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望月客棧時,天色已晚,李縹緲注意道院外停了幾輛馬車。
再進去敲門,卻聽見老板娘說:“客滿了。”李縹緲不死心,繼續敲門,不知敲了多久,老板娘冷著臉開了門:“客滿了,沒見道門上的牌子麽?”
李縹緲搖頭:“天暗,看不見。”
老板娘作勢要關上門,李縹緲一隻手按住,說道:“老板娘,這天這麽晚了,北漠不安全,您怎麽忍心教我在外面睡一宿?”
老板娘用力關門,李縹緲按著門環,一扇木門紋絲不動。
兩人角力一會兒後,老板娘松手,李縹緲踉蹌了一下,進了屋裡。
屋裡的幾盞燈都亮著,幾個大漢在角落裡悶聲喝酒,見李縹緲進來,一齊抬頭盯著他。
空間狹小,卻安靜異常,只有雞雛隱約的啾啁聲,還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老板娘輕咳一聲,幾個漢子才低下頭去,繼續喝酒。隨後她抬眼看向李縹緲,低聲說:“如果是找麻煩,那你可以走了。”
李縹緲連忙搖頭,同樣壓低了聲音:“就是想住一晚。”
“那邊是北漠的商隊,”老板娘看了幾名漢子一眼,“樓上的房間都住滿了,你想怎樣?”
李縹緲想了想:“這門口不是還空著?”
老板娘便無奈了,指了指一旁的火塘,“你若不介意,我給你拿一床被褥,在那將就一夜。”
李縹緲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老板娘便走至一處櫃子那,拿出了一床被褥丟給李縹緲,又問:“喝酒麽,暖暖身子。”
沒有空桌,李縹緲便靠在櫃台上,捧著一個酒碗,看老板娘在那繡些什麽。
不知是什麽時候,那幾個大漢也上樓歇下了,老板娘還沒有睡,一針一線繡得認真。木門擋不住冷風,老板娘披上了一件襖子,李縹緲走到火塘邊裹著棉被,感覺很舒服。
“老板娘是給誰繡的?”他問。
這時候她的表情格外溫柔,卻搖搖頭:“隨意繡些罷了。”
那些絲線在燭火下微微閃光,李縹緲隱約看出是一個草紋的樣式,便猜到了是給拓拔千江,不過除了給他,還能給誰?
李縹緲感覺自己想寫一點什麽,就到櫃台前尋了兩張紙,找了塊硯台磨上幾下墨,最後順了支筆,坐到離火塘最近的桌旁,他蘸了點墨,心事便像潮水湧上來。提筆欲寫,那點心事卻又像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為什麽離開了呢,明明看你一點都舍不得他。”
老板娘愣了愣,有些好笑:“你到底是什麽人,這種事都知道?”
李縹緲在紙上寫下“見字如晤”,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只是一個失意的商人。”
“我以為他是枷鎖,”老板娘說,“不過沒想到,是他把我周禮瀾救活了。”
李縹緲抬頭看過去,周禮瀾已經把繡著草紋的發帶放在了一旁,認真地回憶:“最開始我不過是控制他的棋子。
“他是什麽人,這種事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哦,他是真的喜歡我。這種事從眼神裡就能看出來,因為他看我的時候很認真。
“不過當時的周禮瀾只是個空殼子,你把她的腦子打開,裡面什麽都沒有。沒有思想,沒有喜好,沒有自我,沒有靈魂,不像個正常人。是他讓周禮瀾變成我的。”
李縹緲真的佩服江湖百曉生,他對於周禮瀾和拓拔夜光的經歷太過了解,簡直像旁觀了全局一樣。於是隨口問道:“老板娘認識江湖百曉生麽,他寫了你和拓拔王的故事,書名叫《漠北情俠》。”
“我隻以為他是個過路的旅人,哪成想他是江湖百曉生?當時他隨口一問,我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的出了書。我沒看過,不過一聽這個書名,就知道他寫的不好,說他是大俠沒有問題,我不過是個逃兵罷了。”
李縹緲看著紙上只有那四個字,有些不甘心,卻寫不出來什麽。
“那你繡的發帶也不能白繡,不托人給拓拔王帶過去?”
“這些過路的旅人,雖然大多都經過北漠王朝境內,哪有人能輕易見到他?”
“你看我怎麽樣?”李縹緲眨眨眼,“我能給你帶進去。”
“你不是要南回麽,怎麽還要走去那麽遠?”
“閑著也是閑著,怎麽樣,要不要找我幫忙?”
“你願意就行,”老板娘找了塊布將發帶包上,又附了張紙,“這麽想見拓拔王,只怕你有什麽不良居心。”
李縹緲在紙上添了幾個字:情況有變,我要去北漠王朝,明年春天見。
“這不是沒有盤纏了,想讓老板娘免個房錢麽。”