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城五十裡曹軍大營
中軍大帳之中,主將夏侯惇鳴金聚將,商議軍機大事,軍師賈詡一如既往地穩坐右首,閉目養神。
而夏侯惇與眾將正在聆聽曹軍斥候稟報軍情,那斥候朗聲道:“將軍,據屬下探報,敵軍援軍自登岸後,在漢水北岸沿水扎營,未曾有半分北上進軍之跡象。”
“哈哈!堂堂荊州一州之地無人乎?竟派出一無名鼠輩,必是畏懼我軍虎威,膽喪矣!”端坐於帥位之上的主將夏侯惇聽罷張狂地哈哈大笑道,
眾將皆附聲大笑,唯獨賈詡眉頭皺起,緩緩睜開眼睛,不疾不徐地向那斥候問道:“敵軍有何異動?”
斥候回稟道:“稟軍師,敵營異動不斷,常常晝伏夜出,每隔半夜必有一對人馬出營,待天明而歸,而兵馬人數銳減。”
賈詡眉宇間疑竇叢生,饒是他智計百出,也是一時不明敵軍所謀。
副將曹洪卻是一臉輕蔑之色,越眾而出,抱拳道:“將軍,敵軍畏懼我軍虎威,裹足不前,必士氣盡失,末將請得精兵五千,前往破敵,必生擒賊將獻於將軍帳下。”
“哈哈!子廉勇烈,定能壯我軍威,然主公臨行前多有交代,軍略之事要多多問計於軍師,不知軍師有何高見?”夏侯惇嘉許了曹洪一番,轉首問賈詡道,
賈詡捋著山羊須,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敵營頻頻異動,難以預測,當探明軍情過後再作決斷不遲。”
曹洪向來對賈詡看不順眼,侄兒曹昂與曹安民多少都皆因他而死,心中豈能不忿?他一臉冷笑道:“以末將愚見,敵營如此異動,實乃劉琚小兒膽喪,礙於君命,不敢撤軍,故而故布疑陣,欲趁機遁逃,軍師何必疑神疑鬼?如此我等該如何用兵?劉備麾下關張二將乃當世虎將,我等尚忌憚三分,想那劉琚小兒無名之輩,何足道哉?若躊躇不前,貽誤軍機,徒使天下笑耳。”
賈詡袖中枯萎的手臂青筋暴起,倘若此舉乃敵軍示弱之舉,該當如何?眼下敵情不明,眾將皆有輕敵之心,孰不知驕兵必敗。
罷了罷了!如今曹洪對他處處針鋒相對,他忽然想起舊主張繡對他哭訴過的往事,曹丕怒斥張繡,拔劍相向,而今曹洪亦是步步緊逼,曹氏子弟的所作所為讓賈詡明白,舊恨難消啊!
他隨即緩緩平複,拱手作揖道:“曹將軍所言甚是,屬下愚鈍,夏侯將軍英明,還望夏侯將軍做主。”
夏侯惇心中何嘗不是對曹操派遣賈詡略有不滿?他心中滿意,故作沉吟一番道:“也罷,便由子廉將軍為主將,樂將軍為副將,領精兵一萬,南下攻破江夏軍,再北上與我軍合攻劉備。”
“諾!”眾將轟然領命道,
惟有賈詡再次合上眼瞼,作沉默狀,他有種不妙的感覺,曹軍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樊城向西去的官道緊靠漢水修建,距離漢水不足兩步,河岸上地勢平坦,大多鋪滿了各種碎石,偶然可以見到一艘破爛的漁船殘骸被遺棄在岸邊。
官道的另一側是大片黑松林,樹林深處則是地勢起伏的丘陵,一直向北延綿到數十裡外。
曹洪奉夏侯惇將令,親率一萬余曹軍前往鄧縣與江夏軍對峙,大軍此時正沿著官道疾速向西行軍,此時他們距離鄧縣渡口還有不到十裡的路程,隻恨不得插翅飛過去,憑借他們手中的長矛利刃割取敵人的首級,來換取功勞簿上的赫赫戰功。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的樹林裡忽然響起一陣戰鼓聲,
樹林裡亂箭齊發,密如疾雨的箭矢撲面射來,慘叫聲響成一片,無數人中箭倒地,曹軍措不及防,頓時一片大亂。 不等曹軍反應過來,從樹林內殺出一支伏兵,凶狠異常,將曹軍士兵一劈為二,為一員大將,身披鎧甲,手執一對開山刀,騎著一匹雄壯高駿的烏鬃馬,盔頂紅纓迎風飄揚,正是大將劉虎。
他率領數千伏兵襲擊曹軍尾部,殺得曹軍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劉虎迎面衝向曹軍尾部牙將,大喝一聲,刀鋒所及,快如閃電,曹軍牙將躲閃不及,被劃破了胸膛,跌落下馬。
劉虎縱聲高喊:“兒郎們,殺!”
