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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四十四章 休養生息祀與戎
  建安十七年正月,天氣愈發暖和,只是逆流和順流的差距太大,加之戰船眾多,雖然看上去浩浩蕩蕩,但速度很慢。

  不過速度再慢,總算是踏上歸程,即便劉琚歸心似箭,這會兒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忍受這龜速般的速度。

  這一日到了皖城,因並未在此駐泊的安排,船隊便依舊緩緩向上遊而去,走舸等小船還好,大如艨艟鬥艦之類,槳手們可都累的不輕,即便沿岸有纖夫拉纖,船速還是慢騰騰的。

  立在船樓之上,劉琚遠眺皖城,依稀可見岸邊營壘廢墟,關羽雀洲一戰降服數萬東吳軍,江東戰局因此而進入轉折,可以說皖城之戰,奠定了平定江東的基礎。

  自那以後孫權便一蹶不振,最終兵敗身死。

  “主公凝視皖城良久,半晌無語,莫非是在觸景生情?”賈詡來到船樓上,手扶欄杆,對劉琚說道。

  劉琚回過神,微微一笑:“孤感懷世事無常,昔日受典農校尉一職,奉伯父之命於臨沮處理流民與屯田養軍等庶務,可謂起於微末,不想短短數年,趁此風雲際會之英雄時代,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方有今日霸業初成,而一切恍如往昔。”

  賈詡眯著雙眼,望向寬闊的江面,捋著稀疏胡須喟然歎道:“主公英雄之器,乃潛龍之姿,荊州本就是四戰之地,乘風化雨便可成飛龍在天,只要主公始終心懷天下,以拯救蒼生為已念,此事亦乃天意,自可順義行事便是。”

  “軍師此言差矣。”劉琚笑道:“若非軍師與諸君相助,孤又豈有今日?”

  賈詡一聽,連忙搖頭道:“主公言重了!老夫何德何能?不過是查漏補缺而已……”說到這兒,賈詡想起一事,便轉而說道:“江東初定,百姓流離,工商不興,未知主公欲如何處置?”

  “唉,眼下江東因戰亂之故,除了糧草不足之外,錢幣之製也完全崩壞,各郡縣物價高低不同,頗為混亂,使得民生凋敝,物少流通,長此以往非但會使得百姓受苦,官府會飽受其害,故而孤已應子初所奏,鑄造新錢百萬,亦平抑物價,用於荊、揚二州。”劉琚思忖一刻,說道:“吳會得地利之厚,銅錫鐵礦極為豐富,今江東地廣人稀,一時難以開采,故此,吾欲移流民往江東,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賈詡謹慎道:“主公,今春耕在即,各地農田尚需大量人手,若往揚州移民,則恐傷荊州農事,還請主公三思!”

  眼下這個年代開采礦山手段落後,人背肩扛,所需民力甚多,再加上冶煉需要砍伐大量木材,處處需要民力,然而賈詡所說的也是實情,劉琚不禁皺眉沉思起來,亂世之中,人口才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人口越多意味著國力越強,國力強則意味著戰爭潛力更強啊!

  賈詡見狀,捋著稀疏胡須說道:“主公何必舍近而求遠?境內山越不服王化,時降時叛,足有百萬,除此之外,尚有百越之民,居於山林之中,何不平之用以開礦?”

  劉琚聽了心中一動,抬眼看向賈詡說道:“采礦冶煉多有危險,只怕山越等族也不自願,若強行征其采礦,恐生禍亂。”

  “非也!山越、百越等多屬吳越遺民,將軍莫非忘記乾將、莫邪乎?”賈詡眨著小眼睛,對劉琚說道。

  山越雖也種,然因所居住之地多為山林,耕地極少,且方式落後,收成非常有限。

  百越更不必說,幾乎完全以漁獵為生,但是他們采礦冶煉乃至鑄造兵器的水平並不低,

這也是山越、百越等族常常能夠與統治者相抗衡的主要原因。  “軍師一言驚醒夢中人啊!”劉琚點頭說道:“然山越事關重大,還是容我等回襄陽再行商議。”

  不過數日,劉琚率領水軍大部自長江逆流而上,經虎林過皖口,由夏口入漢江,又經數日方回到襄陽。

  大軍同行中還有一批年輕的士族子弟,顯得鶴立雞群,皆乃江東霸府任職重臣的長子,應楚侯之召,前往襄陽鹿門學院入學,然知悉內情之人皆知此舉乃主上馭下之道,名為入學,實為為質,家族長子羈留襄陽,乃牽製之道。

