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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七十九章 疫病起危機4起
  建安十三年冬,曹軍駐守烏林與南岸聯軍對峙一個月有余,然而這種對峙並不公平,皆因此戰不僅是毅力的對決,更是雙方國力與後勤實力的比拚,戰爭耗費的就是糧草資財,曹操背後有廣袤的中原、河北之地,以半個天下之力供養一支十幾萬的軍隊,綽綽有余,而反觀周瑜憑借的只有江東六郡,且境內不靖,山越複叛,降曹派甚囂塵上,周瑜在前線禦敵,孫權也在後方頂住巨大的壓力,內外交困尚能支撐多久?

  更不論駐守在襄陽附近的李典、張遼等七軍總兵力將近四萬,他們還沒投入戰鬥呢。

  一旦打持久戰,勝利的天平始終傾向於曹軍,曹操自信敵軍將不戰自亂,倒戈而降。

  反觀周瑜一方,雖擅長水戰,但兵力懸殊,若拚全力孤注一擲,只要稍有閃失,江東六郡便會毀於一旦。

  最後雙方心有靈犀般選擇了相同的策略——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然而戰爭的意外因素實在太多,中軍大帳內,荀攸,程昱、陳群、毛玠、賈逵、辛毗、楊修等七八名相府謀臣,以及夏侯兄弟、許褚、曹洪、張郃、於禁等等十幾名重要將領會聚一堂。

  前幾日,曹操下了一道手令,命一批將士護送原荊州牧劉琮去往鄴城,遙領青州牧。

  可就在手令發出的第二天夜裡,襄陽南城大營爆發了一張莫名其妙的屯糧失火事件,當時全營皆擾,亂成一團,險些形成兵變,張遼雖然一舉彈壓了這場突變叛亂,然而他在給曹操的上書中無不憂心地問道:“奸黨潛伏而伺機作亂,人心惶惶而各思去路,伏望丞相慎處之。”

  如此多的荊州降卒已不能為己所用,曹操愁得愁雲慘淡,面對這樣的困境,他可能還要分割一部分兵力來堤防與監督,這讓他有點心力交瘁,更是在面對孫劉聯軍之時難免顯得束手束腳,論起來如此狀況在曹操戎馬半生中還是首次遇到。

  昔日官渡之戰,自己以寡敵眾,兩軍長久對峙,正在自己有心退卻的時候,正是以荀彧為首的內廷的支持,有著漢室正統的名分大義,荀彧更是書信分析了局勢為自己穩定信心,最終反敗為勝,而今這種優勢全無,到了荊州境內,這樣無形的掣肘如同陰影籠罩在心中,如同一個人孤軍奮戰,再無往昔荀彧坐鎮後方輔佐時那份如魚得水般遊刃有余,然而北征烏丸得勝卻給了曹操盲目樂觀的錯覺,眼下的困境只是一時的。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江陵城與烏林大營都不同程度地爆發了疫病,這無論如何是一件大事,此刻中軍大帳內燈光通明,卻鴉雀無聲,如同大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而正是此事引發了撤軍之議。

  提出撤軍之人是丞相府掾吏何夔,何夔提出撤軍的理由也很充分,舟楫不勝,疫病初發,遠道南征,曠日持久,非取勝之道,他提議回軍鄴城,讓江夏、江東兩虎相爭,待南方有變後再南征荊州。

  “諸君,叔龍言及眼下我等處境不利,難以突破長江天險,如今疫病肆虐,建議暫時撤軍北還,休整數年後再南下征討江南,孤不計下問,在座諸位中尚有多少人附議撤軍?”曹操虎目環視群臣問道,

  曹操聲音不大,然而大帳內群臣皆躬身傾聽,他雖是擺出一副虛心下問的姿態,卻語氣不善,熟悉曹操秉性的大臣皆聽得出來,此乃丞相在表達對何夔的不滿。

  何夔卻一言不發,目光冷冷的望著地面,對曹操透露出的不滿置若罔聞,懷中揣著毒藥,決心寧死也不受侮辱。

  氣氛有幾分詭異,振威將軍程昱無奈起身解圍道:“丞相,老臣有一言進諫。”

  曹操瞳孔一縮,看到是程昱,方放緩語氣道:“仲德盡管直言便是!”