江夏軍眾將士聞之更加奮勇殺敵,殺得曹軍士兵人仰馬翻,紛紛潰逃。
曹洪在中軍聞聽後軍被伏擊,不由又驚又怒,江夏軍緣何出現在此地?
然而曹洪做夢也想不到這竟是江夏軍在伏擊他,據斥候探報,江夏軍扎營北岸,區區不過數百敵軍竟敢伏擊自己?
曹洪勃然大怒,對副將樂禁喝令道:“文謙,且穩住陣腳,待本將去後軍擊退賊軍!”
他對手下親部厲聲大吼:“兒郎們,且跟本將殺敵!”
他撥馬向後方殺去,一千余名親部軍士也紛紛調頭,跟著曹洪殺向尾部,就在曹洪剛走出不到二裡,前方樹林中一陣鼓聲敲響,又是一支軍隊殺了出來,直衝曹軍陣腳。
這一支軍隊近千人,軍士們長矛銳利,刀光閃耀,殺氣騰騰,為首大將手執銀龍槍,面冠如玉,目光冷峻,白馬銀盔鐵甲,格外的威風凜凜,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劉琚從劉備手中借調過來的大將常山趙子龍。
劉琚手下的斥候非同一般,皆乃江夏軍中千挑萬選的精銳,水陸兩棲,偵查偽裝,弓馬騎射,代號命名為“夜梟”。
夜梟提前潛入宛城一代偵查敵情,得知曹軍大將曹洪親率萬余大軍南下欲與江夏軍對峙,並伺機妄圖擊敗江夏軍。
而劉琚麾下軍師中郎將龐統卻識破了曹軍的真實意圖,曹軍的主要目地便是由曹洪率領萬余大軍,詐稱三萬大軍,南下與江夏軍對峙,新野城外曹軍則故布疑陣,再偽造書信一封由一名假冒的荊州斥候傳遞給劉備,引誘劉備出城南下救援江夏軍,如此虛虛實實,一旦劉備中計,城外三萬大軍合圍劉備主力軍,待圍剿完劉備主力軍,攻破新野城,則可攜大勝之威南下,自可一戰破敵。
劉琚不得不感歎此計果然縝密,若隱若現地有賈詡身影的存在,若此計成功,漢北之地再無設防,曹軍則可長驅而入,則襄陽震動,漢北之地不為荊州所有,而江夏軍損失慘重,而蠢蠢欲動的江東孫氏也會趁勢西進,鯨吞江夏,荊州北方與東方門戶大開,荊州立馬便會四分五裂。
而龐統受了劉琚的點醒之後,獻計利用曹軍對驕兵輕敵,不熟悉己方戰法的弱點,充分利用江夏軍的情報優勢與行軍速度優勢,對曹軍進行閃電突襲,來個雷霆一擊,盡量達到活捉敵軍主將曹洪的戰略目地,而劉琚則將此重任交付於趙雲,而後派遣千余精騎深入敵後複襲葉縣,焚燒糧草,如此一來,便可重新掌握戰場上的主動權。
而此間趙雲大喝一聲,一馬當先向曹軍殺去,他揮動銀龍槍,如蛟龍入海,百年朝鳳槍一出,誰與爭鋒?
眼前瞬間出現一片血雨,副將樂禁本乃軍中猛將,眼見敵將來勢凶猛,白馬銀槍,頗有猛虎下山之勢,亦是毫不示弱,催馬上前,鐵槍直取趙雲。
“來將通名!樂某手下不斬無名之將?”
嘴上這樣喊,樂禁卻一槍向趙雲腹部刺去,趙雲不慌不忙,銀龍槍挑開鐵槍,冷笑道:“常山趙子龍在此,賊將拿命來。”
樂禁一聽對方乃劉備部將趙雲,頓時驚疑不定,若趙雲在此,難不成劉琚與新野劉備已然合軍,此時兩馬交錯,揮動手中兵器戰成一團,大戰四十回合不分勝負,而樂禁卻顯出不支的跡象,趙雲在再次錯馬而過之際,使出一招回馬槍,樂禁躲閃不及,被一槍穿透胸膛,槍影電光火石之間,將樂禁通了個透心涼,戰馬奔出數米,樂禁屍體騰空滾落馬下。
戰時有主將戰死,親兵殉葬之風,其親兵部曲眼見主將戰死,無不殺紅了眼,一起向趙雲圍攏過來。
趙雲怡然不懼,殺機頓生,大喝一聲,殺進敵軍之中,銀龍槍飛舞刺殺,敵軍軍士人頭被劈飛,胸膛被刺穿,戰馬被砸死,擋他者死,逆他者亡,戰馬不停蹄,徑直殺開了一條血。
他身後千余江夏軍將士分兵兩路,一跟隨趙雲衝殺進敵群,另一則從北麵包抄向前,就仿佛一把鋒利的剪刀,將官道上的曹軍一截為二,前後夾擊,使曹軍腹背受敵,死傷慘重,陷於一片混亂。
這時曹洪也發現了前軍的混亂,他心中大急,首尾同時愚襲乃兵家大忌,極其容易引起軍隊士氣崩潰,荊州軍惶惶如喪家之犬,幾時又變得如此高明?