  襄陽南城大門洞開,吊橋放下,赤炎軍得勝班師,三千赤魂衛開道,數萬赤炎軍護行,一路上旌旗蔽日,沿途刀矛生輝,離城十余裡,襄陽留守諸葛亮得了消息,一早便與劉虎,伊籍,蔣琬等人往城外迎接。

  長途行軍,頗為勞累,劉琚為展示軍威,鼓舞民心,命凱旋之師列隊入城,接受百姓歡呼。

  襄陽城早已戒嚴,各個街頭巷尾皆有軍士把守,楚侯寶蓋馬車入城,沿著官道緩緩而行,引起十余萬襄陽百姓的歡呼。

  “主公萬歲,主公萬歲!”密密麻麻,延綿十余裡的百姓掀起一陣陣山呼海嘯的呐喊聲。

  每個百姓的臉上皆帶著殷切的期待與激動,他們的感情最為淳樸!昔日先主景升公在世,荊州屢屢遭江東兵入口,百姓苦不堪言,今楚侯率大軍伐吳功成,壯大荊州基業,荊州與東吳從此再無戰事,百姓終於可以安居樂業。

  最終,馬車停在一座極度富貴堂皇的征南將軍府邸前,與尋常府邸不同的是,府門大開,門前有帶刀甲士戍衛,當馬車停下時,劉琚信步而出,身著紫色侯服,器宇軒昂,但當他看到恭候在府門的妻兒之時,刻意擺出威嚴之相的臉上,卻不禁露出了激動之色,稍作猶豫,他便下了馬來,攙扶起蔡姝與黃月英。

  蔡姝摸摸長子劉襄的小腦袋,對身後一眾小屁孩笑道:“還不上前拜見父親。”

  幾個小屁孩奶聲奶氣地跪地磕頭道:“恭迎父親回家。”

  劉琚蹲下身子抱起長子劉襄與,在小臉上親了一口,短須扎得小家夥咯咯直笑,而次子劉裕少年老成地躬身立於母親黃月英身前,而三子劉恪則膽怯地躲在黃月英的身後,拉著她的裙角,一臉警惕。

  劉琚心中一陣歉疚,兩歲的孩童失去母愛,性格多少有些孤僻,他放下長子,欲伸手摸一摸三子,劉恪卻縮回了小腦袋,劉琚心中一陣尷尬,隨即在黃月英的解圍下,一家人徑直入府以敘親情。

  待回了府邸後院,劉琚稍稍漱洗換了身衣服之後,便立即先往客院東廂拜見。

  自從劉備死後,其遺孀甘氏與糜氏,帶著劉禪住在東廂小院之中,由蔡姝代為照顧其起居。

  此次伐吳之戰歷時兩年,劉琚方回襄陽的翌日便來問安,使得甘氏與糜氏受寵若驚,而一眨眼劉禪已有五歲,與自己膝下諸子相處得還算和睦。

  如今甘氏的身體很不好,勉強應對了幾句便精神不濟,很是困乏的樣子,劉琚見狀便不再多說,起身告退。

  當夜劉琚在牧府內設慶功宴,席間劉琚親自向留守的諸葛亮,蔣琬,以及東征的有功之臣頻頻敬酒,恩寵至極,並下令後上,而群臣受賞過後皆大喜,推杯換盞,直到三更方散。

  回到後院,已是掌燈時分,雖然並未多飲,但劉琮還是有些微醺。夜風微涼,酒意上湧,腳下就有些輕飄飄的。及至進了內室,劉琚隻覺眼前一亮,仔細看去,見帷幕擺設等都煥然一新,案幾錦榻無不精致,不由微微一笑。

  他這一年來在外領兵征戰,孤枕難眠之時,對於家的溫暖更覺可貴。

  更何況佳人如玉,豈能不思?一念旋起便覺香風暗襲,轉頭一看,蔡姝娉娉婷婷,持燈而入,本來這種事自有侍女來做,可她卻偏偏將侍女打發走,所圖者,無外乎與夫君獨處爾……

  蔡姝作為正室,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風韻猶存,一舉一動莫不風情萬種,哪怕只是坐在那看人一眼,都足夠讓人食指大動。

  帷幄裡紅燭垂淚,半夜雲雨,戰事在蔡姝的討饒聲中結束,劉琚意猶未盡的抱著香肩半露的妻子,一隻手枕在腦袋下回味余韻。

  蔡姝半邊身子都趴在劉據身上,微微喘著粗氣,拿手指在劉據胸前畫圈圈,臉上潮紅未褪,格外迷人,她扭動了一下腰身,撒嬌道:“將軍,眼下襄兒年紀已不小,是否該請個師傅為其教授蒙學?”