  程昱不緊不慢道:“建安五年官渡之戰,兩軍對峙之際,袁紹據有四州之地,兵精糧足,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以雷霆之勢南下,彼時我軍朝廷內亂,人心不穩,將士兵甲不足,糧草斷絕,如此絕境之下,主公親率鐵騎火燒烏巢,最終反敗為勝,以弱勝強,何也?去歲冬天王師北征烏丸,恰逢暴雨連天,糧草不繼,不得已殺馬為食,行軍千裡而傷亡過半,然我軍一戰擊潰烏丸,袁氏二子授首,以解腹背之患,所依者何也?”

  中軍大帳內靜悄悄的,只聽見程昱在慷慨直言道:“而今我等糧草充足,士氣高昂,兵多將廣,連戰連捷,荊北之地皆為國家所有,今不過略有挫折,何談撤軍?”

  何夔忍無可忍地反駁道:“將軍所言差矣,劉琚與孫權皆非袁紹善謀無斷之輩,豈會重蹈覆轍?將軍當知我軍難於逾越長江天險,水軍之精銳遠不及江夏東吳,卻欲逆勢一戰,此戰若敗,必將功敗垂成,昔日戰果毀於一旦,必將改變天下大局,何以不能穩中求勝,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抑或二賊相爭之時漁翁取利,何故意欲此時冒險一戰?今疫病已現,一旦肆虐,滿營將士還有幾人尚能存活,其妻兒何辜?二十余萬將士何辜?”

  何夔此番慷慨而出的大義之言自然犯下了眾怒,群臣怒目相視,曹操也是勃然大怒,一指何夔喝道:“何叔龍妖言惑眾,亂我軍心,其心可誅,來人,給孤亂棍叉出去!”

  何夔跪倒在地,稽首泣道:“微臣一番肺腑忠言,望丞相三思!”

  曹操感念何夔乃賢臣,心知他懷中揣有毒藥,但凡犯顏直諫,皆懷必死之心,不忍害賢,大袖一擺。

  幾名侍衛將其架起,將外拖去,曹操重重哼了一聲,負手背過身去,片刻,何夔被架了出去,曹操這才對眾人厲聲道:“再敢言撤軍者,立斬不赦!”

  曹操心情惡劣,小兒子曹衝之死更是刺激到了曹操的敏感神經,感到時不我待,他年事已高,如今頭風舊疾時常複發,讓他苦不堪言,他明白漢室四百年江山社稷,漢德深入人心,自己只有掃平群雄,立下不世之功,挾功高蓋主之功,效仿昔日王莽,獨攬天下大權,為日後曹氏代漢奠定根基。

  中軍大營內群臣魚貫而出,曹丞相乾坤獨斷,一錘定音,群臣皆不敢言。一把火燒掉了感染疫病士兵的屍骨與衣物,疫病事件也隨之銷聲匿跡。

  丞相府掾吏劉曄和何夔關系交好,皆為淮南降臣,劉曄原為淮南劉勳部下,何夔原為袁術部下,算得上是同命相憐。

  待夜靜人寂時,他出了自己大帳,快步來到關押何夔的營帳前,不料幾名軍士卻攔住了他,“劉掾吏,丞相有令,任何人不得見何掾吏!”

  劉曄一愣,方知何夔已被丞相軟禁了,無奈,他歎了口氣,轉身往大帳而去,此時的心情猶如荊州的天空陰霾一片。

  丞相一心要全殲孫劉聯軍,不顧兵家大忌,而抱心存僥幸之妄圖,絕非取勝之道,然丞相已然一意孤行,不納忠言,連一向犯顏直諫的何叔龍尚且被軟禁,群臣皆不敢言,劉曄心中顯得憂心忡忡,此次南征恐怕吉凶難料。

  “子陽兄何故歎息?”旁邊傳來一聲低笑。

  劉曄回頭眼睛一眯,來人卻是河內司馬懿,司馬懿任丞相府文學掾,曾三次稱病拒曹操征辟,不惜以癱瘓偽裝,欺騙了曹操派去的刺客,然而待曹操平定河北,大勢已定,司馬懿不得不被迫出仕,任丞相府掾吏。

  劉曄苦笑著搖搖頭道:“只是心有所感,故而歎息,讓仲達見笑了。”

  司馬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指旁邊大帳,“子陽兄不妨到在下帳中一敘。”

  “那便叨擾仲達了!”劉曄心中煩悶,他欣然點點頭,跟著司馬懿向大帳而去,兩人進帳坐下,司馬懿給他沏上一盞茶,笑道:“子陽兄可是為了何叔龍之事而心憂?”