“隨本將殺回去!”
曹洪厲聲大喝,一馬當先又向前軍殺去,前軍被襲擊的後果要比後軍被襲擊嚴重得多。
隻奔回數步,便有敗退的軍士奔來大喊:“將軍,敵軍主將乃趙雲,樂將軍已戰死,勢不可為,撤軍為上!”
曹洪大吃一驚,樂禁乃曹軍猛將,竟然戰死?素聞劉備麾下關張二將有虎狼之勇,不想名不經傳的趙雲勇猛不亞於關張,難不成劉備南下援軍已至,不過劉備不過萬余大軍,如何有援軍南下?
他心中亂成一團,是繼續反擊,抑或想辦法撤退,然而敵軍豈會放過他們?對方又有多少軍隊,各種念頭在他腦海裡湧出,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迎面殺來一名銀盔鐵甲的白馬大將,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正是趙雲,他一揮銀龍槍,指著曹洪大喊:“賊將納命來!”
這聲音讓曹洪大吃一驚,他疑惑地望向趙雲,被眼前這個英氣逼人的白馬銀甲小將所震撼,顫聲道:“你是何人?”
“常山趙子龍,今奉主之命,特來取你狗命。”
一句“狗命”,徹底激起了曹洪心中的怒火,他本乃曹軍一員猛將,一氣之下拍馬揮刀向趙雲殺去,一聲大喝,一道寒光向趙雲襲去。
只聽‘當!’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的聲音使兩邊軍士都捂住耳朵,兩匹戰馬噠噠後退幾步,趙雲神定氣閑,若無其事,但曹洪兩膀被震得酸麻無比,右手虎口被震開,只有一隻手握住刀杆。
曹洪心中震駭異常,他身經百戰,僅憑一個回合他便斷定趙雲的武藝已遠遠超過了自己,不亞於呂布之驍勇,自己恐怕連十個回合都支持不住,他心中有了逃跑之意。
但不容他掉馬逃走,趙雲嘴角帶著一絲冷酷的笑容,銀龍槍帶起一絲風聲,已平刺到他胸前,速度不快也不慢。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招,竟使曹洪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他隻得舉刀向外架去,不料銀龍槍卻如山一般沉重, 使得手中的大刀脫手而去。
野嶺,其實隻算是矮林茂盛的一片野坡,遠處遙望似乎無人,近前方知高及眉額的灌木叢中,已預伏了密密的步兵方陣,靜靜等候。
此時各營戰報已陸續由傳令兵們飛馳送到,劉琚仰首默算時辰,手中佩劍緊緊地握在掌中。
“士元,子龍將軍還算知道輕重緩急,未曾斬殺曹洪那廝,是否布置妥當?接下來便由士元出馬,務必活捉曹洪。”
“諾!”
主將的鎮定和平靜讓林中的伏兵們也耐性十足,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除了風聲葉浪以及林鳥偶爾飛過以外,整片野林甚是安寧。
未正時分,日影略微西斜,向西突圍未成的曹軍殘部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其隊形零落散亂,但行軍速度還算不錯。
劉琚放過了前鋒近千人,直到確認這支殘部的中樞正是曹洪之後方才大手一擺,下令出擊。
鳴鏑的尖嘯聲還在耳邊,伏兵就已經衝下了半坡。
盡管絕境求生的曹軍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但這依然是一場碾壓式的圍殲。
首尾遇襲,軍心大亂,曹洪對於周遭的情況已經看不分明,眼前模模糊糊全是跳動的光斑與黑影,只有濺在面頰上的鮮血溫度依然灼燙,逼得他絕望嘶吼,手中長刀發瘋般地舞動。
身為曹軍中聲名赫赫的猛將,曹洪的戰力並非普通軍士可比,這一番死命衝殺,竟然還真讓他在圍堵之中撕出了一個小小的口子,與十來名親衛一起衝了出去。
賈文和啊賈文和,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