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家裡用罷飯,王彥拉著柳如是去了絳雲軒,在書房裡。王彥和柳如是說著他的計劃,準備招募200名水手,100名家丁。
柳如是很奇怪,現在家裡又沒有什麽大事,招那麽多人幹什麽?
“家裡原有兩艘海船,我準備收回來,要招募水手操縱,此其一。二,據我推測,去年投降的獻賊今年必將複叛。天下又將多事,我招家丁就是做準備。”
王彥沒有騙柳如是的意思,他準備讓柳如是替他管理家裡的生意。而他再一次憑著自己的“才華”,對局勢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張獻忠將於今年在谷城再次叛亂,這是王彥知道的。而且,這次叛亂,會拉開明朝滅亡的序幕。
流賊就如星星之火一樣,漸漸成了燎原之勢。好死不死,就在今年,剿賊有功的孫傳庭,被楊嗣昌陷害,先是被貶為庶民,後又被逮捕入獄,關押待審。一關就是三年,等崇禎皇帝再次想起孫傳庭的功勞,放他出來的時候,賊勢已成,擁眾近二十萬,克洛陽,圍開封,最後水淹開封,河南成了一片澤國。百姓淹死餓死不計其數,可見李自成這狗東西也不是好人呐!
這些,都是在今年發生的,王彥作為一個小小的舉人。沒有一官半職,連上疏的權利都沒有。沒有辦法,只能先早做準備,隻少要保證自己家人的安全。必須有一定的武力,而招家丁就是他的第一步。
柳如是並不理解,在她看來,雖然去年建奴破關,在山東,北直隸肆虐半年,最後也沒有打到江南來呀!
而且,去年楊嗣昌和洪承疇在中原,對流寇的戰爭打的也十分漂亮。
先是孫傳庭與洪承疇在潼關南原設伏,大敗李自成起義軍,李自成全軍覆沒,僅帶著十七騎,遁入商洛山,不知蹤跡。後楊嗣昌,熊文燦又指揮左良玉等將,將張獻忠,馬進忠,李萬慶等流賊頭目迫降。
起義軍一度陷入低谷,大明複有中興之相,怎麽看也不會滅亡呀?
然而歷史就是如此微妙,誰能想到張獻忠這狗賊又會降而複叛?誰能想到李自成僅僅憑著入商洛山時的十七騎,死灰複燃,打入饑民遍地的河南以後,一發不可收拾。最後滅了明朝?
這都是當時的人看不出來的,而王彥卻有上帝視角,先知先覺,王彥的準備,其實很無奈。
首先他自己只是一個沒有官身的舉人,做什麽都只能靠自己的家庭,自費出資,希望能練出一只能夠自保的力量。
其次,他現在確實對大明的局勢束手無措,要強軍首先得有錢,王彥就算把自己賣了,給崇禎湊個二十萬兩銀子,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偏偏江南承平日久,百姓不知戰事多年,要練出能打仗的部隊,任重道遠啊。
要給崇禎建言獻策,可惜自己只是個小小舉人。連崇禎的面都見不到,所以一切還是一步一步來。
他的計劃,就是在今年擴大自己家的生意,做海貿是一個暴利的行業。而且他有門路,在明末做海貿其實很賺錢的,因為這個時代,是海洋時代。大明不走向海洋,中華不走向海洋,讓別人領了先,以後步步都落在人後。
王彥準備在流民裡面選拔家丁,而水手還是要招本地的漁民。正好東山挨著太湖,善泳者很多,操船打魚不在話下,就是能操船的漁家多是小船,大船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鄉裡鄉親對王家的忠誠度要高得多。古代這種鄉黨關系,
也是比較靠譜的一種關系。所以王彥首選是東山附近的漁民。 和柳如是商量著招募的事情,晴雯卻上來稟報道:“少爺,門外有個老頭子和一個姑娘求見,說是認識少爺。”
“哦?自己認識的老頭有幾個,馮夢龍?還是陳繼儒?帶個女子是怎麽回事?”
王彥一臉疑惑,和柳如是迎了出去。畢竟這兩個老頭也是柳如是的朋友。
等王彥見著守在門外的二人,腦袋有點發懵。
不認識呀,這兩個誰呀?乞丐一樣,跑我家來幹啥?要錢?
“老爺公侯萬代!”那老者率先開口道。
“您是?…”
王彥聽著這句話,好像很熟悉,一時想不起來了。
“老爺明鑒,小老兒姓陳,賤名維棟,山東人,前幾日老爺還給了老頭子二兩銀子!…”
想起來了,王彥想起來了,這老者是那天那個老乞丐。
“老人家來此,是有什麽事兒嗎?”
王彥不解道。自己不是給了他二兩銀子賠罪了嗎?難道還訛我不成?這是大明啊,道德淪喪到這個地步了?
