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西風黃葉紛飛,染寒煙衰草萋迷。
酒席上斜簽著坐的,蹙愁眉死臨侵地……
合歡未已,離愁相繼……
台上花旦,華服重彩,繁飾濃妝,撚指輕點,鳳眸中柔情流轉,深情模樣。
趙文賦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剛收到黃省的急信,蘭綃離開了。似乎十分匆忙,沒有帶行李,沒有告知鄰居,沒有鎖門。黃省進屋時,繡架上甚至還插著幾根針。
她是被異姓王孟向東接走的,轟動錦裡全城。京城也有很多人知道了,一直在外休養的孟三小姐突然回京。
趙文賦從沒想過蘭綃的身份,只是自小無父,四方漂流罷了。明明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分明是彼此唯一同甘共苦,蘭綃為什麽不說?
他喝了口茶,心裡莫名的委屈、惱火,但更多是擔憂——孟府是什麽地方,暗潮洶湧,稍不注意就死無葬身,蘭綃那麽溫柔天真,怎麽應付的來?這樣想著,趙文賦覺得,必須要見蘭綃一面。
“亂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
閑將這《木蘭詞》教與歡郎。
那木蘭當戶織停梭惆悵,
也隻為居亂世身是紅妝……”
江湖百曉生隨著蕭送寒一同離開了紅玉樓。江湖百曉生的身份不算尊貴,但實在惹眼。於是在深夜裡,蕭送寒帶著一個遊俠打扮的人回了閿宗。
“沒想到徹候大人行事這麽謹慎。”
接連穿過兩處斷牆後,百曉生調侃道。
蕭送寒沒有理他,冷哼一聲,又帶他穿過了一處樹叢,直到自己的領域,才開口說話。
“殘本不在我手裡,等到明天大典,你自行去取吧。”
百曉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蕭送寒在閿宗的地位很高,如今看人這般謹慎,許是廣設眼線,多有掣肘。
“你不帶我去,就不怕我給你搗亂?”
蕭送寒眼神一冷:“你覺得你闖禍之後還能出得去這閿宗?”
這話說完,她也沒再閑聊什麽,紙筆草草畫了地圖,遞給百曉生:“雖然我不覺得你不認路,但以防萬一吧。”
百曉生接過來草草打量一眼,便把紙團成一團,借油燈點燃扔出去。事實上他是知道路的,當然,如果真的這樣和蕭送寒說,就不一定要遭遇什麽了。
蕭送寒口中的大典,是前朝百姓的祭祀活動,現在已經被每年兩次的社戲取代。在前朝,每年的春分、秋分、夏至和冬至,都會舉行祭祀活動,築土為壇,以祭天地。
記錄和留存將要消逝的民俗,是閿宗主動承下的使命。每當朝代更迭,各式各樣的祭祀活動多少都會有些改動,史書的筆照顧不到,就需要閿宗以文字甚至具體實踐的方式記錄下來。
大典實際很簡單,築一高壇,其上巫鹹舞之。說到巫鹹,百曉生認真想了想,似乎是叫位景棠的前朝公主。
閿宗很重視這場儀式,或者說閿宗重視任何一場儀式。天剛亮,蕭送寒已經穿上禮服,她看了看暗處的百曉生,沒有說什麽。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
……
那巫鹹在台上跳舞,舞姿比眼神還要靈動。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
那觀者在台下稱讚,讚賞如危襟一般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