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是我呀，你可來了，要再晚一點，我就被人打死了！——哎喲，我的手指啊，我的手指都被人打斷了，叔叔你這次一定要幫我……”

　　隊員當中領頭一人四十來歲，矮而黑，挺著圓鼓鼓的大肚子，一看就是好酒量。

　　他快步走到武大海面前，彎腰扶著他，慌慌張張地問:“大海！你爹還在床上躺著，怎麽不聽話又出來跟人家打架?哎呀，這人下手這麽狠，真把我們家大海的手指都打斷了！”

　　武大海哭訴:“叔叔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跟人家打架，是他們兩個打我一個！我這手指是治不好了，一定是個終生殘疾，叔叔你一定要為我出這口氣，抓他們去坐鐵籠子！”

　　那矮胖黑左右看看，光風霽月地說:“大海你小孩子不要亂說話，叔叔是人民隊員，絕不會學人家那樣徇私枉法的！你雖然是我的親侄兒，我也不能有任何偏袒，古話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是這個意思。我只會秉公處理，依法辦事。”

　　武大海一聽這話立馬急了，撇嘴大哭:“叔叔你裝哪門子像?什麽狗.屁人民隊員?什麽雞腿秉公處理依法辦事?你到底是國家的人還是武家的人?你別忘了你還是我爹一手培養出來的，做人不能忘本啊……”

　　矮胖黑前面一番話本來是說給別人聽的場面話，哪知道武大海這個不開竅的侄兒竟然信以為真。

　　“你怎麽說話的?你可以罵叔叔，但不能侮辱我頭上這頂帽子！”他大吼一聲，暗地裡卻朝武大海直眨眼睛。

　　武大海這才會意，假裝知錯地低下了頭。

　　“你手指斷了，先上醫院治療，等止住了血，包扎好傷口，還得來菊裡錄口供。”矮胖黑一臉嚴肅地說著，向一個下屬叫:“小張，這裡有人受傷，叫救護車了沒有?”

　　“報告隊長，我看這倆人受傷很輕，就沒叫救護車……”小張二十來歲年紀，精瘦，一臉稚氣未脫，今年才剛到菊裡實習。要不是全無經驗，也不會不懂察言觀色，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矮胖黑隊長臉色一沉，變得十分可怕。

　　不等他發作，旁邊一人呵斥:“什麽叫受傷很輕?把你的手指也弄斷兩根試試?還不快叫救護車！”

　　矮胖黑卻手一伸:“不用了，等救護車來血都流幹了！來兩個人送他們上醫院，快去！”他說的他們，一個是武大海，另一個是吳勇。吳勇被古少峰一酒瓶砸倒，這時還賴在地上沒起來。

　　摩托車發動，兩個傷號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歡天喜地，被兩名隊員護送著前往醫院。

　　哭哭啼啼的自然是武大海，因為他的確有落下終生殘疾的危險。而吳勇卻是安然無恙，出於訛詐的目的才上醫院的，所以歡天喜地。

　　矮胖黑看著車子走遠，擔憂地歎口氣，這才轉向洪流和古少峰。

　　兩人早被開飛機一樣向後架著兩條手臂，按在地上蹲著了。

　　“光天化日行凶傷人，帶走！”矮胖黑一聲令下，古少峰兩個脖子上一痛，被提了起來，但是頭仍被死死壓製著，抬不起分毫。這感覺真難受。

　　“怎麽辦?我們會不會坐鐵籠子啊?我不想坐鐵籠子啊，我都三十幾了……”別看洪流好勇鬥狠，一想到坐鐵籠子，全身軟得跟柿子一樣。

　　古少峰本來心中就沒底，被他一說更添慌亂。

　　“隊員叔叔，我們是好人，是他們先欺負我們的，我們是被迫自衛呀！”古少峰忙不迭辯解。

　　“帶走！有話到菊裡再說吧。

”矮胖黑根本不聽解釋。　　“可不可以先聽我們說句話?我們真是好人啊，不信你們可以問在場的人，他們可以為我們作證的。——你們說，是不是武大海先欺負我，說要斷我的手指，才打起來的?”古少峰還不甘心，一邊身不由己地走向巡邏車，一邊掙扎著回頭，向身後的同事求助。