  劉琚迷迷糊糊間道:“夫人看中哪個先生,再······”

  蔡姝轉首一看,再發現劉琚已經沉沉睡去,歎息一聲,吹掉燈燭,靜靜睡去。

  建安十七年正月旦日這天,襄陽城萬人空巷,無論達官貴族還是市井百姓,皆爭相湧向南郊。

  城門外道路東側兩裡處有壇,壇製四成,各高八尺一寸,下成廣二十丈,再成廣十五丈,三成廣十丈。

  昔日每歲冬至,劉表於此祭祀昊天上帝。

  《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然而劉琚卻不會授之以柄,另外命人在南郊修築了漢魯恭王一系的祠堂,進行祖祭。

  隨著悠揚的祭鍾敲響,劉家上下余人,在楚侯劉琚的帶領下,列隊向祭祀祠堂而去,祭祀時間並不長,一個時辰便結束了,劉琚還要趕去牧府,接受荊州百官的旦日朝賀,其余族人則各自活動,大多聚在一起聊天,準備參加中午盛大的劉府家宴。

  旦日乃新年,本是為了祈求豐收,前一日便要進行一系列的準備,旦日在這個時代,是一個熱鬧熙攘,充滿歡樂氣息的節日。

  蓋因一社的地域范圍大多涉及鄉裡,所以參加社祭的人數相當可觀,不同家庭的男男女女聚會在一起,奏樂歌舞,設席飲宴,熱鬧非凡。

  旦日之後,百姓就要投入到緊張的春耕之中,一年的辛苦勞作,也就隨著歡快的旦日結束而開始。

  春日遲遲,深夜涼意頗重,劉琚在飲過醒酒湯後,卻沒有立即去見諸葛亮等人,而是來到了府中供奉先人的宗祠中。

  劉琚在劉表的排位前上了幾柱香,凝望著劉表的牌位,他躬身沉默了許久。

  堂中燭火依依,帷幄的陰影在燭火下搖曳不定,恰如人們聚散無定的心思。

  “今日琦兄未曾前來看你,已是危在旦夕,想來是伯父不願見我等手足相殘,既然伯父想要琦兄活著,琚兒自然會尊崇伯父遺願。”劉琚喃喃自語,眼中神色不可言說,“琚兒這條命乃伯父所賜,琚兒有今日一切,皆拜伯父賜予,我並非狼心狗肺之輩,伯父當洞察我良苦用心,伯父欲使琦兄活下去, 琚兒亦不吝嗇讓琦兄永享富貴,然琦兄這些年犬馬聲色,病入膏肓,我已命神醫張仲景為其診治,只能為其續命,能夠活多久就算盡人事安天命了。”

  劉琚又沉默下來,良久,他拜了三拜,退出堂外。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疏朗的星光透過雲霧,依稀可見。

  透過牆壁上的斜方格窗,隱隱能看到窗外的夜色。臥榻旁的幾案上,鶴龜銅燈明明滅滅。

  夜風吹得白色的素紗帷幕微微晃動,靜謐的夜,本該安然入夢,劉琚卻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索性掀開被子披衣而起,繞過屏風,往室外走來。

  他方踏出門外,就聽旁邊有人低聲問道:“主公?”

  黑暗中雖看不清這人樣貌,但劉琚卻聽出他的聲音,正乃親軍統領黃嗣,劉琚頓了一下,說道:“無事,只是有些難以入睡,故而一個人出來走走。”

  黃嗣聞言,便不再做聲,亦不上前相隨,這府邸之中守衛森嚴,他倒是不擔心劉琚的安全,只是很少見劉琚躺下之後無事起床,所以感覺有些怪異。

  很快院內石雕的亭形立燈便被侍衛舉火引燃,劉琚沿著院內小徑,緩緩踱步,借著朦朧的燈光,倒不虞衝撞了什麽。

  不知不覺來到祠堂中的密室之中,祠堂密室的漆黑木門半掩著,青布帷幔,昏暗的燈光之下,劉琚上了三炷香,拜了三拜,正靜靜凝視龕位上的牌位,不知跪坐於蒲團之上多久。

  母親!孩兒已經平定江東,你再忍耐些時日,等著我一統天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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