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閑聊了幾句後,還沒等張偉開口說徐鏗的事情,老胡首先笑眯眯地開口道:“胖子,你小子急著找我,是不是得到了什麽風聲?”
張偉以為老胡猜到了什麽,於是點頭道:“是聽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想……”
“所以是不是想替薛世傑來當說客?”老胡笑著打斷了張偉的話,卻把張偉直接給問懵了。
老胡見張偉沉默以為是被自己說中了,哈哈一笑道:“薛世傑那個老狐狸,我就知道他會去找你來給我吹風。胖子,這事兒我得和你說清楚,廣州港的項目不是說胡哥我不幫你,而是中間關系太複雜,ac這次已經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張偉一聽老胡想岔了,剛想否認,卻聽到老胡說ac這次沒機會了,頓時就是一驚,也顧不去提徐鏗的事情,立刻開口問道:“胡哥,ac怎麽就沒機會了?你說的這些是怎麽一回事?”
老胡疑惑地看著張偉:“薛世傑沒和你說?你的那個好朋友肖強也沒和你提?”
張偉道:“沒人和我說過,我最近家裡有點兒事情,近期一直呆在海。”
老胡狐疑地問道:“你今天急著見我不是因為這事兒?”
張偉點了點頭:“我是因為有其他事情想您商量。不過既然胡哥您說起這事兒了,那您就給我詳細說說,我也好提前有些心裡準備。”
老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想了一下後問道:“廣州港項目十五號開始重新招投標了,這事兒你知道了嗎?”
張偉搖頭表示不知,他近期都在家裡照顧雪莉,也沒主動去了解過廣州港項目,所以他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老胡見張偉不像是在說謊,更何況他也覺得張偉沒必要在他面前說謊,於是也不隱瞞,將廣州港項目重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廣州港項目至從次取消招投標之後,許多想吃到這塊肥肉的公司,都積極做起了甲方的公關工作。當然,甲方也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在連開了幾次內部項目會議之後,最終甲方的高層達成了一致的意見,決定盡快進行項目招投標,以保證年底前新系統能正式投入使用。
至於甲方高層之間還達成了什麽其他的意見,老胡沒有多講,而是談起了他和薛世傑合作的一些事情。
出於之前老胡和薛世傑有過口頭約定,如果老胡能夠將廣州港項目推倒重來,那麽接下來的招投標中,將會由老胡作為主力去競爭中標,而薛世傑將會退居二線,協助老胡中標。
這就不可避免地要牽扯到事後的利益分配。廣州港項目老胡如果能中標,那麽作為中標方他肯定是要拿大頭的。
當然這點薛世傑肯定也明白,不然兩人前期也不會達成合作。
而且他兩家也各有所長,老胡有高層的關系,可以很大程度影響到項目進度;薛世傑這邊因為常年都和廣州港有項目合作,人員配備以及協調能力都很強,因此落地實施能力是薛世傑這邊的強項。
所以,老胡和薛世傑的合作應該算是取長補短,是一次雙贏的合作。
然而,眼看著項目重新啟動馬就要招投標了,結果老胡從甲方那邊得到消息,受政策因素的影響,這次的項目將不會采用任何一家進口品牌的產品。
換句話說,這次廣州港項目重新招投標活動,會將投標品牌限制在國產品牌當中。
這就使得ac以及hd未來將連投標的機會都沒有,也因而薛世傑才會不滿意之前達成的合作約定,希望老胡能再去做做甲方高層的工作,不要限制進口品牌,或者提高他這邊的利益分配比例。
這事兒薛世傑和老胡之前已經溝通過了,老胡卻沒有讓步,所以這次張偉約他見面時,老胡下意識就以為張偉是來替薛世傑做說客的。
畢竟ac產品能夠中標該項目,張偉就可以獲得一大筆業績,老胡可是聽說張偉半年欠下了不少的業績。
“胡哥,ac既然沒機會了,你有想過去推哪家的產品嗎?”張偉歎了口氣問道。