　　他想這些人雖大多是武大海一夥，但現在武大海是戰敗的一方，應該沒有人再挺他才對。就算武大海積威還在，手下不敢立即反水，可還有一開始就保持中立的，這時候應該可以明確地站在正義這一邊了吧。

　　“我做證，”小車第一個站出來，“是他們兩個人欺負武大海，而不是武大海欺負他們。”

　　他這一開頭，武大海的小弟們紛紛站出來，都說:“沒錯，是他們欺負海哥，而不是海哥欺負他們，這一點到哪裡我們都可以作證?”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睜著眼睛說瞎話……”

　　不論古少峰如何據理力爭，都沒有用。在矮胖黑的聲聲呵斥下，兩人被推上車子，生平第一次戴上手銬，送進了菊裡。

　　問話室內，古少峰和洪流被兩個隊員推倒在椅子裡，“老實點！一會武隊長親自審問你們。現在把各自的手機都交出來。”

　　“不是吧?”古少峰叫起來:“手機交出去了，我們家裡打電話來怎麽辦?找不到我們，豈不是還要發尋人啟示?”

　　“少廢話！他.媽.的欠打是不是?快交出來！”那人有點像跟武大海混過的，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你們快交出來吧，這是規定，說什麽都沒有用的。”一旁的小張好言相勸，他的態度倒很和氣。

　　兩人知道沒有辦法，隻好不情不願地乖乖交上。

　　這一來和外面斷了聯系，還不是任由武大海的叔叔為所欲為?那家夥擺明是個公報私仇的主。古少峰心中真是說不出的苦。

　　“小張隊長！”趁兩個隊員還沒走出門，古少峰想做最後的努力，叫住了走在後面的小張。

　　“呵，叫我小張就好，別叫隊長。你還有什麽話說?”小張停下來，笑問。

　　“小張隊長，我知道你是個好隊員，你就應該當隊長！”古少峰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說:“家裡等著回去吃午飯呢，要是我不回去，父母不知道有多著急，求你行行好，幫個忙，把手機借我打回去說一聲，行嗎?”

　　“這個，”小張感到為難，“恐怕不行啊，我會受處分的……”

　　“我就說一句話，很快很快的，絕對不會讓你為難！真的，家裡要是半天找不到我的音訊，指不定急成什麽樣，非上尋人啟示不可！大家都是做人兒女的，這點孝心小張隊長都不能體諒嗎?”古少峰見他有些活動，趁熱打鐵。

　　“不是我不體諒……”小張回頭像門外張了一眼，見先前那個同伴拿著兩人的手機， 一路按著走向保管室，已經去得遠了。

　　“要這麽有孝心，幹嘛不學好跟人家打架?——嗨，你動作麻利點，就說一句話趕緊還給我！”小張掏出手機慌慌張張地遞過來。

　　“謝謝謝謝！”古少峰喜上眉梢，連連說:“小張隊長真是個好同志。”

　　“別叫我隊長，叫我小張。”小張退回門邊望風。

　　“喂?是我。”古少峰的父母遠在鄉下，他當然不會打電話回去說我進局裡了，中午不回家吃飯了，——那會成為沒事找事。他是打給田風:“我們在局裡等待救援，你那張名片可以派上用場了，就這樣，趕緊行動吧！”

　　古少峰的聲音壓得很低，相信小張一個字也不會聽見。

　　“好了?真夠快的。”小張接過手機，歎口氣說:“哎，你們等一下恐怕有苦頭吃了！忍著點吧。”

　　古少峰想著田風很快就會想辦法來救他們，沒把小張的話放在心上，卻想起與自己不相關的一件事，問小張:“你剛才說借電話給我們會受處分，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別看這是件小事，其實可大可小，要是抓的不是你們，而是獨飯，這一個電話打出去就麻煩了……”小張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古少峰指指牆上，“那不還有監控嗎?”

　　“呃，那個啊?呵，那、那的確是監控，”小張忽然變得吞吞吐吐，“但有時候會出現故障。——等一下武隊長親自審問你們，你們就會明白的，我先走了。”

　　“砰，”問話室的門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