  “適才在下正欲往探視,不想叔龍已為丞相軟禁,實在令人扼腕歎息。”

  “軟禁不過乃權宜之計,叔龍乃忠臣也,丞相不過氣鬱未消,待南征過後,便會將叔龍釋放,子陽兄切莫憂心過甚。”

  劉曄只是一時激憤,故而身在局中不如旁觀者清,在司馬懿的點撥下,方才醒悟過來,道出心中的疑問:“丞相素來禮賢下士,善納忠言,何故今日如此反常?”

  司馬懿看了劉曄一眼笑道:“子陽兄可是欲知丞相何故不準群臣探視何叔龍?”

  劉曄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正是,敢問仲達有何高見?還望不吝賜教。

  司馬懿挑眉,輕酌一口清茶道:“此事真乃當局者迷也,無非丞相有意撤軍了。”

  劉曄驚訝道:“仲達何出此言?”

  司馬懿輕捋頜下短須,淡然道:“子陽兄,倘若丞相不想撤軍,直接以軍法從事便是,何須召群臣問策?故此丞相早有心撤軍,然顧及丞相之尊,何以輕言撤軍?不過借此以觀臣下之意,若群臣附議撤軍,丞相自可順勢而為,然而群臣多數未曾領會人主之意,丞相騎虎難下,便故作姿態,將何叔龍軟禁起來,無非向臣下宣示必戰之心。”

  劉曄似笑非笑地看著司馬懿道:“素聞河內司馬氏有司馬八達,個個皆人中俊傑,尤其以二子司馬忠達更是個中翹楚,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轉眼便參透丞相所言所行真意,在下不及也,然仲達既知,為何不逢迎上意,以邀上寵?”

  “呵呵!豈不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下位卑言輕,實不敢妄言軍機大事。”司馬懿冷笑一聲道,

  劉曄讚道:“仲達真乃天下奇才也,如此謹慎持重,將來必建大功,位居宰輔,列位三公,未嘗不可也。”

  司馬懿忙低眉順眼道:“子揚兄繆讚!在下區區一末流掾吏,只不過在其位謀其職,盡人臣本分而已。”

  劉曄無意說穿他的心思,肅然問道:“眼下王師疫病肆虐,恐軍心動蕩,卻不知丞相為何一意孤行?”

  “子陽兄,為人主者恩威大於天,主上初登相位,便興師南征,席卷江南,一統天下,天下人皆翹首以盼,而今江南孫劉聯軍皆陳兵南岸,王師未建寸功,若冒然收兵,徒使天下笑耳,今南征不利,何叔龍言中丞相心事,方惹得丞相惱羞成怒,然人主恩威在上,即便有錯,不可認錯,只會改錯,此番南征未分勝負絕不會罷休, 然孰勝孰負,屬實難以料之。”司馬懿陰惻惻地看著他道,

  劉曄聞言感覺脖子冷颼颼的,自古皆言天威難測,一旦有違上意,輕則仕途無望,重則闔家全族性命不保,更別論如曹操這般猜忌多疑的雄主。

  “然曄近聞同僚所言,荊南有一名士,名為劉巴,投奔於丞相,丞相命其南下荊南四郡,策反其太守,向朝廷投誠,一旦功成,南北夾擊,江南可定也。”劉曄信心十足道,

  司馬懿忍不住打擊他的樂觀心態,道:“呵呵!子陽兄切莫樂極生悲,劉琚此人在下也有所聞,可謂當世梟雄也,人稱琚公子,乃天下奇男子,不僅容貌俊美,而且文武籌略,師承荊州名將黃忠也,一手彎弓射術可謂箭無虛發,而長沙中郎將黃忠在長沙郡內素有威望,已然效忠劉琚,而零陵太守劉度乃劉琚族叔,至今態度不明,未曾向朝廷上表納降,至於武陵太守金璿與范陽太守趙范皆庸才之輩,眼下名為投效,實不過坐觀成敗,以在下愚見,恐怕劉琚早有後計,劉巴此去恐怕是有去無回矣。”

  “仲達言過其實也,劉琚此人不過二十有余,地不過二郡之地,兵不過十萬,豈能與丞相麾下王師相提並論?眼下劉琚正與那孫權之妹在吳中兒女情長,如同困獸,何以左右局勢?”劉曄不屑道,

  司馬懿淡然道:“在下又何嘗不知?不過劉琚此人心機深沉,天馬行空,不到最後一刻,安知其何時揮劍?且讓我等拭目以待吧!”

  劉曄回頭向帳外望去,他這才發現,帳外下起了霏霏細雨,如同這詭異的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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