“那日老爺給了老頭子二兩銀子,雪中送炭,老頭子永世不忘,今日特來謝恩。”
因為王彥給了陳老頭二兩銀子,他有了錢給自己孫女抓藥,隻兩副退燒藥,孫女就好了。還剩一點錢,陳老頭雖然挨了一鞭,卻得了銀子,把孫女治好了。對王彥的“善舉”十分感激。
第二日,老陳在城門蹲了一天,終於等到出城的王彥,一打聽,知道是東山王家的相公,記在心裡,待孫女好了能走路了,便帶著孫女來謝恩。
說起來這老陳本是山東登州人,世代是個匠人,專門給官府造火銃火炮的。
崇禎五年(1631年)的“登萊之亂”,老陳的兒子被孔有德,耿仲明裹挾,逃到了建奴那邊去了。老妻死於亂兵之中,只剩下一個幾歲的孫女,老陳怕官府追究兒子叛逃的罪,便帶著孫女跑了出來,這幾年一直在江淮流浪。
前幾日孫女突然生病了,老陳是心急如焚,自己這歲數,去給人幫工,別人嫌他太老了。乾不了幾天就被辭退,想重操舊業,奈何又沒有門路,加上帶著個孫女。諸事不便,隻好在蘇州城裡打零工,住在城裡一個破廟裡。
幾日前也是老陳第一次去乞討,他是沒法了,沒掙著錢,孫女又病急了。隻好出此下策,他沒有經驗,所以想去掀王彥的車簾,被阿福抽了一鞭。也是應該,這樣乞討,被打死都不冤枉。試想,若是車裡是個大戶小姐,老陳去掀簾子,不是耍流氓嘛!
“王郎,這是怎麽回事?”
柳如是也是不解,好奇的問道。
王彥便將此事和柳如是說了,不想柳如是倒是個熱心人,見老陳的孫女雖然衣著破爛,生得倒眉清目秀。起了憐貧惜弱之心,笑道:“老人家,如今你們可有去處?”
“沒有,老兒在蘇州城裡給人幫工,好幾日都沒有活幹了!”
老陳倒是光棍,直接答道。
“那老人家可有什麽技藝傍身?”柳如是又問道。
“小老兒原是匠戶,會打點鐵器刀兵,在蘇州城裡也用不著呀。”
老陳不願說自己會造炮,說了也沒用,老陳原來是登萊巡撫孫元化手下的造炮大匠,兒子也是造炮的高手。所以孔有德,耿仲明作亂登萊的時候,才會把他兒子擄走了。他不想提起這段往事,隻說自己會打鐵。
打造兵器他本來就會,只不過沒有造槍炮熟練。也不算說謊吧,老陳心道。
“王郎,你看?”柳如是含情脈脈的看著王彥,眼裡滿是期待。
王彥被柳如是看得都快酥了,聽這老頭會打鐵,自己家以後招募人手,也要造點刀兵,便道:“既如此,你就在吾家住下吧,以後我開個作坊,專門給家裡的下人修繕兵器,也需要一個鐵匠。至於你孫女…”
王彥望向柳如是,他可不敢當著柳如是的面收女子做丫頭,自己被晴雯秋紋兩個一天都煩得不行了。 怎麽會自找麻煩?
柳如是見王彥如此尊重自己這個“準夫人”,很滿意,便笑道:“你孫女以後就跟著我吧,也不要她賣身於我,隻簽個雇傭契約,每月月錢三吊,可好?”
老陳哪裡想到,自己過來謝恩,卻找到了著落了,千恩萬謝的允了。
柳如是問起老陳的孫女姓名,老陳說叫“大丫”。
“大丫”,王彥聽著發笑,這是什麽名字,土得不行。
柳如是的丫鬟叫喜鵲,便給大丫取了個新名字:鶯兒。
鶯兒被晴雯領著去換洗衣服,老陳被王貴領著也去梳洗去了。這老頭一身實在是太臭了,還好王彥柳如是離得他都遠。若是又去扶他,怕是會被熏暈過去!
看著柳如是如此通情達理,心地善良,王彥十分滿意。對柳如是的喜歡又多了幾分。
自己家的事也不瞞著柳如是,完全把她當做妻子看待了。
王彥準備出海,也對柳如是說了。柳如是一聽要出海,先是有點不高興。
心道你出海去了我怎麽辦?結婚的事情也不說。真是木頭一樣!
王彥哪裡是木頭,他心想,先把自家生意做起來,掙點錢,畢竟時不我待。大明朝沒幾年就要完了,自己不努力一把,到底心裡過意不去。想到煤山上崇禎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樹,王彥就脊背發涼。自己會不會也只能像崇禎皇帝一樣,在國破家亡以後,找個地方自掛東南枝?太可怕了!
必須要加快自己的步伐了,不能沉迷於聲色犬馬,溫柔鄉是英雄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