殿中一時間落針可聞,如今已是春天,太陽又分明還未落山,但群臣卻感覺吹進門來的風冷颼颼的,令人不寒而栗。

  曹操命主簿楊修將有關劉琚的軍報纂寫多份,每個人手中皆有一份急報,趁此暗中向丁儀使了個眼色。

  丁儀會意,越眾而出,進言道:“丞相,今劉琚文武籌略,梟雄之姿,先吞沒江陵城內外三方人馬,後兩日便攻破襄陽,南陽盡入其手,今兵鋒已至宛城,連戰連捷,士氣高漲,眼下勢大難製,難以與其爭鋒,今天子與百官震恐,常言道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以臣愚見,當遷都往河北鄴城,暫避鋒芒,望丞相聖斷!”

  曹操不置可否,虎目環視席下幾位以智略著稱於世的心腹謀臣。

  而右下首席地而坐的振威將軍程昱,則比曹操還要年長,早已過了耳順之齡,五官端正,面白長須,方臉威肅,自赤壁之敗後,程昱深知知足不辱之道,動了急流勇退的心思,以年歲太大為由,向曹操繳還兵權,闔門不出,然曹操以國難當頭為由,婉言拒絕了,令其轉任曹操相府參知軍事。

  程昱欠身一禮道:“稟丞相,今劉琚雖兵勢甚強,然左近還有曹子廉等諸將,近五萬兵馬,許都穩固如泰山,再者劉琚自領兵北上以來,歷經連番大戰,士卒疲敝,已成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我大軍據守許都,以逸待勞,自可大破賊軍於城下,兵家常事,先勝後敗者多矣,不必遷都。”

  “仲德所言甚是,臣附議。”殿下當即有人附議程昱之言,曹操舉目望去,神色複雜,正是汝南太守相府參軍滿寵,昔日江陵城破,他率軍逃回許都,向曹操稟報江陵軍情,曹操既往不咎,委任其參軍一職。

  “丞相,今賊軍北上,以清君側誅奸逆為名,蠱惑人心,卻未曾道明所謂奸逆為何人?足見劉琚無意與丞相徹底撕破臉皮,眼下依舊尊奉朝廷,承認丞相乃天下宰輔,故而以臣愚見,雖據報其擁步騎數萬,看似來勢洶洶,實則意欲試探天子之反應,丞相之應對,群雄之措置!眼下當尋個替罪羊殺之以堵其悠悠之口,而後表奏天子,封其為楚侯,荊州牧,以安其心,賊軍自退,此其一也!”

  滿寵勇而有謀,在殿中侃侃而談道:“此番我軍接連損兵折將,士氣低落,即便與敵對陣,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勝負難料,但有差池,朝廷威嚴盡喪,此其二也,今賊軍兵鋒已至宛城,旦夕可至,遷都必定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此時遷都,賊軍旋踵而至,無異於棄萬安之地,置天子於險地,此其三也,荊州大敵實為孫權,劉據以江夏太守都督軍事,在夏口築城、編練水軍,正為了對付孫權!然其為何又對丞相咄咄逼人?以臣度之,恐其憂心丞相趁其東進而南下,故先聲奪人,以壓製丞相南下之心也!”

  群臣聽罷頻頻頷首,覺得甚為有理,然而自詡聰明絕頂,洞察曹丞相心思的相府主簿楊修卻不以為然,看著曹操憂形於色,思慮良久,反駁道:“滿府君所言差矣,劉琚興兵北上名為清君側,實為犯上兵諫,威逼天子,與逆賊無異,若以滿府君之見,未曾與其兵戎相見,便示之以弱,許官封爵,來日天下諸侯皆爭相效仿,但凡對官職不滿便兵犯京師,丞相顏面何存?”

  楊修之言可謂正中下懷,自赤壁大敗以後,威望大跌,反曹之輩皆蠢蠢欲動,此舉無異於城下之盟,只會留給那些漢室遺老攻訐的口實,往後如何統領朝綱?

  “非也!丞相,楊主簿之言不足為信,謀國者當以變通之道,豈能拘泥於常製?眼下國難當頭,幽燕叛亂在即,若冒然與劉琚開戰,無異於腹背受敵,可謂兩線作戰,糧草入不敷出,但有戰事不利,北征將士家眷皆在京師,幽燕戰事必成糜爛之勢,到時袁氏席卷河北, 鄴城難保矣,當此之際,南撫劉琚,北定袁氏,方為上策。”荀攸聽了,急忙反對道。

  荀攸一席話驚得曹操透心涼,恍然大悟,自己不辭辛苦地命董昭擴建鄴城宮室,修建銅雀台,便視鄴城為曹氏霸業之根基,一旦幽燕叛軍南下,鄴城絕無幸存之理,自己戎馬半生打下的基業便會毀於一旦。

  而尚書令荀彧心向漢室,在曹操與天子之間進退兩難,然而對於劉琚僭越之舉,興兵犯闕的狼子野心,保證許都政權的穩定,則是共同的願景與休戚與共的家族利益,自是附議荀攸諫言。

  荀彧向來公心為上,繼而進言道:“丞相受上天之命,輔佐國家,屢建大功,威震六合,適逢赤壁受挫,劉琚乘虛入寇,聽聞丞相親自坐鎮京師,自是不敢輕舉妄動,倘若我等遷都鄴城,等同於示弱於人,與愚魯之人何異?必傷丞相人望,何以號令天下?若丞相執意遷都,臣便掛印而去。”

  席下群臣皆跪伏於地,齊聲道:“望丞相三思!”

  曹操聽罷大喜過望,更加堅定了固守許都的決心,他拔出倚天劍,離案上前,奮劍攘袂,慷慨激昂道:“今重鎮屢敗,強寇興兵犯闕,國人惶恐不安,莫有信心,一旦遷都,便有土崩瓦解之虞,若為強寇銜尾追擊,不過苟延殘喘,今將士雖少,足以一戰,若擊退強寇,君臣同慶,若厄運必至,孤當以死護衛社稷,橫屍廟門,遂孤以身報國之志,豈能遠竄河北以求活命,今我意已決,勿須再言,著令抽調許都左近兵馬勤王,多備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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