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送寒對著窗外一對畫眉發呆。
不知什麽時候,百曉生便離開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寫著劉逍遙的行蹤。
出禮宗返北漠。
遇一商人。
同行玉溪、鎮江、洛安、錦裡。
現與商人分道。
駐洛安。
蕭送寒記起分別時劉逍遙的信:“四海廣大,八方渺遠。安身之所,不僅禮宗。且天下之壯麗景色,總要有人尋找。在下一人不足以看盡,但即便如此,仍想以隙中螻身,覽四海之勝狀。若無處可以安身,便在天地間,以萬象安心。”
好羨慕。
羨慕他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劉逍遙從沒被任何枷鎖困住,與她蕭送寒根本活在兩個世界。
好羨慕。
羨慕他樂觀豁達、灑脫大氣。劉逍遙人如其名,培風而上,逍遙天地之間。他是不待六月之息的鯤鵬,他是不禦六氣之辯的列禦寇。
總而言之,劉逍遙活成了蕭送寒最想要的樣子。她是那樣羨慕,甚至嫉妒。卻又無意識想要追隨他的腳步,他胸襟廣闊心有山河,而在蕭送寒眼裡,劉逍遙這個人,勝過景色萬千。
這獨屬於她的牢籠,究竟如何才能逃離?
周從善一睜眼,便看見周皓亭帶著一個隨從站在他身前,他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
十年未見——他與他最喜歡的孩子。
周從善沒有說什麽,也不知該說什麽。他與周皓亭對視,驚訝地張了張嘴,隨後上前拍了拍周皓亭的肩。周從善能感受到,這肩膀完全可以撐起一整個周朝。
可惜了。
周從善似乎微微笑著,自豪的模樣。他看著大兒子堅毅的目光、臉上被風沙打磨的痕跡、手上被兵器磨出的老繭……
這將是他最愛惜的兵器。
周皓亭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他想要怨恨,卻又想感謝因此而躲過的朝廷紛爭;他想要感謝,卻又想怨恨因此而遭受的生死攸關。
周皓亭似乎微微笑著,安心的模樣。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疲憊的面容、偶爾渾濁的目光、時常輕顫的雙手……
這將是他最先丟掉的棋子。
袁去華看著兩人不達眼底的笑容,沒來由感到周身一片寒冷。與朝廷搭邊的人,沒有誰會笑得認真。
周皓竹被玫貴妃喚至遇曙宮,低垂著眉眼,仍是一副溫馴的樣子。
“不要摘下你的這副面具,”玫貴妃說,又是嚴厲的教誨,“對誰都不行。”
周皓竹點頭。
“你應該還不知道,大皇子回來了,皇上密詔,”不出意外,玫貴妃看到了周皓竹的一臉茫然,“本宮算是看清楚了,你沒有任何收集消息的能力。如果一直這樣,難保你會在將死之時才知道有人要殺你。”
聽到這話,周皓竹不由得汗顏,那是什麽?那可是皇帝的密詔,如果他能打聽到,那宮裡的隱衛可以全部處決了。
“所以,父王為什麽要密詔大哥回京?是因為已經定下繼位人選了嗎?”
玫貴妃搖頭,說不知道。自周皓竹記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玫貴妃說不知道。
“我不確定大皇子會不會繼位,前些日子皇上病危時,他親手寫了遺詔給我,繼位人是你。”
明顯周皓竹沒想到,他瞪大了眼,卻還沒等問題出口,玫貴妃就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我已經把遺詔改了,若以後按我手裡的遺詔選新皇,那就是你二哥周皓柏。”
這件事從頭就沒有被他料到,所以周皓竹幾乎脫口而出:“為什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