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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五十六章 困敵營曹洪盜書
  曹洪在親兵的護衛下冒死向北突圍,恍如喪家之犬,不敢走官道,欲抄小道北上宛城,不成想在羊腸小道上再次遭遇伏擊,身邊親兵漸漸被箭雨收割。

  終於曹洪身邊的部下越戰越少,最後戰死只剩他一人。

  江夏軍因他是曹軍主將,圍攏得愈發密不透風,曹洪心知今日凶多吉少,暗惱自己大意輕敵,然而自己又確實無力再戰,想到自己乃兄長曹操從弟,不可容人辱沒,寧死不俘,隨即將長劍橫到頸下,欲殉國而死。

  可就在他將要壯烈的時候,一支羽箭從對面江夏軍之中急射而出,正中曹洪握劍的手腕。

  這支箭雖然沒有箭頭,但力道甚大,曹洪一時吃痛,再拿捏不住,寶劍“咣鐺”墜地。

  接著就見一面如重棗的黑面將軍打馬從江夏軍陣中走出,正是魏延,他冷然道:“想死?未必那麽容易。”言訖便命軍士上前,將曹洪用繩索捆綁起來。

  曹洪手中已無利器,力氣又遠不如上來的兩名軍士,也隻得閉上眼睛,聽任他們處置,反正已經抱有顆必死之心,倒也無所畏懼。

  頃刻之間,曹洪便被捆成粽子一般,因為魏延擔心他尋死,還在其嘴中塞了一塊又髒又臭的破布,當真是難受至極。

  對面魏延又親自上前查看一番,確定曹洪不能再有能力自殺,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吩咐左右好生看管,自己徑直去尋軍師中郎將龐統請功。

  曹洪此刻的心中除了想快快尋死,便再無別的念想,可是左右看護的軍士卻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根本尋不到半點機會。

  隻好隨著對方的押解,前去與傳說中的江夏軍主帥劉琚相見。

  剛靠近劉琚的中軍大帳,裡面就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輕聲細語:“此戰得勝多賴賈——。”卻不想聽到帳外的腳步聲,話音已然停下,曹洪還來不及細想,旁邊的親兵就已經在帳外稟道:“主公,曹洪帶到。”

  隨著裡面劉琚的一個請字,曹洪就被身後的軍士推搡入內,抬眼卻見帳中只有兩人。

  正中端坐的將軍面冠如玉,英氣逼人,正在看案幾上的文牘,剩下一名身材短小,面容醜陋的文士,卻在匆忙的收拾案幾上的文牘,不慎掉落在地,曹洪瞟眼瞧去,信封上也似乎有個“賈”字。

  曹洪被軍士推搡著入內,散亂著頭髮一抖,面上露出掙扎之色

  劉琚見曹洪入內,立刻換上一副笑臉,上前道:“曹將軍遠來,在下有失遠迎。”說著轉怒魏延道:“何以這般對待曹將軍,還不速速將東西拿去。”

  魏延唯唯諾諾,急忙將曹洪口中破布取下,又欲替其松綁。

  曹洪卻側身躲開,倨傲道:“你乃何人?”

  “不才江夏太守劉琚。”

  “你便是劉子揚?”曹洪正色道:“敗軍之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敢有勞劉府君,劉府君若真顧念在下顏面,就請下令將某斬首示眾,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哈哈!”

  “這個嘛—”劉琚沉吟片刻,乃道:“曹將軍稍安勿躁,何以輕棄有用之身?何況螻蟻尚且偷生,將軍何不棄暗投明?”

  曹洪聽後“哈哈”大笑,道:“好你個劉子揚,某乃堂堂朝廷之臣,豈能屈身事於一郡守?劉府君好意,在下心領了,就請劉府君成全。”言罷,便欲轉身出帳,準備引頸就戮。

  劉琚知其心意甚堅,隻得歎息道:“將軍在此好生待著,待此戰過後,曹公必會遣人將你贖回。

”  曹洪心願得了,頓時松了口氣,對著劉琚微微一笑,遂舉步而行。剛邁出兩步,卻突然聽得身後有人道:“且慢,主公,屬下有一事相商。”

  曹洪轉眼看去,卻是帳中那名醜陋的青年文士,匆匆附耳向劉琚說了幾句。二人的眼珠都不住在自己的身上打轉,而劉琚先是有些猶豫不決,最後卻連連點頭,終於開口道:“來人,將此僚捆起來,關押於大帳之中。”

  曹洪沒有想到劉琚會出爾反爾,又不知對方究竟要如何處置自己,心中惱怒,不由放聲大罵,罵得也最多不過是“匹夫,豎子”之類,在劉琚聽來不過是過耳輕風,只是輕輕揮手,便命軍士又將曹洪推出帳外。

  黃昏將近,江夏軍大營之中,曹洪近日逃亡下來體力已經嚴重不支,又整日未曾進食,身體自然再熬不住,被關入帳中,便昏昏睡去。

  待幽幽醒來,曹仁漸漸適應了帳中的黑暗,他蹣跚著爬起,移步到案幾邊角之上,將繩索靠上去,開始使勁地摩擦,救生的本能讓他迸發出強大的力量,額頭的汗水順流而下,他有個可怕的想法,曹軍內部有人通敵,而那個“賈”字時時縈繞在心頭,怒氣叢生,他要活著回去,揭穿那個奸細叛徒。

  “何人?”