無緣廣州港項目,難免讓張偉覺得有些失落,怎麽說也是他跟了半年多的項目,就這麽沒了多少還是有點兒不甘心的,於是他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些內情。
至少在未來拒絕肖強和陶江時,能給對方提供一點點幫助,也讓自己的內心好過一些。
這是張偉的性格使然,他永遠都學不會冷地拒絕別人。
“我已經和健海談過了,這次我會去投健海的產品。”
老胡也沒隱瞞張偉,畢竟這事兒到投標的時候就會揭曉,沒什麽好隱瞞的必要。
“胡哥,您和健海很熟嗎?”張偉裝作隨意地問道,他和老胡接觸的時間也不短了,卻從沒聽說過老胡有賣過健海的產品,這讓他很好奇。
老胡笑了笑:“我也是最近才和他們熟悉的,是移信的一個朋友介紹認識的。”
張偉一瞬間便想到了一個人,去年與老胡和萬總一起在南京的鴻興隆吃飯時,他多次聽到老胡和萬總談到這個人,也正是因為這個人調任來廣東,因而萬總才讓欣總成立了廣州公司,
而老胡也是因此跟來了廣州。
既然老胡此時提起了移信的朋友,張偉猜測肯定就是這位了。這麽一想,所有事情張偉也就能解釋的通了。
老胡和薛世傑的合作,就像是一夜情,辦完事後一提褲子各忙各的。而移信的這位就不同了,是老胡拚命巴結的“貴人”,那還不得小心伺候。
想明白了這些,張偉已經算是徹底對廣州港項目死心了,他已經暗下決心,如果肖強或者陶江來找他幫忙,他一定會堅決拒絕,哪怕是以後再也做不成朋友。
更何況他只是個搬箱子的總代銷售,廣州港項目已經升到了“政策方向”的高度,打死他也不敢再往裡參合。
老胡也是點到即止,見張偉貌似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也就沒再多談廣州港項目的事情,而是轉移話題問起了張偉今天約他見面的目的。
張偉沒有馬回答,而是在心裡先整理了一下他的想法,這才開口道:“胡哥,您還記得我以前的領導徐鏗嗎?我懷疑他一直在背地裡算計我……”
張偉把章文告訴他的消息,以及自己客戶信息被泄漏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老胡。
老胡聽後沉默了幾秒,見張偉貌似說完了,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問道:“就這?”
張偉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老胡問道:“胖子,你覺得徐鏗這玩意兒他敢殺人放火嗎?”
張偉茫然地搖了搖頭,他有些不理解老胡怎麽這樣問他。
老胡又問道:“那你和他有殺父奪妻之仇嗎?”
張偉搖頭道:“胡哥你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徐鏗的過節不都是因為去年的那些事兒嘛。”
“那不就得了,”老胡很是不屑地說道:“就你說的這些也能算是事兒?不就是少了些業績嘛,你跟著我還能缺了你的那點兒業績?等著吧,到年底也沒幾個月了,到時候一定會讓你業績爆棚的。”
張偉以為老胡沒理解他的意思,強調道:“胡哥,我說的真不是業績的事,是我覺得徐鏗很可能是在報復我。”
老胡不耐煩的道:“我聽的懂你的意思,也不知道你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又不會弄死你,你擔心個屁啊。”
“可是……”
張偉還想解釋一下,卻被老胡擺手打斷,指著坐在對面品茶看戲的阮曉玲道:“曉玲,你和他說說,我老胡怎麽會認識這麽個豬腦子。”
阮曉玲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胖子,你胡哥的話沒錯,你真不用擔心那個姓徐的,他又沒什麽背景。何況,你們也只是曾經利益的一些衝突,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對方也不過用了些職場中的小手段,你以後小心防著點兒就是了,他還能把你怎麽樣?”
老胡指著張偉沒好氣的道:“你瞧瞧,你瞧瞧,你還不如個女人想的明白。”
結果老胡話一出口,阮曉玲立刻就冷著臉問道:“老胡你什麽意識?瞧不起我這個女人?”