  “來給犯人送膳。”

  曹洪感覺到繩索將斷,加快了速度,卻見帳簾就要被掀開。

  送飯的軍士見帳中漆黑不見光,以為被綁著的曹洪尚在酣睡,便轉身準備去點燈,忽然一雙大手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嘴巴,後頸一痛,昏死過去。

  曹洪將他與江夏軍軍士的衣甲交換,將那軍士捆綁起來,堵上嘴巴,從容地上前點上油燈,端起食盒若無其事地退出帳外,向帳外的守衛頷首。

  天色漸晚,守衛並未細看,曹洪得以全身而退。他端著食盒在敵營中穿梭,一路上斷斷續續地聽到劉琚出營狩獵未歸之事,看來劉琚此刻並不在大營之中,他心中忽然有了計較,緩緩向中軍大帳走去。

  及至中軍大帳,守衛看見是送飯的,冷冷道:“主公與軍師遊獵,不時將歸,你將膳食放於案幾之上便是。”

  曹洪低著頭,低聲應諾,掀簾而入,借著昏暗的油燈,將食盒立馬放下,快速來到帥案之上,開始翻著案上的文牘。

  曹軍軍法森嚴,此戰自己雖然兵敗被俘,若能找到江夏軍的兵力部署與情報,也是大功一件,方能將功贖罪。

  功夫不負有心人,曹洪翻到文牘底部之時,被一封書信所吸引,挪不開眼睛,只見信筏之上寫著“賈公親啟”的字樣,他心中一怔,趕忙拆開信筏一看,一目十行略過,只見劉琚在心中表達了對賈詡的溫候,自稱乃賈詡昔日遊學西涼之時的故舊,接著對賈詡暗中配合江夏軍殲滅曹軍表示了讚賞,對賈詡在許都遭受曹氏猜忌表達了同情,望雙方配合默契,待此戰過後,籌措一番好讓賈詡趁機脫身南下,歸降荊州,最後才是對賈詡的豐厚回報與位高權重的承諾。

  曹洪心驚肉跳,先前他看到飄落的書信,還只是對賈詡有所懷疑的話,如今劉琚給賈詡的親筆信,更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曹營之中通敵之人正是賈詡,必是他泄露了軍機,江夏軍才能如此出其不意地伏擊了曹軍。

  帳中不可久留,恐怕劉琚不時便歸,曹洪慌忙將書信折好,揣入懷中,面色鎮定地走出大帳,瞅準時機,躲過一隊隊哨兵,徑直溜出大營,遁入夜色之中。

  而在新野城外的曹軍大營之中,主將夏侯惇卻等到了一個噩耗,根據逃回來的士兵稟報,曹洪在樊城以東的官道上遭遇江夏軍伏擊,幾乎全軍覆沒,副將樂禁陣亡,主將曹洪被俘,這個消息氣得夏侯惇幾乎吐血。

  一萬軍隊就這麽全軍覆沒,使他的總兵力銳減到三萬余人,一旦失敗,恐怕劉備大軍與江夏軍回合,內外夾擊,大軍必敗。

  而此番奉命督鎮宛城,臨行前兄長特地交代他務必保持對荊州威懾,必要時鏟除掉劉備,絕不不允許荊州軍北上宛洛。

  兄長在遠征途中尚不忘荊州戰事,足見荊州戰局事關重大,這無形中又給夏侯惇增加了巨大的壓力。

  大帳內夏侯惇背著手來回踱步,顯得憂心忡忡,索性有好消息於禁率軍智取樊城,如今駐扎樊城,足以對襄陽形成威懾。

  忽地帳外親兵入內稟報,“將軍,子廉將軍回來了!”

  夏侯惇大喜過望,正說話間,一個身著江夏軍甲胄的男子步入帳內,頭髮散亂,滿臉汙泥,狼狽至極,正是連夜逃回的曹洪,一入內,便上前抱著夏侯惇放聲大嚎道:“元讓,某回來啦!”

  待夏侯惇看清她的長相,方大吃一驚道:“子廉何以至此?聽聞子廉為江夏軍所俘,如何逃出而歸?”

  “唉!”曹洪哀歎道,“元讓,此話說來話長——”

  “且速速道來。”言訖夏侯惇附耳過去,越聽越心驚······

  軍師賈詡在侍從童兒的服侍下更衣,從大帳中慢悠悠而出,適才征南將軍夏侯惇擂鼓聚將議事,他不敢怠慢,加快步伐往中軍大帳趕去。

  大帳之內,夏侯惇大馬金刀地端坐於帥位之上,環視帳內主將,倘若在幾日前,夏侯惇很期盼和荊州聯軍一戰,然如今他的兵力縮減了一萬人,若一再戰敗,折損兵馬,後果極其嚴重,這讓夏侯惇難免束手束腳,不敢放手施為。

  這時,李典上前抱拳勸道:“將軍不必擔憂,子廉將軍雖敗,然並未傷及我軍筋骨,尚有一戰之力,只須應對得當,我等尚可不負司空所托,不過欲攻取襄陽恐怕就難以為繼了。”

  夏侯惇歎了口氣,“如今能維持震懾荊州,不使司空分心已是大功,萬萬不再奢望佔領襄陽。”

  賈詡拱手道:“將軍,如今看來我等小覷江夏軍,今江夏軍大勝一場,氣勢正盛,若北上樊城,則於將軍孤軍堅守,必難久守,與新野劉備互為掎角之勢,如此分兵,易為敵軍各個擊破,不如以退為進,命於將軍率部撤軍回宛城,靜觀其變,若江夏軍趁勝追擊,我等自可派遣輕騎襲擾其糧道,待其兵疲糧乏,自可出城決戰,一戰足以大破賊軍。”

  賈詡話音剛落,便聽帳外傳來一聲冷笑,“好一個撤軍回宛城,軍師當真是好算計!”

  只見一人從帳外走了進來,正是曹洪,大帳內人都一下愣住了,聽聞曹洪被江夏軍所俘?此番何以出現在大帳之中?

  夏侯惇卻故作驚訝,明知故問道:“子廉,此言何意?””

  賈詡眼瞼緩緩張開,一瞥夏侯惇,又看向曹洪,冷冷道:“敢問子廉將軍有何高見?老夫還望將軍曲蒙賜教,我等洗耳恭聽。”

  “軍師,你自是心知肚明,某且相問,若我等撤軍回宛城,當真能擊敗賊軍?”

  “戰場之上勝負難料,老夫豈敢斷言必勝!”賈詡倒是冷靜得多,反問道,“倒是聽聞將軍為敵軍所俘,今緣何逃回大營?”

  曹洪一臉輕蔑地搖了搖頭,“諸君且聽某一言!”言訖將自己一路來的遭遇緩緩道來,說得是險象環生,多虧自己聰明機智,才會僥幸得脫,而曹洪所言聽來邏輯縝密,合情合理,眾將皆頷首低語。

  “本將刺探敵酋軍情之時,見書信一封,署名於賈公,我大軍上下賈姓者尚有幾人?想來除了軍師,再無他人。”

  話音剛落,大帳之中一陣嘩然,眾將皆難以置信,曹洪竟然當面指證軍師賈公通賊,看來是徹底撕破臉皮了,而主帥夏侯惇卻一副置身於外的態度, 處處透露著一絲詭異。

  賈詡先是一怔,隨即臉脹得通紅,看著曹洪冷笑一聲道:“老夫與將軍素無舊怨,將軍口口聲聲言及老夫通賊,不知有何憑證?”

  夏侯惇眉頭也是一皺,淡淡道:“子廉,先前兵敗被俘,已是大罪,切記軍中無戲言,軍師向來為司空倚重,若無真憑實據,別怪本帥治你擾亂軍心之罪,兩罪並罰,當為斬首。”

  “自有證據呈上。”曹洪從懷中取出書信一封,朗聲道,“此乃某在賊首劉琚帥案所得,乃劉琚小兒親筆信,欲暗送於我軍奸細,勞將軍明鑒。”

  夏侯惇裝模作樣地看過書信,憤怒地拍案而起,道:“安敢如此?來人,將此信宣讀諸將。”

  軍中掾吏顫聲著將書信勉強念完,帳下一片唏噓,就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賈詡也是臉色大變,果不其然夏侯惇大聲質問道:“軍師如今還有何話可言?”

  賈詡心下一沉,看來宛城之戰的陰影還籠罩在曹氏宗親的心中,夏侯惇先前故作模樣,看來早就相信曹洪所言。

  而劉琚如何得知自己隱秘往事,賈詡百思不得其解,也辯駁不得,心中萬念俱滅,歎了口氣作揖道:“老夫清者自清,問心無愧,雖無通敵之實,卻有嫌疑,為自證清白,老夫請辭軍師一職,欲回鄴城探望老母,望將軍允準。”

  夏侯惇故作左右為難,最後化作一聲歎息道:“難為軍師有此孝心,來人,派軍士護送軍師北上,此事自有司空親自處置。”

  “諾!”賈詡眼瞼一合,心如潮水,久久難以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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