老胡自知說錯了話,趕忙賠笑道:“曉玲,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被這死胖子給氣糊塗了。”
阮曉玲肯定也不是真的和老胡生氣,瞪了對方一眼後又看向了張偉:“胖子,要我說你目前這份工作也賺不了幾個錢,還不如趁早別幹了,現在你胡哥正缺信得過的人手,你要不來我們公司算了,畢竟我一個女的天天拋頭露面也不太好。”
“曉玲姐,這個事兒我再考慮考慮,現在友邁南區就我一個還有希望完成業績的銷售,我如果現在跳槽了,就把整個南區都坑了。”
張偉說完,見阮曉玲還想再勸,笑著道:“曉玲姐您就別替我操心了,我現在要是跳槽就是當逃兵,會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我即便是要離職,也要等我把友邁的南區業績帶起來才會考慮,那時候我再風風光光的離開,別人背後也只會誇我,而不會看不起我了。”
阮曉玲見張偉拒絕了自己,不滿道:“你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不管你了。”
工作的事情已經沒什麽好聊的了,很自然的話題就聊到了日常生活了,當阮曉玲得知張偉這次回海呆了十天的時間,便開玩笑地問起了雪莉是不是還在吃醋。
張偉估計阮曉玲得知了五一時候發生的事情,故意逗他。但是他並不想多去談論雪莉,因為一想到雪莉,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雪莉做完流產手術時的樣子,同樣也會想起還沒出世就被他判了死刑的女兒……
於是張偉和阮曉玲瞎侃了幾句,想要帶過去這個話題,卻不想他無意中流露出的神情,都被細心的阮曉玲看在了眼裡。
“胖子,你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見阮曉玲追問起他家裡的事情,張偉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搖頭道:“沒什麽事情,已經都處理完了。”
張偉不想說,但卻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細心,尤其在察言觀色方面,更是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胖子,是不是因為你和倩倩還是經常見面,你媳婦和你吵架了?”剛問出口,阮曉玲又皺眉搖頭道:“
不對,看你的神情不像是吵架,難道你媳婦的病情惡化了?也不對,那樣的話你也不會回廣州了……”
張偉無奈苦笑道:“曉玲姐,你就別瞎猜了。真的,我都處理好了,你不用替我擔心。”
然而阮曉玲可能真把自己當成張偉的親姐姐了,依舊是不依不饒地追問,最後張偉被問煩了,將他讓雪莉做了人流的事情講了出來。
只是這一講張偉就忍不住將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囉囉嗦嗦地說了很久,說到最後張偉居然趴在桌子低聲哭了起來。
這件事他這段時間都憋在心裡,也沒人可以說,此時既然都說出來了,他也就乾脆發泄個痛快。
等張偉說完之後,老胡和阮曉玲都沉默不語,包房裡只剩下張偉低沉的哭泣聲。
許久,老胡瞪了阮曉玲一眼:“都怪你,沒事問那麽多幹嘛,有能耐你把這事兒解決了?”
阮曉玲試探著小聲問老胡:“你說抱養一個孩子好嗎?”
老胡不滿道:“拉倒吧,如果張偉兩口子想要抱養孩子,還會丁克到現在?你就別瞎操心了,去買單,這種事沒人幫得了他們家。”
等阮曉玲出了包廂,老胡這才湊近張偉,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小聲道:“一個大老爺們居然哭鼻子,你丟不丟人?再說,你這事兒換個方式也是有辦法的,我看倩倩對你貌似很有意思,你乾脆把她收了得了,反正一個在海,一個在廣州,做好保密工作應該不會出事兒的。更何況,現在這年頭外面養個小的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張偉猛地抬起頭,惱怒地望著老胡:“胡哥,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我這輩子只有一個妻子,那就是雪莉!郭倩倩也是個好女孩,我一直把她當妹妹,她未來也會有屬於她的美滿家庭!而且,我真的希望胡哥你不要辜負了曉玲姐的一番情意。”
“唉……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是開玩笑好了……”老胡歎了口氣,輕輕拍了張偉肩膀幾下後,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不知想起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